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年风雨人生】第十一章 女性视角作者: 荷残香冷
2026/07/18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6,178 字 「臭婊子,等着吃枪子儿吧你!」 我的心,也跟着这话,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场面太混乱了。 我承认,我这些天干的营生搁几年前确实是投机倒把,倒买倒卖。 可现在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我这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挣几个辛苦钱,给
我儿子攒点儿奶粉钱。 说我吃枪子儿? 吓唬谁呢? 真当姐妹我吓大的啊?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这不更扯犊子吗? 我丧夫,陆明远未婚,我俩处对象,他也是正儿八经向组织上打报告申请过
的。 你情我愿的事儿,那轮得到她李美丽喊我婊子? 可事情来得太快,也太过突然。我还没从李美丽那句话里回过神儿来。 公安同志的话就叫醒了我:「薛桂花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次戴手铐这玩意儿,还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往外拖。 说实话,丢人现眼倒在其次,人是真遭罪。 感觉自己就像个待宰的牲口,被人绑着往案板上拖,未知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的彷徨,让我本能地想赖在病房里。 「疼……同志,你们轻点儿!」我扭着胳膊,声音都不自觉的变了调。 这燕山县拢共就屁大点儿地方,这要不遮不掩地给我拖出去,再顺着大街溜
一圈,我薛桂花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嘿……也别说什么名声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儿立足? 「老实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身后的公安手上又加了把劲儿,低声呵
斥道。 好悬没把我胳膊给卸下来。 我「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一股子邪火「腾」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他妈是彻底豁出去了! 「有事不能在这儿问吗?你们凭什么抓人?有证据吗?拿个条子来?啊?怎
地?公安就了不起?公安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薛桂花,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没证据,我们会大老远找到医院
来?」 领头的公安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再闹,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趁现
在人少,麻溜地跟我们走,听见了没?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给我带走!」 我被拽得趔趄了一下,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 陆妈妈还站在病床旁边,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
地盘在脑后,此刻眉头微蹙,正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距离,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不懂。 而李美丽,正挽着陆妈妈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几乎都要藏不住了,眼睛里全
是幸灾乐祸。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贱样,我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彻底
昏了头。 「李美丽,」我停下挣扎,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你以为
把我弄进去,陆明远就能多看你一眼?做梦吧你。」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气,嘴唇翕动,无声地对我
吐出两个字:「破鞋。」 我忘了是谁跟我说过,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气极反笑。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人竟然会在生气的时候,笑起来,这不神经病吗? 但此时此刻,我确确实实发出了嗤笑声。 笑声一落,我再看向李美丽的眼神,就慢慢冷了下来,想看笑话是吗? 「李美丽,你过来,我有些事儿想跟你说说,关于明远的。」 我故意把「明远」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柔。 李美丽狐疑地看着我,眼神闪烁,既有好奇,又有戒备。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想过来
听听我到底要说什么。 可她的手,却被陆妈妈反手握住了。陆妈妈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
别冲动。 然后,陆妈妈径直向我走来。她走路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笔直,步子不急
不缓,永远那么雍容华贵,跟我这种风风火火、心事全写在脸上的乡下寡妇,简
直不像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承认她很有气质,也很有富贵相。压的我有点喘不上气。 她在我面前站定,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递给领头的公安。 她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同志,麻烦借一步说话。」 那公安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变。 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陆妈妈,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低声交谈了几句。陆妈妈的声音很轻,我只能隐约听到
点动静。 我趁着这个空当,转头看向李美丽,下巴微抬:「怎么,怕了?不敢过来了?」 李美丽轻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怕你?搞笑。」 「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我笑了一下,「不过是陆明远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倒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躲在人背后,给人使绊子的……婊子。你说你,
除了会告黑状,还会什么?」 李美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的火苗子「噌」地就蹿起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我的脸就想抡下来。 旁边的公安同志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她的手腕,下意识就要反手一拧。 「啊……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李美丽尖叫声响了起来,疼的她都破了音,
