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徒儿绝不会这么淫荡!】(5 完)作者:山止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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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徒儿绝不会这么淫荡!】(5 完)
作者:山止川行

第5章
  阴煞云团在三千丈的高空缓缓飘移。
  与其说是云团,更像是一大片凝实的灰黑色雾气,边缘翻涌着幽绿色的煞气电弧,踩上去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大块半凝固的果冻上,软中带硬,还会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裴秀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现在已经能在这上面如履平地了,甚至还能一边看书一边走路,虽然偶尔会因为太投入看书而撞到阴一十一的后背。
  阴墨染显然没有这种专注力。
  「师父师父!你看你看!那边地上有一大群黑色的东西在跑!那是什么啊?」她整个人趴在云团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一头青丝被高空的狂风吹得向后飞扬,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阴一十一坐在云团中央,连眼皮都没抬:「那是蛮荒牛。」
  「蛮荒牛?好吃吗?」
  「……你能不能别什么东西都先想着吃?」
  「弟子好奇嘛!」阴墨染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师父你想想,它既然叫蛮荒牛,那肯定和普通的牛有关系吧?普通的牛肉就很好吃了,那蛮荒牛的肉不是更好吃?」
  阴一十一被她这番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道:「蛮荒牛是妖兽,以它的等级,体内的妖气已经渗透到血肉中了。你要是真吃了它的肉,轻则腹泻三天,重则经脉紊乱,你想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阴墨染缩了缩脖子,但她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指着远处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叫道,「那那个呢!那个湖怎么是白色的!」
  「那是盐湖。」
  「盐湖?就是说那里的水是咸的?」
  「差不多。」
  「好神奇啊……」
  阴一十一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阴墨染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墨染,为师给你们的《百兽录》《地理志》,你到底看了没有?」
  阴墨染摸了摸头。
  她缓缓从云团边缘缩回来,转过身,用一种心虚的眼神看着阴一十一,声音越来越小:「……看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看了目录……」
  「……」
  阴一十一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那一下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敲得阴墨染「哎呀」一声捂住了额头,但她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只能嘟着嘴小声嘀咕:「那么多书,谁看得完嘛……」
  「那秀儿怎么就能看完?」阴一十一指了指另一边。
  裴秀正盘腿坐在云团的一角,腿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古籍,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小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认真但我真的看不懂」的气息。那本书是阴一十一从幽冥宗带出来的功法合集之一,《玄煞总纲》的第三卷,里面记载了各种煞气运用法门的理论框架,但对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了。
  「秀儿?」
  没有反应。
  「秀儿?」
  还是没有反应。
  「秀儿——!」
  「啊啊?弟子在!」裴秀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显然刚才完全沉浸在那本难懂的功法中了,「师父你叫弟子?」
  「为师叫你好几声了。」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纠结的小脸,「怎么?看不懂?」
  裴秀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好多地方都看不懂,尤其是这一段关于『煞气化形』的描述,弟子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才能把煞气变成固定的形态,弟子试了好几次,最多就只能弄出一团模糊的形状,一松手就散掉了……」
  她说着,伸出手掌,运起体内煞气。一缕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升起,缓缓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形状,但那形状很不稳定,边缘在不断翻涌变形,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水球。她努力想要把它塑造成一只小鸟的形状,但那团雾气刚有了一个头的轮廓,就「啵」的一声散开了,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裴秀沮丧地低下头:「你看,又散了……」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气馁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板着脸说:「煞气化形是筑基中期才能掌握的技巧,你才刚筑基没几天,能凝出形状来已经不错了,不用急于求成。」
  「可是大师姐都会用阴气凝成蝴蝶了……」裴秀小声嘟囔道。
  「那是因为她修行的功法和她的体质特别契合,而且她比你多筑基了几天。」阴一十一难得耐心地解释,「每个人的修行节奏都不一样,你没必要和她比。」
  裴秀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中闪过了什么,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那笑意很淡,但藏都藏不住:「……弟子知道了。谢谢师父。」
  阴一十一被她那副窃喜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她这么开心。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难猜,筑基期女孩子的心思更难猜,他活了几百年也没琢磨明白。
  云团继续向前飘移,脚下的山河在缓慢地后退。高空的风格外清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吹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远处地平线上,几座巍峨的山峰若隐若现,山腰缠绕着白色的云带,像是披着轻纱的巨人。
  阴一十一看着那些山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风景了。五百年来,他走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南端的炎火沙漠到最北端的北海群山,从最东边的无尽之海到最西边的落日高原,他几乎都去过。他以为自己早就看腻了,但此刻带着两个徒弟飞在天上,看着她们因为一片盐湖、一群蛮荒牛而大惊小怪的样子,他发现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风景,似乎又变得新鲜起来了。
  大概风景本身不会变,变的是看风景的人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绕着幽绿色的煞气,那是他金丹真人的力量象征。他凭借这一身修为,度过了无数劫难,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药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一路走来,他靠的是什么?是狠辣的手段?是精明的算计?还是几分运气?
  其实都不是。
  他靠的是跑得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阴一十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但他知道这是实话,他这一生中能活下来,最大的资本就是他那独步天下的遁术。从幽冥宗叛逃时,他被三位筑基大圆满的长老围攻,硬是靠着身法逃出生天;后来被正道修士追杀,也是靠着这门云遁之术一次次化险为夷。可以说,如果他跑的太慢,他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
  阴一十一看着两个弟子,心想,也许该把这门本事也传给她们了。
  「墨染,秀儿。」他开口叫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一个眼中还带着对远方的好奇,一个还带着刚才谈论功法困惑。他等了一会儿,等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才慢慢开口。
  「你们看为师这云遁之术如何?」
  阴墨染立刻抢答:「好厉害!又快又稳!而且还能坐!比骑马舒服多了!」
  「……你倒是有眼光。」阴一十一嘴角抽了抽,然后正色道,「这门云遁之术,是为师最得意的遁法之一。金丹以下,没有人追得上为师的遁速。」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那种骨子里的自信是藏不住的。两个弟子都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分量,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他。
  「为师今天就把这门法门传给你们。」
  阴墨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师父?!弟子也能飞这么快吗?!」
  「能不能练成,看你自己的本事。」阴一十一淡淡地说,「不过为师要先给你们讲讲这门法门的来历,让你们知道这功法是怎么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远方的天际,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为师叛出幽冥宗之后的事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和刚才那种轻松的语调完全不同。两个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平时最活跃的阴墨染都安静了下来,认真竖起了耳朵。
  「那时候为师刚逃出幽冥宗,身上带着伤,很重的那种,丹田几乎被打碎了一半,体内的灵力乱得像一锅粥。为师刚踩上斗转星移阵,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斗转星移阵是什么?」阴墨染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种上古传送阵,可以瞬间把人传送到极远的地方。幽冥宗的山门周围布置了很多这种阵法,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所有人,没想到那些逃跑用的阵法,到头来反而成了为师逃命的工具。」他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继续往下说:「那个阵法把为师传送到了北海群山。」
  「北海群山?」裴秀终于开口了,她已经放下了手中那本看不懂的功法,对师父这段从未听过的经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北海群山。那地方和大燕这边的地形完全不同,到处都是直入云霄的山峰,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陡峭,像是无数根巨大的柱子从海里长出来一样。山与山之间是一望无际的海水,那海水是深黑色的,常年笼罩着浓雾,看不到对岸在哪里。那里的山脚常年被海浪拍打,岩石被侵蚀得奇形怪状,而山顶却终年积雪,气候寒冷得像刀子一样。」
  阴一十一的描述很细致,仿佛那些景象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为师当时受了重伤,被传送到了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那里连一块能站人的平地都没有,只有一些从岩石缝中长出来的苔藓和灌木。为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到了一处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然后就瘫在那里,动都动不了了,感觉随时都会死掉。」
  「那师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阴墨染紧张地问。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温柔:「是为师遇到了一只云中雀。」
  「云中雀?」
  「那是一种极为稀少的妖兽。」阴一十一缓缓说道,「它们一生都不会落地,从生到死都在云层中漂泊。它们以云中的水汽和灵气为食,在云层中筑巢,在云层中繁衍,在云层中死去,死后身体也会化作云气,归于这片天地。所以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云中雀,它们就像云里的精灵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中。」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只云中雀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很重的伤,从云端跌落下来,正好落在为师不远处。它的翅膀断了一只,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猛禽抓伤的。为师当时自己都快死了,但看到它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爬过去,把自己仅剩的一颗疗伤丹药掰了一半喂给它。」
  阴墨染和裴秀都听得入神了。
