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17-18)作者:红狐芦17、母亲和姐姐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嘟。 女声被掐断。 母亲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记录里,鲜红的未接来电已经攒了五个。 这些全都是打给自家「大女儿葵葵」的,从六点钟打到六点半,愣是一个没通。 发过去的微信消息也还晾在那儿,绿底白字的对话孤零零地吊在屏幕中间。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语音,十二秒,转成文字是一句: “葵葵,你在家吗,妈妈刚买了排骨,晚上炖给你和小竹吃。” 无人回话。 母亲站在姐姐老小区楼下,左手上拎着一个袋菜,袋口露出半截肋排的骨头茬子,里头塞着一把香葱以及几袋辅料。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内搭紧身包臀裙,黑丝包裹着两条修长且肉感十足的大腿,脚下踩着双红底细高跟。 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后,母亲仰起纤长的鹅颈,往六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事拉什么窗帘?” 母亲皱了皱眉,拎着菜进了楼道。 声控灯坏了大半,她跺了两下脚,只有三楼拐角那一盏勉强闪了闪。 咯噔,咯噔。 细高跟不断敲击在水磨石台阶上,不紧不慢。 到了六楼,她敲门。 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她把耳朵贴在防盗门上,里面安安静静。 葵葵怎么不在家?都这个点了,早下班了才对! 她又掏出手机,不死心地拨了第六通。 这次倒是响了,但却被对方直接按掉。 “这闺女,真是越来越不把亲妈当回事了!” 母亲把手机锁屏,抬手拢了拢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散的长发,转身下了楼。 十五分钟后,她领着一个背着工具包的秃顶男人重新出现在六楼。 “就这门。” 母亲指了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开锁师傅。 秃顶男人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L形的别子和一根带弯钩的撬棍,往锁眼里捅了两下,侧耳听了听,又换了一根。 动作很利索,看来是老手。 “大姐,这门反锁了,硬开得换锁芯。”他头也不抬地说。 “开。” “好嘞。” 话语刚落,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 秃顶男人把工具收进包里,从屁股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递到母亲面前。 “开锁八十,你这是反锁的,我撬了,现在要换锁芯,一共二百八。” “过去了。” 母亲扫了码,付了八十块。 秃顶男人低头一看金额,愣了一下:“大姐,咱说好的二百八!” “锁芯待会儿我自己换。” 母亲冲他笑了笑,眼尾漾开两条勾人的笑纹。 秃顶男人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笑着的美脸,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咽了咽口水,最后嘟囔了一句「臭娘们儿」,拎着包噔噔噔下了楼。 目送秃顶男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母亲敛起笑意,抬手推开那扇褪色的防盗门,提着菜走了进去。 屋里很干净。 但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84消毒液的味道,还混着种熟悉的腥味。 母亲弯腰把袋子搁在玄关地上,接着蹬掉黑丝脚上那双细高跟,换上拖鞋。 刚一踏进屋,她目光便被沙发前的一张茶几给吸引了。 茶几上放着两份报纸,一根红笔。 两份都是《淮阳晚报》。 一份摊开在社会新闻版,另一份折成四分之一大小,压在下面。 母亲把双手背到身后,弯下腰去看报纸。 报纸上有很多字被红笔一个一个单独圈着,不在同一行,也不在同一个段落,东一个西一个。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把这些字串起来读,分别是: 「我」「已」「藏」「于」「地」「下」 「弟」「兄」「们」 「行」「动」 而在报纸右下角,新闻配图空白处,还印着一枚指纹。 “啧。” 母亲直起身,啧了啧嘴。 她不明白,什么叫「我已藏于地下」? 这是谁死了吗? 不知为何,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母亲大学本科毕业后,曾在淮阳市公安局法医科工作过三年。 那三年里她见过的东西,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泡在水里发胀的,烧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还有被人分了尸、装在编织袋里一段一段拎进来的。 若不是最后接触的案件愈发恶心,她也不会早早离职,考了个闲散公务员聊以自慰。 “……” 母亲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三年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到今天也没褪干净。 比如此刻,她的鼻子先于眼睛做出了判断。 84消毒液的味道太重了,重到有些不正常。 她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有洁癖。 但一个有洁癖的姑娘,日常擦地也用不到这个浓度。 这间屋子,被人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扒了一层皮般地清洗过。 母亲开始在屋子里走动。 客厅地砖的缝隙里,白色的填缝剂比她记忆中浅了一个色号。 消毒液能洗掉血,但洗不掉渗进缝里的那点底色,除非把整条缝撬开重填。 看来是有人使劲刷过。 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地面被拖得反光。