又尖又细。 「老实点!想跟着她一起进去吃牢饭是不是?再闹,信不信连你,我也一块
儿给拷上!」公安同志厉声喝道。 「我不闹了!你放开我!你先放开!」李美丽扭着手腕,眼泪都快出来了。 公安同志迟疑了一下,警告道:「这可是你说的,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
气。」 「你先放开……哎呦……」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靠在墙上,看她在我眼前上蹿下跳,像看一出滑稽
戏,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几分。 所以古人说得对,乐极就容易生悲。 公安同志刚一松开手,李美丽就揉着手腕,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 趁公安转身跟同事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欺身向前,用足了力气,抡圆了
胳膊,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啪!」 又脆又响。我被打得一个趔趄,头撞在墙上,后脑勺「嗡」地一下,眼前全
是金星。 嘴里一股腥甜,我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我他妈的真是服了。这娘们儿看着瘦瘦弱弱的,怎么手劲儿这么大,还是个
敢下死手的。 「呵。行啊,李美丽。」我笑了一声,摆正了脸,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
掉嘴角的血,然后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瞧向她。 「李美丽,你知道陆明远为什么宁愿给我这只『破鞋』舔臭脚丫子,都不稀
罕碰你一根手指头吗?」 我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脯,又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一遍,最后目光落在
她胸前那明显比我小了一圈的轮廓上。 「咱们女人啊,可以身材不好,也可以血压不好,但唯独不能没有脑子。脑
子这东西,李美丽,你有吗?」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很明显你没有,明白吗?陆明远他讨厌蠢
货。」 「你……」她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我,嘴唇直打颤!「你……你……」 「这一巴掌,我薛桂花记下了。」我转脸看向旁边那个发愣的公安,扬了扬
下巴,「叫医生啊!没看见这位姐妹血压上来了?万一待会儿脑梗心梗犯了,整
个脑溢血心肌梗塞啥呢,再『嘎嘣』一下死咱仨面前,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我话音还没落地,李美丽的脸就已经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身子晃了两晃,
眼瞅着就要往地上瘫。 公安一看这阵仗,埋怨地看了我一眼:「我说你这个女同志,嘴怎么跟淬了
毒似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撇撇嘴,冷哼一声。可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其实也怪不落忍的。 你说你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又是何苦呢? 公安同志见我油盐不进,还想再训我两句,余光瞥见李美丽已经软软地往出
溜了,只得赶紧上前一步,揽住她的后背,打横把人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
走廊另一头跑,边跑边喊:「医生!医生在哪儿?这里有人晕倒了!」 我看着被抱走的李美丽,轻轻叹了口气。 这姐妹,挨着在我这吃了多少亏了,咋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我这还没用力,她就倒了,不过瘾不说,还挺让人内疚的。 说实话,刚才叫她过来,真不是为了气她,我就想知道,今天被人公安堵上
门来,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后搞鬼。 虽然没从她嘴里掏出实话,可看她在我面前上蹿下跳那副嘚瑟劲儿,也该八
九不离十了。 正胡思乱想着,陆妈妈已经回来了。 她在我面前站定,疑惑地朝走廊里望了一眼,像是在纳闷李美丽去了哪儿。 我张了张嘴,正要告诉她李美丽血压犯了被送走了,她却先转回头来,目光
平静地打量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桂花,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我抿着唇,没吭声。直觉告诉我,她接下来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她声音轻柔:「你既聪明,又识时务。」 我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是吗?可我听着,这也不像好词儿呢。」 她同样哂然一笑,没有理会我的针锋相对:「投机倒把,倒买倒卖,在阿姨
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改革开放的风,刮了也好几年了,这些事儿,可大可小,
你明白吗?」她语气十分淡然,看得出来,她真不把眼前的事当回事儿。 我心里一凉,是真的一凉,她这是……在威胁我吗? 「阿姨……」 「先听我把话说完。」她抬手打断我,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刚才我跟公安
同志也聊了聊。他们说,除了经济问题,还有人举报你……」 「乱搞男女关系。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我已经要求他们务必言
之有物,不要盲目扩大事态。」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我,语带威胁:「你应该
是,也必须要做个明白人。进了里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阿姨希望你心里
要有个数。不要把不该牵扯进去的人给牵扯进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瞬间懂了。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归根结底,是在警告我,别把陆明远
扯进来。 否则,可大可小的事儿,是真可以,以她的意志可大可小。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阿姨,陆明远他……救过我的命。」 别说我和陆明远本来就是正儿八经地在搞对象,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
薛桂花也不是那种拖人下水的孬种。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替我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她的动
作很轻,指尖拂过我的脖颈。 「进去以后,公安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的就好好说给人家听,不知道
的就说不知道。」 她指尖在我肩上轻轻一按,语气意味深长,「哎……你看看多俊的小姑娘,