  「为师当时也没想太多,可能是觉得,在这荒山野岭中,能遇到一个活物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没想到吃了为师半颗丹药后,那只云中雀醒了过来,就在为师身边不走了。它用自己的羽毛给为师保暖,给自己疗伤的灵草叼来给为师,为师能活下来,有它一半功劳。」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早就没有伤口了,但好像还残留着当年那只云中雀用身体帮他取暖时的温度:「后来为师的伤势渐渐好转,那只云中雀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它教给了为师一套功法,就是现在这门云遁之术。」
  「一只妖兽……教师父功法?」裴秀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很奇怪对不对?」阴一十一笑了笑,「但云中雀就是这样的存在,它们虽然不会人类的语言,但它们有自己的传承方式。它把自己的修行感悟用神念传给了为师,那是它们这一族代代相传的云遁之法,可以把身体化作云雾,融入风中,瞬息千里。为师根据它的传承,结合人族修士的经脉特点进行了一些改良,就成了现在这门云遁之术。」
  阴一十一回忆起那段时光时,眼中的光芒和他平日里那种阴冷的气质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为师在那座山上住了好几个月,每天和那只云中雀一起看云起云落。它有时候会带着为师在云层中穿梭,它的速度极快,快到一个筑基修士都看不清周围景物的程度。但它总是会照顾为师,不会飞太快,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等为师。为师那时候就在想,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人和一只鸟来得真诚。」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声道:「后来为师伤势彻底好了,要离开那里了。那只云中雀送为师飞了几百里,一直到飞出了北海群山的范围才停下来。它在为师头顶盘旋了几圈,叫了几声,然后就飞回云层中去了。为师再也没有见过它。」
  阴一十一没有说的是,那几声雀鸣中,他听出了不舍和祝祷。云中雀一生只认一个朋友,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他虽然和它相处只有几个月,但在云中雀的审美中,他大概已经是它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了。也不知道它后来回到那群山中,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会不会偶尔也怀念起那段时光。
  阴一十一说完后,云团上安静了很久。
  连阴墨染这个平时最闹腾的丫头都安静了下来,她坐在那里,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想象着当年师父在那片荒凉的海上山峰中,和一只云中雀相依为命的样子。她的嘴角撇了撇,眼眶有些泛红的迹象,但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裴秀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她显然也被这段往事触动了。
  阴一十一被这沉默弄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打破了那有些沉重气氛:「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摆出那副表情做什么?为师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而且要不是那次经历,为师也得不到这云遁之术,也教不了你们。」
  「师父……」阴墨染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那只云中雀……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阴一十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它只是一只鸟,哪来的名字。」
  「那师父没给它取一个名字吗?」
  「……没有。」
  「太可惜了。」阴墨染认真地说,「要是弟子的话,一定会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的。它救了师父的命,它应该有名字的。」
  阴一十一没有说话,但他心中却微微一动。
  是啊,他当时怎么就没给它取个名字呢?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取了名字就会有牵挂,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一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魔修,不该有任何牵挂。但现在想想,也许取个名字也不错,至少证明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不只是他记忆中的一段模糊剪影。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思绪甩到脑后,然后板起脸来:「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现在为师要把这门云遁之术传给你们,你们都听好了。」
  两个弟子立刻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准备听讲。
  阴一十一正要开始讲解这门功法的要领,就看到阴墨染偷偷伸出手,在裴秀的腰间轻轻戳了一下。裴秀被她戳得身体一缩,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一句「干嘛」。阴墨染也用唇形回了一句「听师父讲话」,但实际上她自己的眼神都还在到处乱飘。
  阴一十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没看到,开始讲解云遁之术的第一层心法:「云遁之术的核心要义,在于将自身灵力转化为与云雾同频的波动,借风云之势而行,而非强行对抗风的阻力。你越是放松,越是顺应风的流动,遁速就越快——」
  「噗嗤。」一个小小的笑声从阴墨染那边传来。
  阴一十一停了下来,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阴墨染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意,「就是想到秀儿妹妹刚才看书时那个纠结的表情……噗……弟子不是在笑师父讲课!真的不是!」
  「我那个表情怎么了!」裴秀不服气地反驳,「你的表情才奇怪呢!刚才师父说他受伤的时候,你眼圈都红了!」
  「我没有!」
  「你有!我都看到了!」
  「你才看错了!你那是看书看花了眼!」
  「你们两个——」
  阴一十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两个吵嘴的弟子立刻噤声,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都带着被抓包的心虚表情。
  他看了看左边那个一脸「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阴墨染,又看了看右边那个同样一脸「弟子知错但刚才是她先动手的」的裴秀,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啊……」
  阴一十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师父真难,尤其是当你只有两个徒弟,而这两个徒弟都跟你上过床之后,你连板起脸来教训她们都少了几分底气。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当年那只云中雀不跟他走是对的,至少不用像他这样被两个小丫头气得想骂人又舍不得骂。
  算了,她们还小,贪玩也正常。虽然她们在修行上的天赋都不错,但毕竟年纪还小,心性还不够成熟。等她们再长大一些,多经历一些事情,应该就会沉稳下来了。
  他抬起头,继续讲云遁之法的要领,一边讲一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养女儿的感觉了。
  而那阴墨染和裴秀,在安静了片刻之后,又开始偷偷地互相做小动作。阴墨染用脚趾轻轻碰了碰裴秀的脚踝,裴秀则用眼角余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两人谁也没有真的停下来。
  那云团在他们的脚下,载着三个人,慢慢地飘向远方。
  ——————
  阴煞云团穿过最后一层薄云时,眼前豁然开朗。
  阴一十一早就收起了那段回忆的神色。他将云团的高度缓缓降低,下方是一片绵延数里的海岸线,海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绿色,拍打在沙滩上溅起白色的泡沫。沿着海岸线向内陆延伸,能看到大片的红树林和低矮的丘陵,而在那些丘陵之间,隐约能看到不少临时搭建的建筑,竹棚、布帐、石屋,一应俱全,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处宽阔的港湾周围。
  「到了。」阴一十一指了指下方那片热闹的区域,「这里就是大禾湾,海外神州最热闹的集散地之一。平常时日没这么多人,但每逢秘境开放,四面八方的修士就会涌过来。」
  阴墨染趴在云团边上,往下看得眼睛发亮:「哇,好多人!师父师父,那个棚子是卖什么的?怎么排了那么长的队?」
  「应该是卖丹药或者符箓的。秘境开放前,谁都想多备点保命的东西。」
  「那那个呢?那个围了好多人,好像在打架!」
  阴一十一瞥了一眼:「那不是打架,是在拍卖。有人喊价,其他人跟价,喊急了看起来就像在吵架。」
  「原来如此……」阴墨染恍然大悟,但随即又兴奋起来,「师父!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阴一十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为师给你的灵石有限,你省着点花。别看到什么都想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买了也没用。」
  阴墨染嘟起嘴,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云团已经开始降落了。
  落地的位置在港湾外围的一处小山坡上,离那片热闹的坊市还有一段距离。阴一十一收起云团,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露水,然后转向两个弟子:「好了,一会儿为师要去找个人。你们自己逛,天黑之前到那边那棵最大的榕树下等为师。」他指了指港湾东侧一棵巨大的古榕树,那树冠遮天蔽日,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找谁呀?」阴墨染好奇地问。
  「一个……嗯,这边的金丹真人。」阴一十一含糊地说,「你们不用管那么多,自己玩自己的就行。记住,别惹事,但也别怕事。要是有人不长眼欺负到你们头上,报为师的名号就行。要是报为师的名号不管用——」他想了想,「那就跑,跑回来找为师。」
  「师父你刚才不是说要报你的名号吗?」
  「报了名号不管用肯定是因为对方修为比你们高,不跑等死吗?」
  阴墨染和裴秀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师父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阴一十一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小袋灵石,一袋扔给阴墨染,一袋扔给裴秀:「拿着,想买什么自己看着办。记住,别花光了。」
  「知道了!谢谢师父!」阴墨染接过灵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起裴秀的手就往坊市的方向跑去,「走走走!秀儿妹妹!我们去看热闹!」
  裴秀被她拉着跑了几步,连忙回头朝阴一十一喊了一句:「师父你早点回来啊!」
  阴一十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着两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向着港湾中心区那栋最奢华的建筑走去。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质阁楼,通体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搭建,屋檐下挂着一排精致的铜铃,海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阁楼四周还特意布置了一个大型聚灵阵,使得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站在外面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能在这种临时聚集地搭出这种规格的居所,足以说明主人的财力和地位。
  阴一十一走到阁楼门前,门前的两个筑基期护卫立刻拦住了他。
  「来者止步!此乃龙君行辕,闲人不得擅入!」
  阴一十一不慌不忙,释放了金丹期的威压。那两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从刚才的倨傲变成了敬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金丹真人大驾光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见谅!龙君已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前辈请随晚辈来。」
  阴一十一心中微微一动。这龙属金丹早就知道他要来?看来这位龙君的感知范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广一些。
  他跟着护卫上了三楼,推开门,便看到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淡金色的轻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将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恰到好处。她斜靠在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仪态慵懒却不失端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
  她的容貌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凡俗的疏离感。那股气质并非刻意为之,是天生如此,就像是云端之上的存在俯瞰凡尘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高高在上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两根龙角。
