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睡一下怎么了】(145-160)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7-19 3:52 已读2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跟我睡一下怎么了】(140-144)作者:芒果烧酒 由 a_yong_cn 于 2026-05-28 16:50
145.正所谓睚眦必报

    林茉尔哪儿能听不出他那阴阳怪气。但她只撑着下巴笑笑,说:“他估计马上就到了。”

    这刚说完,她手机就又来了一条信息。顺着信息,她偏头望向门口,一下子就看到了陆衡和他的车。见她看过来,陆衡取下头盔,又隔着玻璃跟她招了招手。

    陈昭明把注意力从报表上移开,将陆衡的摩托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感叹:“陆老板这车不便宜啊。”

    林茉尔不知如何回答,便只说了句“不清楚”。随后,她扶着扶手走下楼,与迎面而来的陆衡汇了合。

    而陈昭明,则因为拄拐而落在了后面。在其余人的注目下,他慢条斯理地下了楼,又在陆衡看向自己的同时,问了声好。

    “好久不见。”他说。

    陆衡愣了愣,也说了句“好久不见”。

    说完,当初那个面试过林茉尔的店长突然就走进了店里。意外和林茉尔打了个照面,她又惊又喜。

    林茉尔也很开心,跟着店长一路去到了吧台后面聊天,留下陆衡和陈昭明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陈昭明才偏过了头去。他平视着天边落下的太阳,问:“政府的征收通知,陆老板收到了吗?”

    陈昭明这话说得礼貌,陆衡却听得眉头一皱。他转过身,对上陈昭明道:“陈老板消息也是灵通。”

    “明眼人都知道,集中化的商业运营模式,才能将本地商户的经济收益最大化。”说到这里,陈昭明突然有些感慨,“当初我们给你们开的价,可比政府高多了。你看看你们,倒不如当时就把合同签了。”

    “政府合作的文旅集团是你们?”

    陈昭明耸耸肩,“我倒是想。但是政府看我们已经有离岛和江北湾了,就把这个项目给了一个省城的公司。噢,还有的话,大约还因为我哥那些事情。”

    “他是罪有应得。”陆衡并不客气。

    “是了。他走到这一步也是活该。”但陈昭明扫了眼林茉尔,紧接着就是一句,“不过血缘这个东西啊,还真是很玄妙。”

    在陆衡沉默不语的间隙,他继续轻飘飘地说:“我虽然不喜欢他,却也像他。就比如我跟他一样,特别不喜欢别人抢走自己的东西。”

    闻言,果然陆衡表情一变,“征收的事情是你在搞鬼?”

    陈昭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笑笑,说:“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

    刚说完,林茉尔就叙完旧回来了。她拉起陆衡的手,一连说了三个“走”。见状,陆衡才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

    同陈昭明道了声谢后,林茉尔拉着陆衡离开了咖啡店。

    许是因为心里有事,陆衡这车开得比平时快不少。所以没一会儿,她们就到了金带路。

    可刚一进街道,就有一堆人聚集在街道办门口,张口闭口要讨个说法。街坊看到陆衡来了,拦住他想让他一起加入。陆衡看林茉尔还在,便想着先把人送到店里再说。

    几个拐弯后,摩托车在店门口熄了火。林茉尔先陆衡一步下来,刚站定,就听到有人在后头说:

    “哟,是你呀?”

    那人穿得抽象,上身薄羽绒,下身短裤,像是因为着急出门随便抓来穿的。

    “不记得我了?”

    林茉尔礼貌地笑笑,反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大半年前吧,你当时一个人在小陆的店里喝酒来着。”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一堆客人里,就数我和你喝得最久了。”

    听到这里,林茉尔记忆有了些松动。

    “后来听说小陆结婚了,我一想就是你。”男人又转头对着陆衡说,“诶,你刚才进来有看到外头咋回事吗?我刚刚在厨房炖肉来着,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大家都把铺子锁上了。”

    “大约是因为征收的事情,一伙人正在街道办闹事。”

    “征收?”林茉尔见缝插针地问。

    陆衡闻言,转头对她说起了今天接到征收通知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面对林茉尔的关心,陆衡垂着眼睛没再说话。而下一秒,陈昭明刚才的那番话,就在他脑子里重复了起来。

146.小鹿店被人砸了

    看出陆衡有些欲言又止,男人赶紧解围。他看看表,说自家锅里还炖着肉,顺势就邀请了陆衡二人去他家吃便饭。

    “之前都是来你这儿吃,今天眼看着生意也不用做了,不如就去我那儿吧?”

    林茉尔看陆衡没拒绝,就也点了头。

    路上,男人同她介绍着自己。他说:“我姓姜,单名一个'绍'。是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我家里是开裁缝铺子的,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

    听罢,林茉尔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听到她是岭小书店家的女儿,姜绍一拍脑门,说自己还带着孩子光顾过几回。林茉尔笑笑,嘴边无非是些谢谢之类的。

    这刚一说完,几人就到了姜家裁缝铺。那铺子不大,一眼望得到头。头顶上的招牌,在风吹日晒下掉光了颜色。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上头有个“羊女姜”。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要饿死了。”

    一行人刚站定,店里就跑出来个女孩。她穿着岭中校服,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正在读初中的样子。

    闻言,姜绍表情尴尬了一瞬。下一秒,他就把陆衡拉到了面前当挡箭牌。

    “这不路上遇到你陆哥哥嘛,就多聊了两句。”

    女孩看到陆衡,脸上突然就绽开了一个笑。她小跑着来到几人跟前,看看陆衡,又看看旁边的林茉尔,说:“陆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呀?”

