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海与盐——第一日,白天(一)
云庐聚会第二天的清晨五点半,梧桐路12号的灯就全亮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小年。她从二楼北侧小书房出来时天还灰着,赤足走过走廊,感应夜灯在脚踝边亮起昏黄的一圈。她没敲门,推开主卧的门,陈默还在睡,姜晚已经坐在床边梳头了。木梳划过长发的声音仔细又绵密。
“妈妈。”小年压低声音。
姜晚回头看她,手上梳子没停:“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防晒霜、泳衣、浴巾、换洗衣服,晕车药也备了。”小年顿了顿,“爸爸昨晚说七点出发,现在叫醒他刚好能赶上。”
姜晚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看自己的女儿。小年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面是藏蓝色过膝裙,脚上白袜子黑皮鞋。十六岁,身形清瘦柔韧,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在家里她不穿衣服已经快两年了,但今天要出门,姜晚昨晚把衣服还给了她。
“穿衣服习惯吗?”姜晚问。
“不习惯。”小年很诚实,“布料碰到皮肤的时候会想,主人不喜欢这个。”
姜晚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在陈默耳边说了一句话。陈默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几点了?”
“五点四十。”姜晚说,“你答应的,今天去海边。”
陈默眨了两下眼,清醒了。他坐起来,姜晚已经递过来温水和今天要穿的衣服。小年站在门口,微微低头,等他下床才让开路。六点半,整栋房子都在动。
苏棠在厨房准备路上的便当,紫菜包饭切得整整齐齐,保鲜膜裹了一层又一层。苏棣负责搬行李——两个大号旅行袋、一箱矿泉水、一个装满零食的保鲜盒。她搬东西从来不用人帮忙,扛着一箱水穿过客厅时酒酒正从楼梯上下来,吓了一跳。
“妈!你放着我来!”
“你放着我来还差不多,”苏棣把水放在玄关,“你自己的东西收好没有?”
“收了!”酒酒蹦下最后两级台阶,突然想起什么,又冲回楼上。她忘带防晒霜了。
雪雪其实六点就起来了,但她一直蹲在二楼浴室的镜子前,对着镜子往嘴唇上涂一层透明的润唇膏,涂得很仔细。她故意把头发抓得有点散,但不乱——她知道什么时候乱是好看的。
月月是被苏棠叫醒的。她和小年睡在那间奴隶专用的小书房里,小年刚刚起床的时候没喊她,想让她多睡会儿。苏棠推门进去时她蜷在薄被里,淡色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像两把扇子合着。
“月月,起来了。”
“嗯。”月月慢慢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她揉着眼睛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拿出昨晚姜晚帮她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白色棉布连衣裙,领口有小碎花。
“要棠妈帮你梳头吗?”
“要。”月月点头。
苏棠拿梳子给她梳头发时月月很安静,偶尔歪一下头配合梳齿的方向。她的发质软而顺,不像雪雪那种韧而蓬松。苏棠给她扎了两条低麻花辫,用白色小皮筋绑好。
“好了。”
“谢谢棠妈。”月月站起来,穿上连衣裙。棉布落在皮肤上时她抖了一下——不习惯。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穿衣服了。布料贴着胸口的感觉让她觉得阻隔了什么,好像一层不该存在的东西挡在她和空气之间。
但她没说什么。她知道今天要出门,出门的时候她是人。七点整,玄关挤满了。
姜晚在清点人数和行李。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蓝亚麻连衣裙,裙摆过膝四指,腰间系同色细带,头发编成一条松辫搭在左肩;苏棠穿碎花吊带长裙外搭白色防晒开衫,发髻松散挽着,两个酒窝深陷;苏棣穿白色短袖衬衫下摆在腰际打了个结加牛仔短裤,腿修长,小腿肌肉线条分明。姐妹俩站在一起对比鲜明——一个柔软明艳,一个活泼狡黠。
小年站得最规矩,行李箱立在脚边,手提黑色牛皮随侍包。她在家里是首席性奴隶,但出了门她是陈家长女。
酒酒和雪雪在比谁更快下楼。酒酒先一步,穿着芒果黄吊带长裙,裙摆到小腿,脚上一双草编坡跟鞋。她一下来就凑到陈默身边,用肩膀蹭他的手臂。
“爸爸,我帮你提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都没拿。”陈默瞥她一眼。
“我拿了我拿了!雪雪才是那个什么都没拿的——”
话音没落,雪雪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她穿了件藕色一字领露肩上衣,配白色高腰短裤,脚上是一双夹趾凉拖,头发微散。
“姐姐冤枉我。”雪雪举起手里的防水包,“我连泳衣都自己拿好了。”
陈默看了雪雪两秒,没说话。但雪雪从他眼神里读出了那两秒的分量——他在看她的肩膀。一字领露出的锁骨和肩线。
“出发。”陈默站起来。
玄关一阵换鞋的窸窣声。六双女鞋加一双男鞋在门口排好,姜晚按颜色大小分列的习惯早已渗透到家里每一个角落。陈默第一个推开门,七月的晨光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身后是七个女人的脚步声。(二)
车是八座商务,陈默开车,姜晚坐副驾驶,苏棠苏棣坐第二排,四个女儿在第三排和最后排。
从梧桐路到海边约两小时车程,头半小时车里最吵——酒酒想唱歌,苏棣想放自己以前的比赛录像配乐,雪雪在翻零食找薯片,小年按住月月的手不让她吃太多话梅怕晕车。
“我就吃一颗。”月月说。
“你上次也说就吃一颗。”小年说。
“上次吃了五颗也没晕。”
“上次你吐了。”
“吐是因为开山路,不是话梅。”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月月淡色的眼睛正盯着小年,嘴唇微微撅着,但没顶嘴。她知道小年是姐姐,也是她的训练师和搭档。在家里她们是共同的性奴隶,在外面小年是长女。这个秩序不是陈默强加的——是月月自己认的。
酒酒从后排探过身来抢雪雪的薯片,被雪雪反手拍了手背。啪一声脆响。
“打我?”酒酒瞪圆了眼睛。
“你先抢。”雪雪往嘴里塞薯片,狐狸眼弯弯的。
“爸爸——雪雪欺负我——”
“爸爸开车呢,别喊他。”姜晚头也不回,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俩谁再吵,到了海边负责搬所有行李。”
车里安静了。
苏棠偷偷笑起来,侧过头看苏棣。苏棣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你女儿和我女儿,没一个省心的。”
“你女儿更费心。”苏棠小声回。
“我两个女儿,你才一个。”
“你那两个是一个比一个费心——雪雪破处那天干了什么你忘了?”
苏棣没说话,笑了。她当然记得。酒酒破处全程雪雪都在听,听完了也迫不期待的跑去挨操。
想到这里苏棣往后看了一眼。雪雪正把薯片袋子递给酒酒——刚才的争吵好像没发生过。两姐妹头挨着头吃薯片,碎渣掉在座位上。
陈默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次看的是小年。小年正低头给月月整理连衣裙的领口,手指很轻很慢,像姜晚给她梳头时的动作。九点半,车驶入沿海公路。月月第一个看见海——她一直盯着窗外,在一排防风林闪过的间隙里忽然看见一整片灰蓝色反光。
“海。”她说。
声音不大,但全车都听见了。酒酒和雪雪同时扑向靠海那一侧的车窗,酒酒压着雪雪的肩膀,雪雪拽着酒酒的头发。
“松手松手我头发——”
“那你肩膀别压我脸——”
“你们俩——”苏棠转过身去拉架,被苏棣拽回来,“让她们打。”
陈默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小年把月月抱到腿上,让最小的妹妹能从最前排的间隙里看清楚。月月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淡色眼睛被海光洗得更浅了。
“好看吗?”小年问。
“比电视上大。”月月说,“比想象中大很多。”
“待会儿下去更大。”小年看着月月,“海里不是家里,你不能一看到主人就流那么多。”
月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我今天尽量控制。”
“控制得住吗?”
“……不知道。”
小年摸了一下月月的头:“那就让它流。裙子长,遮得住。”
月月点头,转回去继续看海。她的身体已经习惯性湿润了——今天早上在玄关看到陈默穿上深蓝色POLO衫的那一秒,她的内裤已经开始有潮意了。
月月悄悄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片护垫,熟练地撕开、贴好。这个动作她每天都做,快得不比大人慢。
十点整,车停在海景别墅门口。(三)
陈默提前订的别墅是三层的独栋,面海,带私人泳池和直通沙滩的木栈道。外立面是白色真石漆,蓝灰色窗框,露台上放着一排沙滩躺椅。月月第一个跳下车,连衣裙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两条麻花辫飘起来。
“好大啊。”她仰着头看别墅。
姜晚已经在开大门了。她手里捏着钥匙串,铁门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玄关比梧桐路12号的大了一倍,大理石地砖,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推开就是泳池和远处灰蓝色的海。
“房间分配——”姜晚转身,所有人站在玄关等她分配,“一楼主卧,陈默。二楼南侧三间,小年一间,酒酒一间,雪雪一间。二楼北侧两间,妈妈们自由组合。月月——你想跟谁睡?”