  那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白色龙角,大约有食指长短,从额际两侧斜斜伸出,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其中涌动。龙角并不显得突兀,反而为她的整体形象增添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感,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位绝非凡人。
  龙女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阴一十一身上。她的目光极为通透,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直视到对方灵魂深处。但她并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平和地打量着他,像在审度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人听了就忘不掉。
  阴一十一抱了抱拳:「在下阴一十一,九幽玄天御煞金丹。此次前来海外,是为那五十年一开的秘境,不知龙君如何称呼?」
  龙女也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颔首:「本君敖雪,修行水行之道,金丹名翻山倒海合水丹。久仰阴道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阴一十一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遇到那种一上来就摆架子、说话夹枪带棒的修士。虽然以他的修为倒也不惧,但毕竟是来求人家行个方便,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眼前这位龙君不仅态度和善,还主动释放了善意,这说明她对此次秘境之行持开放态度,至少不会在明面上给他使绊子。
  「龙君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乡野散修,当不得『久仰』二字。」阴一十一谦虚了一句,然后直入正题,「在下此次前来,是想带两个不成器的弟子进秘境见见世面。不知龙君对此次秘境开放有何安排?若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之处,龙君但说无妨。」
  敖雪微微一笑:「阴道友倒是爽快人。本君也不跟你绕弯子。」她重新坐回软榻上,伸手示意阴一十一也坐,「此次秘境开放,规模与往届相当。但那处洞天毕竟年代久远,里面回溯的上古历史未必完整,出现什么意外都不奇怪。本君的意思是,既然阴道友也来了,你我二人不妨联手,届时若在秘境中遇到什么棘手的东西,也好有个照应。」
  阴一十一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至于你那两个小徒弟……」敖雪想了想,「本君可以让人给她们安排一个安全的探查路线,以她们筑基初期的修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核心禁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多谢龙君体谅。」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秘境的具体细节,比如入口的位置、开放持续的时间、里面大致的地形分布等等。
  敖雪显然对那处秘境非常熟悉,每一处关键地点都讲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指出了几处可能有遗落的传承位置。她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没有那种高阶修士面对低阶修士时常有的倨傲,这让阴一十一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这番交流比阴一十一预想中顺利得多。他原本以为会碰到那种需要费尽心思去交涉的场面,没想到这位龙君这么好说话,全程没有刁难,没有试探,没有绕弯子,直来直去地把事情说清楚了。这种办事风格,让他这种天性多疑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告辞离开敖雪的阁楼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了。既然这位龙君是个好说话的,那此次秘境之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至于那些小麻烦,他有信心能处理得了。
  他走下阁楼时,坊市的热闹声浪扑面而来。夕阳已经开始偏西,金色的光芒洒在那片临时搭建的坊市上,将那些布棚和竹棚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肉的焦香、丹药的草药味、灵材特有的土腥味,还有海水的咸湿气息,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种临时聚集地的味道。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逛得怎么样了。阴一十一想着,迈步向那棵大榕树走去。
  而在坊市的另一头,阴墨染正站在一个卖灵兽幼崽的摊位前,双眼放光地盯着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裴秀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奈地看着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师姐,嘴上不断地催促:「师姐,别看了,师父说天黑之前要回去的。」
  「再等一下嘛!你看它好可爱啊!」
  「那是妖兽幼崽,你买回去它长大了能把你吃了。」
  「那我就把它养成不吃我的样子!」
  「……这能行得通吗?」裴秀捂住了脸。
  热闹的坊市,喧闹的人声,金色的夕阳,还有两个在摊位前磨蹭的弟子。
  阴一十一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两个正蹲在摊位前的背影同时僵住。阴墨染率先回过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挥着手喊了声「师父」。裴秀也跟着转过身,虽然动作没大师姐那么夸张,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下。
  「为师要是不过来,你们俩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磨蹭到天黑?」阴一十一走过去,瞥了一眼她们刚才盯着的那个摊位。是个卖灵兽幼崽的,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看模样像狐狸又像猫,正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价格牌上写着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着实不便宜。
  「没有没有!弟子就是随便看看!」阴墨染连忙否认,但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在那只小东西身上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裴秀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是大师姐想看,弟子一直在催她走。」
  「秀儿妹妹!」
  「我说的是实话。」
  阴一十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逛逛吧。为师也有阵子没来过这种热闹的地方了。」
  他带头往坊市深处走去。两个弟子立刻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边,像两只跟着母鸭的小鸭子。周围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卖灵材的摊主在高声吆喝,买家和卖家在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角落里还有两个练气期的修士因为争抢一个摊位差点打起来,被旁边的摊主劝开了。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独属于修士聚集地的热闹气息。
  阴一十一一边走一边随口给她们讲解:「你们别看这坊市搭得简陋,能在这里摆摊的,多少都有点门路。散修坊市和宗门坊市不太一样,宗门坊市是由各个长老或者峰主管辖,货物统一由宗门调配,品质比较稳定,价格也相对公道。但这种散修自发组织的坊市嘛……」
  他停在一家卖丹药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瓶标注着「培元丹」的瓷瓶,打开闻了闻,又放了回去:「良莠不齐。有的人卖的是真东西,有的人拿猪油搓成丸子糊弄人。能不能淘到好货,全看眼力和运气。不过偶尔也能捡到漏,有些人手头紧了,会把家传的好东西拿出来贱卖,就看谁有那个命了。」
  「那师父你以前捡过漏吗?」阴墨染好奇地问。
  「当然捡过。为师当年在……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阴一十一及时刹住了车,没有把当年在另一个坊市低价淘到一枚筑基丹的事说出来。那些往事涉及太多恩怨,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师父师父!你看那家店!」阴墨染指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明的铺面,兴奋地拉了拉阴一十一的袖子。
  那是一家专门卖女子饰品的店铺。门面装点得很精致,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映得橱窗里的那些发簪、耳环、项链、手镯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店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二,正笑容满面地招呼过往的女修进去看看。不少女修进进出出,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
  阴一十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阴墨染已经拉着裴秀一头扎了进去。他叹了口气,只好跟上。
  店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巧妙,三面墙壁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中间还有几个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看起来更贵重的物件。头顶悬着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将那些金银玉石的质地衬托得格外漂亮。
  那小二一看来了客人,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阴墨染和裴秀脸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哎哟喂!两位仙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看两位仙子的气质,一定是哪个大宗门的高徒吧?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
  阴墨染被这一通夸得有些飘飘然,嘴角自觉地翘了起来。连裴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显然也被夸得挺受用。
  「两位仙子想看看什么?小店这边有新到的碧玉簪,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纯手工打磨,一戴上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还有这对珍珠耳环,是从东海深处采来的百年蚌珠,光泽温润,灵气充沛,戴上去不仅好看,还能温养经脉呢!」
  那小二一张嘴像抹了蜜一样,不停地夸,从她们的容貌夸到气质,又从气质夸到修为。阴墨染被他夸得晕头转向,已经开始试戴他递过来的耳环了。
  「师父师父!你看这个好看吗?」阴墨染转过头来,将那对珍珠耳环戴在耳垂上,微微侧着脸,让灯光能够照到那圆润的珍珠表面。她的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整个人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俏。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筑基之后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那对珍珠耳环戴在她耳朵上,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她那精致的侧脸旁,确实挺好看的。
  「好看。」阴一十一点了点头。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觉得好看。
  阴墨染听到这两个字,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立刻转向裴秀:「秀儿妹妹!你也挑一对!」
  裴秀本来还在旁边站着,被阴墨染这一拉,也不得不凑到柜台前看了看。她的目光在一排发簪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根雕着兰花图案的银簪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怎么?不喜欢?」阴一十一问。
  「不是……就是觉得太贵了。」裴秀小声说。她刚才看了价钱,一根簪子要八十块下品灵石,她觉得不太值。
  那小二耳朵尖,立刻接过话头:「这位仙子好眼光!这簪子虽然价格稍高,但您看这雕工,每一片花瓣都是手工雕刻出来的,而且这银料里掺了少量秘银,对灵力传导有很好的效果,平时当发簪用,遇到危险时还能当法器使,一举两得!要不您先戴上试试?不买也没关系的!」
  裴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根银簪,插在了发髻上。
  「师父……」她也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看着阴一十一,「好看吗?」
  她的表情和阴墨染那种自信满满的期待完全不同,更多的是紧张和不确定。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总觉得别人在打量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阴一十一看了看她发间那根银簪,银白色的簪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簪头的兰花图案简洁大方,和她那内敛的气质很相配。