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母亲伸出两根手指,把门轻轻抵开。 里头更干净。 墙面上有块瓷砖被刷的干亮,反光的角度和周围略有不同。 那是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母亲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 她在脑海中渐渐还原出现场。 有人死在了这里。 或者说,有人被弄死在了这里,然后被处理掉了。 处理的人很有耐心,也很怕脏,先在卫生间里……再一寸一寸把痕迹抹平。 只有一个心细到强迫症的人,才能把善后做到这个份上。 母亲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屋里暗了下来。 她没有开灯。 玄关地上,余光瞥见那袋还搁在原处的排骨。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来给好大儿炖排骨的。 拎起袋子,走进厨房,将食材撂在料理台上。 忽然,母亲发现排骨买多了一根。 她自然地探手去拉冰箱门,打算先冷藏起来,等下次再煮。 她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灯亮起来。 最上层的隔板上,鸡蛋、半棵白菜、一排摆得齐齐整整的保鲜盒。 而在这些东西的正中间,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只玻璃罐。 罐子里盈满了透明的液体。 福尔马林。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那是她当年日复一日浸在其中,下了班洗多少遍手都洗不掉的味道。 而那澄澈的液体底部,静静地沉着两截断指。 母亲蹙起眉。 她伸手进去,把那只冰凉的玻璃罐子端了出来。 罐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掌心焐化,顺着玻璃往下淌。 罐里的两截手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又慢慢沉回罐底。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断口很平整,是利器一次切下去的,不是慌乱里锯出来的。 ……葵葵。 母亲端着罐子,孤身站在厨房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 姐姐坐在一辆出租车后座,手机刚刚开机。 一通电话无缝衔接般顶了进来,是母亲。 身心俱疲的姐姐果断按下了拒接,现在的她根本无心接电话。 几乎同时,微信弹出一条语音,还是母亲发的。 她点开,转成文字: “葵葵,你在家吗,妈妈刚买了排骨,晚上炖给你和小竹吃。”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姐姐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她立刻让司机掉头,赶回城东的老小区。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亲妈是什么脾气了。 一旦联系不上孩子,这个女人是真的会急,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 翻窗户、爬梯子、破门而入,哪一样都不稀奇。 …… 推开家门时,屋里亮着灯。 姐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母亲脱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紧身包臀裙勾勒出丰乳蛇腰的曲线,长发松散地披在脑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没有搭理母亲,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走向厨房,一把拉开了冰箱门。 空的。 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罐子不见了! 姐姐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 只见母亲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里,正把玩着那个装有断指的透明罐子。 姐姐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就准备从母亲手里把罐子夺回来。 但母亲只是轻轻一抬手,便避开了她的动作。 没等姐姐反应过来,母亲顺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向来清冷的女儿拉得跌坐在自己弹韧的大腿上,紧紧搂进了怀里。 “放开……”姐姐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母亲更令人窒息的拥抱。 母亲那张冷艳的脸缓缓凑到她耳边,红唇微启。 她将那个透明罐子举到大女儿冷漠的两丸漆眸前,眼尾漾着成熟的笑纹。 “这是什么呢?” 母亲轻轻拍打着女儿紧绷的后背,声音温柔且母性十足: “我家葵葵,不准备告诉妈妈吗?”18、发酒疯的妹妹 夜里十点。 路灯把人行道照出一块一块的亮区,中间隔着大片的暗处。 我背着妹妹,一路往符家大宅的方向走。 她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我后背,两条小胳膊松松垮垮搭在我肩膀前,随我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丫头小脸滚烫滚烫的,埋在我后颈那里,醉醺醺呼出来的气全是一股子甜腻的果酒味儿。 好在她本来就不重,我背着倒也不算吃力。 “那女人为了骗你投资,没少给你灌酒吧。” 我托着妹妹膝弯往上颠了颠,把她往下滑的软小娇躯重新颠回背上,继续道: “她就是想趁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哄着你转钱,你也是真够大方的,人家说两句好听的你就掏。” 背后的妹妹没吭声,呼吸还是那么烫。 