“小年。”月月毫不犹豫。
“行,跟小年一间。都去放行李,十分钟后集合,换泳衣。”
“泳衣!”酒酒第一个冲上楼。雪雪紧跟其后,跑得比酒酒还快。小年提着行李不紧不慢地上楼,月月跟在后面,手指勾着小年的裙摆。
苏棠和苏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挑了北侧第一间——双床房。苏棠把行李往床上一放,站在窗前拉开窗帘,整个海滩扑面而来。
“姐,”苏棣走到她身后,“你还记得上次一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吗?”
“上次出来玩。”苏棠想了一会儿,“酒酒十岁生日的时候。带她去动物园。”
“那不是出来玩,那叫带孩子。”
“现在也是带孩子。”苏棠笑了,“大的小的都是孩子。”
苏棣没接话,从背后搂住苏棠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姐妹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苏棣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今天在车上笑了好几次。月月说‘海’的时候,他后脑勺都动了。”
苏棠拍了拍苏棣的手背:“自从云庐回来,他是松了不少。老谢说的那些话,可能真的让他想通了一些东西。”
苏棣沉默了一会儿:“姐。”
“嗯。”
“你说我们当初——十二岁的时候往他面前一站——如果知道以后会是这样,还会站过去吗?”
苏棠转过身来看着苏棣。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连一丁点都没有。“会。”她说,“而且会跑过去,比当年跑得更快。”
苏棣笑了,眼眶有一点点湿,但她忍住了。“换泳衣吧,”她说,“别让他等。”(四)
十分钟后,别墅的泳池边上出现了八个人。最先出来的是姜晚,她换了一套黑色连体泳衣,V领开到胸口,腰侧有交叉绑带。裙摆式设计遮住了大腿根,但背后的布料一直开到了腰窝。她赤足走在泳池边的砖地上,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刚才那身亚麻连衣裙的沉静文气被泳衣的剪裁完全改写,露出一具发育成熟到极致的身体——胸围饱满、臀线圆润、腰肢纤细,像一颗被阳光催熟的蜜桃。
她把水果放在遮阳伞下的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往胳膊上涂防晒霜。动作不快,每一下都细致周到,好像涂防晒也是一件需要用心对待的事。
苏棠是第二个。她的泳衣是酒红色蕾丝边分体式的——低抹胸,高腰底裤。锁骨平直,腰肢柔软,两个酒窝在阳光下陷得比平时深。生了酒酒后她的身体比以前丰腴了一些,髋骨宽了一指,但柔韧度不减——每天早上在后院压腿的功夫没白费。
她走到姜晚身边坐下来,拿过防晒霜倒在自己手心。“晚姐,背帮我抹一把。”
“转过来。”姜晚接过防晒霜。苏棠转过身,姜晚的手指从肩胛骨滑到腰窝,力度刚刚好。
苏棣第三个冲出来。她换了件白色比基尼,极简款式——上半身两块三角布加细绳,下半身两侧系带低腰设计。她的腿修长有力,腹肌线条清晰可见,小腿肚紧实浑圆。防晒开衫没系扣子,敞着被风吹起来。她走路的样子和当年在省歌舞团后台候场时一模一样——下巴微抬,脚步轻快,浑身都是藏不住的利落劲儿。
她站在泳池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谁最后一个下水谁负责去买下午茶!”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泳池,水花溅了苏棠一身。
“苏棣!”苏棠尖叫,“我刚抹好的防晒被你冲掉一半——”
苏棣在水下翻了个身,浮上来时头发贴着额头往后捋,冲苏棠露出虎牙笑:“正好再抹一遍——”
话音刚落,酒酒从落地门里冲了出来。
她穿的是蜜桃粉三点式比基尼。极简设计——三角杯的罩面刚够包住胸,下半身是窄边三角裤加半透的收腰外罩小裙子。十五岁,一双修长的舞蹈生腿,大腿内侧没有一丝赘肉,小腿线条流畅匀称,天生高足弓在赤足踩砖时绷出优美的弧度。发育中的少女胸部饱满挺翘,蜜桃粉的三角杯刚好裹住那对初具规模的乳房形状,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阳光。
她跑到泳池边没刹住,直接滑进水里。水花比苏棣刚才那一下还大。
“妈妈你看我泳衣好不好看——”她从水里冒出头,甩掉脸上的水,朝苏棠喊。
苏棠蹲在池边看着自己的女儿,酒窝和对面的酒窝一模一样。“好看。不过你怎么选了这个颜色?”
“因为爸爸上次夸我穿粉的好看。”
“上次是哪次?”
“就是——”酒酒突然收声,“我不说。”
姜晚抬起头,从遮阳伞下看过去,然后和苏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过来人,这种半截话不用问也知道后面是什么。
雪雪不是走出来的,是踩着慢悠悠的步子晃出来的。她光脚踩在砖地上,身披一件巨大的白色防晒披肩从头裹到小腿,水蛇腰松松系了一条青柠色肚皮舞腰链,细金属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只露出涂了透明润唇膏的嘴唇和眼角那颗泪痣。
“你那是穿泳衣还是演埃及艳后?”泳池里的苏棣冲女儿喊。
雪雪没回答。她在泳池边站定,然后一把扯掉披肩。
姜晚涂防晒的手停了半拍,苏棠忍不住“哎哟”出声。
她穿了一件黑色挖空连体泳衣——正面看是连体,但两侧从腋下到胯骨全部挖空,前后两片布料仅靠三根细带连接。最窄处腰侧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胯骨上两道浅浅的凹陷一直延伸到低得不像话的裆部裁线。正面领口深V到胃,将那对四姐妹中最饱满的C罩杯乳房中间挤出的沟壑完全裸露,侧面挖空让半个乳房的侧弧暴露在阳光和所有人的目光里。后背全裸,只在尾椎处横一条细链。
她十四岁。身体已经发育出了成年女性的全部比例——宽肩、丰乳、骨盆撑开的胯宽,连体泳衣紧贴身体时小腹和大腿根的交接处挤出柔软的弧度。她遗传了苏棣的狐狸眼和酒窝,遗传了苏棣不敢声张但敢做的胆量,遗传了苏棣在床上嘴硬但身体极诚实的全部特征。
她走到遮阳伞下,坐在姜晚对面的躺椅上,拉下墨镜,开始往大腿内侧涂防晒。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故意让手指在皮肤上停留得久一点。
姜晚看着她,没说话。二十年前她见过同样的表情——在苏棣脸上。那时候苏棣十六岁,也是这副“我知道你在看,我故意的”的眼神。
小年和月月是最后出来的。
小年穿浅蓝色分体泳衣——高领,五分袖短上衣,下面是平角小裙裤。除了膝盖以下和手臂前半截之外,什么都没露。她站在泳池边,不玩水,不戴墨镜,肩膀端平,表情沉静。不像来度假的,倒像来泳池边值班的。
“小年,下来!”泳池里的苏棣冲她招手。
“等会儿。”小年蹲在池边,把一条小毛巾叠好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杯子,放在毛巾旁边。
陈默还没出来。
月月站在小年身后半步,一只手拽着小年的泳衣下摆。
她穿的是白色比基尼——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蕾丝边的纯净白色。三角杯不大,但罩在她完全平板的胸部和尚未开始的发育上,反而显出了某种刻意强调的效果——好像穿着不是为了遮,是为了让人意识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下半身是同色三角裤,两侧细带系在髋骨上,系得松松垮垮,打了四重蝴蝶结,尾余近一尺长,让人一看就知道一拉就会全开。
布料还没小孩的巴掌大。身体的百分之九十袒露在阳光下——两条纤细的腿,平坦的小腹,尚未发育的耻丘在白色布料下明显的鼓起。她还没有初潮,身体还保留着儿童的纯粹线条,但穿的是全家最少的布料。十二岁,小脸上五官清秀,淡色眼睛在阳光下呈现近乎透明的灰蓝,两条低麻花辫搭在锁骨位置。白色比基尼衬得她皮肤更白,从脸到脖颈到肩膀到小腹到大腿,整片连在一起的白,像一块还没被任何人碰过的细瓷胎胚。
但陈默全家都知道,这块瓷已经被碰过了。而且是瓷自己向主人求来的。
“月月。”苏棠从遮阳伞下看过来,放下防晒霜站起来,“你过来。”
月月抬头看了一眼小年,小年微微点头。月月松开小年的泳衣下摆,赤着小脚走到苏棠面前。
苏棠蹲下来,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月月髋骨上松松垮垮的系带。“谁帮你选的泳衣?”
“晚妈。”
苏棠转头看姜晚。姜晚面无表情,正在往脖子上涂防晒。
“姐,”苏棠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晚放下防晒霜瓶,把墨镜从头顶摘下来戴上。然后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念课文:“月月说她想穿一件能让爸爸一眼就看到她而不是大姐的泳衣。我带她逛了六家店。她挑了这一件。”
“她自己挑的?”