  「好看,挺适合你的。」他说的是实话。
  裴秀的脸微微红了,嘴角浮起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发间取下来,放回了柜台。
  「算了,太贵了,还是不买了。」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依依不舍的动作,又看了看旁边阴墨染那双还在闪着「师父买给我」光芒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储物袋已经发出了哀鸣。
  「老板,这对耳环和那根簪子,包起来。」
  「好嘞!」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十倍,手脚麻利地将两样东西分别包好,「承惠一共二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阴一十一面无表情地付了钱。他的内心在滴血,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师父,师父要有师父的样子。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很像被割了一刀。
  「谢谢师父!」阴墨染开心地抱着那个装耳环的小布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条街。
  「谢谢师父……」裴秀接过那根银簪,声音比阴墨染小得多,但她攥着那个布袋的力度,却比阴墨染紧得多。那珍重的姿态,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人离开那家饰品店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那红霞并没有完全消失,是转换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绛紫色,在天空中铺展开来,和海面上的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面。
  坊市里亮起了一串串灯笼,从远处看,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海岸线上。人流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许多白天还在外面赶路的修士都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此地,使得这片临时聚集地变得更加热闹。
  阴一十一带着两个弟子穿过熙攘的人群,一路走到了港湾边缘的一片沙滩上。这里离坊市有一段距离,喧嚣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一波接一波,带着亘古不变的节律。
  「哇——」
  阴墨染第一个发出惊叹。
  她从来没有见过海。
  事实上,不止是她,裴秀也从来没有见过海。两人从小在内陆长大,见过最大的水域就是村子旁边那条小河,最多不过十几丈宽。而现在展现在她们面前的这片水面,一眼望不到边际,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和夜空融为一体。深蓝色的海面上泛着细碎的白浪,在被微风吹皱的水面上轻轻地碎开又合拢,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有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带着咸腥和清凉,吸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
  「这就是海啊……」阴墨染喃喃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敬畏,「好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裴秀没有说话,但她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海水。那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师父,海水真的是咸的!」
  「不然呢?难道还是甜的不成?」阴一十一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阴墨染已经开始脱鞋了。她麻利地蹬掉脚上的布鞋,又脱掉袜子,然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浅水区。那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让她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呼。
  「哇!凉凉的!好舒服!秀儿妹妹你也来试试!」
  裴秀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脱掉鞋袜,提着裙摆走进了水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也轻轻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就变成了笑容。
  「真的!好舒服!」
  两个少女在浅水区踩着水花,提着裙摆,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开来。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映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阴墨染弯腰掬起一捧水,朝裴秀泼了过去,裴秀被泼了个正着,惊叫一声,然后也不甘示弱地回泼过去。两人在浅水区打起了水仗,水花在月光下飞舞,像撒了一把把碎银子。
  阴一十一没有下水。他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看着两人在海水里嬉闹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站在海边看过夕阳。那时候他刚从幽冥宗逃出来不久,伤势初愈,漫无目的地走在北海群山的海岸线上,也是这样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水,也是这样咸腥的风。但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礁石上,看着海浪拍打岩石,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要这样孤独下去了。
  而现在,他身后有两个弟子正在水里打闹,笑声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师父!你也来玩啊!」
  阴墨染的声音从海边传来,打断了阴一十一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朝他用力挥手,裙摆已经被海水打湿了大半,沾在腿上,但她毫不在意。裴秀站在她旁边,虽然没有喊出声,但那期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师就不——」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阴墨染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来嘛来嘛!海水好舒服的!师父你整天打坐打坐的,也要偶尔放松一下嘛!」
  「为师是金丹真人——」
  「金丹真人也可以玩水啊!」阴墨染不由分说地把他从礁石上拉起来,往海边拖。裴秀也跑了过来,从另一边拉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把他拉向那片冰凉的海水。
  阴一十一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就放弃了抵抗。
  他任由两个弟子把他拖进浅水区,冰凉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打湿了他的袍角。阴墨染立刻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朝他泼来,那水花溅在他脸上,带着咸咸的味道。裴秀也学着她的样子泼了他一下,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阴一十一站在齐膝深的海水中,衣袍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看着两个弟子那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那份从喉咙里涌上来的无奈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也罢,偶尔放纵一下,也不算坏事。
  他弯下腰,也掬了一捧水,朝阴墨染泼了过去。
  「啊啊啊师父你偷袭!」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三人在浅水区打闹了好一阵,直到阴墨染打了个喷嚏,阴一十一才意识到海水毕竟还是有些凉,她们修为尚浅,不宜在水中待太久,带着走上岸来。阴一十一运转灵力,将衣袍上的水分蒸干,又帮她们也把湿衣服烘干了。
  三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洒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路,像是一条通往月亮的大道。远处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发出几声悠长的鸣叫,更显得这片海湾宁静而安详。
  「师父……」阴墨染开口,声音带着困意,「以后我们还能再来海边吗?」
  「想来就能来。」阴一十一说,「反正也不远,以后有的是机会。」
  「太好了……」她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了阴一十一的肩膀上。
  裴秀坐在另一边,也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虽然没有把头靠过来,但也靠得很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混合了海水味道的花香。
  三人就这样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月亮,听着海浪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
  阴墨染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裴秀也闭上了眼睛,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海风吹过,带来凉爽的咸味,远处坊市的喧嚣声已经远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沙滩和一整片月光下的大海。
  阴一十一坐在她们中间,左边靠着阴墨染,右边靠着裴秀,整个人动弹不得。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困住的感觉。
  裴秀将半个身子贴了过来的,阴一十一的思绪还飘在刚才那份难得的宁静中,直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才猛地回过神来。
  裴秀的气息带着海风的咸味和少女特有的馨香,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小腹附近。她的膝盖轻轻顶了顶他那还处于沉睡状态的阳具,那动作看似随意,但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师父……」裴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暧昧,「想要吗?」
  阴一十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裴秀,发现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有一种坦然的渴望。那种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只有纯粹的、对他的欲望和爱意。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就不会因为说出这种话而不好意思了。
  阴一十一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旁边还有墨染在」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靠在他另一侧肩膀上睡得正香的阴墨染,又看了看眼前裴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那就来吧。」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裴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吵醒了旁边的大师姐,但那刻意压低的动作反而带着一种秘密的刺激感。她的裙摆在她的动作中撩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大腿根部,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扶着他已经微微抬头的阳具,对准了自己早已湿润的穴口,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嗯❤……」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小穴又湿又热,像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一样,滑腻的触感包裹住他的龟头,然后一寸一寸地将整根阳具吞没进去。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让阴一十一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她的里面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时而紧紧绞住,时而又放松开来,像是有无数条柔软的触手在交替收缩,将他的肉棒牢牢地捆在里面,每抽动一下都会带来不同角度的刺激。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她体内了,但每次进去时阴一十一都会在心里感叹,这丫头的下面简直是个极品,又湿又紧又会夹,还动不动就喷水。他甚至在某个瞬间产生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些年他在幽冥宗苦修,该不会就是为了积攒运气,能在晚年收到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吧?