也是苦了你都说这寡妇门前是非多。阿姨跟着明远他爸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
事儿没见过?不就是男女那点儿事儿嘛,我能理解。」 什么意思?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味? 她这是……已经认定了我是个作风不正的荡妇? 「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明远是……」 回应我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居高临下,俯瞰向我。 在这强大的气场下,让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见状,满意地收回手,双手插回兜里,转身对公安同志点了点头:「同志,
辛苦了。」 那公安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了许多,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您放心,我们
一定依法办事。」 说完,他冲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妈妈还站在原地,面容平静,双手插兜,脊背挺直。 她看着我被带走,像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未存
在过。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正对着我的脸,照得我眼睛一阵阵发晕,脑袋也昏沉沉
的。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解开,但勒出来的红
印子还是让人感觉到火辣辣地疼。 「姓名。」对面的公安翻开文件夹,头也不抬。 「薛桂花。」 「年龄。」 「二十五。」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听说是……投机倒把?」 「听说?」对面的公安「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
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这种类型的,我见多了!没证据我们会大老
远地找上你?你身上没事儿,你会坐在这儿?看见后面墙上挂的字了吗?」 他抬手指向身后白墙上那八个红色大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千万别自误!」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肩膀缩了缩,声音也软了下来:「同志……我不就倒腾
点小物件儿吗?我交代,我全交代还不成吗?」 「认识这个人吗?」公安拿起一张照片,走到我跟前,指着上面的人问我。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照片上的人剃着平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是王建国。 我喉咙有点发干,小脑袋瓜脑子飞速地转着。我和建国哥的过往种种像走马
灯一样过了一遍。 我确信以及肯定,我在他那儿,也就是进过几批发卡和头绳,难道……他的
货来路不正?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认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什么关系?」 「就是……在他摊子上拿过发卡,他是练摊,我拿货的。」 「就这?」公安嗤笑一声,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薛桂花,你这是不见棺材
不落泪是吧?」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急了。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给你的价格,为什么比市场价整整低了三分之一?」 「我……」 「没话说了?」公安冷哼一声:「我们不调查清楚,能把你逮到这儿来?」 我张了张嘴,心里把王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确实跟我表示过那层意思,可我当场就给拒了,也跟他唠得明明白白,姐
妹我结婚了,你不是我的菜。 「他……他跟我提过处对象。」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我没同意。」 公安眯起眼:「所以你是承认,利用男女关系进行金钱牟利?」 「我没有!」我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事儿能乱认吗?我跟他讨价还价,那是正常的买卖行为!他乐意低价给我,
那是他的事,我凭什么要认这个『利用男女关系』的罪名? 「证据呢?你说你没利用,你有什么证据?」 「我要什么证据?他一个练摊的,我去他摊上拿货,银货两讫,要什么证据?
不行你们把王建国喊来,我跟他当面对质!你看他敢不敢说我勾引他了!」 公安没有理会我的激动,又抽出一张照片,举到我面前:「那这个人呢?认
识吗?」 我仔细端详了一阵照片上那个男人。国字脸,浓眉毛,看着一脸正气,穿着
的确良衬衫,像是哪个单位里的干部。我可以确信,自己从没见过他。 于是我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陈大江,县纺织厂的销售科长。上个月被人举报贪污受贿,已经被我们控
制起来了。」 公安把照片收回去,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神冰冷:「他交代,你通
过王建国搭线,从他父亲手上以极低的价格拿货,再高价倒卖牟利。这事儿,有
没有?」 「他爸?」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忽然有了点儿模糊的印象。 是了。王建国那小子,有一回确实带我去过一个老头家里,说是他亲戚,手
里有一批库存的毛巾和棉布,还在那里拿了几盘磁带,价格便宜得不像话。 我当时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一口气拿了好些钱的货。 这王建国……真是个天坑! 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建国。我当时去那老头家里拿货的时候,不也
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精明吗? 「薛桂花,帮人销赃可是重罪,弄不好就得进去蹲个三五年。」 公安的声音冷冰冰的,让我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现在这事儿闹得挺大。退
赃,然后揭发你的同伙,争取立功赎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公安同志,我承认我去陈大江他爸那里拿过货,也是王建国介绍的。但我
真的不知道自己买的是赃物!而且我给的价格,就是当时市面上正常的批发价,
并没有低到离谱。『销赃』这个罪名,我是不会认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承认从他手里拿过货就好。至于你知不知情,我
们会调查。但是你得想清楚,你从他手里拿了多少货,卖了多少钱,这些我们都
要记录在案。」 「我……」我是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案板上的鱼肉」了。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可人家公安根本不管你这些。他们或许只想听到,他们
想要听的东西。 陆妈妈的话在耳边回响起来:「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也别乱说。」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公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 「同志,我承认我确实倒腾过东西。销赃这个事儿,我确实不知情,如果查