“她自己挑的。我只负责付款。”
苏棠松了手,重新站起来。月月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苏棠。十二岁的小脸上没有害羞,没有窘迫,没有“是不是太暴露了”的不安。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苏棠的评判,像在等一道题的对错。
“不觉得太少了点吗?”苏棠弯下腰问,语气里不是责备,是好奇。
月月想了一秒,回答:“我觉得还不够少。但再少就只剩系带了,爸爸说过身体要留一点想象空间。”
苏棠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到姜晚面前,从那瓶防晒霜里挤了一大坨,一边往胳膊上抹一边说:“你养出来的女儿,一个个都是——”她话没说完,因为她意识到没说完的这俩字应该由苏棣说。
姜晚摘下墨镜,看了苏棠一眼:“小年是我养的,月月不完全是。她十岁之前是自己长的,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苏棠半信半疑。
“什么都没做。除了笔记本放在她拿得到的地方。”
苏棠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陈默出来时,泳池边上忽然静了一瞬,因为所有女人的身体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姜晚往遮阳伞下挪了半寸,苏棠下意识挺直了后背,苏棣在水里翻了个身面朝岸边,酒酒在水池子边上撩了一下头发,雪雪把防晒霜瓶子放下来,小年从蹲姿改为站姿,双手自然垂在围裙该在的位置——虽然今天她没有穿女仆装。
月月把四重蝴蝶结系紧了一重。
陈默穿深蓝色短袖防晒衣,下半身是黑色泳裤。鬓角微微变白的短发被海风吹乱了一点,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看着还没40岁,胸肌还有轮廓,小腹平坦,双腿肌肉结实。他赤足踩在砖地上,走到遮阳伞下,坐在姜晚旁边空出的那把躺椅上。
“怎么都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一出来她们全变了。”姜晚说了一句实话。声音很轻,只有陈默能听到。
陈默没接话,靠在躺椅上看泳池里的三个女人——苏棣在水下蹬腿,酒酒趴在池边冲他笑,雪雪正从梯子上下水,黑色挖空泳衣入水时发出丝绸入油的声音。
泳池水面被阳光切成碎片,每一片都是陈默的女人的身体。(五)
陈默靠在躺椅上,墨镜挡着他大半张脸,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谁。但实际上他在看所有人——从左到右,从近到远,每一条弧线、每一个转折、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沙滩遮阳伞的阴影切成明暗对比。
姜晚坐在他左边,黑色泳衣的V领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她侧身往腿上抹防晒,背部的开叉一路延伸到腰窝,四十岁女人的腰窝比二十岁时深了些,但形状没变。陈默看见她手指在膝盖窝里打圈,这个动作他看了二十年。
“我给你背上抹点。”陈默说。
姜晚没回头,把防晒霜往他手心里挤了一坨。陈默坐起来,手掌贴上她的后背,从肩胛骨抹到腰椎。姜晚的皮肤在防晒霜下微微发凉,但陈默的掌心很热。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姜晚说。
“太阳晒的。”
“你没涂防晒。”姜晚转过身,把他手里的防晒霜蹭回来,伸手按上他的脖子,“别动。”
她给他涂脖子的动作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往他桌上放润喉糖时也是这个手势:手掌摊平,手指并拢,动作小而稳。陈默被她按得脖子发软,靠回躺椅上。
就在这时候,一根冰凉的手指戳在他右肩。
“爸爸,这个防晒霜好不好闻?新买的。”
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泳池里上来了,浑身滴着水,蜜桃粉三角杯上镶着细闪,湿了后更明显地贴在她初具规模的乳房上,透出乳晕的轮廓。十五岁的少女胳膊圆润,小裙子湿了个透,黏在她的臀部上,布料透明化,白虎穴露的一清二楚。
酒酒把防晒霜瓶子举到陈默鼻子底下,身体顺势贴得更近——右乳隔着冰凉的湿泳衣压上陈默的手腕。
“你闻闻嘛爸爸,好不好闻?”
陈默闻了。椰子味,甜腻。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我挑了好久的——雪雪用的那个是柠檬味,我特意选了不一样的!”酒酒在他身边跪下,仰头看着他。她跪在泳池边的砖地上,膝盖立刻印出两个红印。她在家里不是性奴隶,她不下跪,但此刻她跪得异常自然。
“你跪着干嘛,起来。”陈默说。
“不要。我要给爸爸涂防晒。”酒酒挤了满手心防晒霜,两手搓热,然后毫不客气地按上陈默的小腿。
“爸爸你腿毛比去年少了。”酒酒边涂边说。
“胡说。”
“真的。是不是老了?”
陈默摘了墨镜看她。酒酒立刻低头,装无辜,但嘴角在抖。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死不认错这个毛病跟苏棣一模一样。
“你再说一句看看。”陈默说。
“我错了。”嘴上认错,手没停。酒酒的手从小腿涂到膝盖,在膝盖窝里多揉了两下——她五岁第一次给陈默洗脚时,苏棠教她“膝盖窝要多揉,爸爸膝盖不好”。她记得。
“爸爸,”她抬起头,两个酒窝比膝盖窝深得多,“今天我可不可以骑你肩膀上下海玩?”
“你几岁了。”
“十五。不可以吗?”
“十五岁骑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多高?”
“那又怎样!我又不重!我比雪雪轻六斤!我每天上称——”
“酒酒。”姜晚在遮阳伞下开口了,手里捏着一个橘子,正要往陈默嘴里塞,声音不高不低,“泳池边不要提体重的事。”
“噢。”酒酒立刻闭嘴。她谁都不怕,但怕姜晚——不是因为姜晚凶,姜晚从来不凶但她说的话每个人都听。连苏棣都不敢在姜晚面前造次。
不敢造次也造次多回了——
酒酒继续往上涂,涂到大腿时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按在她手上。
“可以了,大腿以上该我了。”
是雪雪。
酒酒抬起头,正对上雪雪那双往上挑的狐狸眼。她刚从泳池里爬出来,长发湿贴在背上,黑色挖空泳衣出了水之后更窄——侧面挖空的开口直接展示出她宽大的骨盆比例,十四岁却如成年女性般浑圆丰腴的臀胯被连体泳衣往下勒。挖空处露出的髋骨皮肤白里透粉,那是被泳衣边缘勒出来的痕迹。她站在酒酒身边,比酒酒高出半个头。不是身高差——是气势差。
“我还没涂完——”酒酒按住陈默的膝盖不撒手。
“你从脚踝涂到膝盖花了五分钟。”雪雪蹲下来,嘴唇离酒酒的耳朵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姐姐,爸爸都快睡着了。你不能只让他舒服,你得让他不睡着。方法不一样。”
“那你有什么方法?”酒酒瞪她。
雪雪没回答,直接从酒酒手里拿过防晒霜瓶子,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然后她做了一件酒酒没想到的事情——她没有涂陈默的腿,她涂了自己的胸。
手掌从锁骨抹到泳衣领口的V字底,手指沿着布料边缘绕了两圈,每一根手指都蹭进V字深度的底部脂肪褶皱里。动作很慢,慢到酒酒能看清防晒霜在皮肤表面是怎样被体温熔成一层透明的膜。抹完胸口,她又挤了一坨,弯腰抹大腿内侧,手指从膝盖内侧滑到泳衣底边,途经整个大腿内侧的薄皮肤,速度比胸口更慢。
酒酒瞪大了眼睛。
“你——你这是涂防晒还是脱衣舞?”
“涂防晒。”雪雪面不改色,已经把手从大腿内侧抽出来,站起来,转身对陈默说:“爸爸,后背我帮你涂,防晒霜已经搓热了。”
陈默没说话。他的墨镜已经重新戴上,但墨镜后面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看雪雪。她刚才抹大腿内侧时故意把膝盖转向他的方向,大腿内侧的薄皮肤上有两条被泳衣边压出来的红印子。这个女人——不,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知道怎么展示自己的身体,知道每一条红印都长在他眼里的哪个盲点上。她是苏棣的女儿。
雪雪绕到躺椅背后,开始给陈默涂后背。手掌贴上来的力道和酒酒完全不同——酒酒是精准的穴位按压,雪雪是整只手掌摊平、从肩推到腰、再从腰推回肩,大面积零距离接触。她弯腰时头发垂下来扫过陈默的肩头,挤防晒霜的手肘时不时贴到他衬衫的腋下位置。
酒酒站在原地,看着雪雪的手在爸爸背上来回推,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她走到遮阳伞下,站在姜晚面前。
“晚妈,雪雪犯规。”
姜晚正在给月月涂防晒。月月站在她两腿之间,闭着眼睛,让她把防晒霜抹上眼皮。听到酒酒告状,姜晚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怎么犯规了?”
