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44-49)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7-19 2:49 已读287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且慢(夫人请住口)】(44-45)

作者:提左司
2026/07/13 发布于 uaa
字数:13693

  第44章 交心

  云收雨歇,罗帐半垂。

  宋怜月侧卧在谢盛怀中,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他胸口,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潮红未褪的面颊上。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那只方才搭在他肩头的手软软地垂在他腰侧,指尖还带着事后的微颤。

  少年将头埋在美妇颈窝里,嗅着她身上那股淡雅的兰花香,一双手极不老实。

  手掌在她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摩挲,顺着脊柱的弧线缓缓向下,滑过腰窝,复上那两瓣微微汗湿的臀肉。

  手心里的肌肤滑腻如脂,臀峰饱满柔软,他五指微微收拢,轻轻揉捏着那团绵软的臀肉,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贪恋。

  “唔……”

  宋怜月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胸口。

  方才那一番折腾,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架,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感受到身后那只手又开始不老实,她勉力抬起眼帘,在他胸口轻咬了一口,软绵绵地嗔道:“莫闹……让我歇会儿。”

  谢盛低笑一声,手掌安分了些许,只是依旧贴在她臀上,享受着那片温软。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潮红未褪的娇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夫人好温柔,真的舍不得离开她。

  都怪那该死的白龙教。

  “夫人。”

  “嗯?”

  美妇正闭着眼假寐,声音慵懒。

  “明日,我便要离开宋家了。”

  怀中娇躯轻轻一僵,宋怜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方才还迷离失神的凤眸此刻清明了几分。

  她撑起身子,抬起头来面向他,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半掩的酥胸。

  “为什么?”

  宋怜月盯着他的眼睛,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是因为公主吗?是她逼你走的?”

  问这话时,那双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眉宇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与自责。

  她想过会有这一天,也想过公主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谢盛主动提出要走,多半是李清卿那边又给他施加了什么压力。

  是因为自己吗?他不想让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才决定离开。

  谢盛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湿的额角,替她拭去残存的汗珠。

  他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

  “不是。是好事。家里走了点关系,让我进苏州金麟卫历练。以后我就是官身了,恐怕没法时常待在夫人身边。”

  宋怜月静静地听着,那双凤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金麟卫是朝廷设立的执法机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谢盛能有这个机会,自己不能阻碍他。

  半晌,她垂下眼帘,手指在他胸口抠挠着,轻声道:“能进金麟卫是好事。但也用不着离开宋家呀。你在金麟卫上职,下了值便回宋府住着,府里又不缺你一间房,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谢盛心中一阵意动。

  说实话,他何尝不想继续住在宋府,每天回来能看见夫人的笑脸,偶尔还能如今日这般亲近一番。

  可正因如此,自己更不能留下。

  他如今已入了贼窝,白龙教在他身上种了血蛊丹,白龙教尊者随时可能再找上门来。

  若是还留在宋府,只会把宋家也拖下水。

  况且一旦上任金麟卫百户,堂堂朝廷命官还住在商贾之家,难免会引来旁人的猜疑和闲话。

  “我不做夫人的贴身侍卫了,还厚着脸皮赖在宋府不走,实在说不过去。”

  他笑了一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况且我一个外男,没名没分地住在夫人府上,时日久了,怕会有人传些风言风语。对夫人清誉不好。”

  宋怜月看着他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缓缓抬起手,捧住了他的面颊。

  玉手温热柔软,贴在脸上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脸转过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双凤眸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夫人果然是蕙质兰心,他编了那么多理由,还是没能瞒过她。

  “你说的这些,我何时在意过?”

  宋怜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撑起身子俯视着他,那双凤眸里透着浓浓的不解。

  “你在苏州无亲无故,也没有什么别的落脚处,为何非离开宋府不可?金麟卫的府衙离宋府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你下了值便回来住,谁能说什么?”

  谢盛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夫人平日里看着温柔似水,可一旦认真起来,这双眼睛比谁都毒,几句话便把他话里的漏洞全给挑了出来。

  四目相对,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目光关切。

  片刻后,宋怜月蹙着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怨气:“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非要走得那么突然,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明日就要走了,今晚才来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

  她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有些微微发颤。

  诚然,以她的聪慧,自然察觉到他有难言之隐。

  可这并不能消解她心里的不舒服。

  他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什么事也不和她商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样显得她像什么?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用完了便丢在一旁。

  谢盛看到她眼底那难以掩饰的委屈,心头是有苦难言,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擦她眼角那一点还没落下的泪光,却被她一偏头躲开了。

  “夫人……”

  宋怜月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别过头去。

  她自知失态,可心里那股闷气就是压不下去。

  不是气他要走,而是气他什么都瞒着自己。

  身为有夫之妇,她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他,可他却连一句实话都吝啬。

  “你说话。”她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

  眼下夫人明显来了情绪,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直接亲!

  谢盛看着美妇泫然欲泣的模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解释了,解释得越多,她只会越担心。

  他索性二话不说,一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唔!”

  宋怜月美眸圆瞪,用力拍了他胸口两下,可他的胸膛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

  她推不开他,只能怒视着他,牙关紧咬。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那条正试图撬开她贝齿的舌头。

  “呃!”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谢盛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舌尖,舌头反而更往里钻了几分,抵着她的贝齿缓缓扫荡,带着几分蛮横,又带着几分痴缠。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弥散开来。

  “唔……放……开……”

  美妇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贝齿忽地一松,那条灵活的舌头瞅准时机,便趁虚而入,缠绕住她的丁香小舌,用力吸吮。

  宋怜月瞪着他,那双凤眸里水雾渐起,似嗔似怨,却又无可奈何。

  她很想再咬他一口,让他知道疼,可舌尖传来的铁锈味让她怎么都狠不下心。

  最终只能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倾诉。

  少年闷哼一声,手上却愈发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寂静的厢房里响起唇舌交缠的渍渍水声。

  谢盛按着她的香肩,缓缓将她重新压倒在床榻上,翻身覆了上去。

  那对白皙晃眼的玉乳高耸挺拔,乳肉饱满得几乎溢出了胸廓,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颤动。

  下一刻,这对饱满的美乳便被少年结实的胸膛压了上去,乳肉被挤压成扁平状,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溢出白花花的一圈软肉,温热细腻,像是压在两团发酵好的面团上。

  宋怜月还在气头上,双手推搡着身上的少年,拍他的肩膀,锤他的胸口,一双修长的美腿也胡乱踢蹬着,想把他从身上掀下去。

  可谢盛就像是黏在了她身上,怎么也推不开。

  他的舌头在她口中不知疲倦地扫荡着,吮吸着她的舌尖,掠夺着她的香津。

  由于体位的缘故,宋怜月被压在下面,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索取。

  少年渡过来的唾液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她喉咙往下咽,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抗拒在逐渐变弱,拍打他胸口的手渐渐垂了下来,搭在他的肩头,再也没了方才的力气。

  那根阳物不知何时再度挺立起来,硬邦邦地戳在她柔软的腹间。

  谢盛用手探下去扶正角度,龟头贴着她微微隆起的耻丘,再次挤进了她温热的大腿根部。

  “嗯哼~”

  那两瓣肥白的花唇被龟头碾过时,带起一阵酥麻,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用力夹紧双腿,也不知是想阻止那根东西进来,还是想让他的体验更舒服些。

  龟头戳着濡湿的穴缝,就着先前的蜜液润滑,轻而易举便沉入了她肉感十足的大腿之中,被那层层叠叠的腿肉紧紧包裹。

  这一次是平躺的姿势,谢盛只能将腰胯高高提起来,从上往下斜斜地往里插。

  阳物只能推进三分之一左右,再深就要顶到她身下的被褥了。

  他提着臀,动作幅度不大,频率却不慢,每一次抽送都让龟头碾过她整道湿漉漉的肉缝,将那两瓣娇嫩的花唇反复挤开又合拢。

  “扑哧……扑哧……扑哧……”

  宋怜月被他顶得身子不停往上耸动,胸前那对饱满的玉乳随着撞击的节奏上下晃荡,白花花的乳波一圈接着一圈。

  “嗯~唔……嗯……哼嗯……”

  口中溢出的轻哼被他堵在了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着格外撩人。

  谢盛吸吮着她柔软的舌尖,将那截丁香小舌含在嘴里轻轻啃咬,胯下的动作也渐渐加快了几分。

  阳物在她腿间来回穿梭,每一下都蹭过那颗敏感的阴核,龟头时不时顶开穴口那圈嫩肉,浅浅地嵌进去些许,又迅速退出来。

  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让宋怜月又紧张又难受,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指甲微微陷进皮肉里。

  良久,谢盛才松开她的唇,抬起头,看着身下这张潮红未褪的脸。

  美妇唇上还泛着方才交缠后残留的水光,微微红肿,那双凤眸半睁半闭,眼波迷离,眼角那点泪光已经分不清是方才的委屈,还是此刻的情动。

  “夫人,我有苦衷。”

  谢盛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有些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宋怜月怔怔望着他,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能从对方眼底读懂那从未见过的沉重,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也不似寻常的儿女情长。

  她阅人无数,自然能感受到他的身不由己。

  可心里那股闷气终究还没有完全消散,手掌抵在少年胸口,语气低沉道:“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逼你。要走便走,我又不是什么离不得你的人。”

  话音未落,谢盛便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夫人,我还没走呢,您是不是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

  宋怜月羞恼地啐了一口,用手推开他的脸。

  谢盛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手掌复上那丰盈饱满的玉乳,指节聚拢,将那团白腻的乳瓜揉得变了形。

  与此同时,胯下那根插在美妇腿心的阳物,再次温柔抽动起来,幅度很小,却磨得她娇躯酥软。

  “嗯~”

  宋怜月下巴微抬,贝齿紧咬朱唇,抬手在他胸口用力一拍,俏脸含愠。

  “别乱动。”

  谢盛充耳不闻,那只手依旧恋恋不舍地流连于玉乳之间,粗硕的阳物挤开腿肉,龟头磨开湿漉漉的穴缝,发出细微的黏腻水声。

  “呃~谢盛……你……唔……”

  美妇娇喘连连,话未尽,却又被身上少年吻了上来,剩下的话尽数化作细碎的嘤咛,欲语还休。

  滋~啵……呼……嗯……

  谢盛撑着身子望着身下夫人,有些气喘,俯身下去耳鬓厮磨。

  “夫人,属下绝不会忘了您的。”

  “只要有空,属下便会回来看您。若是白日没空,属下晚上偷偷翻墙进来便是……”

  宋怜月翻了个白眼,掐了他一下,被他那句“翻墙进来”给气笑了。

  玉手在他头上轻敲,嗔道:“有大门不走,翻墙进来做甚?”

