【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48-49)作者:提左司
2026/07/17 发布于 uaa
字数:10632 第48章 再入玉府 别人塞过来的属下,总没有自己挑的更放心。 如今他初入金麟卫,孤家寡人一个,手底下必须有能放心用的人才行。 谢盛心情不错,伸手将罗炆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诛邪司不比镇武司。” “镇武司面对的是江湖武者,好歹还讲些规矩体面。而诛邪司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那些邪修和白龙教徒,甚至都算不上是人,这一点,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罗炆站直了身子,正色道: “大人,属下习武十余载,为的就是保家卫国,报效朝廷。若能跟着大人手刃几个邪教妖人,便是马革裹尸,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谢盛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虽然会来事,却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滑头,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好,就凭你这番话,我也愿意给你机会。明日我便去镇武司把你的调令办妥,你安心等待即可。”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正在收拾卧房的小丫鬟从门框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抹布,怯生生地问道。 “大人,桌上那个包袱要奴婢帮您整理一下吗?” 谢盛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过身去,面上却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必了!那个包袱放着就好,我自己收拾。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就行,包袱不用碰。” 好险。 那包袱里可装着夫人的肚兜和罗袜,要是被这俩丫头抖落出来,他这张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方才在属下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怕是要瞬间崩塌成偷藏女子贴身衣物的变态。 两名丫鬟手脚麻利,罗炆也撸起袖子卖力干活,挑水擦窗、扫地除尘,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座尘封已久的院落便焕然一新。 青石地面被水洗得发亮,窗棂上的积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院中那几棵李子树下的枯叶也被扫成一堆,连石桌上的青苔都被刮了个干净。 罗炆将抹布丢进水桶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谢盛面前抱拳道: “大人,今日您乔迁新居,属下想在家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谢盛想了想,婉拒了。 “今日刚到任,手头还有不少杂事要理顺。等过几日一切都安顿下来,我再去你府上叨扰。” 罗炆欲言又止,目光在院中那两个正收拾水桶的丫鬟身上转了转,又生一计。 他凑近半步,一副体恤上司的样子。 “大人,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的人。这两个丫头是属下府里最机灵的,模样也周正,手脚更是干净利落。大人若不嫌弃,便将她们留下,平日里也能伺候大人起居,属下也放心些。” 两个丫鬟闻言,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盈盈地望向这位年轻俊朗的百户大人。 能从罗家跳到一个百户的院子里当差,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更何况这位谢百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能在他身边长久伺候下去,说不定哪日还能得个更好的归宿。 谢盛打了个哈哈,摆手拒绝。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独居惯了,身边有人反而不自在。” 见状,罗炆有些不解。 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哪个不是丫鬟成群、仆从如云?这位谢百户倒好,白送的都不要,莫非是嫌这两个丫头不够水灵?还是有别的什么讲究? 他思忖片刻,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谢盛的耳朵低声道:“大人放心,这两个丫头之前一直伺候贱内,从未经过别的男子之手,身子都是干净的,处子之身尚在。” 谢盛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人想进步想疯了,连丫鬟的身子都拿出来推销,不过这也符合这个时代背景。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罗炆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罗炆,你误会了。我并非那些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从小便自力更生惯了。侍从丫鬟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必须之物,一个人住反倒自在。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两个丫头,你还是带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炆也看出对方不是在故作矜持,而是真的不需要,只得点头称是,带着两个丫鬟告辞离去。 临出门时,那俩丫头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里满是遗憾。 谢盛关上院门,转身回了正房。 他将那个差点暴露的小包袱拆开,取出夫人的粉白肚兜和那双素白罗袜,小心翼翼地叠好,连同那十张银票一起收进卧房的衣柜最深处,用几件换洗衣物盖得严严实实。 银票倒无所谓,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小偷再胆大也不敢来这里行窃。但那两件贴身衣物若是被人翻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至于那个装着血蛊丹解药的小瓷瓶,他始终贴身放着,片刻不离。 这可是他的救命之物,紫妧那妖妇只给了他三颗,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必须时刻带在身上才安心。 收拾妥当,谢盛看着纤尘不染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上任的手续已办妥,人手也暂时有了着落,明日辰时再去诛邪司正式上值。 “先去趟玉家吧。” 眼下正好有空,他得去找李清卿把罗炆的事敲定,免得玉家刺史那边再生什么波澜。 金麟卫的官邸离玉府极近。 毕竟这一整片区域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玉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在苏州城中央占据了大片宅邸,从小院出来穿过一条长街便到。 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种着成排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洒了一地碎金。 