“她——她涂自己!”酒酒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分明是故意给爸爸看的——”
月月闭着眼睛替雪雪回答了姐姐的问题:“雪雪姐涂自己的胸是合规的。她用的是自己的防晒霜,没有浪费爸爸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对爸爸做违规的身体接触。她只是让爸爸看她涂防晒。被看见不算犯规。”
酒酒张着嘴,愣是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月月说完睁开眼睛,淡色瞳仁看着酒酒,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帮腔的得色,没有挑衅的笑意,只是陈述事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酒酒弯腰盯着最小的妹妹。
“因为家里那位首席性奴隶教过这个次席,”月月平静地说,“只要是没碰爸爸的、没碰爸爸东西的、没碰爸爸女人的,都不算违规。眼睛的权力不在规则管辖范围内,被看了的结果要让主人自己承担。”
酒酒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别墅里走。
“你去哪?”姜晚在后头问。
“换泳衣!”(六)
走出别墅后门,穿过一片矮矮的沙地草丛,木栈道直通沙滩。陈默走在最前面,七个女人拉成一排跟在后面。小年和月月在最后收尾,月月的小脚踩在木栈道的缝隙上,每一下都落得很准——不能踩线,踩线了要重走。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苏棣在沙滩边脱了拖鞋,赤足踩进沙子里。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心像踩在煎锅上。她蹦了两下,然后大喊:“烫死了烫死了烫死了——”
苏棠在她后面笑出声:“谁让你不穿拖鞋。”
“沙子要赤脚踩才有感觉嘛!”
“你这不叫有感觉,这叫烫伤。”
姐妹俩拌嘴的声音顺着海风飘到前面。陈默已经在沙滩上支好了遮阳伞和折叠椅,姜晚铺开浴巾,把饮料从保温箱里一瓶一瓶拿出来插在沙子里。苏棠铺另一条浴巾,用四角的沙袋压住边角。小年蹲在旁边帮她,手指拍沙子的动作和拍档案盒上灰尘一模一样——力道轻,频率准。
月月蹲在岸边,海水涨潮退潮,一下下没过她的脚踝。她不动,任由海水退下去时把脚底的沙子掏空,让她的脚掌往下陷。她穿了最小号的拖鞋,但已经脱掉扔在旁边,赤足感受沙子被海水冲走的失重感。
“月月,别走太远。”苏棠在后头喊。
“我没走,是沙子走了。”月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海水又漫上来了,她等了约十秒突然抬头大声说,“好咸,是苦的。”
月月除了叫床从来没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
“你没喝你怎么知道咸。”
“风吹进嘴巴里了。”
陈默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月月蹲在水边的背影。十二岁,白色比基尼系带在腰侧打的四重蝴蝶结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她的肩膀还窄窄的,脊柱线条在薄皮肤下清晰可见,整个人小得像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白色贝壳。
“小年。”陈默喊。
小年立刻从浴巾边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去陪月月踩踩水,别让她一个人站那么远。”
“是。”小年脱了拖鞋,赤足走进海水里。月月听到身后有水花声,回头看见姐姐走过来,淡色眼睛亮了一瞬。
“姐姐,踩沙子被冲走的感觉好奇怪。”
“怎么奇怪?”
“像被舔。”
小年顿了一下。月月看着她,等她的反应。小年没有笑,也没有批评她用词不当。她只是蹲下来,和月月面对面,让两人都踩在同一片被海水浸透的沙子上。
“这个比喻不能在外面说。”小年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只有爸爸在的时候才能说。”
“爸爸不在的时候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这些话是给主人的。主人的东西不能给别人看。”
月月想了一秒,然后点头。“懂了。我刚才说错了。”
“没说错。说早了。”小年站起来,“等晚上在房间里,想说什么都行。”
月月也站起来,主动牵住小年的手。两个女孩站在一起——一个十六岁的浅蓝高领泳衣,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十二岁的白色三点比基尼,布料少得像两块手帕对折。姐姐是全家穿得最多的,妹妹是全家穿得最少的。姐姐负责管妹妹的规矩,妹妹负责让主人高兴。
但她们都在等同一件事。酒酒从别墅方向跑回来时,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她换了泳衣。
之前那件蜜桃粉三点式不见了,换成了一件荧光绿挂脖比基尼。上半身的布料少了一半——之前是三角杯刚好包住,这次的挂脖只有窄窄两条布从脖子挂下来覆盖住乳晕区域,侧乳全部裸露,转头时光线直接从腋下射进胸腔侧面。下半身换了丁字裤,前面一块倒三角,后面只剩一根细带陷进臀缝。外面罩了一层全透明的白色高叉罩纱,长度刚好挡住大腿根,但什么都挡不住。
她把头发也重新绑了,不再是之前散着的披肩发,而是一个松松的高马尾。这让她的脖子显得更长,锁骨更凹,肩线更干净。
“你疯了?!”泳池里的苏棣看见女儿跑过去时,手里的浮板都掉了。
“我没疯——棣妈你别管——这是战术!”
酒酒一路跑到陈默的折叠椅前,气喘吁吁,但还记得先站定再说话——姜晚教的规矩,不管多急不能冲撞父亲。
“爸爸!我换好了。”
陈默从墨镜上面看她。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之前的呢。”
“太保守了。”
“这件不保守?”
“这件——”酒酒深吸一口气,把跨骨的丁字裤系带往外拽了一点给他看,“一点都不保守。但爸爸,我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的。我是为了让你看。雪雪的泳衣在别人眼里是连体,在我眼里是宣战。她用黑色挖空连体,我就用荧光绿挂脖比基尼——她露腰侧,我就露整片侧乳。她遮的地方我全露,她不遮的地方我用透明罩纱遮。这样爸爸看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不小,雪雪就坐在旁边的浴巾上,听得一清二楚。
陈默没说话。
酒酒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荧光绿的挂脖带子在她脖子上勒出两条细线,侧乳的弧线被海风吹得发红。
雪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她走到酒酒旁边,没看酒酒,看陈默。
“爸爸,我也回去换一件。”
“不准。”陈默说。
“为什么?姐姐能换我不能换?”
“你不需要。”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雪雪那双狐狸眼眯起来了。她用三个字表达了一个完整的句子——“我不服”。
陈默摘下墨镜,看着她。父女对视了两秒。雪雪先移开了目光——但只移开了半秒,然后又移回来。这半秒的让步不是认输,是以退为进。
“爸爸,”雪雪放缓语气,但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挖空连体泳衣侧面的腰线全部挤出来,一根肋骨都数得清,“我可以不换。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待会儿下海,你第一个背的人是我。”
酒酒在旁边炸了。“凭什么?!”
“凭我刚才帮爸爸涂了后背。”雪雪转头看她,眼角泪痣在阳光下跳了一下,“姐姐,涂小腿的不能跟涂后背的比。功德不一样。”
“你穿着这身跟我提功德——那你还涂了自己——你这叫作弊——”
“你穿的现在比我还少,”雪雪尖锐的指出,“作弊也是做。做了就有资格要奖励。”
两姐妹在沙滩上互相瞪着,中间的空气被烈日晒出了褶皱。小年正牵着月月从海边走回来,远远看见亲姐妹们隔着半米距离对峙,月月抬头看小年:“姐姐,她们在吵架。”
“不是吵架。是求偶。”
“哦。”月月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那我们也去求吗?”
“我们不用。”小年说,“我们有证。”
——两个置身事外的性奴隶第二个加入战场的是苏棣。她从泳池里爬出来,裹着浴巾走过来,身上还在滴水,脚上沾满湿沙子。白色比基尼的布料少得和她女儿的不相上下,腹肌上的水滴一颗颗往下滑。她站在陈默旁边,用浴巾角扇风,腋下的皮肤被泳衣带勒出浅浅的红痕。
“雪雪——过来。”她招手。
雪雪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眼睛还瞪着酒酒。
“你刚才跟爸爸说什么了?”苏棣低头看着她。
“我说我要换泳衣,爸爸不让。”
“不让就对了。”苏棣拿浴巾角擦了擦雪雪的肩膀——上有防晒霜被海风吹干后留下的白色痕迹,“你这件已经够狠了。酒酒换是因为她的第一件太保守,你的第一件就几乎没留余地。爸爸不是不让换,是不需要换。听懂了没有?”
雪雪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勾了一点点——从刚才的挑衅变成了某种更隐蔽的得意。她听懂了后半句。爸爸不让换是因为这件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布料来证明任何东西。
“谢谢妈。”
“谢什么。”
“谢谢你把大腿内侧的肉遗传给我。”
苏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擂了雪雪一拳。“你这张嘴,迟早被人撕了。”
“只要不是爸爸撕就行。”雪雪说。
苏棣看着自己女儿,半晌没说话。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三个月前的书房事件,她推开书房门缝,看见雪雪被陈默踩着头按在地板上,皮带抽烂了屁股,但她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涨饱了的满足。她知道女儿要的不是温柔,是暴力。是纯粹的、不求抚慰的疼痛。她没敢跟苏棠说自己的恐惧——不是恐惧女儿被伤害,是恐惧女儿只在疼痛里才能获取快感这件事,是不是从她身上遗传的。
“妈,”雪雪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刚才是不是下水了?”