  谢盛见她终于笑了,心头一松,胯下的动作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翻墙进来找夫人帮我疏解阳火呀。”

  他一边挺动腰胯,一边厚着脸皮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属下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夫人总不忍心看我憋坯吧?不过这事可不能让旁人知晓,所以得偷偷翻墙进来……”

  “你想得倒美!”

  宋怜月抬手在他肩头用力锤了一下,面上又羞又气。

  她咬着下唇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既然离开了宋府,那便休想再让我帮你做这种事。以后自己在金麟卫老老实实当差,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嘴上说得硬气,脸颊却早已红透了。

  偷情这两个字,被他形容得淋漓尽致。

  “夫人不帮我,那属下只好去胧月街了。”

  谢盛故意苦着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唉,听说醉梦楼新来了几个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

  “你敢!”

  宋怜月凤眸圆瞪,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弯弯的柳眉瞬间竖起,凤眸里的柔情蜜意瞬间隐去,只余下毫不掩饰的恼意。

  她知道这人是在故意说些混账话刺激她,可那“醉梦楼”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就是忍不住生气。

  一想到这混小子真的跑去那种地方,和那些青楼女子厮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越想越气,美妇抬手就是一阵粉拳伺候,锤在他胸口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边锤一边骂道:“不许去!你要是敢去那种腌臜地方,以后就别来见我了!也休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夫人饶命,属下不敢了!属下说笑的!”

  谢盛一边连连告饶,一边抓着她的手腕往上举,顺势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床榻上。

  夫人在故意拿捏他,而他也乐于被拿捏。

  嘴上说着不愿再帮他做那种事,可如今这一连串反应分明是在吃味,连他去风月之地都容不下,夫人的占有欲还挺强。

  “有夫人这般天仙似的人儿在,我哪还有心思去寻其他姑娘。”

  谢盛俯下身,亲了她一口。

  “属下的阳火,只有夫人才能消解。”

  宋怜月被这番直白露骨的话臊得耳根通红,她别过头,小声嘟囔:“哼,我才不帮你。”

  “嘿嘿,这个夫人说了不算。”

  谢盛坯坯一笑,双手握住她那两条还在不停踢蹬的美腿,将她修长的玉腿从脚踝处交叉重叠在一起。

  裹着素白罗袜的纤足在他掌心里晃动,足弓优美,趾尖圆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双腿并拢交叉之后,大腿根部的软肉便紧紧挤压在一起,形成一个比方才更加深邃紧窄的腿穴。

  肉嘟嘟的腿根夹得严丝合缝,只留下臀下那一道细细的缝隙,像一个专为他量身打造的销魂肉壶。

  “夫人,属下要进去了。”

  谢盛握着她的脚踝,将那双交叉的美腿高高抬起,架在自己肩头。

  “你……你在做什么……”

  “夫人,别乱动,放松身子便是。”

  宋怜月羞得满面通红,想要放下腿,却被他牢牢按住。

  这个姿势下,她的臀部微微离开床榻,腿心的春光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那道嫣红的肉缝在双腿交叠挤压之下,显得更加诱人,两片肥白的花唇紧紧夹在一起,嫩红的穴口若隐若现,晶莹的蜜液将整片腿心都浸得湿漉漉的,顺着臀沟流淌。

  宋怜月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别过头去不敢看他。这个姿势太过羞人,将她最私密的地方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遮掩。

  她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粗长的阳物从她腿根下方挤了进去。

  龟头破开层层叠叠的腿肉,沿着那道湿滑的肉缝一路向前,茎身紧紧贴着花唇碾过,将两瓣肥白的大阴唇挤得朝两侧翻开。

  里面那两片娇嫩的小阴唇和敏感的阴核都直接贴上了滚烫的茎身,随着阳物的推进被反复摩擦。

  “嘶……好爽,又软又滑……”

  虽然插的是夫人的大腿根,可这份销魂程度,也足以让他舒服得浑身打颤,大腿内侧的肌肤太过娇嫩,花穴又足够湿滑,每一次抽送都带来一阵绵密的摩擦快感。

  龟头从她耻骨上方探出,带着一丝浓浊黏腻的液体,在她柔软的小腹蹭出一道湿痕。

  “嗯哼~轻……轻些……太……磨人了……”

  美妇娇躯微颤,贝齿轻咬着下唇,凤眸中盈满了若有若无的水雾。

  白嫩的大腿越夹越紧,被磨出浅浅的红痕,花穴里流出的蜜液将那根进出不止的阳物彻底打湿。

  由于双腿交叉重叠,腿穴比方才更深了许多,那种密不透风的包裹感让谢盛爽得头皮发麻。

  他将阳物几乎完全抽出,只留下龟头还埋在腿根处,然后猛地一挺腰胯,整根肉龙再次贯入那道紧窄的腿穴。

  龟头从大腿根处探出头来,茎身则严丝合缝地嵌在她肥白的大腿之间,被那两瓣肥美的花唇紧紧贴着,被交叉重叠的腿肉死死夹住。

  第45章 我不是足控

  “啪啪啪啪………”

  小腹撞击臀瓣的脆响再次充斥整间厢房。

  谢盛的目光在她交叠的双腿间流连忘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胯下阳物胀得发疼。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只悬在面前的玉足,修长的手指沿着罗袜的边缘缓缓滑动。

  夫人的足型极美,即便裹着罗袜也能看出足弓优美的弧线。

  洁白丝滑的袜面下,脚趾圆润如珠,足背白皙如玉,脚底的软肉透着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谢盛捧起她的右足,低头在足背上轻轻印下一吻。宋怜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脚踝。

  温热的嘴唇隔着罗袜轻轻蹭过她的足背,舌尖探出,沿着她的足弓缓缓舔舐,在那片光滑的丝织物上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嗯……哼……好痒……别舔……”

  宋怜月的脚趾在罗袜里蜷缩起来,足底的软肉微微鼓起,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那双平日里只用来走路的脚,此刻却被少年捧在掌心里亲吻舔舐,这种极度的羞耻感,让她整个身子都泛起了一层潮红。

  少年舌尖沿着她的足弓一路向上,滑过足背,停留在她纤细的脚踝处。

  含住那片凸起的踝骨轻轻吮吸,舌尖绕着踝骨的弧线缓缓打转,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肚轻轻揉捏。

  他一边舔舐她的玉足,一边挺动腰胯,那根粗长的阳物在她交叠的腿穴中来回抽送。

  夫人的脚趾,好香,好美观。

  该死,我要成足控了!

  谢盛双目猩红,一口含住她的大脚趾,隔着罗袜轻轻咬了一口,舌尖抵着趾腹来回舔弄。

  “呀!脏……啊……不要……再……吃……”

  宋怜月的反应比方才更加剧烈,整个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却又被他用手掰直,继续用舌尖逗弄。

  她的脚趾很敏感,每被舔一下,腿根便会不自觉地收紧一分,将那根抽送的阳物夹得更紧更热。

  “夫人的脚不脏,还很香,怎的都吃不够。”

  谢盛含着玲珑的足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哑声道。

  宋怜月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许说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谢盛轻笑一声,他换到另一只脚,如法炮制地舔舐亲吻。

  从脚趾到足弓,从足背到脚踝,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直到两只罗袜都被口水浸得半透明。

  她的美腿在他持续的舔舐下不停地轻颤,腿根处的软肉越夹越紧,花穴里渗出的蜜液越来越多,将那根来回抽送的阳物沾得一片湿亮。

  “好了……够了……别再舔了……”

  宋怜月被他舔得浑身发软,脚趾酥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和求饶。

  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对她的脚这么痴迷,那种又羞耻又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却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谢盛每一下都将腰胯送得极深,肉龙在她腿间飞速抽送。

  龟头每次从腿根探出时都会碾过她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阴核,茎身紧紧贴着肉缝摩擦,将那两瓣花唇朝两侧反复挤开,露出里面嫩红的穴口。

  这种反复的刺激让她的腿心湿得一塌糊涂,蜜液不停地从穴口涌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将那褶皱的后庭都变得水光涔涔。

  宋怜月被他顶得娇躯不停往上耸动,一头青丝散乱在枕上,随着撞击的节奏来回晃动。

  胸前那对傲人的玉乳剧烈晃荡着,乳肉莹白如雪,乳峰随着撞击的节奏上下甩动,顶端的蓓蕾肿胀挺立,在空气里画出淫靡的圆圈。

  谢盛目光被那对跳跃的白兔牢牢吸住,暂时放过了她的脚趾,他的呼吸粗重得几乎失控,一边猛烈挺动腰胯,一边伸出双手攀上她胸前那对乱晃的玉乳。

  十指深陷进绵软的乳肉之中,用力抓揉,将那两团白腻的乳瓜捏得像水波般荡漾。

  他双手托着那对玉乳从两侧往中间挤,将两颗殷红的乳头挤得几乎碰到一起,俯下身,轮番舔舐那两颗娇艳欲滴的蓓蕾。

  舌尖绕着乳头飞速打转,时而含住用力吸吮,时而用牙齿轻轻叼住往外拉扯。

  上下同时受袭,宋怜月被这双重快感冲击得几乎窒息,双手死死揪住身下的被褥,指节颤抖。

  “嗯……哈啊……慢些……受不了了……撞得太重了……你的力道……太重了……”