往来的行人极少,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经过,也是步履匆匆,并不驻足。 谢盛走到玉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的护卫便一眼认出了他。 那护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谢公子,您可是来寻公主殿下的?” 谢盛点了点头。 那护卫立刻侧身朝里面比了个手势。 “谢公子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禀。” 说完便一溜小跑进去了。 如今玉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谢公子是公主殿下的座上宾,隔三差五便来一趟,他们这些守门的哪还敢怠慢半分。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香翎从门后走了出来。她一看到谢盛那张脸,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地又来了?” 她眉头微皱,语气中满是嫌弃之意。 谢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香翎姑娘这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香翎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偏生她还不能真的让他走,否则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站住。殿下有请。” 谢盛站在原地没动,笑眯眯地看着她:“香翎姑娘黑着个脸,我心里实在是害怕,不敢进去。” 香翎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银牙紧咬。 这人简直是得寸进尺,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偏生又拿这无赖没办法,深吸了两口气后,她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谢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谢盛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跨进玉府大门。刚走出两步,后腰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力道倒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他一个踉跄,回头怒视。 香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谢公子怎么了?可是脚下不稳?” 谢盛揉了揉腰子,指着她咬牙切齿。 “偷袭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香翎双手环胸,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你? 谢盛也不和她多费口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官乃金麟卫诛邪司百户,朝廷钦定的正六品官职。不知香翎姑娘,官居几品啊?” 香翎面色微变,一把夺过那枚官印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印钮上的狴犴纹样确是真品无疑,底下刻的字也是工工整整的官印规制。 这竟是真的,这小子真当上了金麟卫百户。 她正失神间,谢盛忽然厉喝一声:“大胆刁民,胆敢强抢官印!本官这便将你就地正法!” 香翎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谢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呀。” 谢盛被她这一眼看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姿态。 香翎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抬起下巴,虽然身量比谢盛矮了一个头,气势却稳稳压他。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戳着他的胸口,每说一个字便戳一下。 “谢大人,下次要耍官威,先擦亮眼睛。” “本官乃正三品令人,论身份地位,你差了我十万八千里。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见了本官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在本官面前耍横?” 谢盛面色一滞,后退两步,面上罕见地浮现一抹尴尬。 失算了。 正三品令人,那是贵妃身边的女官,虽无实权,论品级却确实甩了他十几条街。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官印收回怀中,岔开话题道:“咳,香翎姑娘,劳烦带我去见殿下。” 香翎小声嘀咕了句“土包子”,高傲地抬起下巴,转身甩给他一个背影:“随我来吧。” 谢盛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昂首挺胸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待自己突破四品宗师境,定要将这眼高于顶的女人收拾一顿,以报今日之辱。 最好是将她打到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穿过几重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谢盛本以为李清卿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在正堂或是梧桐苑见他,没想到香翎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巧的匾额,上书“清心小筑”三个字,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不似寻常闺阁那般柔媚。 香翎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片刻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里面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问了句香翎姐姐何事,又好奇地打量着谢盛。 香翎朝屋里努了努嘴:“谢公子来了,要见殿下。”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 不多时便折返出来,站在门口脆声道:“殿下问,谢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谢盛站在门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公主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连门都不让他进,莫非是还没起床?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小丫鬟抱拳道: “劳烦转告殿下,在下今日已上任金麟卫诛邪司百户。在下相中了一个人,名唤罗炆,想收到自己手下当差。只是这罗炆先前曾得罪过刺史大人,在下特地来跟殿下打声招呼,希望刺史大人那边,莫要介怀。” 小丫鬟认认真真地听完,又将这番话复述了一遍,才提着裙摆小跑进屋里。 谢盛在门外等着,无聊地打量着院中的景致。 这清心小筑布置得颇为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白玉兰,和他想象中公主闺阁的奢华气派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清幽意味。 “香翎姑娘,” 他压低声音,凑近香翎问道,“殿下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般神秘?” 香翎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家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等着便是。” 谢盛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屋里忽然传来李清卿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 “香翎,带谢盛进来吧。” 香翎神色微微一僵,迟疑地看了谢盛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待会进去了,莫要四处乱看,也莫要多嘴乱问。” 谢盛不以为意,见她推开院门便大步往里走。 香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拽了回来,然后快步走到他前头,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跟着我走,记住了,别乱看!” 谢盛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迈步走进,一股清冽淡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好闻的香气,混着氤氲的水汽,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谢盛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屋内陈设雅致却不失贵气,紫檀木的家具古朴厚重,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落款竟是大唐开国年间的一位书画大家。 屋里空荡荡的,不见李清卿的身影,连方才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也不见踪影。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谢盛循声望去,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人影,映在半透明的屏风上,似乎是女子的背影。 那背影曲线玲珑,蝴蝶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后。旁边还有两道矮了半截的人影,应当是在服侍的丫鬟。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眼,腰间的软肉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 扭头望去,只见香翎凶巴巴地瞪着他,目光里满是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看一眼试试”。 谢盛瞬间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方才香翎为什么在门口拦他,又为什么反复叮嘱不要乱看了。 李清卿这女人,大白天的在沐浴! 他连忙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抱拳躬身:“下官谢盛,参见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免礼。” 谢盛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阵无语。 你早说你在洗澡啊,那我就不进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了,索性直接开口告辞:“既然殿下此刻不便,下官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水花声,仿佛是她在浴桶中微微动了动身子。 “进都进来了,急着走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第49章 意外的客人 谢盛头皮一阵发麻。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明知自己在沐浴还让他进来,这不是存心给他挖坑吗?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他一个外男在公主沐浴时闯入闺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为保公主清誉,他说不准会被朝廷暗中做掉,当然,他也有可能得到一个屈尊下嫁的公主……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想到这些,谢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跑。 “殿下!下官的事不急!在门外候着殿下便是!”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李清卿显然被他这副狼狈逃窜的模样逗得不轻。 谢盛站在院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把李清卿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香翎也退了出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这小子也不蠢,否则方才就要被自己殿下拿捏了。 谢盛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斗嘴,只是靠在廊柱上平复心跳。 在院门外没等多久,两名丫鬟便端着沐盆和浴巾从屋里退了出来。她们见到谢盛,微微福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李清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进来吧。” 谢盛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梳妆镜前,李清卿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紫檀木的绣墩上。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英气勃发的劲装,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摆曳地,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条银白丝绦。 一头墨发尚未干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挂着水珠。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玉颈上,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她的侧颜线条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明眸皓齿,粉面桃腮,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沐浴过后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宛若少女般娇嫩。 谢盛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 不得不承认,脱下劲装、披散长发之后,这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公主殿下,确实有了几分女人味。 