“下得很彻底。怎么?”
“你帮我去探一探,海浪大不大。等下爸爸背着我在海里走的时候我不喜欢被浪打到脸。”
苏棣翻了个白眼。是亲生的,要求真多。(七)
陈默站起来时,七个女人同时注意到了一件事:周围沙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不是错觉。从刚才雪雪和酒酒在沙滩边上对峙开始,这片非私人沙滩上零散分布的游客就已经在偷看。但现在不是偷看了——是明目张胆地盯着。因为一个中年男人正赤脚走在沙滩上,身后七个女人依次跟上。
最前面是姜晚,黑色连体泳衣的背部开叉在海风的吹拂下时不时掠过腰窝。第四、五位是苏棠和苏棣,酒红搭配纯白,双胞胎姐姐妹妹,五官差不多一样但气质天差地别。然后是小年,牵着小女儿月月走在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们。然后这些目光落回走到最前面的陈默身上。中年男人,鬓角有白发——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根本没办法看出具体的岁数,或许40岁——穿深蓝色POLO衫和普通泳裤,赤脚,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太在意周围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在后面七个女人身上,像一条航船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部件有没有掉队。
沙滩东侧有个烧烤区,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冰桶旁边喝酒。其中一个戴墨镜的瘦子从陈默走出别墅开始就在看。先看姜晚,又看苏棠,然后又看苏棣。看到雪雪时被墨镜挡住的表情露出了明显的愣神。看到酒酒时他放下啤酒瓶。最后看到月月跟上来,他直接骂了一声“我操”。
另一个啤酒肚男人拍了拍他肩膀:“你操什么操,那明显是他女儿。还是四个。”
瘦子盯着陈默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妈的这人上辈子是不是治国平天下?”
啤酒肚笑了一声,站在旁边的平头男人一直没说话,直到看见七个女人依次在沙滩上散开——姜晚折回遮阳伞涂防晒,苏棠和苏棣在沙滩上劈叉压腿,小年月月蹲在岸边玩沙子,酒酒和雪雪还在陈默左右两边争位置——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臣服。“这是治女人。”
烧烤区的三个男人不说话了,一起看着陈默。
陈默其实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从对面、从左面、从遮阳柱边上。他不在意。他不是来度假的,是带家人来休息的。家人的定义对别人而言是老婆和女儿,对他而言是大整体。“家庭”不在任何一个平面上,一切都在同时发生,同时被管理。
他在沙滩上走了一圈,小年跟上来,从随侍包里拿出保温杯。没有多说,拧开,杯盖倒水,往他手边递。陈默接过来,碰到小年的手指时顿了一下。
“手这么凉,是不是沾海水沾久了?”
“不凉,”小年说,“还没凉到需要你搓。”
“这是海边,不是家里。”
“在哪里都一样。都是爸爸的人。”
陈默没接话,把水喝完,空杯子还给小年。小年接过来放回随侍包。酒酒从后面扑上来一把从背后搂住陈默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两腿离地,踮着脚尖往上跳。“爸爸背我去海里!”
“下来。”
“不——”
“我数十下。一。”
“你先数到三——三——”
“二。”
酒酒立刻松手跳下来。她跳到陈默面前,荧光绿的挂脖比基尼在正午阳光下已经晒干了,侧乳的皮肤有点发红——防晒霜没涂到那个位置。她扬着头看着陈默,圆眼睛里全是不满。
“爸爸你不公平——刚才你还答应雪雪第一个背她下海——”
“那是她自己要的。你是在挂我脖子上。”
“挂一下怎么了!我是你女儿——”
“女儿也不行。”
“那谁行?雪雪就行?”
陈默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酒酒听完瞬间脸红了,退后两步,又退了一步,双手按住自己的耳朵。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我腿都软了——”
“你不是要公平吗。这就是公平。”陈默说完转身往遮阳伞走。
酒酒站在原地,她是真软了,腿确实在抖,但抖是因为脚底被沙子烫的。她踩着沙子单脚跳了两下,去追陈默。
走回来时陈默正好经过另一群男人。从刚才开始,整个沙滩的男人都在看他。又一个黑瘦的高个子,沙滩裤,戴着一条金链子,身边一个女的都没有。他一直盯着陈默身边的姜晚。当陈默经过时,黑瘦男人故意用恰好能听见的声音跟同伴说“都有白头发了还带几个女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
姜晚听到了。她转头看陈默,陈默看向黑瘦男人的方向。黑瘦男人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胳膊。黑瘦男人不吱声了,假装无事发生。陈默没说话,也没去找麻烦,继续走回伞下。
但小年没走。
她站在距离黑瘦男人三四米的位置,不走近,言语上也不犀利。黑瘦男人先抬头,看见一个穿高领泳衣的小姑娘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看什么看?”
“我爸爸年纪比你大,跟你同一个太阳,晒出来的皮肤质感都不一样。你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学他。”小年的声音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个礼貌的弧度。说完转身就走。
黑瘦男人愣在原地。
“她说什么?”
他同伴摇头:“她骂你呢。但好像又没骂。”
“操……这女儿是这男的教出来的话,那这男的确实有点东西。”
小年走回遮阳伞下,跪在月月旁边玩沙子的小城堡。月月抬头问她:“姐姐你刚才去骂人了?”
“没骂。教了他一点常识。”(八)
下午两点是最热的时候。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白,光脚踩上去能烫出泡。陈默站起来,往海边走。七个女人全部跟上——像一串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一起的珠子,赤足踩过滚烫的干沙子,踩过潮湿的湿沙子,依次走进海水里。
海水先没到脚踝,然后小腿,然后膝盖。陈默在最深的位置停下来——到大腿中段。浪涌过来能拍到腰。七个女人围在他周围,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踩水。月月腿最短,水没过她肚子,她踮着脚尖才把鼻孔露出来。
苏棠第一个展开真正的形态。她让身体没入海水到肩膀高度,仰躺在海面上,下半身开始做一些奇怪的动作——腿在水下展开又收拢,腰肢随波浪起伏做天鹅颈姿态。是古典舞的水下版,不是真跳,是借着浮力舒展身体。
头发散在水面上,像墨汁滴进蓝水。酒红色分体泳衣的腰线在水中起伏时若隐若现。有几个游客在沙滩上停下脚步——他们看不清水下在做什么,但能看到水面上起伏的肢体,优雅如人鱼。苏棣在旁边帮她托腰,姐妹俩在水下的配合默契如一人。
酒酒在旁边看着,忽然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她潜到陈默脚边,水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陈默的小腿在海水里显得更白一些,脚趾抠着沙底。酒酒在水下伸出手,抓住了陈默的脚踝。
陈默低头看她。酒酒在水里冲他笑,腮帮子鼓着气。她顺着脚踝往上游,游到陈默的膝盖时钻出来,喷水花喷了他一脸。
“爸爸!水下有好多小鱼——是真的小鱼——”
“你先别喷水。”陈默抹脸。
“我帮你抹——”酒酒伸手帮他擦脸上的海水,手掌从额头滑到下巴,顺势搂住了陈默的脖子。这次不是背后偷袭——是正面搂上去,身体贴着身体,蜜桃粉换成荧光绿,侧乳直接贴在他的胸口。
“刚才在岸上你不让我挂,在海里总可以了吧——海浪这么大,我被冲走了怎么办。”
“你游泳比我好。”
“那不一样——游泳池游得好不代表海里游得好——我害怕——”
陈默没推开她。酒酒感受到了这个“没推开”,她的嘴角翘起来,腿在水下轻轻盘上陈默的腰。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酒酒从陈默身上扒了下来。
“说好的。第一个背的人是我。”
雪雪。她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黑色挖空泳衣被海水润湿后贴在身体上,挖空的腰侧在波浪中时隐时现,像一道黑色闪电。她把酒酒从陈默身上扒下来后,自己站到了陈默正前方,占据了刚才酒酒的位置。
“爸爸,你刚才答应我的。第一个。”
雪雪还没等陈默回应,已经转过了身。她背对着陈默,弯腰,屁股蹭上他的小腹。两只手向后伸抓住陈默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前。自己向前一趴,整个人落在水里,让陈默托住她的腹部和胸口。
“我好了。”雪雪扭过头,“走吧。”
陈默没动。他低头看着这个趴在他手臂上的十四岁少女。黑色泳衣的后背几乎全裸,挖空的腰侧近在眼前,大腿后侧的肌肉因为趴着的姿势紧绷起来,屁股撅在水面上方,圆润挺翘。海水漫过她的小腹,浸湿了泳衣的三角底边。
“走啊爸爸。”雪雪扭腰催他。十四岁孩子的语气,成年女人的身体。