我正想接着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后颈一湿,两片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我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那两片柔嫩抿住了我后颈上的一小点皮肤。 然后…… “啵~” 清脆的一声。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瞥。 好家伙。 这丫头正鼓着腮帮子,把粉嘟嘟的嘴唇嘟成一个圈,含在我后颈上,啵啵啵地打起了啵。 一口接一口,跟小鸡啄米似的,嘬得还挺有节奏感。 “幼稚鬼。” 我无语地偏了偏头,脖子被她弄得痒痒的,“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 她不理我,继续「啵啵啵」地玩得起劲。 声音一声接一声,清脆又黏糊,配合着颈后那片被亲得稠乎乎的触感,又痒又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得亏大半夜的路上没人。 不然让人看见一个初中小女孩,趴在我背上这么闹腾,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行了行了。” 我侧过头想躲,她跟着追过来,粉唇又追着贴上我的脖子,“你属狗皮膏药的是吧?” 妹妹终于停了。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这丫头牙齿一错,居然隔着皮肉轻轻咬了上来。 “符芯儿!”我喊她大名。 她醉醺醺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牙齿没松劲,反倒是我感觉她的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在我胸口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抓。 “啧,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又往上摸,捏住了我的耳朵,轻轻地揉搓着耳垂。 揉了一会儿耳朵,她的手指又滑下来,捏我的脸,戳我的下巴,最后整条手臂都缠在我脖子上,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松手,松手!你想弑兄啊?”我把她的手往下扒拉。 “嘿嘿……” 她傻笑两声,下巴软软地搁在我的肩窝,呼出来的热气直往我领口里钻。 那股浓郁的果酒甜香,莫名熏得人有些口干舌燥。 “哥哥。” 她突然嘟囔出声,小舌头醉的有些打结,“你背着窝……累不累呀?” “好累,现在就想把你扔大马路上。” “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两条纤腿在半空乱蹬,险些把我踹个踉跄。 “我的长枪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胜利就在前方,老哥,我们冲啊——!” “好好好,我们冲。”我由着她疯。 一阵喊叫过后,她伏在我的肩头闷闷地笑,闹腾够了,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耳边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 我背着她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影子从前面转到后面,又从后面转到前面。 一阵夜风刮过,带着夏天末尾的凉意,背上的身体微微打了个寒颤,随即,她把双臂勒得更紧了。 “芯儿。”我轻声唤她。 “嗯?” “你……在那边,到底过得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就那样呀。” “就那样是哪样。” “就那样呀……”她声音又轻又飘。 “实在过得不痛快,就回来吧。”我再一次劝道,“妈这边又不是住不下。” “……” 她忽然就不出声了。 我等了许久,背后始终没有回应。 就在我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呆痴痴的呢喃: “我好嫉妒你啊,哥哥。” 我怔住,脚步一顿。 “嫉妒我?嫉妒我什么?” 我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你哥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妈妈好爱你啊哥哥。” 背上传来一点轻微的抽动。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没过多久,丫头在我背上逐渐缩成小小一团,小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 压抑而支离破碎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晕开,转瞬又被夏末的冷风吹散。 …… …… “来了来了,稍等一下哈。” 脚步声从符家大宅里一路小跑过来,铁门咔哒一声弹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也就是符永贵后来娶的第二任妻子,白晚晴。 “真是小竹啊,好久没见你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把门让开,目光落到我背上那团软塌塌的人影上,语气关切起来,“芯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是你背回来的?” “同学聚会,喝了点酒。” 我跨进门,语气平淡,礼貌的微笑道,“不用您管,我带她回房间就行。” 白晚晴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家里有蜂蜜,要不要阿姨给芯儿冲杯蜂蜜水解解酒?” “不用了,谢谢。” 我背着妹妹远离她,朝别墅走去。 进了房,上了楼。 妹妹闺门没锁,我用肩膀顶开。 开关在左手边,我摸了两下才摸到。 灯一亮,一间典型的少女卧室便全然展现在眼前。 床单是浅粉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妹妹从背上卸下来,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刚挨着床就往下滑。 