  她的呻吟越来越媚,修长的美腿交叉叠在他肩头不停晃动,两只裹着素白罗袜的玉足在他脸颊两侧轻轻摇曳。

  宋怜月咬着下唇,抬手在他胸口锤了几下,却因为浑身酥软,那力道轻得像在调情。

  凤眸似嗔似怨,潋滟的眼波里满是无可奈何。

  “慢点……你慢些……不行了……我受不住了……谢盛……”

  娇喘时断时续,酥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泣音。

  谢盛抬起头,看着这副淫靡至极的画面,眼底的欲火烧得更旺了几分。

  从他俯视的角度,正好能将她丰腴的曲线尽收眼底。

  那对饱满的玉乳上下跳动,纤细的腰肢微微弓起,交叠的美腿间阳物飞速进出,腿心那道嫣红的肉缝被碾得一片狼藉,透明的蜜液顺着茎身往下淌,将彼此的耻毛都沾得湿漉漉的。

  “夫人的身子好美,怎么看都看不够。”

  谢盛喉咙干涩,腰胯挺动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别……别说了……唔……嗯哼……”

  宋怜月咬着下唇想压下那些羞人的呻吟,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滚烫的阳物正贴着她最私密的地方来回摩擦,龟头每次碾过阴核时都会带起一阵强烈的酥麻电流,让她忍不住弓起腰肢,腿根夹得更紧更密。

  谢盛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大腿后侧,将她整个人折叠成更加弯曲的姿势。

  嘴唇落在她的小腿上,沿着小腿内侧缓缓向上亲吻,滑过膝盖,滑过大腿外侧,留下一连串湿热的吻痕。

  他一边亲吻她修长的美腿,一边持续挺动腰胯,阳物在她紧致的腿穴中飞速抽送,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小腹撞击臀瓣的脆响连成一片。

  “啊~你怎么……哪都乱亲……”

  宋怜月被他这又亲又插弄得彻底乱了分寸。

  一双丰腴美腿被压得几乎贴在了胸口,整个臀部都翘了起来,腿心那道肉缝在双腿折叠的挤压下变得更加紧窄。

  花唇被那根阳物反复碾开又合拢,每一次摩擦都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

  “夫人,舒服吗?”

  谢盛喘着粗气问道,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拇指按住她敏感的阴核来回揉弄。

  “唔……嗯……别问……不知道……”

  “不知道?那属下便让夫人好好感受清楚。”

  谢盛低下头,含住了她小腿肚上的一块软肉,舌尖轻轻舔舐那片娇嫩的肌肤。

  另一只手攀上她胸前那对晃荡的玉乳,五指收拢用力抓揉,指节深深没入白花花的乳肉之中。

  “啪啪啪啪啪……”

  “嗯……啊……啊啊……”

  雪臀被撞得一片通红,这时若有人站在门外,便能听到美妇清晰的呻吟。

  “轻……轻点……啊……啊……不行了……”

  宋怜月尖叫一声,腿根猛地收紧,将他的阳物夹得死死的。

  她的花穴也跟着剧烈收缩,一大股蜜液从穴口喷涌而出,浇在少年滚烫的茎身上。

  “嗯?夫人又到了?好快,真棒呀。”谢盛感受到茎身上那股温热的冲刷,停下来问道。

  美妇娇躯剧烈哆嗦,脚尖绷直,指甲用力抓挠身下被褥,嫣红的穴口不停翕合。

  “夫人,您真是水做的呀……”

  谢盛抓着她软绵绵的奶子,隔着乳肉,亦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闭嘴,不许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过了好半晌,宋怜月才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羞愤欲死,抬起粉拳在他胸口捶了好几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属下怎么舍得欺负夫人。属下这是在伺候夫人,只是夫人实在有些不经肏呀。”

  谢盛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笑容促狭。

  “满口污言秽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宋怜月瞪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水波潋滟,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哈哈,夫人,属下要继续喽。”

  谢盛也不再逗她,重新直起身,将她交叠的双腿再次扶好,调整了一下角度,腰胯继续抽送。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快感,只是随着本能的节奏在她腿间飞快挺动,囊袋拍打在她臀缝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混着阳物在蜜液中抽送时的黏腻水声,在静谧的厢房里交织成一曲淫靡的乐章。

  “嗯……太重……慢些……莫要……急躁……”

  宋怜月夹紧玉腿,用腿肉死死箍住那根肆虐的阳物,她被撞得整个人都在床榻上来回滑动,两只悬空的玉足随着他的节奏不停摇曳,足尖蜷缩又张开。

  那对饱满的玉乳上下晃荡出白花花的波浪,乳尖上的红樱被晃得时隐时现,看得人目眩神迷。

  她的呻吟声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甜腻的娇吟一声接一声地从喉间溢出,夹杂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和肉体撞击的脆响,将整间偏房都熏得春意盎然。

  “夫人,再坚持一下。”

  谢盛一边加速挺送,一边侧过头,在她裹着罗袜的足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又来了………

  宋怜月娇躯战栗,足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羞耻得闭上眼睛。

  足趾被素白罗袜裹着,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脚,也能成为他爱不释手的玩物。

  谢盛将她另一只玉足也捧到唇边,嘴唇沿着脚背缓缓滑过,张口含住了她裹着罗袜的趾尖,舌尖抵着丝质布料轻轻舔弄,将那几根圆润的足趾隔着罗袜挨个吸吮了一遍。

  “你……你莫再要这样……痒……”

  宋怜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足心被他舔得酥麻难耐,却又说不清到底是痒还是舒服,十根足趾羞得紧紧蜷缩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罗袜在他口中微微颤动。

  她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脚踝动弹不得。

  谢盛松开嘴,将她两条腿交叉架在肩头,腰胯的撞击愈发猛烈。滚烫的阳物在她腿间飞速穿梭,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对剧烈晃动的玉乳,落在宋怜月那张情动迷离的脸上。

  只见她凤眸半眯,贝齿咬着下唇,腮帮子泛起酡红,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边,那模样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夫人的媚态,太勾人了,好想用力肏她。

  他将她的双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她的大腿依旧交叉并拢,小腿却弯曲着悬在半空。

  那两只裹着罗袜的玉足便悬在他腰侧,随着他的撞击轻轻晃动。

  换了个姿势,腿根处的软肉夹得更紧,阳物几乎是被死死箍在两道大腿肉之间,每一次抽送都要破开层层叠叠的软肉。

  “喔……夫人,你夹得好紧……”

  谢盛闷哼一声,腰胯挺动的速度再次加快。

  双手离开她的乳房,转而握住她那两只悬空的玉足,拇指在她足心轻轻打着旋儿,其余手指则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粗长的阳物,在夫人白嫩的大腿间进进出出,紫红色的龟头一次次从腿根处探出头来,将两瓣肥美的花唇朝两侧挤开。

  茎身上沾满了她奶白色的蜜液,这个画面实在太刺激了。

  夫人此刻眼波迷离,红唇大张,满头青丝散乱,那对丰满的玉乳被撞得上下飞舞,再配上腿间那根不断抽送的狰狞阳物。

  如此美景,若是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宋家主母会愿意给男人腿交吧?

  谢盛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关正在松动,他放下她的双足,压下身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腰胯挺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啪叽啪叽啪叽………”

  胯骨撞击臀瓣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混着阳物在蜜液中抽送时带起的“咕叽咕叽”水声,在静谧的厢房里久久回荡。

  “夫人,你的声音好好听,再软一点……”

  宋怜月美眸横了他一眼,闭上嘴不出声了。

  “啊,属下快到了,夫人……”

  谢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肉棒在她腿心剧烈跳动,两颗囊袋蠕动收缩,显然到了关键时刻。

  “夫人……求您了,叫两声……”

  望着喘气如牛的少年,宋怜月别过头,素手拢了拢青丝,遮住半边脸。

  “啊~”

  朱唇轻启,声音婉转悦耳。

  “啊~嗯哼……啊……啊……”

  放浪呻吟的同时,一只玉手竟攀上雪峰,她主动握住自己雪白的奶子,白嫩的指节陷入荡漾的乳波之中,用力抓揉。

  眼前这淫乱的画面,让谢盛气血上涌。

  “嘶~夫人……我要射了!”

  他低吼着,腰胯像打桩一般快速挺动了数十下,旋即猛地将阳物从她腿间抽出来,整个人半跪在她胸前。

  深红色的龟头胀得发亮,马眼微微张合,对准那对还在不停晃动的玉乳。

  美妇立刻会意,玉手松开自己的奶子,握住阳根快速撸动起来。

  “喔~好爽……”

  扑哧!

  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

  浓浊的液体落在莹白如雪的乳肉上,正中雪乳,顺着乳沟往下淌。

  “唔~”

  宋怜月轻哼一声,被这滚烫的冲击力刺激得浑身一颤,咬着下唇,微微往上抬了抬。

  后边的精液尽数宣泄在她的锁骨和玉颈,凹陷的锁骨窝里蓄满了奶白色液体,顺着她的身体曲线往下流淌。

  从胸口到小腹,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精液。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情欲的痕迹。

  脖颈上残留着几道浅浅的吻痕,锁骨上印着两个红印,那对饱满的玉乳上更是狼藉不堪,乳头被玩得又红又肿,乳沟里糊满了浓稠的白浊,小腹上的精液顺着腰线往下淌,一直流到肚脐里,将那片浓密的耻毛都沾得淫靡不堪。

  “啊……多谢夫人……”

  看着她这副被他蹂躏得惨兮兮的模样,谢盛心中一软,连忙拿起备在床头的干净帕子,仔细替她擦去身上的浊液。

  一边擦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讪讪道:“夫人……抱歉,方才没弄疼您吧……”

  宋怜月缓缓睁开眼,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剜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将脸埋进软枕里,只留给他一个光裸的背影和一头散乱如瀑的青丝。

  那背影说不出的慵懒,丰腴的臀儿拉出一道诱人的弧线,细腰如柳,雪臀遍布红印。

  谢盛凑上前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颈上,声音放得又柔又低:“夫人,你的身体好软。”

  宋怜月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

  “不会忘了我,还有,会回来看我。”

  谢盛心头一动,将她又往怀里搂紧了几分,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郑重其事地应道。

  “绝对是真的。夫人在我心里,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地位,只要夫人不赶我走,我会永远粘着夫人。”

  “有多特殊?”