  而裴秀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腰肢轻轻扭动,身体上下起伏着。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力道,像是想把他的每一寸都纳入体内深处。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压抑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海滩上格外清晰。
  「师父❤……师父的肉棒……好粗……把弟子的骚穴撑得好满❤……」她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好喜欢……好喜欢师父的肉棒在弟子里面的感觉……又热又胀……把弟子整个人都填满了❤……」
  阴一十一双手扶住她的腰,感受着她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节奏。那温暖的湿润包裹着他,每一次收缩都让他头皮发麻。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正在急速升温,肌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伏的动作也开始变得不稳。
  「秀儿,你……」
  「弟子……弟子快了❤……师父别动……让弟子自己来❤……」裴秀喘着气说,然后加快了腰肢扭动的速度。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小穴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打湿了他整根阳具,甚至顺着会阴流到了沙滩上。她趴在阴一十一身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小穴还在有节奏地收缩着,像是要把他的精液也一并吸出来一样。那是她今晚的第一次高潮,来得又快又猛,让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泥。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喘息多久,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睡意又带着不满的声音。
  「耍赖!」
  两人同时转过头,发现阴墨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正侧躺在沙滩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用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眼神看着他们。虽然表情带着不满,但那不满中分明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师姐你醒了……」裴秀还趴在阴一十一身上,小穴里还含着他的肉棒,语气有些尴尬。
  「当然醒了!你们俩在这里偷偷摸摸的,都不叫我!」阴墨染坐起身来,嘴上嘟囔着,但眼中已经泛起兴奋的光芒。她凑到裴秀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汗湿的脸颊,「秀儿妹妹真是不够意思,居然想吃独食。」
  「我没有……」
  「还说没有!」
  阴墨染不由分说地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裴秀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开始回应她的吻。两条柔软的舌头在两人唇间交缠,发出细微的水声。阴墨染一边吻她,一边伸手探到她胸前,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揉捏着她那不算丰满但足够敏感的乳肉。裴秀被她揉得浑身发软,小穴又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几下,夹得阴一十一差点没忍住。
  与此同时,阴墨染也没有忘记师父。她一边吻着裴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挪到阴一十一面前,将自己早已湿润的私处凑到他嘴边。那粉嫩的缝隙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两片肥厚的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那颗充血挺立的阴蒂,像一颗小巧的珍珠。
  阴一十一看着眼前那湿润的花瓣,没有犹豫,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颗挺立的阴蒂。
  「啊❤——」阴墨染的吻被迫中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转为享受的叹息,「师父的舌头好暖和❤……好喜欢师父舔弟子的阴蒂❤……」
  阴一十一的舌尖在那粒小豆豆上灵活地画着圈,时而轻轻含住吸吮,时而用舌尖快速拨弄。阴墨染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着,但她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揉捏着裴秀的乳房,和裴秀交换着深吻。三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裴秀感受着体内的肉棒和大师姐的抚摸,阴墨染感受着师父的舔舐吻着裴秀的唇,阴一十一则同时感受着裴秀小穴的收缩和唇间阴墨染的气息。
  「呃啊啊❤……秀儿妹妹的奶头好硬啊❤……被师姐一摸就硬成这个样子了❤……」阴墨染一边揉捏着裴秀的乳头一边发出带着笑意的声音。
  「师姐你别说了……❤」裴秀羞得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因为她的揉弄而轻轻扭动起来。
  裴秀的小穴又开始剧烈收缩起来,那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是活过来一般,紧紧绞住他的阳具,带来一阵彻底吞没意识的快感。他能感觉到自己也快要到了,那种酥麻感从尾椎一路窜上大脑,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师父……弟子又要去了❤……这次和弟子一起好不好……射在弟子的骚穴里❤……」
  「……来了!」
  阴一十一猛地挺起腰,将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小穴深处。裴秀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身体弓起,小穴剧烈痉挛着,将他的每一滴精液都牢牢地吸入体内,一滴都没有漏出来。两人在高潮的余韵中紧紧抱在一起,大口喘着气。空气中弥漫着性爱后的气息,混合着海水咸腥的味道,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
  阴墨染在一旁看着他们高潮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凑到阴一十一耳边,用那种带着撒娇的语调说:「师父偏心,只射给秀儿妹妹,弟子的骚穴也想要师父的精液嘛❤……」
  阴一十一喘着粗气,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没有办法拒绝。他让裴秀从他身上下来,然后一把将阴墨染拉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位置,裴秀软软地躺在一旁,而阴墨染跨上了他刚射完但还硬着的阳具。
  阴墨染那里和裴秀又不一样了。如果说裴秀的小穴是一张会吸吮的小嘴,那阴墨染的小穴就像一团棉花糖,柔软得不可思议,蓬松、温润,像是踩在云端上的触感。她的体内有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是每一个褶皱都在温柔地包裹着他,是松松地裹住,那种柔软到极致的感觉反而让人更加敏感,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往里顶。
  「嗯❤……进来了❤……师父的肉棒又插进弟子的骚穴了❤……」阴墨染发出满足的叹息,双手撑在他胸口上,自己开始上下起伏起来。
  她比裴秀放得开得多,动作幅度也更大,每一次坐下都要让整根肉棒完全没入她体内,每一次抬起来都要让龟头滑到穴口边缘才又重重坐下去。
  「啊啊❤……师父你看弟子的骚穴……把师父的肉棒吃得滋滋响❤……」她一边动一边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两团饱满的乳肉在她敞开衣襟的领口跳动着,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诱人。她伸手抓住阴一十一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带着几分得意和撒娇的意味说:「师父……你摸摸弟子的奶子嘛……弟子想让师父摸摸❤……」
  阴一十一的手覆盖上那团柔软的乳肉,感受着它在手心的形状和温度。她的乳房比裴秀大得多,一只手根本握不住,柔软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触感像是最上等的丝绸。他轻轻揉捏起来,感受着那团柔软在掌心变形回弹的触感,指腹偶尔擦过顶端那粒挺立的乳头,引来阴墨染一阵享受的战栗。
  「嗯❤……师父的手好温暖……揉得弟子的奶子好舒服❤……左边也要师父揉❤……对……就是那里……弟子的奶头被师父捏得又麻又痒的❤……」
  阴墨染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压低声音的意思。旁边的裴秀已经缓过劲来了,她侧躺着,看着大师姐骑在师父身上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秀儿妹妹,你也过来嘛❤……」阴墨染一边起伏着一边朝她招手,「来摸摸师姐的奶子,刚才师姐摸了你的,现在轮到你来摸师姐的了❤……」
  裴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伸出手,有些生涩地覆盖在阴墨染的乳房上。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学着刚才阴墨染揉她的方式,轻轻揉捏起来。
  「啊啊❤……对……就是这样……秀儿妹妹的手也好舒服❤……」阴墨染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两个方向的刺激,身体的起伏速度更快了。
  阴一十一同时感受着手上那团柔软的触感和下面那紧致湿滑的包裹,整个人的感官都在承受着双重的刺激,几乎要被淹没了。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只手同时握住那两团饱满的乳肉,肆意揉捏着。阴墨染在他的揉捏下越动越快,那粒敏感的阴蒂在她自己调整角度时不断地摩擦着他的小腹,将她推向更强烈的高潮边缘。
  「师父……弟子快了……弟子要和师父一起高潮……射给弟子❤……把弟子的肚子灌满❤……弟子要给师父生小宝宝❤……」
  「……那就一起!」