实了,我愿意配合退赃。但我想说清楚的是我没有跟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也没
有利用那层关系为自己谋利。我愿意跟他当面对质,也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调
查。」 公安皱了皱眉:「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货就是比别人便宜?为什么他
就乐意便宜卖给你?」 「我说了!他对我有那个意思!」我又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所以他故
意压价,就是为了讨好我!我也跟他说了我结过婚了,不想跟他扯那些不清不楚
的,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去他那儿拿过货!」 公安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拙劣的演员:「事发了,就把自己摘得干干
净净。行,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会去调查。现在,你先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我有些懵:「我还有什么问题?我不都交代完了吗?你们去查啊!」 「啪」的一声,公安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贼大,吓得我本能的往后一缩,
双手攥拳挡在身前,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打我。 说实话,到这会儿,我的脑子都是懵的。 倒买倒卖,投机倒把,搁前几年,打死我我都没那个胆子去折腾这个。可现
在是什么年代了?加上陆明远的鼓励,我就想着哪怕被抓了大不了就是关我几天,
罚点儿款,还能咋地? 销赃那个事儿,我确实不知情,甚至都觉得莫名其妙,哪怕委屈,我也没说
过我不退赃。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那更是没影儿的事儿。讲清楚不就得了? 「上柳村的王二河,你认识吗?」 「王二河?」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实在想不起这个王二河是何方神圣。 上柳村我倒是知道,可那儿的人,我是一个都不熟。 我很自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公安又他奶奶地冷笑一声:「不认识他为什么说你勾引他?不
认识他是怎么知道你左边大腿根内侧有颗痣的?不认识你俩去棒子地里干什么去
了?难不成是偷棒子去了?嗯?薛桂花,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我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给抡了一闷棍。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脸红
脖子粗地吼道:「放他妈的狗臭屁!老娘我日……」 「啪!」 拍桌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愣了一下,梗着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虽
然没有他的大,但我也顾不上了。 「冤枉人还不让说了?!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还是不是人民当家做
主的时代了?!公安就能凭空捏造,信口开河了?!公安就能凭着几句流言蜚语
就能抓人了?!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吗?对得起『保境安民』四个字吗?!」 我吼得嗓子都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面的公安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头做记录的同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
神。 他再转回头看我,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你先冷
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现在我要求,立刻、马上!我要见到这个王二河!我要当面问问他,我什么时
候勾引他了!我是咋样勾引他的!我大腿根上的痣是打哪儿来的!去的又是哪块
棒子地!我跟他在棒子地里到底干什么了!」 我越说越委屈,声音不知何时变成了哭腔,最后干脆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嚎啕大哭起来。 「王八蛋……你们都是王八蛋……一个个的……都在欺负人……」 哭声撕心裂肺,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来回撞。 两位公安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低声耳语了几句,收拾好桌上的材料,便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只剩我一个人。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像一只囚鸟不断得发出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打开。进来两名女公安,他们面无表情地为我重新戴
上手铐,架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推进一间狱室。 「老实待着,别没事找事。听见了没?」女公安的话冷冰冰的,看我的眼神
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我无力地靠在冷冷的铁栏杆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也懒得解释了。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勾引过那个王二河?还是解释我没有
故意销赃? 有意义吗? 我累了。真的累了。 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就这么一睡不醒,也好过醒着面对这个烂透了的
世界。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棒子地、手铐和王二河那张我压根儿没见过的
脸。 正梦见自己被人摁着往地上跪呢,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接着是开门锁的声音。 咔嚓一声,铁门推开,走廊里的光猛地涌进来,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灌了二斤浆糊。 「醒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嗯……啊?」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心里头一紧,这时又要提审? 面前站着的公安我眼生的很。 约摸四十上下,身板笔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倒是一脸正气。 可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反而揣着兜,像是专门来看我似的。 「你可以走了。」 「啊?」我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我?……可以走了?」 这惊喜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我反而有点儿不敢相信。 就刚刚,前脚还在拍桌子说让我交代清楚,后脚就说我能走了?这是唱的是