  宋怜月唇角轻轻勾起,好奇地追问。

  “如妻如母。”

  谢盛想也没想便回答,这确实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他对宋怜月不仅是情欲,还有类似于对娘亲的那种依恋。

  “如妻如母?”

  宋怜月面色古怪,妻她是当不成了,当他的娘亲倒是没问题………

  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宋怜月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温柔地贴上那只在她胸前作怪的大手,柔声道:“去了金麟卫,凡事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逞强,你……”

  顿了顿,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谢盛将脸埋在她后颈的发丝里,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听夫人的。”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片朦胧的银白。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鸣叫着,衬得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安宁。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宋怜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后背贴紧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轻轻复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记忆他骨节的轮廓。

  过了许久,怀中美妇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盛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赤裸的身子,又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揽着她一同坠入了梦乡。

  天靖二十四年,八月初十。长安城。

  一道披甲的身影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在朱雀大街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嘶鸣。

  风尘仆仆的斥候翻身下马,快步冲入金麟卫总司,片刻后,总司内便炸开了锅。

  谢家老祖谢朝生破入武圣境,于前日联手天山剑宗宗主苏清璇,围杀白龙教尊者紫妧。

  结果双双不敌,苏清璇当场战死,遗体已由苏州金麟卫收敛。

  谢朝生重伤不知所踪。

  此消息一出,满城风雨。

  武圣陨落,不管放在哪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更何况天山剑宗乃当世一流宗门,有镇守西南之责,属于半个朝廷势力。

  剑宗宗主战死,等于朝廷在西南失去了一根擎天之柱。

  御书房内,唐明皇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握着那封急报。

  这位执掌大唐帝国数十年的至尊,面色古井无波,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纸页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迹,一言不发。

  “白龙教。”

  片刻后,他抬起头,朝身侧的内常侍唤了一声:“蔡司,拟旨。”

  “传朕口谕。着兵部尚书裴晋,携兵部左侍郎杨烨,统领玄甲军,即刻前往江南。把江南给朕封锁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另外,从皇室抽调两位武圣级供奉。征召明家、长孙家、崔家三尊武圣级战力。通知金陵日月道宗宗主,六人即刻前往安西都护府,先按兵不动,等待朕的指令。”

  “调遣东境镇海侯,前往苏州主持大局。”

  一连串的旨意掷地有声,御书房内侍立的内侍和宫女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蔡图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将每一道口谕一字不差地录下,盖上御印,交予候在殿外的金麟卫千户。

  短短半个时辰内,长安城各大世家的家主纷纷收到旨意,皇宫深处两道沉寂已久的气息悄然苏醒,兵部衙门里马匹嘶鸣,文武官员奔走如飞。

  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皇城。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城,依旧沉浸在秋日午后的宁静中。

  第46章 入金麟卫

  翌日清晨。

  凌乱的床榻上,谢盛悠悠转醒。

  下意识往怀中一捞,却捞了个空。臂弯间空空荡荡,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还残留在枕褥之间。

  他睁开眼,身旁的曼妙娇躯早已不知所踪。

  想来夫人是半夜趁他熟睡时悄悄离开的,毕竟以宋家主母的身份,若是在他房里待到天亮,不小心被下人们瞧见,那便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将那残留着幽香的被褥,往脸上拢了拢,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目光扫过屋内,忽然顿住了。

  桌上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劲装,旁边还压着一沓银票,被一只青瓷茶杯稳稳当当地压着,杯底下隐约还压着一张字条。

  “这是,夫人给我准备的?”

  谢盛赤着脚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字条一看,上面是几行娟秀端雅的小字,墨迹早已干透。

  看完后,他微微一笑,夫人嘴上埋怨他离开宋府,行事却是这般暖心。

  这套黑色劲装用的料子,比他平日穿的好了不止一筹,针脚细密,剪裁合度,一看便知不是铺子里随便买的成衣。

  银票一共十张,每张面额都是一百两,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一千两白银,足够他在苏州城租上一座体面的宅院,再应付上任初期的人情往来,绰绰有余。

  他将银票收好,正准备回床边收拾东西,掀开被褥时,动作倏地顿住了。

  被窝里还藏着两样惊喜。

  一件粉白色的鸾鸟肚兜,还有那双素白冰丝罗袜,昨夜他亲手从夫人身上褪下来的。

  夫人没带走,显然是故意的。

  谢盛拿起肚兜,绸料入手滑腻冰凉,上面还残留着那股淡淡清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罗袜更是叠得方方正正,丝质面料在晨光下透着柔软的光泽。

  留衣不留人,夫人这是把贴身的私密衣物都给了他,意思不言而喻。

  谢盛将这两件衣物小心翼翼地叠好,收入随身的小包裹里,惆怅渐消,心中又甜又痒。

  他一边系着包裹的系带,一边厚着脸皮自语。

  “夫人恩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那便只好……肉偿了。”

  洗漱妥当,他换上夫人给他备好的那套黑色劲装,尺寸分毫不差,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利落。

  将小包裹往肩上一挎,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物,还有夫人赠予他的几件东西。

  本想去找夫人当面辞行,在回廊上连着问了好几个丫鬟,得知夫人天不亮便带着陈春和两个贴身侍女出了门,去城外庄园查看今年药田的收成。

  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今日要走,这般错开,不知是不想面对离别,还是如她昨晚所言,心中仍有怨气?

  谢盛无奈,只得转身朝外宅走去。

  此刻,张显正光着膀子在院里打熬力气,一对石锁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瞥见谢盛挎着包裹进来,他放下石锁,抹了把脸上的汗,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兄弟,你这是要出远门?”

  “张兄,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谢盛走到他面前,朝他抱拳行了一礼,“这些时日承蒙张兄关照,谢某铭记在心。”

  张显眉头皱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在宋家待得好好的,怎的忽然要走?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是。我要去金麟卫任职了。”

  张显的手僵在半空,愣了足足好几息,旋即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着谢盛的肩膀,嗓门比方才又大了几分:“好事啊,我就知道!谢兄弟你绝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的!金麟卫,哈哈,那可是好地方!以后有了官身,可别忘了提携老哥一把!”

  “张兄放心,等我安定下来,一定请你喝酒。”

  谢盛被他这份爽朗感染,面上也浮起笑容。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张显一路将他送到宋府大门口,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掌:“去吧,老哥在宋家等着你青云直上的好消息。”

  谢盛翻身上马,朝张显挥了挥手,双腿一夹马腹,黑马便撒开四蹄,沿着长街朝苏州城中央的金麟卫府衙疾驰而去。

  苏州城极大,从宋府所在的城东到城中央的府衙,纵马穿街过巷,足足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金麟卫府衙坐落于苏州城正中,占地面积极其辽阔,说是一座小型军镇也不为过。

  高耸的青石围墙向两侧绵延,将整片街区都圈了进去,围墙上每隔几步便竖着一面金鳞旗,旗上绣着的狴犴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门前是一座宽阔的石梯,石梯之下左右各立着一尊丈许高的石雕神兽。

  左边是狴犴,形似虎,怒目圆睁,口中利齿森然;右边是獬豸,状如麒麟,头顶独角,昂首挺胸,仿佛随时要从石座上扑下来将恶人撕碎。

  两尊神兽遥相呼应,光是那份气势,便让寻常百姓远远绕着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谢盛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石梯前,两侧的卫兵便同时将手中的长戟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其中一人抬手喝道:“此地乃金麟卫府衙,闲人免入!”

  谢盛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那份任命文书,单手展开,朗声道:“我乃京城谢家谢盛,奉命接任诛邪司百户一职。此乃总司颁发的任命文书。”

  几名卫兵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惊疑不定。

  眼前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模样,张口就要上任百户?百户是什么概念,那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手底下管着百多号人的实权武职。

  在金麟卫这等地方,能坐上这个位子的,哪个不是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这少年来路不明,年纪又轻,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来上任的。

  但万一是真的呢?

  若对方真是京城来的权贵子弟,被家族塞到苏州来镀金的,那可得罪不起。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之际,其中一名卫兵率先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神色恭谨地行了一礼。

  “在下罗炆,见过谢公子。”

  “劳烦谢公子将文书交予在下,容在下进去禀报,请千户大人辨别真伪。请公子稍候片刻。”

  谢盛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机灵,一上来便先自报姓名,颇有几分提前投诚之意,态度挑不出一丝毛病,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将任命文书递了过去,微微颔首。

  “有劳罗兄弟。”

  罗炆双手接过文书,转身快步沿着石阶向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大门内。

  谢盛也不着急,负手站在门前,目光扫过那两尊石雕神兽,心头倒是颇为平静。

  约莫过了半刻钟,罗炆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走在最前头的那位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银鱼袋,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武官的傲然。

  另一人则穿着一身银色锦袍,头戴乌纱,相貌威严,步伐稳健,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此刻,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昨日才将谢家老祖和苏宗主的消息收集好,加急送往京城,今天就来了一个姓谢的少年,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罗炆快步走下台阶,侧身引见道:“谢公子,这位是陆千户,这位是监察使大人。”

  谢盛面带笑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在下谢盛,见过陆大人、监察使大人。”

  那银袍监察使将他上下端详了一番,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任命文书,翻来覆去地仔细验看。

  文书上的印章齐全,兵部的、吏部的,连总指挥使的私印都有,绝做不了假。

  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少年。

  相貌俊朗,气度沉稳,虽是少年却无半分浮躁之气,确实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范。

  他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将文书交还给谢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百户,随我来吧。本官带你去诛邪司办理上任手续。”

  谢盛接过文书,点头笑道:

  “有劳监察使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金麟卫正门,迎面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主道,两侧营房整齐排列,校场上传来阵阵操练的呼喝声,远处还有几座高耸的箭塔伫立在围墙四角。

  监察使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府衙的布局。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别对应四司,正门直通镇武司,斩妖司在东,诛邪司在西,密谍司在北。”

  “若是在诛邪司当值,平日可以从西门进出,不必绕这个大圈子。”

  “原来如此,受教了。”

  谢盛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又趁机向监察使打听诛邪司如今的人员架构。

  “诛邪司眼下共有两位千户。”

  监察使捋着颌下短须,缓声道。

  “一位出自京城明家,单名一个‘崇’字,两年前从京城调任苏州。”

  “另一位姓关,出自江湖宗门,乃是落霞宗宗主夫人,因落霞宗举宗归顺朝廷,她受朝廷征召入金麟卫效力。”

  “谢百户初来乍到,想归到哪位千户手下?”