我一手托着她后脑勺,一手揽着她柳腰,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放平。 “死丫头。”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数落她,“你还哭上了。” “早上挂我好几个电话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床上的妹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 我抬手就照那弹软的小屁股蛋儿上重重拍了一记,软乎劲儿弹回来,惹得她「呀」地一缩,“起来,先去洗澡,一身酒气。” “不要……” 缓过来后,她又一动不动了。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配套的浴室。 热水器的开关在洗手台旁边,我把水温调到适中的位置,打开浴缸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填满了整个浴室,热气慢慢蒸腾起来,镜子上的雾气一点点蔓延开。 浴缸很大,足够两个人一起泡。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凉了一点。 “芯儿,水放好了。” 等水放得差不多的时候,我走回床边。 床上那团人影没动静。 我凑近一看,这丫头已经睡着了。 侧着身子蜷成一小团,膝盖抱到胸前,不晓得在怕什么。 齐耳的短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口红在嘴角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拍她的脸。 “芯儿,起来,洗完澡再睡。” “唔……”她不耐烦地扭了扭头,又把脸往枕头里埋。 “芯儿。” “……” “符芯儿,你要再不起来,我可就走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翻过身来,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不准走……” 她眼睛还是闭着的,小眉头却皱得紧紧,嘴唇翕动着,含糊道,“不准走……哥哥不准走……” “哎。得,谁让我是你亲哥呢。” 我弯腰,把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我把她扶进浴室,让她在浴缸边上坐下。 “自己能脱吗?”我问。 她呆呆地摇起小脑袋,抬起醉意朦胧的桃花眼看我,眼睛红红的。 “行行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蹲下身子,我伸手去抓她校服衬衫的下摆,把衣摆往上卷。 她倒是配合,乖乖举起两条小胳膊,任我把整件衬衫从她小脑袋上褪下来。 脱下时,她一头齐耳短发被带得炸起,颇为可爱。 很快,娇小的白嫩身子上,就只剩下件微微隆起的粉色小文胸勉强遮掩。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 话没说完,妹妹忽然往前一栽,额头撞在我肩膀上。 紧接着就是「哇」的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就浇在了我的胸口上。 酸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衣服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温热迅速变凉,顺着衣料往下渗。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妹妹整个人麻木在那里。 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醉酒的红潮在一瞬间褪下去,小脸白得跟纸似的。 “哥、哥哥……” 她慌了。 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紧伸过来给我擦,两只小手抖抖索索的。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看着面前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芯儿。” 我伸手,握住她两只慌乱的手。 她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想往回抽。 “芯儿,看着我,看着哥哥。” 她不看。 “符芯儿。” 她终于抬起脸。 那张小脸上泪珠糊的满眼都是,狼狈得不像话。 我抬起另一只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给她擦脸。 “没关系。” 她呆住了。 “没关系的,就是吐脏一件衣服的事儿,换一身就是了。” “可、可是……” “没关系的。” 我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不要为这种小事自责,听见没?” “乖,先别动哈,哥哥收拾一下。” 站起身,我把脏了的衬衫脱下来丢进洗手池,光着上身走到浴室角落,摘下挂在墙上的拖把,转身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拖布头。 地上那摊不算多,我把拖把压上去,来回几遍,水渍被吸进拖布里,地砖又恢复了干净的哑白色。 妹妹坐在浴缸边上,两条小腿悬着,脚尖勉强点着地,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拖。 我把拖把涮了两遍,拧干,挂回墙角。 蹲下来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 “……哥。” 身后传来妹妹小小的声音。 “嗯?” “嘿嘿,你好帅。” 她傻笑。 “笑屁。”我笑骂一声。 她没回嘴,还是坐在浴缸边上仰着小脸冲我傻乐,桃花眼弯成两枚醉醺醺的月牙。 “好了,你赶紧脱,洗完澡睡觉了,明天还有课。” 听完我的话,妹妹开始跟校裤较劲。 她手指头醉得不太听使唤,抓着裤腰往下拽,拽了两下没拽动,身子反倒晃了晃,差点从浴缸边上歪下去。 “算了,别动别动,哥哥来吧。” 我赶紧按住她肩稳住她,另一只手替她抓住裤腰,往下一拉。 这种运动款的校裤就是松紧带的,一褪就到底。 我捏住她白嫩的脚踝,把裤管从两条腿上取下来,折了两下也搁到洗手台上。 