  阴一十一加快了冲刺的速度,每一次抽插都深深顶入她的花心。阴墨染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亢,然后卡在了喉咙里,迎来今晚的第一波高潮。她体内的软肉像是活了过来,淫水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溅出来,打湿了整个会阴。她的身体在痉挛着,大口喘着气,高潮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而阴一十一也在她高潮时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上,将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小穴深处。那股灼热的液体冲击着她的花心,让她刚刚消退一些的高潮又延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平息下来。
  他以大字型躺在沙滩上,左边是软成一摊泥的阴墨染,右边是被用了很久的裴秀。三个人躺在沙滩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海风吹过,带来凉爽。阴墨染的小穴还在无意识地收缩着,白浊的精液从她的穴口缓缓流出,顺着大腿根往下淌。但她完全没有要去擦的意思,只是把脸埋在阴一十一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出来,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慵懒,「我们明天还要去秘境吗?」
  「要去。」阴一十一说,声音也有些沙哑。
  「那能不能……再躺一会儿?」
  「……可以。」
  阴墨染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小猫,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裴秀也靠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再保持那半拳的距离,是直接贴在了他身侧,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阴一十一躺在沙滩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整个人动弹不得。但和上次一样,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看着头顶那片缀满星星的夜空,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来,三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地,他的眼皮也开始变沉了,意识开始模糊,他没有抗拒这份睡意,闭上了眼睛。管他什么秘境,明天再说吧。
  海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的暧昧气息,留下了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暖剪影。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像是在为他们盖上一条银色的薄被。
  ————————
  阴一十一负手站在龙君敖雪身旁,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旋转的秘境入口上。那入口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边缘翻涌着七彩的光晕,不时有电弧从光幕中跳跃出来,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灵气波动,即使以他金丹期的修为,也能感受到那里面传来的压迫感。
  「阴道友可曾听说过昭元仙府之变?」敖雪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郑重。
  阴一十一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盯着那秘境入口,目光中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多想,随口答道:「略有耳闻。据说是上古时代最大的一场金丹大战,那一战打碎了半块大陆,天下金丹十不存一,灵氛也因此大变,从此修仙界才逐渐没落下来。」
  「确实如此。」敖雪点了点头,「此次秘境回溯的历史,正是那段时期。」
  阴一十一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他不是没进过秘境,但那些秘境大多回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片段,或者是某个小门派兴衰的历史,从未听说过哪个秘境敢去回溯昭元仙府那段禁忌历史。那段历史太过庞大,牵涉的金丹真人太多,天地法则都被打乱了,一个小小的洞天秘境,真的承受得住那种级别的法则冲击吗?
  他正要开口询问,敖雪却抢先一步说道:「好了,秘境之门已开,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下方那些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修士们立刻蜂拥而入,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挤向那道七彩的光门。裴秀和阴墨染也在人群中,她们回头朝他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她们便也跟着人流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那片光幕之中。
  阴一十一看着她们消失在光幕中,心中那股违和感更重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他转头看向敖雪,见她正面带微笑地看着那扇光门,那笑容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看不出任何异常。
  「龙君,」他开口,「在下有一事不明。龙族有位大圣,据说是死在这场大战中,对吧?」
  敖雪的笑容顿住了,她转过头来看着阴一十一,那目光中闪过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但那情绪一闪即逝,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崇拜的语气说道:「没错,覆海大圣就是在那场大战中陨落的。阴道友果然博闻广识,连这种陈年旧事都知道。」
  阴一十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不过是来之前翻了翻典籍罢了。」
  「那阴道友可有兴趣前往秘境一观?亲眼看看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敖雪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阴一十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向了那道光芒流转的光门。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但两个徒弟已经进去了,他没有选择。
  当他的身体穿过那道光幕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天地都在旋转。这种感觉与他平时驾驭云团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粗暴的冲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身体,狠狠地将他抛向另一个空间。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金丹在丹田中剧烈震荡,发出嗡嗡的鸣响。他想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他,不断地向下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眩晕感终于平息了。
  阴一十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殿内雕梁画栋,仙气缭绕,地面上铺着大块的玉石,光可鉴人,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殿内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每一个都散发着金丹期的气息。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看起来庄重而肃穆。
  阴一十一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心中警惕大作。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确实是金丹期没错,但那种气息有些奇怪,像是少了某种真实感,像是精致的赝品。
  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拱手笑道:「余道友为何一言不发?可是身体不适?」
  阴一十一愣了一下。余道友?说的是他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不再是平时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华丽的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衣襟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但那身体的手臂、手指、掌纹,分明还是他自己的,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子,问道:「你叫我什么?」
  「余道友啊。」那中年男子笑道,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余道友莫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介怀?昭元仙府之事,大家都不想的,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
  「我不是什么余道友。」阴一十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了下来,「我是阴一十一。」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余道友真是爱开玩笑,你若不是余道友,那你是谁?这里谁不认识你余景明?」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纷纷附和道:「余道友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那昭元仙府的事吓着了?」「余道友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阴一十一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他明白了,这个秘境正在回溯昭元仙府那段历史,而他不知为何被塞进了这段历史中的一个角色——「余道友」,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但他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修为也还是他自己的,只是被换了一身衣服,被赋予了这层虚假的身份。
  龙君呢?她去哪了?
