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光明】结束语 作者:Yulu 〖现代商战复仇肉文〗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7-18 1:18 已读27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此心光明】上集 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07-18 1:16
  第二十五章:生

  【陈默家·厨房】时间:18:40

  蒸鱼豉油的焦甜味从厨房漫到客厅。陈默把鲈鱼从蒸锅里端出来,葱丝铺在鱼身上,烧热的花生油往上一浇,滋啦一声,葱香和鱼鲜同时炸开。

  叶薇在摆碗筷。两副。桌上还有凉拌黄瓜、蒜蓉西蓝花、一碗番茄蛋汤。没有酒。今天是周三,明天要上班。但她在陈默的杯子旁边放了一只小玻璃杯,倒满了白开水。

  陈默端鱼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只玻璃杯,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的酒杯。度数零。”

  他把鱼放在桌子中间,坐下,拿起玻璃杯和她碰了一下。白开水没有味道,但碰杯的声音和以前碰红酒的时候一样脆。

  叶薇夹了一筷子鱼鳃边最嫩的腮下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自己。鲈鱼蒸得刚好,筷子一夹蒜瓣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葱丝炸得焦脆,混着蒸鱼豉油的咸甜,嚼在嘴里咯吱响。陈默吃了半条鱼才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今天下午去见张明霞了。”

  “嗯。她把远鸿最后一笔清算报告归档了。归档之前翻出一张旧工资单,是我入职第二个月的。”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工资单,放在桌上。纸张已经泛黄,打印的墨迹有些褪色,但表格里的数字还看得清。基本工资两万,加班津贴一万二,扣完社保和个税,实发两万九。备注栏里有一行宋体打印的小字:项目奖金另计,详见附件。

  “她为什么给你看这个。”

  “因为附件在清算的时候才找到。是一份三方协议,远鸿、锐恒和智帆,签的是我当年那笔技术服务费的代扣代缴条款。协议最后附了一行手写字,周鸿远的笔迹。他写的是‘叶助理本月应发奖金二十万元整,因系统额度超限,以配偶名义代持,转入智帆对公账户。授权人:周鸿远’。”

  她夹了一口西蓝花嚼完咽下去。

  “所以那笔五十万里的二十万,不是他给我的封口费。是我自己的劳动报酬。他用它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们俩存了一笔共同财产。张明霞说这笔钱是他自己在工资系统里手动调的,财务部当时没人发现。发现的时候清算组问他为什么要走这种不合规的代持方式,他只说了一句话:‘她没有银行卡。’”

  陈默看着那张旧工资单,好久没有动。他把工资单拿起来凑近看了看备注栏,放下来,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入职第二天他问你要银行卡号。你说还没有,原来的卡注销了。他说那就先发工资条,钱迟几天补。后来他再没问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你回来跟我说,周总问我要银行卡号,我说没有。你笑着说这个老板还挺细心。我听完没说话,去厨房给你盛了一碗粥。”他端起那杯白开水喝干。“其实当时我心里想的是,这个老板不是细心。他在给自己留一条能拽住你的线。但今天我才发现,那条线底下拴着的不是钓钩。是他替你自己忘了的钱包。”

  叶薇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站起来收碗筷。陈默按住她的手。

  “今天继续不让你洗。我欠你的那九十九顿蒸鱼才还到第九十九顿。以后的每一顿,都算新账。”

  她把碗收进厨房水槽拧开水龙头。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泡沫冲下去裹着油星流进下水口。陈默站在她身后擦灶台,擦到蒸鱼豉油的瓶子时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被水溅湿的袖口。

  “今天还有一件事。上午你不在的时候方旭过来了一趟。他说周鸿远的案子判了。六年六个月。扣除羁押期还有五年多。判决书附录里把他名下所有的专利授权、股权收益和尚未履行的合同全列了一遍。其中有一条写着:应叶薇申请,远鸿资本原持有的智帆科技股权因涉及胁迫条款已全部作废,不予追缴。方旭说这条是你自己向法院提交的书面申请。”

  叶薇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在围裙上擦干手。

  “是。张明霞帮我拟的。里面没有写他的名字,只写股权来源不合规。法官问要追偿吗,我说不追。追回来的还是智帆被他占过的那部分,不如让它烂在注销程序里,跟远鸿的工商号一起作废。”