李清卿从铜镜中瞥见他的神色,缓缓侧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好看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谢盛愣了一下,飞快地收敛心神,面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垂首。 “殿下姿容绝色,玉骨天成,自是极美的。” 李清卿转过身来,手肘支在梳妆台上,撑着下巴,眉开眼笑地歪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真的?你可莫要在心里偷偷骂本宫。” 谢盛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经。 “殿下说笑了。下官对殿下只有敬仰之心,绝无半分不敬,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香翎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人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虚伪到了极点,偏生殿下还就吃这一套。 李清卿掩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如铃。 “这话本宫爱听。” 她敛了笑意,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和随意,“谢盛,你入金麟卫,是谢家的意思?” 谢盛一听这个问题,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紫妧那张既妖娆又清冷的脸,心头恨得牙痒痒。 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含糊其辞。 “差不多吧。家中觉得我在苏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谋个正经差事。” 李清卿见他言辞闪烁,只当他是不愿多谈谢家的事,也没追问,只是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既然你已入金麟卫,那这两日朝廷传来的消息,想必你都知道了?” 谢盛有点懵,消息?什么消息? 他今天一大早便忙着上任搬家,压根没留意什么朝廷消息。 “下官今日刚到任,尚未听闻有什么特殊消息。敢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清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前日,你家老祖谢朝生,联手天山剑宗宗主苏清璇,在苏州城外澎阳湖上围杀白龙教尊者紫妧。” 谢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紫妧?澎阳湖? 这几个词,不管是拆开还是连在一起,都和他有关联。 “结果双双不敌。” 李清卿悠悠一叹,眸中闪过惋惜之色。 天山剑宗宗主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也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这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剑宗宗主当场战死,遗体已由金麟卫收敛。你家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谢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天山剑宗宗主,一位堂堂的人间武圣,竟然战死了? 而那个给他种下血蛊丹的紫妧,竟然能在两位武圣的联手围杀下安然无恙,还反杀了一人? 那妖妇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他忽然想起那枚天山剑宗长老令牌,当时他还纳闷白龙教哪来的这种东西,如今全明白了。 那是剑宗宗主的遗物,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该死,这个妖妇闯大祸了,不会连累到自己身上吧! “朝廷是何反应?” 谢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平复声线。 “具体的本宫也不清楚,但想来必有雷霆动作。白龙教这次捅了天大的篓子,杀了一位朝廷亲封的西南镇守,等于在父皇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清卿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极为自信。 谢盛心乱如麻。 一方面,他巴不得紫妧那妖妇早点去死,最好是被朝廷的高手围杀,永绝后患。 可另一方面,他身上还种着血蛊丹,解药只有紫妧有。 若是紫妧真的被朝廷灭了,他也得跟着陪葬。 更怕的是,紫妧被活捉,到时候把他也给拖下水。 虽说他是被迫入教,如今也没做什么恶事,但朝廷面对这种情况,向来是零容忍,可不会听你解释。 你说你是被迫的?那你为何不自尽? 自尽还能保全体面,祸不及家族。 见谢盛面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李清卿只当他是在为谢家老祖的安危担忧。 她放缓了语气,难得地出言宽慰。 “谢公修为通天,武圣之力非常理能度之。他既是重伤失踪,而非当场陨落,便还有生还的希望。你不必太过忧心,朝廷已下令全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盛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殿下告知。” 李清卿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柄白玉匕首,递到他面前。 “这把匕首,你且先收着。如今苏州城风声鹤唳,白龙教余孽仍在暗中活动,你在诛邪司当差,随时可能遇上棘手的案子。有这把匕首傍身,也能多几分保障。” 谢盛看着那柄熟悉的玉质匕首,正是当日他在清平街与豪罡搏杀时用过的那一柄。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破罡气如无物,说是一件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匕首,郑重地收进怀中,沉声道:“殿下厚恩,下官记下了。如此,便又欠殿下两个人情了。” “是三个。” 李清卿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要的那个人,本宫也得去跟刺史打招呼。到时候本宫欠他的人情,迟早也得还。所以,算上这次,你一共欠我三个。” 谢盛嘴角一抽,刺史不是她舅舅吗?她随口一句话的事,也要算他人情,这还真是…… 可这事确实是承了她的情,也只能认了。 “好,三个便三个。殿下的恩情,下官都记在心里,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出了玉府大门,谢盛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心头沉甸甸的,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苏清璇战死,紫妧那妖妇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两位武圣联手都拿不下她,反而一死一伤,他体内的血蛊,恐怕比他想象中更难摆脱。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沿着来时的路往金麟卫官邸走去。 清心小筑内。 香翎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站在李清卿身后,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着还未干透的长发。 她看着铜镜中自家殿下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那谢盛一身反骨,您给他施了那么多恩,他也未必会记着您的好。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功夫?” 