  阴一十一猛地释放出金丹期的威压,那股幽绿色的煞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将周围那些假金丹全部冲开。那些人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身形扭曲了片刻,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但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纷纷后退几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余道友,你这是——」
  「闭嘴。」阴一十一冷冷道,同时展开天视地听之术,将自己的神识扩展到整个秘境之中。
  他的神识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幻象,穿过那些虚假的仙气和建筑,看到了这个秘境真实的结构。那是一座巨大的阵法,以他的脚下为核心,无数条阵纹向四面八方延伸,深入地底,勾连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力量。而那阵法的中心,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敖雪正站在阵法的顶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不再是优雅端庄的,是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满足感。
  「阴道友果然敏锐,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整片虚假的空间中。
  阴一十一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他不怕被人算计,在幽冥宗那五百年里,他被算计过无数次,早就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了。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他被算计的同时,还连累了他的徒弟。
  「我的徒弟呢?她们去哪了?」他的声音冷,「这个秘境就是你设下的陷阱?」
  敖雪不慌不忙地走到他面前,脚步轻盈,姿态优雅,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一样。她笑着摇了摇头:「阴道友说笑了,本君哪有那个本事困住你这阴煞道的金丹真人?你的九幽玄天御煞金丹,论战力在如今存世的几颗金丹中绝对排得进前三,真要动起手来,本君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她顿了顿,那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但困住你哪两个小徒儿,却是绰绰有余。」
  阴一十一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敖雪的衣襟,但他的手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团水雾。敖雪的身体在原地消散,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依旧带着那副让他怒火中烧的笑容。
  「别白费力气了,阴道友。这里是本君经营了近百年的阵眼。」
  阴一十一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敖雪说的是实话,这个阵法确实精妙,而且与整座秘境融为一体,硬闯确实不是办法。阴一十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脱困的方法,以及最坏情况下保全两个弟子的方法。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设下这等不死不休的陷阱?」他沉声问道。
  敖雪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脸上露出了阴一十一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混杂了悲伤、执着和疯狂的复杂情绪。她张开嘴,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沙哑和低沉:「正是如此。」
  「嗯?」
  「正是因为无冤无仇,才更要如此。」敖雪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着,「阴道友,你可知道妖族这几万年来是怎么过来的?自昭元仙府之变后,妖类彻底变为人族的附庸。那些有天赋的妖才,要么被各大宗门收走充当护山灵兽,要么被猎杀取丹,稍有出头之机,就会被人族修士联手扼杀。这数万年里,妖族出过多少个金丹?屈指可数!而人族呢?一茬接一茬,一代接一代,永远不缺金丹真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面容也开始扭曲,那不端庄、不优雅,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疯狂:「但只要覆海大圣重新诞生,这一切都可以挽回!只要大圣回来,妖族就能再次站在这片大陆的顶端,不再受人族欺凌!而要做到这一切——」她伸手指向阴一十一,笑容狰狞,「只需要你这颗阴属金丹的性命,再加上这座秘境作为引子。」
  阴一十一看着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容,沉默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这些字组成的意思,却让他感到荒谬至极。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龙属金丹,用上百年的时间布局,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就为了复活一个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大圣?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你的性命呢?」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维持这个秘境的运转,需要你的命吧?」
  敖雪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一种坦然面对结局的平静:「此方事了,生死道消,也不过尔尔。阴道友,你若是想救你那两个小徒弟,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反抗。等一切结束后,本君自然会把她们安全送出秘境,她们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张脸,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找不到。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准备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覆海大圣的重生。
  虽然理解不了这种自我牺牲的魄力,但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如果不按她说的做,那两个傻丫头真的会死在这座秘境里。
  「……放开她们。」阴一十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放我的徒弟走。」
  敖雪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
  阴一十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体内那团翻涌的煞气压回丹田。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箓,那道符箓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成一道灵气的细线。他轻轻一推,那道细线穿透了层层阵法的阻隔,追踪到了裴秀和阴墨染的气息,然后分裂成两道,分别没入她们的体内。
  那是一道护身符,留下了他说的一些信息,和能够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这是他作为师父,最后能为她们做的事情了。
  「好了,我已经给她们留了一道护身灵气,这样可以放她们走了。」
  敖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那些围绕着他的假金丹纷纷散开,化作一缕缕烟雾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他感知到那两道属于裴秀和阴墨染的气息正在快速远离秘境中心,向着出口的方向移动。
  他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迅速地褪去,大块大块的墙体剥落,化作灰白的齑粉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荒凉的景象,那是一座巨大的空间,四周的墙壁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还在缓缓地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是屠宰场和炼丹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阴一十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脚下也变成了那种暗红色的肉质地面,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温度。他能感觉到地面下有一股力量在涌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那种力量正试图渗透进他的体内,吞噬他的灵力,溶解他的修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消化」
  敖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开始了。」
  阴一十一盘腿坐下。他知道自己不是没办法反抗,以他九幽玄天御煞金丹的修为,真要拼死一搏,至少有三四成把握能破阵而出。但破阵需要时间,而那段时间,足够这座秘境把两个筑基期的徒弟撕成碎片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
  换作五百年前还在幽冥宗时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拼死一搏。那时候的他只在乎自己的命,别人的死活,哪怕是徒弟的命,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五百年孤身一人的时光,和这几年带着两人的朝夕相处,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人活着,总要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阴一十一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
  那股侵蚀的力量在他体内蔓延,像是一条条冰凉的蛇,沿着经脉游走,吞噬着他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那种感觉并不痛苦,但比痛苦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无比清晰的、正在失去自我的感觉。
  敖雪的笑声回荡在这片空间中,那笑声起初带着满足和痛快,但笑着笑着,就开始变调了,带上了哽咽,又带上了疯狂,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笑和哭的声响。
  阴一十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悲伤,也许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恐惧,也许是什么都没有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她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抵挡那股侵蚀之力上,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阴一十一恍惚间回到了登仙路上,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山峰上,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师姐的那一日——
  不对,那不是师姐。
  那是墨染,那是秀儿。
  他看到她们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焦急和惊慌。他想伸手去抓住她们,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手,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像是写入水中的墨迹,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敖雪那混合着疯狂和悲伤的笑声,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两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属于阴一十一的一切,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但与此同时,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秘境中心,在那片重新归于寂静的虚空中,一缕微弱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小点,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星,然后慢慢地变大,变亮,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又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幼龙。
  它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像是一个正在母胎中沉睡的胎儿,包裹在一层薄薄的薄膜中。它的鳞片还没有完全长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能隐约看到下方细小脉管中流淌的金色血液。它的呼吸很微弱,但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片薄膜轻轻颤抖一下,让那片虚空泛起一圈涟漪。
  它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前身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只是一只刚刚诞生的幼龙,蜷缩在虚空中,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而它诞生之时,这道困住无数亡魂的秘境,也终于崩碎消散,化作一场灵气雨,洒落在大禾湾的海面上。
  在遥远的海岸上,两个少女站在沙滩上,茫然地看着那片下着灵雨的天空,她们的泪水混在雨水中,没有人能分得清楚。她们不知道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师父怎么了。
  她们只知道,那个带她们修行、带她们下山、骂她们又护着她们的人,没有出来。
  她们在沙滩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停了,海面上恢复了平静,直到天边露出了黎明的曙光。
  在那片海面的上空,在那片刚刚下过灵雨的天空中,有一道微弱的龙吟声正在响起。那声音还很稚嫩,但它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海风,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落在了那两个少女的耳中。
  她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面上,霞光万丈。
  ——————