  陈默把灶台上的油瓶放回原处,把她从厨房门口拉进客厅,一起靠在散尾葵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散尾葵新抽的第四片叶子今天完全展开了,在夜色里像一把撑开的绿羽毛。叶薇用指尖点了点那片新叶的边缘。

  “我今天还签了智帆的董事会决议。设立一个永久性的员工法律援助基金,首期出资以我自己的优先股分红支付。基金章程第一条写着:该基金旨在为遭受职场胁迫或权益侵害的在职员工提供法律支持与心理援助。方旭说这个基金需要一个命名。你猜他提议叫什么。”

  “叶薇基金。”

  “不对。他提议叫:‘没有银行卡’基金。我说不行。太私密了。后来张明霞提出一个变体:银行卡基金会,logo用一张无面额的旧工资条。设计出来之前先挂在锐恒年检报告的扉页上。”

  她伸手把那盆散尾葵幼苗转向窗户,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智帆OA系统里一条刚保存的草稿通知,递给陈默看。屏幕上是基金章程第一条,她点开附件栏的备注,里面录着当年远鸿财务系统里的“数字工资条”后台截图,最底下一行红色小字反复覆盖了三次:“此月薪资未成功转入本人账户·收款方暂由周鸿远代持·已通知委托人补卡”。

  “这个基金的资金来源周鸿远代我存的那二十万里,六万是税后实发,剩下的十四万我补上了同期理财收益。一共二十万整。远鸿把这笔债权报废以后,钱就翻成了今天基金户头的第一笔种子款。当年他在工资条上签授权书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他以为是在给我存私房钱,结果我把它存成了别人被欺负时能拿出来的第一笔诉讼费。”

  陈默看完了草稿通知,没有点发送,只是把手机翻到正面放回叶薇手心里,然后向后靠进沙发椅背,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指节边沿。

  “今天是几号。”

  “四月十七。”

  “你入职那天是六月,到现在快一年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掌朝上。拇指在她掌根那条生命线起点处来回摩挲。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不是伤疤,是被周鸿远第一次摁在桌上时桌沿压出来的表皮褶皱。皮肤早就长平了,但细看还能看出纹路比周围略深。

  “他第一次碰你,先压的是你手心。”

  “对。我伸手去拿会议记录本,他把我的手背按在玻璃桌面上。后来每次再做会议记录,我把本子从桌上拿起时都会特意扫一眼那个位置。玻璃底下压着远鸿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正对着我的那一行刚好是法定代表人:周鸿远。我用指尖把那行字压了大概几十遍,直到复印件被磨出一个洞。”她把拇指嵌进那道旧痕里,然后松开。“后来那张营业执照注销了,复印件也碎了。但被它压在下面磨出来的这个凹槽,现在还在我公司新办公桌上。一模一样的位置,压的是智帆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陈默。”

  陈默把她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颧骨比以前薄了一点,但皮肤的温度还是比她高半度。他把她的手翻转过来,嘴唇压在手心那道旧痕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

  “沙发上还是床上。”

  “床上。明天周末不上班。”

  他把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走进卧室。她右手勾住他后颈,左手垂下去随手把阳台半掩着的纱帘拉严。月光透过纱帘的网格在她睡裤的大腿位置投下一片碎银光斑。

  床单是新换的,灰蓝色纯棉,洗过一次之后起了细细的绒。叶薇躺在上面把家居服的上衣从头上脱掉,没穿内衣。两只乳房在灰蓝色床单上显得比平时更白,锁骨上的旧痕已彻底褪尽,只有凑到极近才能看出皮肤纹理比周围略密一点,也不是疤痕,是新皮长好后留下的原生纹路。

  陈默跪在床边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俯下身从她脚踝开始往上亲。嘴唇贴着小腿前侧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筋,从踝关节亲到膝盖窝,再从膝盖弯内侧那薄薄的皮肤亲到大腿中部。她的腿因为被子里暖气烘过,毛孔微微张开,他的舌尖沿着腿内侧那道曾经被他一层一层吻开旧痕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那些被覆盖过也被遗忘过的淤青位置现在连一丁点色沉都找不到了。但路线还在,他的嘴唇记得每一个坐标。