哪一出?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儿软,嗓子也干巴的很:「同志,我能
不能问问……让我走?什么意思?」 「别同志同志的叫了。」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林
向东,县局二把手。」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裤腿上蹭了蹭汗津津的手掌,
犹豫着和他握了一下。 手劲儿挺大,倒不像是敷衍我。 「您……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盯
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不问清楚不行啊。 先是不明不白地进来,身上背着的事儿一句没给说法,现在又不明不白地放
我走。 万一哪天他们心情不好了,又把我逮回来,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向东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乐了,拿手指点了点我:「怎么,看上我
这地儿了?想多住几天?」 「没……没有的事!我就想知道……」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抬手打断了,语气挺随意:「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出去你就知道怎么个事儿了。你说你有这背景,干点儿啥正经买卖不成?非得学
人练摊,受这冤枉罪。」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像是琢磨什么稀罕物似的:「话说回来,男倒
爷我是见多了,女倒爷,还真新鲜。我这不得亲自过来掌掌眼嘛。」 我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 背景?我能有什么背景?有背景我能去投机倒把吗? 「别杵着了,走吧?」他侧身让了让,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哦。」 虽然……但是……能出去总归是件好事。 我怀着满肚子的疑惑,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得晃眼,墙壁上刷着「遵纪守法」的红字。 我低着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哪里突然再窜出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
把我重新拷上,再定我个越狱的罪名,直接吃了枪子。 没走多久,拐过一个弯,我就看见对面走廊里,两个人正迎面过来。 前面那个,就是提审我的公安,他看向我的眼神,一脸不自在,走路都不咋
利索。 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步伐很大,走路带风。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霍建华吗? 他怎么来了?看那架势,也不像是犯了事儿被抓进来的,反而像是来视察的
领导,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太耐烦的劲儿。 就在我发愣的功夫,林向东紧走两步迎了上去,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脸上
堆着笑,跟他刚才对我的态度判若两人:「你好你好!我姓林,林向东!」 霍建华也伸出手,两人重重握了一下:「霍建华。」 说完,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林向东抬了抬下巴:「人,我可以接走了
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向东连声应着,活像怕人反悔似的。 「嗯。」霍建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林向东却还没完,又往前凑了半步,笑呵呵地开口:「哎呀,你看这事儿整
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委屈桂花同志了,委屈了!
我检讨,我一定检讨!」 「我……」我张了张嘴,想打听打听这究竟怎么回事,霍建华怎么知道我进
来了?又是谁让他来的? 可林向东像是铁了心不让我说话,抢在我前头又开口了,嘴皮子利索得很:
「哎呀,我刚才都交代好了!马上派人把小薛同志送回去!你看这事儿闹的,还
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霍建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人,我必须亲自接。陆明远同志非常担
心小薛同志安危,他公务繁忙,人也离得远,怕嫂子等得着急,就派我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这样的事,我们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你放心!」林向东把胸脯拍得梆梆响,「绝对没有下一次!」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大。 林向东这家伙,态度简直卑微到地上了。 这霍建华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陆明远又是托了谁的关系,才能让一个县局
二把手这么点头哈腰? 我忽然想起陆妈妈在医院里掏出的那个红皮证件,以及她和公安说话时那股
子从容不迫的劲儿。 陆明远的家世……恐怕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小薛,」霍建华转脸看向我,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身体有没有哪儿不
舒服的?」 我摇摇头。 肉体上,除了手腕上那两道被铐子勒出的红印子,还真没受什么罪。 可心里头那股子不痛快,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林向东,终于还是没忍住:「林所长,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还有那个王二河,他到底是谁?我连他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咋就能说我勾引他?」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他脸不红心不跳,开口道:「都是误会!误会啦!是我们办案的同志没有认
对人,错抓了小薛这个好同志,工作上的失误,我也已经批评教育了!你看,这
个点了,还在那儿写检讨呢!」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认错人? 我抿了抿唇,认错人? 指名道姓地上门抓人,蹲点拍证据,走访调查审讯了一宿,最后就是一句
「认错人」? 当我薛桂花是三岁小孩儿呢? 霍建华:「下不为例。」 「是是是!」林向东立刻接茬:「是我们工作不严谨!我们反思!检讨!争
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霍建华「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个案底……」 「哎哟我的小霍同志!」林向东一拍大腿:你这话不是埋汰我吗?冤假错案,
那可是要受组织处分的!我还敢给她留案底?那不是给自己埋雷嘛!早就销了!