  谢盛略作沉吟,没有立刻回答。

  明家的人他可是熟得很,当初在京城没少揍那些自视甚高的明家子弟,如今要是在明家千户手底下当差,难保不会被穿小鞋。

  至于那位关千户,虽是宗门出身,但既是宗主夫人,辈分和阅历摆在那里,想来不至于跟一个后生晚辈过不去。

  “敢问大人,这两位千户的行事风格各是如何?”

  监察使没有直接评价,只是将两人的背景又说了一遍。

  提到明崇时用语简练,一笔带过。

  说到关千户时倒多说了几句,落霞宗原是江南本地宗门,举宗归顺朝廷后,关千户便被征召入金麟卫,为人刚正,颇受下属敬重,手下几位百户都对她心悦诚服。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谢盛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有了计较,朝监察使抱拳道:“在下想归到关千户麾下。”

  监察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带着他一路向西,穿过几道拱门和一条长长的廊道,终于来到了诛邪司的地界。

  与方才镇武司那边井然有序的气象不同,诛邪司这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眉头紧锁,手中不是抱着厚厚的卷宗,就是提着还在滴血的证物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监察使随手拦住一个经过的小旗官。

  “属下见过监察使大人。”

  “带我去见关千户。”

  监察使意简言赅,那小旗连忙应是。

  领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在一间牍案室外停下脚步,躬身禀报后便退了下去。

  “进去吧。”

  监察使看了谢盛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跟着跨进门槛,谢盛一眼便看见了那位关千户。

  该如何形容呢?

  这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子。

  她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宗,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扫过。

  窗外透进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衬得愈发冷冽出尘。

  这位关千户看上去不过三旬出头,比宋怜月还显得年轻几分,但谢盛知道,武者的外貌往往与实际年龄相差甚远,对方的真实年纪一定比外表大上不少。

  她生得很美。

  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冽如霜,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带着几分冷淡与审视。

  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鼻梁挺直,唇形薄而线条分明,不点而朱。

  长发没有梳成寻常妇人的发髻,而是高高束成一束垂至腰际的马尾,用一根银色丝绦系着,衬得那张本就凌厉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

  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金鳞卫千户官袍,腰间束着一条暗银色的宽幅腰带,将那腰肢束得愈发纤细。

  胸前微微隆起一道曲线,不算夸张,却恰到好处,配上那修长挺拔的身形,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武之气。

  袍角下露出一双黑色官靴,靴面上绣着金鳞卫特有的暗纹,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她周身的气质冷艳而疏离,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可偏生那副面容又精致得不像话,熟透了的身段被官袍裹着,反而更让人生出几分探究的欲望。

  这种违和感极其矛盾,明明让人望而生畏,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到脚步声,关山月放下卷宗,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监察使身上,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又转向谢盛,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监察使大人,这位是?”

  监察使侧身一步,将谢盛让到前面,笑道:“关千户,这位是谢盛,京城谢家的子弟。”

  “总司下了任命文书,从今日起他便到你麾下任百户一职。”

  他又转向谢盛,抬手介绍道,“谢百户,这位便是关山月关千户。”

  闻言,关山月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世家子弟。

  这四个字在她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加分项。

  金麟卫不是给少爷小姐们镀金的安乐窝,诛邪司更是与邪教、邪修打交道的地方,每次出任务都是真刀真枪地搏命,稍有差池便会送命。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被家族塞进来混资历的世家子弟,眼高手低,吃不了苦不说,关键时候还会拖累同僚。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埋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监察使,把这么一个麻烦的玩意丢到她这里来。

  她目光冷淡地将谢盛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问道。

  “你如今什么修为?”

  谢盛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回关千户,属下目前是五品化罡境后期,尚未凝聚武道火种。”

  五品!

  关山月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清冽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这少年顶天了就是个六品通腑境,看这年岁撑死不过弱冠,能有六品修为在世家子弟里已算不错。

  没想到竟是五品后期,还摸到了四品宗师境的门槛。

  这份天赋,莫说在金麟卫里,便是放眼整个江南,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她自己的天赋在落霞宗也算出类拔萃,可当年突破五品时,也早已年过二十,眼前这少年比方她当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错。”

  她轻轻点头,面上的冷淡缓和了几分。

  金麟卫就是这样现实的地方。

  一切以实力说话,背景再大,若没有真本事,也只能换来表面的客气。

  唯有实力,才能让人真正收起轻视之心。

  五品后期,这份修为在她手下几位百户里,也属于前列,来做这个百户,倒也不算辱没了诛邪司的门楣。

  “把包袱放下,跟我来。”关山月将手中卷宗搁回书案上,绕过桌案朝门外走去。

  监察使见人已送到,便拱手告辞。

  谢盛朝他行了一礼道谢,放下包裹,快步跟上关山月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廊门,来到诛邪司后方的演武场。

  演武场极为宽阔,青石铺地,四面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场中数十名金麟卫正在捉对操练,呼喝声此起彼伏,拳脚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关山月刚一踏入演武场,场中的操练声便骤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齐齐收招,朝她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关千户大人!”

  那声音里的尊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关山月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朗声道:“把场地清出来。”

  她又朝身旁一名小旗官吩咐了一句,“去,把周晨叫来。”

  谢盛站在她身后半步,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隐隐猜到了关山月的用意。

  不多时,一名青年男子快步走进演武场。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身形精悍,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用绑带束得整整齐齐,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师尊。”周晨走到关山月面前,抱拳行礼。

  关山月指了指谢盛。

  “这位是谢盛,新任百户。”

  她又看向谢盛,“这位是周晨,我的弟子,也是我手下的百户。你们两个,进去打一场。不用兵器,只用拳脚,点到为止。”

  周晨这才将目光转向谢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少年看着不过弱冠,竟也是百户?

  他面上不动声色,率先步入演武场中央,朝谢盛抱拳道:“诛邪司百户周晨,请赐教。”

  谢盛走到他对面两丈开外站定,抱拳回礼:“诛邪司新任百户谢盛,请周兄赐教。”

  第47章 安定

  随着两人站定,演武场中近百号人呼啦啦地退到四周,将中央的空地让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期待,这新来的百户看着年轻得过分,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来混日子的。

  周百户可是关大人的得意弟子,虽然同为五品化罡境,但一身拳脚功夫极为扎实,在几位百户里算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开始吧。”

  关山月负手立在演武场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二人。

  她的话音刚落,周晨率先动了。

  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谢盛激射而来,右拳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直取谢盛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去势极快,没有丝毫试探,出手便是实打实的杀招。

  周围的兵卒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周百户这一拳的力道比平日操练时还要凶猛几分,显然是不打算给这位新来的百户留什么面子。

  谢盛身形微侧,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如一片随风飘落的柳叶般向左侧滑开。

  周晨的拳风擦着他的衣领掠过,罡气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他侧身避开这一拳之后,脚尖在地面轻盈一点,身形便飘然移开了两尺,姿态从容,宛若闲庭信步。

  周晨一击落空,面上毫无波动,右拳未收,左拳已至。

  双拳交替,攻势连绵不绝,拳风凌厉,每一拳都带着化罡境武者特有的罡气爆发,将演武场上的尘土震得簌簌飞扬。

  谢盛不善拳脚,始终没有正面还击。

  他的身形在场中飘忽不定,时而侧身,时而后仰,时而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如游鱼般从周晨的双拳之间滑过。

  周晨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却总是慢了那么一瞬,被他恰到好处地避开。

  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晨额角微微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这少年一直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凭借身法与他周旋。他感觉自己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力道落不到实处,反而自己的体力在不断消耗。

  他渐渐焦躁起来,拳势比方才更加猛烈,却也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场边观战的金麟卫们已经有人看出了门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这位新来的百户身法好快,周百户根本碰不到他。”

  “不是快,是恰到好处。你们看他的步法,每一步都刚好卡在周百户出拳的间隙。”

  谢盛知道该收场了。

  他原本打算放水打个平手,给周晨留足面子,但转念一想,金麟卫这种地方,面子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初来乍到,若是一味谦逊反倒让人看轻。

  今日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日后在诛邪司怕是难以立足。

  周晨又是一拳轰来,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凶猛,拳锋上的青色罡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显然是用了全力。

  谢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欺身而上。他只出了一掌,没有用罡气加持,掌心轻飘飘地按在了周晨胸膛上。

  下一刻,周晨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退出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掌印。

  “承让。”

  谢盛收回手,朝他抱拳,面色平静。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场边响起一道清冽的嗓音:“好了,周晨败了,不必再打。”

  关山月缓步走近,目光在谢盛身上停了片刻,眼底的冷淡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许。

  方才那一掌若是用上罡气,周晨的胸骨怕是已经碎了。

  这少年不仅在身法上碾压了周晨,在力道掌控上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能在全力出手中收放自如,这份从容绝非寻常五品武者能够做到。