  叶薇的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十指插进他头发里。他头发又剪短了,发茬扎着她的指缝,痒酥酥的。她把腰微微往上一送,让阴阜贴上他锁骨。

  “今晚不用找旧痕。新的没有。旧的也没了。今天直接进来。”

  陈默把脸埋进她两腿之间。分开阴唇,里面的黏膜泛着健康的粉红色。阴道口微微张开,已经有了潮意,不是被刺激之后的应激分泌,是自然的、缓慢渗出来的透明黏液。舌尖从阴道口往上舔,滑过会阴滑过前庭停在阴蒂根部。阴蒂已经完全从包皮里露出来了,比一年前大了一点,不是肿,是血管和神经末梢在上百次刺激之后发生的良性增生。他用舌尖挑开包皮,在尖端上轻轻点了一下。

  叶薇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沉而悠长。

  “嗯。力度刚好。”

  他的舌尖开始有节奏地绕着阴蒂头打圈,力度比新婚时更轻,但频率更稳。她闭上眼,呼吸变成深而长的腹式呼吸,小腹随着吸气微鼓、呼气微收,把高潮一点点从盆底肌群往胸腔推。她在这熟悉的节奏里感觉到他挺直的鼻梁正压着她阴阜上方那道新长全的倒三角区域。这里的毛发已经完全恢复了,比之前更密更软,他的鼻尖蹭过时微微发痒。

  高潮来的时候她没有叫,只是把腰往上送了一下。两只手抓紧了他头发,阴道里的收缩柔软而绵长,节奏和她几个月前在海边第一次脱离噩梦时一样。陈默从她腿间抬起头,嘴唇上沾着她的分泌物,在月光下反着微光。

  他把自己的裤子脱掉,阴茎弹出来,龟头已经湿了。跪在她两腿中间,龟头顶在阴道口上。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放在那里,让她感受他的温度和硬度。

  “今天可以吗。”

  “今天是你自己。不用问。”

  她伸手绕到他后腰,脚后跟轻轻压在他尾椎骨上。他整根插进去。阴道裹上来,热而紧,内壁的褶皱在完全放松之后柔软地贴着他的茎身。龟头轻轻撞在宫颈口上时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疼,是那个位置还有一点敏感残留,但这一点残留已经不再是创伤记忆,而是身体在提醒她,这里曾被反复伤害过,但现在它恢复了,恢复了之后变得更敏感不是坏事。

  “这里还酸。”

  “那我浅一点。”

  他退出来半寸,龟头停在阴道中段,只来回摩擦前壁那个曾经被碾压过的区域。那里的上皮已经完全再生长好,和周围组织没有区别了。但他还是放轻了动作。不是怕再弄肿,是习惯了的温柔。

  叶薇看着他的脸。汗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她乳沟里。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张,喉结随着每一次挺入而滚动。她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发现那些协议时,半夜站在这里把周鸿远的照片从电脑上删掉又恢复、再删掉,最后对着空白的文档说了几十遍同一句话。那个版本的脸比现在瘦,眼眶更凹,但眼神是同一个。不是被动的承受,是主动的、愿意承担一切之后才能露出的平静。

  她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掉。

  “你今天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银行卡基金会。”

  他把她的腿架在肩膀上,更深地顶了进去。床架轻轻响了一声,节奏从缓慢而温柔变成更用力、更投入。龟头撞在宫颈口上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往上滑一点,滑到床头板时她伸手撑住床沿,借力把腰往上顶,让他进得更深。

  “陈默……嗯啊……深一点……不用浅了……我可以……”

  他把她的腿摘下来重新压在自己腰侧俯下身吻住她。舌头在她口腔里搅着,下面也没有退。龟头一直顶在宫颈口上方的后穹隆深处,这里曾经是被周鸿远反复碾压的角度,现在被他用同样的深度填满,但力度完全不同。不是碾,是顶。不是压碎,是撑开。他每一下都等她呼完气才动,每一动她的宫颈腺都会在松弛状态下多分泌一点黏液,淹掉从前那些被强制的、干燥的、被迫收缩的回忆。

  “这里呢。现在什么感觉。”