销的干干净净的!」 「理解。」霍建华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淡淡的:「就先这样,人我带走了。」 林向东一路把我们送出派出所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几只蛾子在灯泡底下扑棱着翅膀。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上车前,林向东还在那儿自我检讨:「实在对不住了!是我们工作出了纰漏!
让小薛同志受委屈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自己心知肚明,我确实犯了事,是被人点了炮,可人家硬是往自己身上揽
过错。 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哎呀,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好了嘛,老林呀,你
也不要太过自责的呀。大家都是同志嘛。」 搞得自己好像多无辜似的。这话我说不出口撒,所以只能低头扶额,心里默
念着让这一切赶紧结束吧。 「回去以后身体有哪儿不舒服的,随时可以……」 「行了行了老林,」霍建华抽回手,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絮叨:「天不早了,
你也回去歇着吧。」 终于把车门关上了。 车子开出派出所院子的时候,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
像被抽了筋骨。 霍建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傻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可以啊花姐,还得是你!这篱笆子我都没蹲过呢,给哥们儿讲讲呗,里面啥滋
味儿的?」 我瞪了他一眼。挤兑我?看我笑话? 「看你大老远跑来捞我的份上,姐先不跟你计较了。」 我贱嗖嗖的,戳了戳他胳膊:「先说正事,你咋知道我进去了?」 「还能咋知道?」霍建华一边开车一边啧嘴:「陆明远求到我家老爷子头上
了。我家老爷子看在陆家老爷子的面子,就出面打听了打听,这一打听,不得了
嘞,不得了,嚯!咱燕山县能耐了,竟然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出了个旷古烁今
的女倒爷!这不二话不说就抓了我壮丁,让我到您这儿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嘛!」 真他妈的能臭贫。 我听他说得油嘴滑舌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陆明远……为了我的事,求到他家老爷子头上了?他向来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肯低头去求人,这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心里头又暖又酸,像灌了一杯滚烫的姜汤,心里怪不得劲的。 「那陆明远呢?」我攥着衣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他怎么没来?」 说实话,一听是他在背后使劲,我这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既然他都帮我使了这么大的劲,怎么没有亲自来接我? 霍建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摸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含糊
道:「他呀……抓奸夫去了。」 「啊?抓什么?」我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明白了:「啥意思?」 「具体……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干咳了一声:「叫什么什么河的。你是不知道,陆明远从我家走的时候那
脸有多黑。我跟他打过不少回交道,还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式的。嘶……叫什么河
来着?我听我家老爷子提了一嘴,还真没往心里去。」 「王二河?」 「刺啦」一声,一个急刹。 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脑门「砰」地撞在前座的靠背上,撞得我眼前一黑。 「靠!干嘛呀你!」我捂着额头,嘶出一口凉气:「好好开车行不行!」 霍建华没理我的埋怨,整个人转过来半拉身子,瞪着我,表情精彩得像捡了
一个大笑话似的。 眼里头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不是……花姐,你跟那个什么河的……不会真
有一腿吧?这他妈的要出大事了!」 我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瞎说什么呢!那个王二河,姑奶奶我连他人
长啥样都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出大事?」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霍建华盯着我的脸,一动不动。 他这人不正经的时候特别不正经,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我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心里坦坦荡荡,不怕他看。 良久,霍建华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也跟着松了下来:「行了,
把心放宽。你只要跟那个王二河中间没事儿,那就出不了大事。」 「不是,我……」 「别问,」他打断我,摆了摆手:「问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你家
陆明远具体要干什么,我可管不了。一切等到了地方,你自己问他去。」 说完,他重新启动了车子。 心累,有点憔悴的感觉。 我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心里七上八下。 抓奸夫?陆明远要去抓王二河?他打算干什么?他该不会……犯浑吧? 车很快就停在了县招待所门口。 霍建华领着我进了门,跟前台值班的大姐打听了几句,就带着我往楼上走。 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噔噔」响。 我们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华哥?」 霍建华一转身,看清了来人,乐了:「斌子?你不好好在上面待着,干嘛去