  她朝谢盛微微点头,唇角极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走吧,跟我去办上任手续。”

  说完转身便走,谢盛快步跟上。

  两人一走,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周晨呆立在演武场中,望着自家师尊的身影远去,拳头不自觉攥紧,心中涌起一阵强烈不甘。

  在关山月面前落败,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若是败给年长他的百户也就罢了,可偏偏谢盛的年纪摆在那里,明显比他还要小不少。

  拳脚并非他的强项,他们落霞宗是使剑的,若是用上兵器,他坚信自己绝不会输。

  关山月走在前头,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玄色官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她忽地回眸,那双清冽的眼眸看向谢盛,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点。

  “在金麟卫,实力和能力永远排在第一位。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下次遇到这种切磋,不必刻意留手,显得畏手畏脚的。”

  谢盛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多谢大人教诲,属下记下了。”

  关山月轻轻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对这个新来的百户观感还算不错,家世显赫,天资卓绝,却没有恃才傲物。

  从进门到现在,始终进退有度,彬彬有礼,既不谄媚也不倨傲,这份气度在京城世家子弟里算是极其难得的。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从京城来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像他这样的,倒真是个异数。

  她背负双手,轻声说道:“我手下目前有四名百户,加上你正好五人。”

  谢盛对此也有几分了解。

  千户的标配便是五个百户,当然,一些比较危险的区域,配置会视情况增加。

  江南地势平坦,物产丰富,交通发达,自古便是朝廷的纳税重地,因此很少有妖族和邪教敢在这里大肆作乱。但也并非绝对太平,总有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黑三峡下那头大妖,可是让他记忆犹新,也不知斩妖司为何一直不曾对其动手。

  “你初来乍到,手下暂无可用之人。我会安排其他四位百户各匀一队人手给你。”

  “每位百户拨一个总旗、五个小旗、五十名卫兵。这样你前期的人手便不至于捉襟见肘,足以开展日常公务。”

  “当然,后期还需要你自行招募扩充。”

  “一个百户的满编配置是十位总旗、五十位小旗、五百名卫兵。即便每位百户匀你一队,你的人手距离满编也还差了一大截。”

  谢盛心下感激,朝她郑重抱拳:“多谢大人周全安排。属下会尽快熟悉公务,争取早日为大人分忧。”

  关山月满意地点头,带着他去了库房。

  登记造册,领取百户的官袍、官印、腰牌和佩刀,一套流程走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官袍是玄色底子配暗银纹饰,和关山月身上的那件形制相似,只是少了千户特有的几条金线。

  “抽调人手需要些时间,今日你不必上值,先去安顿好自己。”

  关山月将最后一份文书签了字递给他。

  “明日辰时再来上值即可。”

  谢盛抱着袍服和官印正准备告退,关山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他:“你在苏州可有住处?”

  谢盛摇了摇头。

  “百户以上官职,衙门有独立的院落分配。既然你尚无住处,也不必去牙行找了,正好诛邪司还有几套空着的院子,一会儿你直接去挑一套便是。”

  谢盛心中一喜,有官家分配的宅子,倒是省了一大笔开销。他连忙道谢,又有些为难地说自己不知道院落在什么位置。

  关山月当即吩咐库房的人取来钥匙,又唤来一个书吏,让他领着谢盛去挑院子。

  谢盛先去牍案室取了自己的包裹,然后跟着那书吏出了金麟卫西侧的侧门,穿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这条街极为幽静,两侧种着成排的梧桐树,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街上几乎看不到闲杂人等。

  书吏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朝廷划给金麟卫的官邸,那些气派些的宅子住的是千户大人,关千户的宅子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百户的院子则散落在四周,大小格局都差不多。

  书吏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一旁。

  谢盛跨进门槛,眼前是一个小巧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是独门独院,四面用青砖围墙围得严严实实,私密性极好。

  院中种着几棵李子树,秋叶落了大半,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

  推开正房的木门,里面陈设简洁却不简陋,外间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间是卧房,靠墙的位置还隔出了一间练功房,地上铺着厚实的青石板,足以承受罡气的冲击。

  “百户大人,可还满意?”

  书吏站在门口问道。

  谢盛点了点头:“就要这间了。”

  书吏笑着将钥匙交到他手中。

  “大人若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列个单子交给属下,属下安排人去采买。也可以自行添置,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回头找库房报销便是。”

  谢盛想了想,屋里的家具虽然简朴但也齐全,倒没什么特别缺的,只是床上还空着,回头买床被子就差不多了。他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回头我自己买床被子就行。”

  书吏应了一声,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送走书吏,谢盛把官袍和包裹放在石桌上,撸起袖子正准备打水打扫一番,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站在门外的,竟是今早在金麟卫门口见过的那名卫兵罗炆。

  他手里牵着谢盛那匹黑马的缰绳,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一个手里提着水桶和抹布,一个抱着扫帚和鸡毛掸子,皆规规矩矩地垂着头。

  “罗兄弟,你这是?”

  谢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罗炆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朝谢盛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笑道:“属下见大人的马还拴在衙门外,怕时间久了走失,便自作主张给大人牵过来了。”

  他直起身,又指了指身后那两个丫鬟。

  “大人今日第一天到任,属下想着这院子许久没人住,怕是积了不少灰,怎能让大人亲自动手?这两个丫头是属下家里的,手脚还算麻利,让她们替大人拾掇拾掇。”

  谢盛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

  早上在衙门口他就觉得这人不错,自报姓名,亲自跑腿,现在又主动送马上门,还带了两个丫鬟来帮忙打扫。

  只能说,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他面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罗兄弟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不必麻烦这两位姑娘……”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大人不怪属下自作主张便好。”

  罗炆笑容满面地跨进院门,朝身后两个丫鬟一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收拾!”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提着水桶抹布便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一个打水擦桌椅,一个扫院子落叶,动作麻利得很。

  罗炆自己也亲自上手,从丫鬟手里抢过一块抹布,蹲在门槛边就开始擦门板,一边擦一边回头朝谢盛笑道,“大人您就在院子里歇着,这些粗活交给我们便是。”

  谢盛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罗炆以“这哪能让大人动手”“大人您坐着就好”“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等一番说辞给劝了回去。

  他哭笑不得,只好坐在石桌旁,看着这主仆三人在自己的新居里忙前忙后。

  这个罗炆确实会来事。

  谢盛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蹲在门口擦门框的那个背影。他在金麟卫门口当值,能这么快就打听到自己的住处,说明此人颇有几分人脉和机灵。

  “罗兄弟,你今年多大了?”谢盛随口问道。

  罗炆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恭敬地答道。

  “回大人,属下今年二十有五,已经成家了。”

  “二十五。”谢盛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什么修为了?”

  罗炆苦笑了一声,拿抹布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属下资质愚钝,比不得大人这般天纵之才,苦练十余载,也才堪堪摸到七品巅峰的门槛。”

  谢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七品巅峰在金麟卫里已经不算低了,小旗的门槛正好是七品,以罗炆的修为,混个小旗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沦落到看大门的地步。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镇武司的门槛这么高吗?七品巅峰都只能看大门?”

  罗炆弯下腰清洗抹布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他低垂着头,声音低迷道:

  “大人有所不知,属下初入镇武司时也是意气风发,本想着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些实事。只是后来……不小心得罪了人,便被寻了个由头调去看大门了。”

  他顿了顿,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大门也没什么不好,清闲,就是俸禄少了些。”

  谢盛心道果然如此。

  他看着罗炆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得罪了谁?”

  罗炆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还是不说了。大人刚上任,属下不想给大人惹麻烦。”

  谢盛翻了个白眼。这人一套组合拳打得倒是挺溜,先是送马示好,又是带人打扫,分明就是冲着投奔来的,现在倒好,话说到一半又故作矜持起来。

  他懒得整那些弯弯绕绕,索性开门见山。

  “行了,别卖关子了。我初来乍到,手底下正缺能用的人。说实话,我还挺看好你的。说说看得罪了谁,若是来头不大,我替你挡了。”

  虽然想要将他收做手下,但谢盛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话说太满。

  罗炆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蹲在井边,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谢盛面前,忽然单膝跪地,垂下头去。

  “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属下也不瞒了。”

  叹息一声后,他娓娓道来。

  “属下出自苏州罗家,家中也算有些根基。三年前,属下还是镇武司的一名巡街卫兵。那日正值属下当值,在街上撞见一名武者当街强抢民女。属下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身为金麟卫,食朝廷俸禄,若见了这等事还袖手旁观,那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衣裳?”

  “属下便上前制止了那暴徒,交手之中将那人的胳膊打折了,伤得不轻。事后属下才得知,那人……竟是刺史大人的亲侄子。”

  谢盛眉头微皱:“苏州刺史?出自哪个世家?”

  “玉家。”罗炆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刺史大人是玉家的嫡系。玉家在苏州是什么分量,大人想必也清楚。”

  谢盛神色一松,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

  玉家?他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大族,原来就是苏州本地的地头蛇。

  整个玉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深宫里那位玉贵妃了,偏偏还远在京城,鞭长莫及。

  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回头跟李清卿打个招呼便是,免得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罗炆的肩膀:“起来吧。明日我去镇武司走一趟,把你的调令办到诛邪司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小旗做起。”

  罗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赌对了!

  不仅没有提出任何条件,还许诺了一个小旗的职位!

  这可比他之前在镇武司看大门强了不止百倍。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连叩首。

  “属下罗炆,叩谢,谢大人!往后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赴汤蹈火,不负今日提携之恩!”