  “饱。不酸。”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结合处。手指碰到他阴茎根部被她的分泌物浸湿的阴毛,再往下是她自己的阴唇,翻开之后贴在他茎身上,软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贝肉。她把沾着两人混合黏液的手指放在他嘴边。他张开嘴含住,舌面压过她的指腹,尝到了她自己现在的味道,微咸带一点甜,不腥。

  他用舌头把她的手指从指根舔到指尖,然后抽出来,握紧她的手放在枕头上,加快了抽送。床架的响声从连杆轴传到床脚,整个床垫都在微微下沉。她感觉到他在自己体内的搏动,那种熟悉的高潮前脉搏。她把他的腰夹紧,小腿交叉压在他尾椎骨上方。

  “射在里面。”

  “我还没……等一下。”

  他把她的腿从后腰上摘下来重新架在肩膀上,拔出来换了个姿势。让她翻过身趴在床上,从后面重新插进去。这个姿势他不是第一次用,但这一次她主动把臀往上翘了一下,用手肘撑着床,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洗发水味,薄荷的。

  他从后面顶进去的时候低头看到她后腰上那两团已经彻底消褪的旧指印位置。现在是空白了,皮肤光滑而完整,连毛孔都和其他地方一样细腻。他没有再留新的指印,只是把拇指轻轻放在那个位置,指腹贴着皮肤来回抚摸。

  “这两个地方也白回来了。”

  “这里退得最慢。上个月还有一点点米色印子,早上化妆时从镜子里看才确认不在了。”她从枕头里侧过脸,半张脸埋进羽绒枕芯,声音被枕头海绵滤掉高频之后剩下低沉的、沙哑的部分。“以前每次做的时候你都会先看这两个位置。今天你是先亲膝盖才往上走的。”

  陈默的动作忽然停了。他整个人压在她背上,阴茎还埋在她体内,嘴唇贴在她后颈上方那一小块被发根扫到的皮肤上。

  “因为你膝盖昨天在锐恒档案室碰了一下,到现在还有点泛青。我刚刚亲的时候你吞了一口气,腿往回缩了,我就知道。他身上捏过的地方我先清干净,以后只注意新的,我们自己碰出来的那些。”

  她翻过身,把他从身上推下去,自己跨坐上来。龟头从下面往上顶入时她用手扶着他的胸骨,自己的腰塌下去。乳房垂下来在他面前轻轻晃,左乳下方那颗因旧伤愈合形成的微小脂肪粒蹭过他的锁骨窝。她自己控制节奏,前后蹭了一会儿,然后上下起伏。高潮来得比刚才更慢但更深,从盆底往上推到小腹时停了一下,再从腹腔传导到胸骨后方,最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呻吟。

  “陈默……嗯……嗯啊……快……快一点……这一次我想和你一起。”

  他扶住她的腰从下往上顶,频率越来越快。床垫弹簧被压到最底,每一下都从最深处撞上来。她在他上面被颠得乳房上下剧烈晃荡,脸上全是汗。嘴唇张开,瞳孔失焦,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射在宫颈口上时他把她往下拉,龟头抵着在最深处释放。精液一股一股浇在宫颈口,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热的、由内往外弥漫的热流从盆腔涌上来,同时她的阴道也开始痉挛,把他的阴茎紧紧裹住。两个人的高潮几乎重叠,他射的时候她夹着他,她收缩的时候他还在射。

  他把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放下来侧躺着,手指还勾着她的后腰。精子从阴道口渗出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湿润的痕迹。

  她从床头柜上拿了几张纸巾垫在身下,然后把他的手从后腰摘下来放在自己小腹上。肚脐下方那道淡到几乎辨认不出的旧抓痕被汗浸润后微微泛着浅粉色。他指腹轻轻按上去把它压白,松手,皮肤弹回来又泛了一点红。

  “这地方到底会不会褪。”

  “不会。真皮层被抓破以后愈合一定会留印。但没关系,这道不是他留的。是我自己上次摔在锐恒碎纸机上蹭的。张明霞那天在旁边,说流了蛮多血非要帮我贴创可贴,我说不用,留个记号,这家公司被碎纸机修理过。”

  陈默把手从她小腹上移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月光从纱帘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片模糊的网格。散尾葵的叶片在阳台纱帘后面轻轻晃了一下,被夜风推得向左偏了半寸又弹回来。