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儿,穿着白衬衫,胳肢窝
底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着像是哪儿的秘书。 「这不刚从公司取了两万块现金嘛,陆少要用。」斌子说着,拍了拍那个鼓
鼓囊囊的公文包。 霍建华眉头一皱:「怎么个事儿?」 斌子嘴巴张了张,眼神却朝我这边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华子一看就急了,拍了拍他肩膀:「自己人!有屁就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能憋个大的!」 斌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我听上面那位的口风,是想拿钱做
局,把那个姓王的给送进去。」 「送进去?」霍建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那是送进去的事儿吗?两万块都
能吃枪子了,胡闹!」 说完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叮嘱道:「对了,你先别上去,等我
叫你,你再上了。」 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跑,连我都顾不上了。 我是从头到尾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没头没脑地跟上去。 拐上三楼平台,我一抬头,正撞见一个人,杵在三楼楼梯口。 他穿着的依旧是他常穿的那身军装,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里面一截白衬衫。 向来要求军容的他,从来也不会这样。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明远。 我看着他,微微一顿,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迅速偏过头去,用指头飞快地抹了抹眼角,然后才转回头看他。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哥。」 我喊了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里,一个字也倒不出
来。 他见我喊了一声「哥」就没下文了,便自顾自地踱步向我走来。 皮鞋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走到我面前,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像是在摸一只受了惊的小
猫。 然后他的手顺着我的头顶,轻轻滑到后脑,再滑到后背,温热的掌心隔着衣
服贴上来,带着一股子让人想哭的踏实。 接着他弯腰,捞起我的腿弯,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我「呀」了一声,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顺便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里。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我鼻子发酸。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走廊里的灯、身后的楼梯、霍建华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都在淡去,只余我和
他。 我满足的躺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 我只知道,他不会伤害我,这就足够了。 很快,吱呀一声,陆明远把我抱进了一个房间,接着紧走两步。 把我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接着为我拉起了被子:「累了吧?」 我双手揪住被子,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跟你说会话。」 「先睡,睡醒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先去处理一点事儿。」 「王二河的事儿?」 陆明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一听还真是这个王八蛋的,撑起了半边身子,看着陆明远:「我也想去。」 「乖乖在这待着。」陆明远扔下这几个字,就飒飒的抬腿出门:「我很快回
来。」 我没答话,只是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 他走我就跟,要上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瞪了我一眼:「回去。」 我看他瞪我也没敢跟他对视,手指头对着墙面开始画圈圈。 陆明远,这次扭头往楼上走,我一看他动了,我就继续跟,跟到楼梯拐角处,
他向下看来:「我的话,是不是对你不好使?」 我背靠着墙面依旧没有看他,望着天,没吭声。 陆明远扭头继续往上走,我还跟,再看向我时只剩下无奈:「薛,桂,花。」 「明远,你有没有发现,你走路的姿势特别好看?」 我很无辜的看着他。 「你……」他刚要接着说些什么。 「同志,麻烦让让。」 「不好意思。」陆明远侧身给来人让出一条道。接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仰头看天儿,装死撒。 我估计这哥们儿都快无语了,冷着脸接着往上走。 我继续不近不远的跟在他身后,到了一个门前,他手握住把手,回头看了我
一眼。 我转头,错开他的目光,看向墙面。 「薛桂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着我转过了身。 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双手交叉抱胸:「过来。」 「啊?」这是放弃抵抗了? 我屁颠屁颠的,向他走来,到了跟前,他才开口:「里面的事儿,少儿不宜,
你确信你要进去?」 「我……」 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在犯什么浑,陆明远不让我跟过来,我知道肯定有他的