这下她的小身子上就只剩一件粉色的文胸和一件粉色的内裤了。 少女初初发育的身体在格外纤瘦,锁骨浅浅的,手臂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身上没什么肉,却白白净净的。 我移开视线,站起来。 “内裤就自己脱吧,然后进浴缸,能站得稳吗?” 她脱下粉色内裤,扶着浴缸边缘慢慢站起来,试了试,点点头。 动作有些打晃,但好歹是站稳了。 很快,她跨进了浴缸。 “转过去。”我说。 她乖乖转过身。 我从架子上摸出洗发水,挤了两泵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不像我姐那种粗硬的发质,指腹按上去,像按在一团细软的绒毛上。 我一点一点地揉着,从头顶揉到耳后,从耳后揉到后颈。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小脑袋往后仰了仰,差点整个人滑进浴缸里。 “坐好!”我一把捞住她肩膀。 “嘿嘿。”这丫头又傻笑起来。 “哥。” “嗯。” “哥。” “干嘛。” “嘿嘿,没事,就是叫叫你。” “大晚上的,小点声。” 我把她头发冲干净,拿过一条干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哥——!” “小点声!” “哥!!” “你聋了是不是?让你小点声!” “哥——哥——哥——哥——哥——!!” “……” …… …… “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不喝啦。” 妹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只桃花眼,醉巴巴地看着我。 “还挂不挂你哥电话了?” “不挂啦。” “再挂怎么办?” “不敢了嘛。” 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和姐姐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行了,睡吧。” 我转身准备走。 手臂却被扯住了。 回头。 被子里伸出来一只白嫩小手,攥着我,攥得死紧死紧的。 “哥。” 她没说话,只是扯着我的那只小手在抖。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片刻后。 “往里头挪挪。” 我说着踢掉拖鞋,掀开被子坐进去,背靠在床头。 妹妹的身体很自然地靠过来。 窗外的月光好巧不巧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哥。”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丢人。” “丢人是丢人,不过也没多大事,反正从小你就丢人,你哥我早习惯了。” 她笑了,用额头撞了一下我肚子。 “哥哥,我好困,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嘛。” “多大了还听故事。” “就要听!” 妹妹把我的胳膊拉过来,枕在脑袋底下,贴着我的身侧。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她把白嫩的小脸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只要是哥哥讲的。” 我想了想,然后开口。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这个听过了。” “那就换一个,从前有个男孩,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特别不听话,老是惹她哥生气,有一天她居然敢挂她哥的电话,她哥就——” “不准讲这个!”妹妹伸手捂住我的嘴,香腮鼓鼓的,“讲个好听的。” 我拨开她的手,笑了。 “行,讲个好听的。从前有个男孩,他有个妹妹,这个妹妹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她虽然嘴硬,虽然老是跟她哥顶嘴,但是她哥知道,妹妹一直深爱着哥哥,哥哥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妹妹安静下来,仰着小脸看我,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微弱的月光,亮晶晶的。 “真的吗?”她轻声问。 “真的。” “比诗诗姐还好?” “我日……你这是存心要为难亲哥是吧。” 她咯咯笑起来,把脸重新埋进我胳膊里说:“反正我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又拨了拨。 困意渐渐漫上来。 丫头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她闹了这一阵子,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我低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脸,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时候? 是监狱里。 她剃着寸头,穿着灰扑扑的囚服,隔着玻璃窗,用那只手贴在玻璃上,看着我。 那天的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我们坐了整整三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临走的时候,她把电话挂了,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隔着玻璃,被惨白的灯光照得发灰。 然后她站起身,跟着女警走出了那道铁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妹妹了。 “哥哥。” 怀里忽然传来声音。 我蓦然回神,低头看去。 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忽尔抬起一只纤手,缓缓摸上我的眼脸。 “哥哥,你怎么哭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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