  叶薇侧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手放在他胸口。她摸到他的心跳,比刚才做的时候慢了,但比平常快一点。她闭上眼,忽然又睁开,从他怀里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的眼睛。

  “陈默。”

  “嗯。”

  “今天的蒸鱼是第九十九顿。你在厨房忙的时候方旭从婚房装修现场往我邮箱里丢了一组新合同草稿。我刚靠在床边从黑掉的手机屏反光上看见,他把那笔代持工资的清算证明附在智帆C轮股东协议后面,列了一份新附件叫‘创始人配偶劳动报酬追溯条款’。也就是说,以后智帆的财报里,有一栏叫‘陈默对叶薇的应付薪酬’,每年分红前优先扣还。今年第一年。”

  陈默躺在床上看着她,手从她后背移到自己胸口按住自己的心跳。

  “欠你的九十九顿蒸鱼从厨房算到董事会。那还有一样东西也欠了快一年了。”

  “什么。”

  “你们远鸿女员工常说的那双‘低跟黑色通勤鞋’。你自己的那双早磨秃了。上周我在商场给你买了一双新的放在衣柜最下层,没来得及告诉你。鞋号是你脚底的码,但款式是你刚好离开远鸿那天,橱窗里新换的那款。”

  叶薇从被子里坐起来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层。一双黑鞋整齐地放在空鞋架上,鞋底的花纹还没有沾过灰。她把那双鞋拿出来放在床前地上,踩进去走了两步,脚后跟刚好不磨,前掌的弧度也贴她的足弓。

  她穿着新鞋走回床边把被子掀开,重新钻进被窝靠进陈默怀里。脚上还穿着那双鞋。

  “明天就穿这双去公司。把那双旧的放进纸箱里,跟内衣那箱叠在一起。以后我们的储藏柜里塞满这种箱子,哪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挨个打开看。编号的第一位数是从远鸿回来的日期,末尾是我的新工号:智帆,003。”

  陈默把她的脚从新鞋里轻轻抽出来,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把她搂紧了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的工号不是003。001是方旭,002是我。003是张明霞。你的工号是000,写在公司章程扉页上。职务没写,后面只有一行备注:创始人最初的共同出资人以一盆绿萝的形式永远留存在智帆科技原始档案中。”

  夜风停了一阵,远处不知道谁在放烟火。可能是某个提前庆祝春天的孩子,也可能是方旭在婚房阳台上试着新买的烟花机。叶薇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很小的一下,然后呼吸慢慢变沉,睡着了。脚上的新鞋被她自己踢掉了一只,鞋底朝上扣在床前的地毯上。月光从纱帘透进来,照在鞋底的防滑花纹上,花纹还没磨过,每一道纹理都是新的。

  # 第二十六章:归

  【陈默家·阳台】时间:三年后·初夏·傍晚

  浇花的水壶在窗台上搁了很久,壶嘴还在滴水。

  叶薇把它拎起来,给最后一盆散尾葵浇透。这盆是当年张明霞送来的那棵幼苗,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撑开像一把把绿色的羽毛扇。旁边那盆绿萝更疯,藤蔓从阳台护栏垂下去,沿着排水管爬到了楼下住户的窗台边缘。楼下老太太上个月来敲门,说你家绿萝爬到我厨房窗户外头了,挡不挡光倒不碍事,就是每天早上推窗都以为住在植物园。陈默道了歉,第二天买了两盆新的送下去。

  此刻他正蹲在阳台另一角,用螺丝刀拆一只旧纸箱。箱子在储藏柜最里面放了三年,封口胶带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这个箱子是不是当年周鸿远寄回来的那个?”

  叶薇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是。里面是他的旧皮带、笔记本、报销单。还有那套内衣。我封好之后再没打开过。标签褪干净了,只剩他自己的远鸿洗衣房编号。”

  陈默把箱盖掀开。最上面是那条黑色蜥蜴皮皮带,扣头生了薄锈。皮带下面是牛皮笔记本,封面磨得更旧了,但边角没有新增的磨损。笔记本下面压着信封,信封下面是她当年那件深蓝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V领有些变形,腰侧的缝线也松了。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周鸿远最后一条记录还是她的名字,笔迹和三年前一样,墨水没有褪。他合上笔记本,放回箱子。