陈默开始往前走。雪雪被他托着浮在海面上,双手划水配合他的步伐。走了十几步后突然弯起腰回头:“爸爸你手——往下一点——托到我肚子了不舒服——托我胸口——像抱仰泳一样——”
“你要求还挺多。”
“不是要求——是真的不舒服——”雪雪的狐狸眼弯弯的。
陈默把手从她腰侧移到胸口下方。手掌托住她的肋骨,手指刚好碰到泳衣侧面的挖空边缘。雪雪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她慢慢把手臂平摊在水面上,后脑勺靠上陈默的肩膀,整个人瘫在他身上,闭着眼睛浮水,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爸爸你手好大好热。”她说。声音很轻,语调不是撒娇——是陈述事实。但陈述里藏着只有苏棣女儿才有的那种隐蔽邀请——陈述完了,该你了。
陈默没接话。他把手又移回她腰上,托得更稳了些。
酒酒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她脸上的表情是碎的——当然知道会这样。但看着雪雪整个人瘫在爸爸身上浮水,心里还是堵。
“她就是在耍赖。”酒酒嘟起嘴喃喃。
“不是耍赖。是刚才在岸上就预约过了。”小年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抱着月月在水面上浮上浮下,声音不急不缓,“酒酒,你如果想赢雪雪,不要跟她比谁脱得多、贴得近。雪雪天生发育早,骨盆比你宽,你在这方面争不赢她。”
“那争什么。”
“争你的脚。”小年看了一眼酒酒水下的腿,“你足底触感全家最好,爸爸最喜欢你的足交。在海里不能用脚,你就把自己最强的武器丢了。这是战术失误。”
酒酒沉默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这次不是往陈默的方向——是往沙滩的方向。她游上岸,赤足踩过滚烫的干沙,跑进别墅,消失在落地门后。
雪雪被陈默托着游了一圈,回到浅水区时酒酒已经回来了。她又换了一次衣服。这回她没穿常规泳衣。她穿的是苏棠年轻时的一件连体练功服——淡紫色氨纶面料,高领无袖,大腿根截断,背后全裸只有两条交叉细带,衬得肩胛骨如两片刀锋。这是专业艺术体操的比赛服,不是泳衣,但在水里可以当泳衣用。
她赤足淌进水里,踩到齐腰深的位置,站在陈默面前。练功服被海水浸湿后颜色更深,从淡紫变成蓝紫,贴在身体上像第二层皮肤。腿侧的高开叉一直切到髋骨上方,露出的胯骨比她穿荧光绿比基尼时还要彻底——因为这不是性感,这是专业。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站在陈默面前的水里,手臂自然垂在两侧。然后她慢慢踮起右脚尖,抬到水平高度——控腿。
一个标准的旁腿姿势。练功服的高开叉滑到腰际,整个侧面全部暴露。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在控腿时完全绷紧,从膝窝到髋骨的每一条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小腿笔直,脚背绷成新月。高足弓勾出的弧度让苏棠在岸上都看呆了——女儿的基本功已经超过她当年同年龄的水平。
她就这么在海里控腿。水没过她的支撑腿,站姿纹丝不动。
整个沙滩都在看。刚才那个黑瘦男人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掉进沙子里。
雪雪浮在陈默旁边,看见姐姐在控腿,表情很复杂。她从小和酒酒争宠长大。抢零食、抢妈妈的注意力、抢爸爸的夸奖。每一次酒酒吃亏的都是在嘴上,雪雪吃亏的都是在腿上。她在水里站起来。小腿肌肉一绷。她做不到酒酒那样的控腿——太高、太专业、太需要十年功底。
她开始往回走,却被酒酒叫住了。“姐,你等下。”酒酒收了腿,涉水走过来站在雪雪面前。
“你刚才背爸爸浮水的样子,爸爸很受用。”酒酒说。
雪雪愣了一下。“你在夸我?”
“不是夸你。是承认事实。”酒酒伸出右手,“海里的争斗我不要了。你的领域是身体勾引,我的领域是身体控制。我们擅长的不同,争不出高下。换赛道——下次争谁帮爸爸拿拖鞋,下次争谁帮爸爸搓澡,下次争——反正你懂的。”
雪雪看着酒酒伸出来的手,看了两秒,握住。“行。”
“打平。”
“打平。”
两姐妹在海里握了手,周围海水的温度没变,但某种紧绷的东西退了潮。她们各自转身游开,下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两人的头发都淹了。
小年在浅水区看到这一幕,低头对怀里的月月说:“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什么叫成熟的争?”
“记得。”
“就是刚才这样。争到一半先停,停下来递手给对方,说换个赛道。这不是认输。是给自己留后路、给对方留台阶、给主人留清净。”月月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陈默在深水区看着两个女儿握手、转身游开、被海浪淹没头发。他没有笑,但胸腔里的某个位置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根生锈的铁丝被掰弯了一点。(九)
事情发生在下午将近四点。
苏棣刚从海里上来没多久。她躺在沙滩椅上,白色比基尼还没干透,防晒开衫敞着,下摆被海风吹得一掀一掀。冻椰子喝到只剩底下一层,她含着吸管,半闭着眼,听海浪来来回回的白噪音。右小腿上沾了几粒细沙,她懒得拍——等会儿还要下水的,拍干净了还得沾。
周围几个男人的视线她早就感觉到了。沙滩上零散分布的遮阳伞和浴巾之间,目光像被磁铁吸过来的铁屑,一粒一粒粘在她身上。换了二十年前的苏棣,可能会把防晒开衫系紧一点。现在?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右腿搭在左膝上,白色比基尼的系带在她髋骨上勒出两道浅红的印子。
不是什么刻意展示。就是不在意。像老虎不在意兔子看不看它。
但有一道视线不太一样。
不是看。是盯。而且盯的时间太长了。
苏棣没睁眼,但她心里在计数。一、二、三——到第十五秒了,一般人看陌生女性三到五秒就会移开,长了会被发现。这个人不怕被发现。或者,他以为她没发现。
苏棣睁开眼,没有转头。她只是偏了偏视线,用余光往侧面扫了一下——躺在侧面几米外一张折叠椅上,藏蓝色泳裤,墨镜,把一个手机横着举在胸口位置,屏幕角度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在省歌舞团待了六年,被镜头对着拍了无数次。普通观众举手机拍照的前一秒,她就能捕捉到对方手腕的角度变化。这个人刚才按了至少三次快门。连拍。
苏棣把空椰子壳放在沙子上,站起来,往陈默那边走。她没回头,没瞪那个人。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懒得费力气拆穿。一个陌生男人拍几张照,回去对着屏幕打飞机,碰不到她一根头发,不值的——但她的子宫得被陈默灌个满堂彩才高兴。
她走到陈默旁边时,他正在帮月月堆沙堡。月月蹲在水边挖湿沙,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白色比基尼的四重蝴蝶结系得松垮垮的,手指插进沙子里往外掏,掏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寄居蟹。
“爸爸,有螃蟹。”
“放桶里。”
“它好像想出去。”月月摊开手掌让寄居蟹爬回沙面上。小螃蟹钻进湿沙,留下一串针尖大的洞。
苏棣站在陈默左边稍后的位置,拉了一下他被海风吹歪的衣领。动作自然而安静,像她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走开了一会儿。
“膝盖怎么样?刚才看你被浪拍了一下。”陈默问。
“没事。就磕了一下,没破皮。我哪有那么娇气。”
陈默嗯了一声,继续帮月月拍实沙堡的城墙。
苏棣蹲下来,手指戳了戳沙堡的塔尖。“你堆的?”
“我和爸爸一起堆的。”月月说,“姐姐负责挖沙,爸爸负责堆,我负责装饰。”
“装饰的东西呢?”
月月指了指沙堡周围插成一圈的贝壳碎片:“这些。每一片都是我挑的。要白的,不能有裂缝,大小不能差太多。我挑了四十七片。”
苏棣看着那圈贝壳碎片,每一片都插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简直是拿量角器比过的。这个女儿,才十二岁,做事的精准度已经快要超过小年了。苏棣伸手摸了一下月月的头,站起来,准备回躺椅拿自己的防晒霜。
就这时候,陈默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他说。
苏棣停下来,低头看他。陈默没抬头,手里还拿着一片贝壳往沙堡墙上贴,但他的眼睛不在贝壳上,在沙滩对面那把折叠椅上。
“那个人,认识吗?”他问。语调没变,但苏棣听出了区别。
“不认识。”苏棣重新蹲下,“已经拍了我十几张了。从躺着到站起来,一直在拍。”
陈默把最后一片贝壳按进湿沙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沙子。
“你跟月月把沙堡堆完。我去跟他说两句话。”
“需要我吗?”苏棣问。
“不用。”陈默走了两步,弯腰从沙子上捡起一件东西——月月挖沙子用的塑料小铲子。中间有一道裂缝,拿起来时沙子从裂缝里往下漏。他握着那把漏沙的小铲子,赤足踩着沙子往侧面走。
苏棣蹲在沙堡旁边,看着他的背影。POLO衫的下摆被海风吹起来,露出后腰一线皮肤。走路不快,肩背松着,不像去找麻烦的。但苏棣知道——肩背松着的时候,陈默才是最认真的时候。
姜晚在遮阳伞下涂防晒,抬头看了一眼陈默的方向,然后看苏棣。苏棣对她摇了摇头——不用过来。
月月仰起头,淡色眼睛看着苏棣。“妈妈,爸爸去干嘛?”