李清卿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笑容。 香翎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殿下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由得有些气闷。 “殿下,您别嫌属下多嘴。那小子每次来都是有所求,求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好话都吝啬。您给他的丹药他不领情,您借他的匕首他收得倒是痛快,还讨价还价数着人情债。这种人,您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你不懂。” 李清卿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香翎放下梳子,转到她侧面,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属下怎么不懂。无非就是征服欲作祟嘛。您便是被他这副态度激起了逆反心理,非要把他收服不可。” 李清卿笑而不语,伸手拈起妆台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指尖轻轻转动,香翎说得对也不对,她只看到了表象。 将玉簪插进发间,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香翎的肩膀:“行了,你家殿下心里有数。” 另一边,谢盛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正要跨进门槛,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紫发如瀑,黑裙随风摇曳。 她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唇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看到她,谢盛的心跳瞬间停跳了半拍。 他飞快地跨进院子,反手便将院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压低声音问道: “师尊,您怎么来了?” 紫妧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转过身正对着他。 谢盛这才看清,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竟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那件华贵的黑裙上,几道颜色更深的湿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血。 谢盛呼吸一滞,大难临头的预感愈发强烈,以这妖妇的实力,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朝廷动手了。 紫妧咳嗽了两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不必担忧。为师只是在宣平县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受了点小伤罢了。” 谢盛怎么可能不担忧。 宣平县离苏州不远,她在那里跟人动手,然后带着一身伤跑回苏州城,直接躲进了他的院子。 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住的全是金麟卫的百户千户,斜对面就是顶头上司关山月的宅子。 她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合着自己的命不是命啊! 谢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忧色。 “师尊,这里太危险了。金麟卫的高手随时可能过来,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待在这里。弟子这就去城中给您找个僻静的客栈,您先安心养伤……” 紫妧轻轻挣开他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小题大做。就周围这些三瓜俩枣,为师随手便能捏死,何惧之有。” 谢盛简直要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疯了。 他再次拽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便往外拖,语气急切地说。 “师尊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和您交手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对方若进了苏州城,必定会来金麟卫。到时候,您可就危险了!”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处处为她着想,实则只是想尽快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身边丢出去。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就被金麟卫的同僚发现自己窝藏白龙教妖人,而且还是白龙教的武圣尊者。 这个雷太大了,他扛不住! 紫妧闻言,偏头看着他,那双幽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你这般关心为师,为师很是欣慰。” 她顿了顿,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不过,已经晚了。” 谢盛的动作猛地一僵,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缓缓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师尊,晚了……是什么意思?” 紫妧轻轻抽回手,整了整被他攥皱的袖口,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和为师交手那人,已经看见为师进了你这院子。只是他也不敢在苏州城里动手,才一直隐而不发。” 轰隆! 谢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扶着石桌缓缓坐下,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子,呆愣地问她。 “朝廷来的那个人,是谁?” 紫妧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大唐镇海侯。如今,人就在隔壁。” 镇海侯。 谢盛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此人,但他的名号却如雷贯耳。东境镇海侯薛定疆,朝廷嫡系将领,一品武圣境修为。 自家老爹那世袭侯爵,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这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东境海妖闻其名,无不退避三舍。 而现在,这位煞星就在隔壁。 紫妧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模样,反倒安慰起他来。 “放心,他不敢进来。” “苏州城里有几百万百姓,他若敢在这里跟为师动手,为师便敢拉半座城陪葬。他投鼠忌器,为师也有伤在身,正好相安无事。” 谢盛默默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讨厌的脸。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周围全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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