  两百年,足够凡人的王朝更替三四次,足够一座繁华的城池从兴建到荒废,足够让当年那些参与秘境争夺的修士们大多化为尘土。但对于龙族而言,两百年不过是幼年期刚刚开始的那一小段光阴,连少年都算不上。敖命蜷缩在柔软的榻上,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那截尾巴尖上覆盖着的鳞片已经开始从最初的半透明乳白色渐渐向银灰色转变,在穿过窗棂的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是一只体长不过三尺的小龙。那张脸还带着婴儿肥,一双金色的竖瞳周围镶着一圈淡蓝色的虹膜,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懵懵懂懂的天真。他的四肢短而粗,爪子还很嫩,抓握东西时偶尔会因为力道控制不好而滑脱。
  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和「威风凛凛」这个词沾不上半点关系。
  但对于将他一手带大的那两位「姐姐」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需要在意的问题。
  「小命,来让姐姐抱抱——」
  声音从门口传来的那一瞬间,敖命的尾巴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那是他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谈不上害怕,但也绝对算不上镇定。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身影就已经扑了过来,将他整只龙从软榻上捞起来,用力搂进了怀里。
  是墨染姐姐。
  她的容貌和两百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筑基后期的修为让她的岁月流逝变得极为缓慢,如果不去刻意计数,她甚至常常会忘记上次山下赶集是哪一年。她的面容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性才有的韵味,眉眼间那份温柔与慵懒揉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月白色纱袍,衣襟半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她抱紧的动作,两团饱满柔软的乳肉直接挤压在了敖命的脸上。
  「唔——」
  敖命的脸被埋进那片柔软之中,温热的触感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整只龙的大脑瞬间短路了几个呼吸。他的爪子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从那条深深的沟壑中挣扎出来,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墨染姐姐……轻一点,要憋死了……」
  「怎么会呢?姐姐又舍不得真的闷死你。」阴墨染笑盈盈地说,却完全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顶,那对龙角被她蹭得微微发痒。
  敖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有真的挣脱。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从他有记忆开始,两位姐姐就总是这样把他抱在怀里,揉来搓去,像是手里捧着一件永远玩不腻的珍宝。他有时候也会好奇,为什么姐姐们对他这么好,好到有些不讲道理。但每次问出口,她们总是笑着糊弄过去,要么就揉着他的头说他「想多了」
  另一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裴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变化比阴墨染更加明显一些,两百年的时间让原本清瘦的身材变得更加匀称,原本略显青涩的面部轮廓变得棱角分明,透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美。她手里端着一盘洗净的灵果,看到阴墨染已经把敖命抱在怀里揉搓的画面。
  「你又开始了。」
  「什么叫我开始了?我这是关心小命!」阴墨染理直气壮地反驳,「你看看他,整天窝在榻上也不动弹,再这样下去都要长霉了!我这是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你那是帮他活动筋骨还是占他便宜?」裴秀走过去,将那盘灵果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颗递给敖命,「来,小命,吃果子。」
  敖命刚想伸手去接,却被阴墨染抢先一步抓住了那颗果子,递到了他嘴边:「来,姐姐喂你~」
  他看了看那颗近在咫尺的灵果,又看了看阴墨染那双写满了「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乖。」阴墨染满意地笑了,又蹭了蹭他的头顶。
  裴秀在一旁看着这画面,沉默了片刻,开口:「墨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阴墨染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份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敖命注意到了,因为他的脸正贴在她的胸口上,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微微加快了半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记得啊。」阴墨染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敖命总觉得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怎么会不记得呢。」
  裴秀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中泛着金光的海面,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长。
  敖命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日子,可他知道,每年到了这几天,两位姐姐就会变得有些奇怪。她们会对着海面发呆,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会把他抱在怀里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黏糊了。他问过她们为什么,她们总是笑着说「因为姐姐们喜欢你啊」,然后就糊弄过去了。
  但他已经不打算深究了,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正在发生。
  阴墨染抱着他坐在榻上,那件宽松的纱袍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经滑落了大半,露出圆润的肩头和深深的乳沟。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中翻涌着他熟悉的、却始终无法理解其含义的光芒。
  「小命啊,」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的魅惑,「姐姐最近学到了一个新玩法,你要不要试试看?」
  敖命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天真:「什么玩法呀?」
  「就是……嗯……」然后她猛地将他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胸口,用那两团柔软的乳肉夹住了他的整张脸,「——这个玩法!」
  「唔唔唔?!」
  敖命猝不及防,整只龙再次陷入了那片柔软之中。那对乳房的触感极好,软得像两团刚做好的豆腐,却又带着足够的弹性,将他牢牢地夹在中间。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混合着她肌肤上的温度,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挣扎了两下,但阴墨染的力气出奇地大,而且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墨染你……」旁边的裴秀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看到这画面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又在胡闹了。」
  「怎么叫胡闹呢?我这是在和小命增进感情!」阴墨染义正言辞地说,腹部暗暗用力收得更紧了些,让敖命的脸更深地埋入她的胸壑间,「而且你看,他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敖命的龙族身体对这种事总是格外敏感。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一种奇怪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抓住了阴墨染的衣襟,出于求生本能在挣扎,也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回应。
  裴秀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果盘。她走到榻边,坐在阴墨染身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敖命露在外面的一只龙角。那龙角的触感温润光滑,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
  「小命,」她的声音也变得轻柔,「告诉姐姐,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敖命好不容易从阴墨染的胸口挣脱出来,大口喘了几口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好热,心跳得好快……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生病。」裴秀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龙角滑落到他的脸颊,然后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这是很正常的感觉。」
  裴秀的手指顺着他纤细的脖颈向下滑落,滑过他那覆盖着细鳞的胸口,一直滑到他那微微凸起的下腹。她的指尖在那里轻轻触碰了一下,敖命的身体立刻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又像惊讶又像慌乱的低呼。
  「这里也已经有反应了呢。」裴秀轻声说道。由于那层细小的鳞片被轻轻拨开,藏在下面的那根小小的粉红色肉茎已经完全挺立了起来,尺寸虽然不大,毕竟他现在还是一只幼龙的体型,但在裴秀的注视下微微跳动着,顶端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敖命低头看到自己那根小小的东西,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异样感。
  「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是舒服才会有的反应。」裴秀轻轻含住了那根小小的肉棒,小小的整根都没入她的口腔中,「唔❤……果然很可爱呢❤……」
  她的口腔温热湿滑,那条柔软的舌头轻轻裹住他那小小的肉茎,在顶端画着圈。敖命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又像惊呼又像呻吟的声音。那快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招架,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的爪子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软榻,尾巴因为紧张而不停地甩动着。
  「唔唔,姐姐!那里,好奇怪——!」
  「乖❤不要怕❤……这是很舒服的事❤……」裴秀含含糊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口中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减慢。
  裴秀知道这只小龙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最快地投降,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虽然每一次他都不记得,或者说,他作为敖命,不记得那些属于阴一十一的记忆。
  但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所以每一次看到他因为快感而失神的表情,她心中就会涌起一种混合着悲伤和满足的情绪。悲伤的是他不再记得她们,满足的是他的身体还记得,仍然会因为她们的触碰而兴奋,而战栗,而彻底沦陷。
  敖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根小小的肉棒在裴秀口中膨胀着,在她舌尖的拨弄下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那股快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积蓄,即将喷涌而出。
  「裴秀姐姐……我……我要——」
  他话音刚落,身体就猛地僵住了。一股小小的、白浊的精液从他体内喷射出来,直接射在了裴秀的脸上。那量很少,但对于他那幼小的身体来说,已经是全部的释放了。
  他瘫软在榻上,大口喘着气,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高潮后的涣散和茫然。他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着,尾巴因为余韵而时不时抽动一下,那根小小的肉棒也在慢慢变软。
  但他还没来得及从那股快感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
  裴秀用手指擦去脸上那点白浊的液体,放入口中,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阴墨染,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同时露出了他读不懂的笑容。
  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
  像是在饥饿边缘徘徊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可以饱餐一顿的食物;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前方那一线明亮的光,不,不像,更像是一种混合了这两者的、更加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有渴望,有柔情,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为自己而活的放纵与解脱。
  「小命~」阴墨染俯下身,用那对仍然夹过他头的柔软乳房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甜得发腻的尾音,「姐姐们也想要你帮忙呢❤……你会帮姐姐们的,对不对❤?」
  敖命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光亮的眼睛,预感自己今晚大概没法休息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内心深处,他其实也并不想拒绝。那种感觉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即使他换了一副躯体,即使他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他的身体依然会在他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向她们靠近。
  敖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阴墨染已经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两百年的思念和等待。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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