“去告诉一个人,不能偷拍别人的东西。”
“哦。”月月低头继续挖沙,挖了两下又抬头,“爸爸会说得很凶吗?”
“不凶。爸爸在外面说话从来不凶。但你仔细听,比凶还吓人。”穿蓝色泳裤的男人今年三十一,单身,做房产中介。这一行嘴皮子溜,脸皮厚,胆子大——敢在客户签合同前临时抬价的那种。他今天一个人来海边,本来是想找几个美女搭讪,结果从中午开始就被隔壁遮阳伞下的七个女人吸住了全部注意力。
七个。七个女人围着一个中年男人转。他数了三遍,确认没数错。那个男人看起来比他大了一轮不止,论身材也不算顶尖,但身边跟着的女人个个都不像普通人——不是那种浓妆艳抹往沙滩上摆拍的网红脸,是各有各的好看。有沉静的、有热烈的、有软糯的,还有几个小的,他甚至觉得那几个小的一个比一个狐媚。
最吸引他的是那个穿白色比基尼的。三十多岁,狐狸眼,腹肌线条分明,出水的时候头发贴在背上,像一个从海里爬上来的塞壬女妖。
他拿起手机。第一次是偷拍她躺在沙滩椅上的侧脸,第二次是她站起来时抓拍的大腿和小腿线条,第三次是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拉衣领的瞬间——这个画面让他特别不舒服。这么好看的女人,凭什么帮那种中年男人拉衣领?
第四次,他打算再拍一张她蹲在沙堡旁边的背影。白色比基尼从后面看只有两根细绳,在腰窝的高度打了一个结,绳尾垂下来搭在臀线上。这个构图放在小红书上会爆。
他举起手机,横着拿,假装在发微信,拇指正要按下快门——
一个人走到他躺椅前面,把阳光全挡住了。
他抬头,墨镜上映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就是那七个女人的丈夫,晒红的脖子上有皱纹,鬓角的一点点白发被海风吹乱了。右手拿着一把小孩子玩的那种塑料小铲子,铲面上有裂缝,沙子正从裂缝里往下漏。
“有什么事?”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先开口。
“你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删一下。”陈默说。声音不重,像在说今天海浪有点大。
“拍什么照片?我玩手机你也管?”
“你手机横着拿,镜头朝左,角度对着那边蓝白相间的躺椅。刚才那个角度拍到的女人是我妻子。你第一次按快门是她躺在椅子上喝椰子的时候,第二次是她站起来抖浴巾,第三次是她走到我身边。刚才准备按的是第四次——她蹲在我女儿旁边堆沙堡,你拍的是背影。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他嘴巴张开,愣了一秒。他不是没被人抓过偷拍,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把每次按快门的时间、地点、姿势、角度全部复述出来,像在念他的操作日志。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好像屏幕上会留下他刚才的连拍记录。
“你——你怎么知道我拍的——”
“你戴了墨镜,但墨镜角度每次按快门之前都会往左边偏一偏,你戴着眼镜不方便取景,按完快门回来,所以每拍一次你的下巴就往回摆一下。四次了。”
蓝泳裤把墨镜摘下来了。他的眼睛很亮,但亮不过陈默的眼神。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注视——不像愤怒,不像嫉妒,像一面镜子嵌进太阳下方的一小片阴影里,折射出刚才每一件他以为没人看见的事。
“沙滩上是公共场合。拍照是我的自由。”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硬气一点,但多了个“是”,反而显得虚。
“你拍的那条躺椅是我租的。这块区域是私人沙滩,入口处刷房卡。你房卡不是我给的。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是蹭了前面一个人的卡。”陈默说完,顿了一下,手里的塑料铲子轻轻敲了敲他躺椅的扶手,“拍照是你的自由,删掉是我的权利。我说完了。你选。”
蓝泳裤的手指动了动,把手机翻过来,大拇指放在屏幕上。但他的自尊心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旁边烧烤区,他的两个朋友正往这边看,看到他被一个拿玩具铲子的中年人堵在躺椅上,面子过不去。“我只是拍了几张背影风景照。你至于吗?”
“至于。”
“这位大哥——”他换了口气,想打圆场,“我就是个业余摄影爱好者,看到好看的画面就拍一下,没别的意思——”
“你是不是业余摄影师,跟我没关系。”陈默的手指松开塑料铲子的把手,把手腕一翻,铲子轻轻搭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机屏幕上方。铲子边缘滴下来一粒湿沙子落在屏幕上,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铲子,是因为陈默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连删照片这件事都不配被威胁。他只是被告知一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是告知。
“你刚才拍的第四张照片,是我妻子蹲在我小女儿旁边帮她找贝壳。在你说拍照是自由的同时,我女儿今年十二岁。未成年人的照片未经法定监护人同意拍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性质。”陈默的手收回来,塑料铲子夹在臂弯里,他低头看着蓝泳裤的脸。不是俯视,是平视——但他觉得他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如果你需要我报警帮你删,也可以。最近的派出所在景区门口,电话我手机里有。你选一个。”
蓝泳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解锁手机,打开相册,把刚才偷拍的几张照片划出来,按下删除键。“删了。你看满意了?”
“最近删除里还有。”陈默说。
蓝泳裤手一顿,咬着牙打开“最近删除”,再次删除。
“云端备份。”
“我没开云端。”蓝泳裤把手机翻给他看,iCloud图标是灰的。
陈默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了铲子往后退了一步。“嗯。谢谢配合。”说完,转身往回走。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教训,没有“以后不要再犯”,甚至没有让苏棣过来确认。因为不需要。蓝泳裤不敢再拍了。不是因为怕报警——是因为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从头到尾看穿每一个小动作,连按快门时转头都被看出来。这个人看他是透明的,和透明人说的任何话都只是形式。
他坐在躺椅上,左手里躺着那瓶还没拧开的防晒油,觉得这辈子第一次连太阳晒在背上的感觉都是敷衍的。他的两个朋友从烧烤区溜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你手怎么还在抖?”
“我没抖。”
“你在抖。脸都是白的。”
“他数了我拍照的次数。一下一下数的。”
两个朋友同时安静了。然后其中一个人说:“我早跟你说了别惹那个男的。他身边七个。不是七个女的,是七个女人。”他站起来,把防晒油扔进沙滩包里,裤子上的沙子没拍,开始往沙滩外面走。
“你去哪?”朋友在后面喊。
“回去。不晒了。”
他嘴上说“不晒了”,腿其实是真的软了。不是被威胁吓的,是被那种精确击穿自尊的洞察力道震到了骨子里。他这辈子做过太多类似的事——偷拍、搭讪已婚女性、用话术套年轻姑娘的微信号——从没人在意过。但今天有人在意了,而且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在意:不抬高声调、不威胁、不制造冲突,只是走进他的光影里,像灯照亮灰尘一样照透了他连续五次快门之间每次细微转动的时间缝隙。然后带着一把孩子用来挖沙的漏沙铲安静离开。那种安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怕。
苏棣看到他从远处走回来,用一种慢了半拍的节奏淌进海水。她蹲在沙堡边,月月仰头小声说:“爸爸把铲子忘了。这个铲子是我的。”
“待会儿还给他。现在谁拿着都行。”苏棣说。
但心里补了一句:他刚才拿铲子,不是忘了你是女儿。是为了让他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像个来海滩陪孩子的普通父亲。不是猎手。不是大佬。不是一个身边跟七个女人的男人。只是一个带女儿挖沙的爸爸。
他用这种方式把对方最后的防御拆掉。先让对方觉得他不过是个普通中年男人,再递出刀锋。苏棣抬头看海,眼神很暖。她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擅长用看似平淡的事物控制精确的场面。
陈默走回来时苏棣什么也没说。她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塑料铲子递给月月。“你的铲子,爸爸还你了。”月月接过铲子看了看:“裂缝更大了。”
“大了也能挖。”陈默说。
“谢谢爸爸。”月月把铲子插进沙子里继续挖。裂缝确实大了一点,但她没说不能挖。她信任爸爸说的每一个字。既然大了也能挖,那就一定能挖。
苏棣站在陈默旁边,目送那个穿藏蓝色泳裤的男人从沙滩东侧灰溜溜踏上木栈道,手里的沙滩包没扣,毛巾一角拖在栈道上,蹭了一路沙子。
“我以为你会打他。”苏棣说。
“打人犯法。”
“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你被主任训的样子。”
“你非得想我挨训的时候?”