道理,可我就是按捺不住我的好奇心。 这王二河,跟我什么仇,什么怨的,为什么要造谣中伤我,陆明远又打算怎
么替我处理好这件事儿。 还有李美丽到底有没有搅和进去,陆妈妈对我的态度。 事情太多了,而这些事情我都想个刨根。 啪嗒,陆明远拧开了门把手:「想看,就进来吧。」 陆明远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让你纠结太久,就会替我做出决定,向来如此。 「远哥。」 「陆少。」 「来了?」 门内七嘴八舌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我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五六个人。 其中的华子和斌子,我都认识,剩下的仨人我一个都没见过。 「花姐,别杵外面,先进来。」 我哦了一声,紧随陆明远走了进去。斌子快步走过来,帮忙把门给关上了。 霍建华扫了我一眼,又看向陆明远:「陆少,江湖事江湖了,拿两万给人栽
个盗窃的罪送进去容易,不也是给自己埋了个雷吗?咱犯不着为了个小瘪三把自
个儿搭进去。」 陆明远没吭声,松了松衣领,然后跨步上前,凌空一脚,向前踹去。 我这才赫然发现地上竟然还跪着个人。 只见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直接被陆明远的一脚,踹的出溜出去两
三米远。 我啊的一声,捂住了嘴。上前两步抱紧陆明远的胳膊:「明远。」 陆明远低头瞥了我一眼,一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挣脱了我的手:「站远点。」 霍建华,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向后拽去:「嫂子,你别管了。」 「你下手轻点,别把人给打坏了。」 我实在担心陆明远为了我摊上官司,他一个当兵的下手没轻没重的给人打出
个好歹,把我卖了我也报答不起他啊。 陆明远好似没听见我的话,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捏起他的下巴:「听说,
我对象勾引过你?还去过棒子地。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哥……哥……有话好好……」 「啪啪」两声脆响,响起:「谁是你哥?问你什么说什么。」 我听着那两个巴掌声,忍不住地眼皮直跳。 果不其然,王二河的左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 满脸全是血,看起来,贼渗人,我咬着牙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大爷,大爷,您是我祖宗……」 陆明远,反手捏起王二河的下巴,抡圆了拳头,就想在他面门上狠狠再来一
拳。 「明远!」 「陆少!」 我和霍建华的叫声同时响起。 我挣脱开霍建华的手,快速走到陆明远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上拽:「别
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陆明远在我的拉扯下不情不愿的起身,接着抬腿又是一脚把王二河踢飞出去:
「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我捂着嘴,看着又被陆明远踢飞出去的王二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我在公安局的时候知道有王二河这号人物的时候,恨不得生撕了他。 可真亲眼看到陆明远这么打人,我真怕了。 「呕……呃……别……别……打了,我……快不行了。」 「报警吧,扔五百,就说有人入室抢劫,……不……说盗窃吧,让我们逮了
个正着,然后双方起了冲突,不小心伤了人。」 陆明远说完话,牵着我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霍建华明显松了一口气,走到王二河跟前,踢了踢他的腿:「哥们儿,缓过
来了没?」 王二河以为霍建华这是又要打他,吓得缩成了一团,浑身瑟瑟发抖:「爷,
孙子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可不敢再打了呀,再打就死球了。」 「你老实点,我不打你,看着我,知道是谁打的你吗?」 王二河从臂弯缝隙里睁开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明远,又看向霍建华。 「是,是……我爷……我爷打的……」 「我姓霍,霍建华。」 王二河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般:「是霍,霍……」 「嗯?」霍建华嗯了一声。 「是霍元甲打的我。对对对是霍元甲打的我。」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陆明远搂着我的腰没有吭声。 「我叫陆明远,一会警察问起来,你就说陆明远打的你。」 「爷,您说谁打的就谁打的,孙子全听爷的。」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霍建华接着问。 「知道,知道,是孙子我嘴贱,乱说话,打的好,打的好呀。」 「打你当然是因为你嘴臭,可事儿不至这一件,今天我这屋丢了五百,在你
身上不?」 「啊,大哥,冤枉啊,我身上……」 「你身上的钱,在这儿。」说着华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叠大团圆。 王二河,看着霍建华手上的大团结一言不发。 「刚才我那打你的兄弟,说扔两万请你吃个枪子,被我拦住了,王二河,你
这条狗命它值两万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能轻轻松松掏两万块钱出来买你命的人,你惹不起。 痛快的把罪认下来,给我兄弟出口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 「大哥,你说啥是啥,我活该我嘴臭,我认了。」 看到这里,陆明远,牵着我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被他牵着,有些意犹未尽,咋说呢?我想亲自问问,这个王二河的背后,
有没有李美丽给我出幺蛾子。 可……我看陆明远沉着脸的模样,也就没敢开这个口。 「欸……大哥。事儿还没办完呢。」 「明天再说吧,桂花累了。」 我刚想开口说我不累,我精神着呢,就被陆明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尊杀神,一脚能把人给踹飞的主,不敢惹撒。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