  “这些旧东西你还打算留多久。”

  “不扔。等散尾葵再长高三十厘米换盆的时候,把这些纸打碎了拌进新土里。”

  她把水壶挂在护栏钩子上,走过来蹲在纸箱旁边,拿起那条连衣裙摸了摸袖口的毛球。

  “上午律师打电话来,他名下最后一家关联公司走完了注销程序。他的刑期还剩两年多,但远鸿这个法人实体已经不存在了。张明霞说工商系统里查到远鸿的注销公告时,公告栏下面自动弹出一行提示:‘该公司原二十一楼工位绿植领养人叶薇女士,已转为锐恒知识产权顾问,档案编号0719-4。’”

  陈默把纸箱重新封好,放在阳台角落里那盆散尾葵旁边。

  “方旭上午也打了电话。他女儿满月。林茜说满月礼物不收红包,只收绿萝。我已经从阳台上分好了一盆,用当年远鸿那盆散尾葵底下的陶粒垫盆底。”

  叶薇从阳台护栏上取下一盆刚分根的小绿萝,藤蔓只有三寸长,嫩绿色的新叶还没完全展开。她用一根细麻绳在盆沿上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走吧。带上这盆。顺便把上次顾婉寄来的SoraTech新品样机带过去。方旭说他女儿将来的胎教,先从智能仓储分拣算法开始。”

  陈默进去换衬衫,她靠着阳台门框看了一会儿晚霞。初夏的暮色是淡粉色的,从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慢慢往下滑。楼下玉兰早就谢了,换成一片矮牵牛,红的紫的挤在花坛里。远处能看到智帆新办公室的楼,那扇朝南的窗户亮着灯,是张明霞在加班。她上个星期刚把锐恒的法人代表交接给罗律师,自己全职回到智帆做CFO,办公室就选在叶薇隔壁。两人中间的墙上开了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盆从远鸿旧址散尾葵母株上分出来的第四代蘖芽。编号0719-5。交接那天张明霞用油性笔在花盆上写了四个字:此心光明。

  陈默换好衬衫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和那盆小绿萝。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叶薇那双黑色通勤鞋,不是三年前那双新的,是后来磨平了底又换了一双同款。鞋底沾着早上在小区花坛边蹭的泥。

  叶薇接过鞋穿上,弯腰踩了踩后跟。

  “对了。你昨天说智帆准备搬新总部。选好地方了吗。”

  “选好了。就在原来远鸿那栋楼。”

  她抬头看他。

  “远鸿不是拆了重装吗。银保监之后那栋楼被国资收走,改成金融科技产业园。智帆竞标拿了十七到十九层。二十一楼呢。”

  “二十一楼还是共用档案室。但园区管理方说那层楼有个朝南的小隔间,以前是董事长办公室,现在空着。可以给我们做董事会会议室。”

  叶薇直起腰,拉了拉裙摆。今天是她自己选的墨绿色连衣裙,不是任何人指定的。

  她把方旭女儿满月的请柬和楼下老太太上次送来的自家腌萝卜收进同一个玄关抽屉,抽屉最里面还压着三年前张明霞留下的锐恒工商变更登记表。那张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但“叶薇,项目协作劳务报酬”那几个手写字还在,墨水褪了一点,没褪完。

  “会议室就别放了。散尾葵太高,绿萝乱爬,万一爬到隔壁档案室,把他的旧日历又缠住了。张明霞说那些日历本来都归档了,上次档案室漏水,她翻出来重新晾干,发现每张背面周鸿远划掉的日期旁边都有一行我的铅笔批注,被水泡过反而比以前更清楚。她问我要不要再扫描一次。我说不用。那间办公室窗外的方向其实比新楼好。留给园区食堂吧,让打饭的人每天中午晒到那一格太阳。”

  陈默把门推开,牵过她的手。

  “走吧。方旭发了十几条微信,说他女儿醒了三次哭了两轮,再不去满月酒就变成周岁宴了。”

  楼道里,初夏的晚风从消防通道灌上来,带着楼下矮牵牛的淡香和隔壁楼刚开伙的葱油饼味。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叶薇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阳台。那盆半人高的散尾葵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叶片,像是在挥手。

  她把陈默手里的绿萝接过来抱在怀里,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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