苏棣笑了,低下头,过了一拍才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他拍了我第二张就注意到了。第四张之前你就已经站起来了。你在数他拍的次数,也在数他让我不舒服的次数。你比我更早知道他在拍我。”苏棣的声音有一点点颤,但不软,“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在歌舞团的时候,也有人偷拍过我对着镜子拉筋的照片,我没告诉你。觉得说了也没意义。”她发现自己在揉衣角——一个很生疏的动作,她已经二十年没揉过衣角了。上一次还是十多岁。
“现在可以觉得了。有意义。”陈默说。
苏棣抬头看着他。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粘在嘴角。她没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多年。从十二岁在道具室挤在他怀里取暖,到二十岁在只有四个人的教堂里和他结婚,到瞒着所有人摘下节育环生出月月。她自认是最敢冒险、最不怕打破常规、最不守妇道的女人——其实如果陈默现在命令她跪在他面前大声朗诵女训,她会毫不犹豫的服从。但在这一刻——在他用一把月月的破塑料铲子帮她赶走一个偷拍者之后的三分钟内,她觉得前面那一切加起来,都不如这三分钟让她更确定。
她想要他。从海面吹来的风突然变得更腥了,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她想在众目睽睽下跪在沙滩上抱住他的小腿,把脸贴在他脚背上。但她不能,因为在这个家里她是人。
“今晚。”她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我?”
“怎么要?”
“你想怎么要,我就怎么要。”苏棣说的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但发音极清晰,像舞步踩在节拍上,“嘴、胸、阴道、大腿内侧、脚。你这会儿让我躲进沙滩椅下头的东西我都做得出来。不用温柔。”她说完转身回躺椅拿防晒霜,背影像一只狐狸走进灌木丛——尾巴没摇,但全身都散发着摇尾巴的气息。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白色比基尼的系带在她腰窝上晃。他弯下腰继续帮月月堆沙堡。
月月抬起头,淡色眼珠在阳光下发白。“爸爸,妈妈刚才说了什么?”
“说今晚想跳舞给我看。”
“什么舞?”
“只有我能看的舞。”
月月点了点头,继续挖沙。她不是不懂——她太懂了。十岁被小年秘密训练的第一课就是听懂成人对话里的暗语。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遵守今天的规则:出门的时候她是人,不是性奴隶。她的鞋子上沾了点沙子,弯腰拍了拍脚背。陈默在旁边用小石子给沙堡做围栏,手指比划每一块石头的距离,和她挑贝壳一样精确。月月看着爸爸的手指,忽然想起刚才苏棣说过的话——爸爸从第二张照片开始就注意到了。他在数。他一直在数。关心每一个女儿是不是安全、被看了什么、被拍了多少。他是爸爸。也是主人。也是爸爸。月月不纠结这个称呼的边界,因为小年教过她的:身份是盒子,用哪个拿哪个。爸爸拿铲子的时候是爸爸,帮她被偷拍时是爸爸。只有回到梧桐路12号,关上书房门,才是主人。此刻,他是她拿着一把破铲子的爸爸。她往他旁边挪了挪近一点。(十)
海滩不是真空的。陈默和那个蓝泳裤的对话被不止一双耳朵听见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年。陈默站起来走向陌生人的那一刻,她就从浴巾上站了起来。不是跟上去——她知道主人不需要她帮忙处理这种事——而是挪到了月月身边,接替了苏棣刚才的位置。她蹲在沙堡旁边,帮月月拍实护城河的堤岸。
“姐姐,爸爸在说那个人吗?”月月问她。
“嗯。”
“那个人会怕吗?”
“会。”
“为什么?爸爸手里只拿了我的小铲子。”
“因为怕不需要武器,”小年拍沙子,“怕需要被人知道你做错了什么。爸爸刚才把那个人拍了几次、每次拍的什么姿势、每次拍照前后下巴怎么转,全部说得一清二楚。那个人被看穿了。被看穿比被打更疼。”
月月想了一拍:“就像在家里,爸爸罚看着他的眼睛说实话一样。”
“对。”
月月继续挖沙。她彻底理解了。
酒酒和雪雪正在海里泡着,错过了刚才的全过程。但她们上岸时正好看到那个藏蓝色泳裤的男人灰溜溜往木栈道上走。他脚下的步子像踩在退潮后站不住脚的淤沙里。
“那人怎么了?”酒酒拧着头发上的水问苏棠。
“偷拍你棣妈,被你爸爸发现了。”苏棠把防晒霜递给酒酒,压低声音,“别去问你棣妈。你爸爸把那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还说了谢谢配合。比骂他还狠。”
酒酒眨了眨眼,回头看雪雪。雪雪也在看她。两姐妹对视了一秒,各自挪开目光。她们今天从游泳池到海里,争了好几轮,互相使绊子抢爸爸的注意力。但现在同时闭了嘴。不是什么默契——是后怕。如果那个偷拍者不是盯上苏棣而是盯上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那人用的是连拍,”姜晚的声音从遮阳伞下飘出来,不急不缓,像在课堂上念一道阅读题的答案,“从第一张到第四张中间不到三分钟。说明他偷拍时有经验。这种人在沙滩上不是第一次。”
姜晚把一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右手推了推墨镜,看了苏棣一眼。
“用不用报警?他的手机里可能还存了前面拍的东西。附近派出所我有老同学的同学的弟弟。”
苏棣摇头:“不用。老陈让他删了,最近删除也清空了。他就算以前拍过别人,现在也该知道什么叫被看穿。”
“确认了云端没自动备份?”
“他手机是苹果,iCloud灰着。”苏棣坐回暖烘烘的沙滩椅上,从袋子里又拿了个新椰子,“他撒谎的概率不大。因为被老陈数快门次数的时候吓得连手机都在抖。”
姜晚把书重新打开。没再说话。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确认。她确认了自己选的男人二十五年来一直是她笔记本里最初写下的那个样子:不用暴力解决问题,但让问题本身在他面前变成透明的薄片——以及他的暴力在家里有人为他承受。
苏棠把防晒霜瓶子放下,走到姜晚旁边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她在偷偷笑。“你笑什么?”姜晚没抬头。
“笑他治小偷。”苏棠抬起头,酒窝深陷,“他拿着月月的破铲子——中间带裂缝那个——走到人面前,一开口就数人家快门。我要是在场,可能会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那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这把铲子。”
姜晚也笑了,很轻,只动了一下肩膀。
“他是故意的。拿铲子去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让那人先觉得他是个来陪孩子的普通爸爸。掉以轻心的时候,再算总账。你记不记得他以前怎么治学生的?有一次有个男生在试卷背面写黄色笑话,陈默让他站起来当众念一遍。念完那男生红着耳朵再也没在课堂上出过声。同样的配方——让对方自己走进圈套再收网。”
苏棠侧头看向陈默,他已经开始帮月月往护城河里灌海水。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一个用贝壳碎片围城的破沙堡前,认真的劲头像在修复故宫。她忽然不笑了。
“姐,”苏棣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去那边干嘛了?”
“偷看你老公。也是我老公。他护你的时候后脑勺都写着你是他的人。”
苏棣把新椰子壳上没有吸管的孔按在眼睛上,挡住发烫的脸。暮色转深前,陈默牵着月月往回走。沙堡已经被涨潮吞掉了一小半,护城河被海水灌满,贝壳碎片做的栅栏淹了一大半。月月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在跟沙堡告别。
“明天还能堆吗?”月月问。
“明天换个地方堆。涨潮会吞掉这片礁石。”
“那我要换一个比今天更高的地方堆。堆到涨潮也淹不到。”月月握着陈默的手指,很紧,“爸爸明天还帮我吗?”
“帮。”
月月点了点头,低头看自己的脚趾陷进湿沙。她这样走了一小段,忽然开口:“爸爸今天让那个人删照片的时候,我数了,从你走到那边到回来,一共只用了三分钟不到。姐姐说那人怕了。怕其实不需要很长时间,只需要被看穿。我也学到了。以后别人做错事,我也先看穿他。”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汇报小测验的成绩,带着12岁幼女的稚气——虽然她是性奴隶。
陈默握紧她的手,没表扬,也没纠正。只是握紧了一点点。
苏棣在后面收拾躺椅上的浴巾。手臂一甩,哗啦啦抖掉所有细沙。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子。她抱着湿浴巾赤足走在越来越低的云层下,白色比基尼的系带尾端垂在腰窝上。路过其他遮阳伞时,又有人在看她。
她知道。但她只看他。
陈默牵着月月走在木栈道上。前面出除了苏棣外的六个女人分成三组——姜晚和酒酒抬着西瓜往别墅大门走,苏棠和雪雪各抱一捆湿毛巾像舞剧谢幕后收道具的搭档,小年一个人提所有人的拖鞋,赤足踩在发烫的木板上。她们不约而同走了同样的方向,后脚踩进前脚留下的水痕里。
木栈道尽头,别墅的灯已经亮了——或许今晚有一场恶战,也或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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