  第48章 再入玉府

  别人塞过来的属下,总没有自己挑的更放心。

  如今他初入金麟卫,孤家寡人一个,手底下必须有能放心用的人才行。

  谢盛心情不错,伸手将罗炆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诛邪司不比镇武司。”

  “镇武司面对的是江湖武者,好歹还讲些规矩体面。而诛邪司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那些邪修和白龙教徒,甚至都算不上是人,这一点,你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罗炆站直了身子,正色道:

  “大人,属下习武十余载,为的就是保家卫国,报效朝廷。若能跟着大人手刃几个邪教妖人,便是马革裹尸,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谢盛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人虽然会来事,却不是只会阿谀奉承的滑头,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好,就凭你这番话,我也愿意给你机会。明日我便去镇武司把你的调令办妥,你安心等待即可。”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正在收拾卧房的小丫鬟从门框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抹布,怯生生地问道。

  “大人,桌上那个包袱要奴婢帮您整理一下吗?”

  谢盛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过身去,面上却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必了!那个包袱放着就好,我自己收拾。你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就行,包袱不用碰。”

  好险。

  那包袱里可装着夫人的肚兜和罗袜,要是被这俩丫头抖落出来,他这张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方才在属下面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怕是要瞬间崩塌成偷藏女子贴身衣物的变态。

  两名丫鬟手脚麻利,罗炆也撸起袖子卖力干活,挑水擦窗、扫地除尘,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座尘封已久的院落便焕然一新。

  青石地面被水洗得发亮,窗棂上的积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院中那几棵李子树下的枯叶也被扫成一堆,连石桌上的青苔都被刮了个干净。

  罗炆将抹布丢进水桶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谢盛面前抱拳道:

  “大人,今日您乔迁新居,属下想在家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谢盛想了想,婉拒了。

  “今日刚到任,手头还有不少杂事要理顺。等过几日一切都安顿下来,我再去你府上叨扰。”

  罗炆欲言又止,目光在院中那两个正收拾水桶的丫鬟身上转了转,又生一计。

  他凑近半步,一副体恤上司的样子。

  “大人,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的人。这两个丫头是属下府里最机灵的,模样也周正,手脚更是干净利落。大人若不嫌弃,便将她们留下,平日里也能伺候大人起居,属下也放心些。”

  两个丫鬟闻言,同时抬起头来,目光盈盈地望向这位年轻俊朗的百户大人。

  能从罗家跳到一个百户的院子里当差,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更何况这位谢百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能在他身边长久伺候下去,说不定哪日还能得个更好的归宿。

  谢盛打了个哈哈,摆手拒绝。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独居惯了,身边有人反而不自在。”

  见状,罗炆有些不解。

  京城的世家公子哥哪个不是丫鬟成群、仆从如云?这位谢百户倒好,白送的都不要,莫非是嫌这两个丫头不够水灵?还是有别的什么讲究?

  他思忖片刻,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谢盛的耳朵低声道:“大人放心,这两个丫头之前一直伺候贱内,从未经过别的男子之手,身子都是干净的,处子之身尚在。”

  谢盛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人想进步想疯了,连丫鬟的身子都拿出来推销,不过这也符合这个时代背景。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罗炆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罗炆,你误会了。我并非那些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从小便自力更生惯了。侍从丫鬟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必须之物,一个人住反倒自在。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两个丫头,你还是带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炆也看出对方不是在故作矜持,而是真的不需要,只得点头称是,带着两个丫鬟告辞离去。

  临出门时,那俩丫头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目光里满是遗憾。

  谢盛关上院门,转身回了正房。

  他将那个差点暴露的小包袱拆开,取出夫人的粉白肚兜和那双素白罗袜,小心翼翼地叠好,连同那十张银票一起收进卧房的衣柜最深处,用几件换洗衣物盖得严严实实。

  银票倒无所谓,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小偷再胆大也不敢来这里行窃。但那两件贴身衣物若是被人翻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至于那个装着血蛊丹解药的小瓷瓶,他始终贴身放着,片刻不离。

  这可是他的救命之物,紫妧那妖妇只给了他三颗,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必须时刻带在身上才安心。

  收拾妥当,谢盛看着纤尘不染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上任的手续已办妥,人手也暂时有了着落,明日辰时再去诛邪司正式上值。

  “先去趟玉家吧。”

  眼下正好有空,他得去找李清卿把罗炆的事敲定,免得玉家刺史那边再生什么波澜。

  金麟卫的官邸离玉府极近。

  毕竟这一整片区域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玉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在苏州城中央占据了大片宅邸,从小院出来穿过一条长街便到。

  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种着成排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簌簌飘落,洒了一地碎金。

  往来的行人极少,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经过,也是步履匆匆,并不驻足。

  谢盛走到玉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的护卫便一眼认出了他。

  那护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谢公子,您可是来寻公主殿下的?”

  谢盛点了点头。

  那护卫立刻侧身朝里面比了个手势。

  “谢公子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禀。”

  说完便一溜小跑进去了。

  如今玉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谢公子是公主殿下的座上宾,隔三差五便来一趟,他们这些守门的哪还敢怠慢半分。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香翎从门后走了出来。她一看到谢盛那张脸,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地又来了?”

  她眉头微皱,语气中满是嫌弃之意。

  谢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香翎姑娘这是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香翎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偏生她还不能真的让他走,否则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站住。殿下有请。”

  谢盛站在原地没动,笑眯眯地看着她:“香翎姑娘黑着个脸,我心里实在是害怕,不敢进去。”

  香翎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银牙紧咬。

  这人简直是得寸进尺,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偏生又拿这无赖没办法,深吸了两口气后,她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谢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谢盛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跨进玉府大门。刚走出两步,后腰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力道倒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他一个踉跄,回头怒视。

  香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关切地问道:“谢公子怎么了?可是脚下不稳?”

  谢盛揉了揉腰子,指着她咬牙切齿。

  “偷袭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可是重罪!”

  香翎双手环胸,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就你?

  谢盛也不和她多费口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官乃金麟卫诛邪司百户,朝廷钦定的正六品官职。不知香翎姑娘,官居几品啊?”

  香翎面色微变,一把夺过那枚官印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印钮上的狴犴纹样确是真品无疑,底下刻的字也是工工整整的官印规制。

  这竟是真的,这小子真当上了金麟卫百户。

  她正失神间,谢盛忽然厉喝一声:“大胆刁民,胆敢强抢官印!本官这便将你就地正法!”

  香翎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谢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呀。”

  谢盛被她这一眼看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姿态。

  香翎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抬起下巴,虽然身量比谢盛矮了一个头,气势却稳稳压他。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戳着他的胸口,每说一个字便戳一下。

  “谢大人,下次要耍官威,先擦亮眼睛。”

  “本官乃正三品令人,论身份地位,你差了我十万八千里。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见了本官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在本官面前耍横?”

  谢盛面色一滞,后退两步,面上罕见地浮现一抹尴尬。

  失算了。

  正三品令人,那是贵妃身边的女官,虽无实权,论品级却确实甩了他十几条街。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官印收回怀中,岔开话题道:“咳,香翎姑娘,劳烦带我去见殿下。”

  香翎小声嘀咕了句“土包子”,高傲地抬起下巴,转身甩给他一个背影:“随我来吧。”

  谢盛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昂首挺胸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待自己突破四品宗师境,定要将这眼高于顶的女人收拾一顿,以报今日之辱。

  最好是将她打到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穿过几重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谢盛本以为李清卿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在正堂或是梧桐苑见他,没想到香翎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巧的匾额,上书“清心小筑”三个字,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不似寻常闺阁那般柔媚。

  香翎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片刻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里面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问了句香翎姐姐何事,又好奇地打量着谢盛。

  香翎朝屋里努了努嘴:“谢公子来了,要见殿下。”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

  不多时便折返出来,站在门口脆声道:“殿下问,谢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谢盛站在门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公主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连门都不让他进,莫非是还没起床?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小丫鬟抱拳道:

  “劳烦转告殿下,在下今日已上任金麟卫诛邪司百户。在下相中了一个人,名唤罗炆,想收到自己手下当差。只是这罗炆先前曾得罪过刺史大人,在下特地来跟殿下打声招呼,希望刺史大人那边,莫要介怀。”

  小丫鬟认认真真地听完,又将这番话复述了一遍,才提着裙摆小跑进屋里。

  谢盛在门外等着,无聊地打量着院中的景致。

  这清心小筑布置得颇为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白玉兰,和他想象中公主闺阁的奢华气派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清幽意味。

  “香翎姑娘,”

  他压低声音,凑近香翎问道,“殿下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般神秘?”

  香翎双手环胸,斜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我家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等着便是。”

  谢盛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追问。

  过了半晌,屋里忽然传来李清卿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

  “香翎,带谢盛进来吧。”

  香翎神色微微一僵,迟疑地看了谢盛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待会进去了,莫要四处乱看,也莫要多嘴乱问。”

  谢盛不以为意,见她推开院门便大步往里走。

  香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是把他拽了回来,然后快步走到他前头,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跟着我走,记住了,别乱看!”

  谢盛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迈步走进,一股清冽淡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浓郁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好闻的香气,混着氤氲的水汽,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谢盛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屋内陈设雅致却不失贵气,紫檀木的家具古朴厚重,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落款竟是大唐开国年间的一位书画大家。

  屋里空荡荡的,不见李清卿的身影,连方才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也不见踪影。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谢盛循声望去,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人影,映在半透明的屏风上,似乎是女子的背影。

  那背影曲线玲珑,蝴蝶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头青丝如瀑散在肩后。旁边还有两道矮了半截的人影,应当是在服侍的丫鬟。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眼,腰间的软肉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

  扭头望去,只见香翎凶巴巴地瞪着他,目光里满是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看一眼试试”。

  谢盛瞬间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方才香翎为什么在门口拦他,又为什么反复叮嘱不要乱看了。

  李清卿这女人,大白天的在沐浴!

  他连忙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抱拳躬身:“下官谢盛,参见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免礼。”

  谢盛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一阵无语。

  你早说你在洗澡啊,那我就不进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了,索性直接开口告辞:“既然殿下此刻不便,下官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见。”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水花声,仿佛是她在浴桶中微微动了动身子。

  “进都进来了,急着走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第49章 意外的客人

  谢盛头皮一阵发麻。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明知自己在沐浴还让他进来,这不是存心给他挖坑吗?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他一个外男在公主沐浴时闯入闺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为保公主清誉,他说不准会被朝廷暗中做掉,当然,他也有可能得到一个屈尊下嫁的公主……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想到这些,谢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跑。

  “殿下!下官的事不急!在门外候着殿下便是!”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李清卿显然被他这副狼狈逃窜的模样逗得不轻。

  谢盛站在院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把李清卿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香翎也退了出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这小子也不蠢,否则方才就要被自己殿下拿捏了。

  谢盛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斗嘴,只是靠在廊柱上平复心跳。

  在院门外没等多久,两名丫鬟便端着沐盆和浴巾从屋里退了出来。她们见到谢盛,微微福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李清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进来吧。”

  谢盛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梳妆镜前,李清卿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紫檀木的绣墩上。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英气勃发的劲装,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裙摆曳地,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条银白丝绦。

  一头墨发尚未干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挂着水珠。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玉颈上,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她的侧颜线条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明眸皓齿,粉面桃腮,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沐浴过后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宛若少女般娇嫩。

  谢盛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

  不得不承认,脱下劲装、披散长发之后,这个向来飞扬跋扈的公主殿下,确实有了几分女人味。

  李清卿从铜镜中瞥见他的神色,缓缓侧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好看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谢盛愣了一下,飞快地收敛心神,面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垂首。

  “殿下姿容绝色,玉骨天成,自是极美的。”

  李清卿转过身来,手肘支在梳妆台上,撑着下巴,眉开眼笑地歪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真的?你可莫要在心里偷偷骂本宫。”

  谢盛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经。

  “殿下说笑了。下官对殿下只有敬仰之心,绝无半分不敬,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香翎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人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虚伪到了极点,偏生殿下还就吃这一套。

  李清卿掩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如铃。

  “这话本宫爱听。”

  她敛了笑意,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和随意,“谢盛,你入金麟卫,是谢家的意思?”

  谢盛一听这个问题,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紫妧那张既妖娆又清冷的脸,心头恨得牙痒痒。

  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含糊其辞。

  “差不多吧。家中觉得我在苏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谋个正经差事。”

  李清卿见他言辞闪烁,只当他是不愿多谈谢家的事,也没追问,只是轻哼了一声,淡淡道:

  “既然你已入金麟卫,那这两日朝廷传来的消息,想必你都知道了?”

  谢盛有点懵,消息?什么消息?

  他今天一大早便忙着上任搬家,压根没留意什么朝廷消息。

  “下官今日刚到任,尚未听闻有什么特殊消息。敢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清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前日,你家老祖谢朝生,联手天山剑宗宗主苏清璇,在苏州城外澎阳湖上围杀白龙教尊者紫妧。”

  谢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紫妧?澎阳湖?

  这几个词,不管是拆开还是连在一起,都和他有关联。

  “结果双双不敌。”

  李清卿悠悠一叹,眸中闪过惋惜之色。

  天山剑宗宗主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也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这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剑宗宗主当场战死,遗体已由金麟卫收敛。你家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谢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天山剑宗宗主,一位堂堂的人间武圣,竟然战死了?

  而那个给他种下血蛊丹的紫妧,竟然能在两位武圣的联手围杀下安然无恙,还反杀了一人?

  那妖妇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他忽然想起那枚天山剑宗长老令牌,当时他还纳闷白龙教哪来的这种东西,如今全明白了。

  那是剑宗宗主的遗物,是从死人身上扒来的。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该死,这个妖妇闯大祸了,不会连累到自己身上吧!

  “朝廷是何反应?”

  谢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平复声线。

  “具体的本宫也不清楚,但想来必有雷霆动作。白龙教这次捅了天大的篓子,杀了一位朝廷亲封的西南镇守,等于在父皇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父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清卿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极为自信。

  谢盛心乱如麻。

  一方面,他巴不得紫妧那妖妇早点去死,最好是被朝廷的高手围杀,永绝后患。

  可另一方面,他身上还种着血蛊丹,解药只有紫妧有。

  若是紫妧真的被朝廷灭了,他也得跟着陪葬。

  更怕的是,紫妧被活捉,到时候把他也给拖下水。

  虽说他是被迫入教,如今也没做什么恶事,但朝廷面对这种情况,向来是零容忍,可不会听你解释。

  你说你是被迫的?那你为何不自尽?

  自尽还能保全体面,祸不及家族。

  见谢盛面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李清卿只当他是在为谢家老祖的安危担忧。

  她放缓了语气,难得地出言宽慰。

  “谢公修为通天,武圣之力非常理能度之。他既是重伤失踪,而非当场陨落,便还有生还的希望。你不必太过忧心,朝廷已下令全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盛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殿下告知。”

  李清卿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柄白玉匕首,递到他面前。

  “这把匕首,你且先收着。如今苏州城风声鹤唳,白龙教余孽仍在暗中活动,你在诛邪司当差,随时可能遇上棘手的案子。有这把匕首傍身,也能多几分保障。”

  谢盛看着那柄熟悉的玉质匕首,正是当日他在清平街与豪罡搏杀时用过的那一柄。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破罡气如无物,说是一件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匕首,郑重地收进怀中,沉声道:“殿下厚恩,下官记下了。如此,便又欠殿下两个人情了。”

  “是三个。”

  李清卿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要的那个人,本宫也得去跟刺史打招呼。到时候本宫欠他的人情,迟早也得还。所以,算上这次,你一共欠我三个。”

  谢盛嘴角一抽,刺史不是她舅舅吗?她随口一句话的事,也要算他人情,这还真是……

  可这事确实是承了她的情,也只能认了。

  “好,三个便三个。殿下的恩情,下官都记在心里,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出了玉府大门,谢盛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心头沉甸甸的,老祖谢朝生重伤失踪,苏清璇战死,紫妧那妖妇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两位武圣联手都拿不下她,反而一死一伤,他体内的血蛊,恐怕比他想象中更难摆脱。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沿着来时的路往金麟卫官邸走去。

  清心小筑内。

  香翎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站在李清卿身后,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着还未干透的长发。

  她看着铜镜中自家殿下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那谢盛一身反骨,您给他施了那么多恩,他也未必会记着您的好。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功夫?”

  李清卿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笑容。

  香翎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殿下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由得有些气闷。

  “殿下,您别嫌属下多嘴。那小子每次来都是有所求,求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好话都吝啬。您给他的丹药他不领情,您借他的匕首他收得倒是痛快,还讨价还价数着人情债。这种人,您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你不懂。”

  李清卿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香翎放下梳子,转到她侧面,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属下怎么不懂。无非就是征服欲作祟嘛。您便是被他这副态度激起了逆反心理,非要把他收服不可。”

  李清卿笑而不语,伸手拈起妆台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指尖轻轻转动,香翎说得对也不对,她只看到了表象。

  将玉簪插进发间,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香翎的肩膀:“行了,你家殿下心里有数。”

  另一边,谢盛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正要跨进门槛,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紫发如瀑,黑裙随风摇曳。

  她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唇角微微上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看到她,谢盛的心跳瞬间停跳了半拍。

  他飞快地跨进院子,反手便将院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压低声音问道:

  “师尊,您怎么来了?”

  紫妧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转过身正对着他。

  谢盛这才看清,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竟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那件华贵的黑裙上,几道颜色更深的湿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血。

  谢盛呼吸一滞,大难临头的预感愈发强烈,以这妖妇的实力,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朝廷动手了。

  紫妧咳嗽了两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不必担忧。为师只是在宣平县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受了点小伤罢了。”

  谢盛怎么可能不担忧。

  宣平县离苏州不远,她在那里跟人动手,然后带着一身伤跑回苏州城,直接躲进了他的院子。

  这里可是金麟卫的官邸,住的全是金麟卫的百户千户,斜对面就是顶头上司关山月的宅子。

  她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合着自己的命不是命啊!

  谢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忧色。

  “师尊,这里太危险了。金麟卫的高手随时可能过来,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待在这里。弟子这就去城中给您找个僻静的客栈,您先安心养伤……”

  紫妧轻轻挣开他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小题大做。就周围这些三瓜俩枣,为师随手便能捏死,何惧之有。”

  谢盛简直要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疯了。

  他再次拽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便往外拖,语气急切地说。

  “师尊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和您交手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来的,对方若进了苏州城,必定会来金麟卫。到时候,您可就危险了!”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处处为她着想,实则只是想尽快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自己身边丢出去。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就被金麟卫的同僚发现自己窝藏白龙教妖人,而且还是白龙教的武圣尊者。

  这个雷太大了,他扛不住!

  紫妧闻言,偏头看着他,那双幽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你这般关心为师,为师很是欣慰。”

  她顿了顿,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不过,已经晚了。”

  谢盛的动作猛地一僵,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缓缓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师尊,晚了……是什么意思?”

  紫妧轻轻抽回手,整了整被他攥皱的袖口,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和为师交手那人,已经看见为师进了你这院子。只是他也不敢在苏州城里动手,才一直隐而不发。”

  轰隆!

  谢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扶着石桌缓缓坐下,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子,呆愣地问她。

  “朝廷来的那个人,是谁?”

  紫妧转过头来,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大唐镇海侯。如今,人就在隔壁。”

  镇海侯。

  谢盛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此人,但他的名号却如雷贯耳。东境镇海侯薛定疆,朝廷嫡系将领,一品武圣境修为。

  自家老爹那世袭侯爵,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这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东境海妖闻其名,无不退避三舍。

  而现在,这位煞星就在隔壁。

  紫妧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模样,反倒安慰起他来。

  “放心,他不敢进来。”

  “苏州城里有几百万百姓,他若敢在这里跟为师动手,为师便敢拉半座城陪葬。他投鼠忌器,为师也有伤在身,正好相安无事。”

  谢盛默默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她讨厌的脸。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周围全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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