    陆衡撑着膝盖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说:“她是我的妻子,姓林。你可以叫她林姐姐。”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林茉尔说:“她是姜哥的女儿,叫姜知微。”

    趁着几人互相认识的功夫,姜绍径直去了铺子深处。人消失没几秒,就传出了一声惊呼。

    陆衡林茉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店里走。紧接着,姜绍就端着一锅肉走了出来。

    他苦兮兮地说:“就不该去看热闹的,你瞧这,都快给烧干了都。”

    小姜嫌弃地看了眼自家老爸,骂:“我看你迟早要把我们这一屋子的布给烧没了。”

    “姜知微你怎么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不靠谱的老爸?”

    父女俩一来一回的拌嘴,倒让林茉尔少了些局促。伴着空气里的饭菜香,她缓慢走到墙边,仰头看了看柜子里的布料。

    红的蓝的白的,棉的麻的绸的,一番探索之后,她目光最终落到了一匹乳白色的布料上。

    “姐姐喜欢吗?”

    父女二人不知何时停止了斗嘴。林茉尔闻声回头。在对上小姜的双眼时,她笑着点了头。接着,陆衡也走到她跟前,弯腰看起了那匹料子。

    “这是真丝缎,上头的花草是手工绣的。”

    小姜对姜绍没好脾气,对陆衡和林茉尔却大方和善。她指了指放在同一排的几个料子,又说:“这些是店里最好的料子,也是我奶奶留下来的东西了。”

    “哎呀哪有这么夸张?就我们这个小铺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姜绍端着一盘菜从后厨走了出来。目光从那些个料子上掠过,他接着说:“哎呀别看了别看了,姜知微你快上楼把桌子支开,准备开饭了。”

    说完,他就把空着的那只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这动作,可让小姜一阵嫌弃。

    她转头对着陆衡和林茉尔,无语地说:“就因为这样,我奶奶以前都不准我爸上手摸这几匹料子的。”

    姜绍没想到被自家女儿拆了台,从楼梯上弹出个脑袋,骂道:“瞎说什么呢?你爸我可是整个岭城最好的裁缝。这店里还能有我不能碰的东西?”

    女孩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茉尔看得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她和陆衡对视一眼,见陆衡也嘴角上扬,才抿着嘴笑了笑。

    几人很快坐到了餐桌前。一锅炖肉,三个炒菜,一看就吃不完。但是姜绍还是对着陆衡说,让他一定吃完才走。

    说完,他又从地上拿起了一瓶酒。只是这回,他看向了林茉尔。

    “弟妹,上次是我没发挥好。这次你尽管放心,我一定陪你喝到底。”

    这话音刚落,小姜便在旁边啧了一声。姜绍刚一侧目,就听到她说:“有小孩在的时候能不能别喝酒?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姜绍像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但酒瓶都举起来了,又不好就这么放下去。最后是林茉尔给他递了梯子,说自己今天不方便喝酒。

    “噢这样啊...没事,那吃肉!吃我这炖了一整天的牛肉!”

    把就换成饮料后,四人碰了个杯,随后就各自动了筷子。

    席间,姜绍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有些是对陆衡的,有些是朝林茉尔的。林茉尔知道陆衡有吃饭时不说话的规矩,所以能帮他回答的就帮他回答了。

    一番下来,陆衡已经吃了两碗饭了,她却连最初的一碗都还剩一半。

    快速解决之后,陆衡放下了碗。给林茉尔碗里添了好一些菜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征收的价格谈倒是也能谈,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谈。”

    “哎,谁说不是呢。今天这一出啊,肯定是王胜天那货撺掇的。上一次要收购咱房子的时候,就是他在那里嚷嚷着要涨价来着。看吧,最后谈崩了吧。”

    又听到新的名字,林茉尔一边把饭菜往嘴里喂,一边暗暗记下。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有人在楼下喊。那人翻来覆去喊了好几次,才终于让她听清那句:

    “小姜你快下来,小陆的店被王胜天那混蛋给砸咯!”

147.哪有赔钱的好事

    几人放下筷子下楼,就见一个红头发的阿姨慌里慌张地跑进店里。看到林茉尔的刹那,阿姨直接“呀”了一声。

    陈慧婷的母亲姓廖,也住在这金带路。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才知道了陆衡店里发生的事情。

    见林茉尔等人愣在原地,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茉尔的手,又转头对陆衡说:“那可正好了,咱一起去把王胜天那泼皮给治了!”

    说完,她带着林茉尔冲锋陷阵去了。陆衡和姜绍对视一眼,也小跑着往店门口去。

    这刚一拐弯,那吵闹声就此起彼伏地传来。其中有一人叫唤得最大声,那一嗓子,简直是要把整个金带路的人都吸引过来。

    “我看这陆衡呐,跟政府那群人就是一伙的!”

    “当初那姓陈的给我们的价格,可是现在的两倍。”

    “如果不是他陆衡把那事搅黄了,我们哪儿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人话音刚落,廖姨和林茉尔就来到了店门口。街坊们看到林茉尔没什么反应,看到熟人廖姨就免不得指点了起来。

    廖姨刚要撸起袖子发挥,作为话题中心的陆衡就挡在了她面前。

    “你来得正好!”

    刚才那个刺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拿着板砖就要往陆衡头上招呼。

    离他最近的林茉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同时对着其余人喝道:“愣什么呢,快报警啊?!”

    下一秒,陆衡也快步上前,把砖块给缴落在了地上。紧接着,他就把林茉尔往自己身后一拉。

    姜绍随即上前,又进一步将几人给隔开。

    等陆衡确认没有人受伤,他才指着那个刺头说:“王胜天是不是有病?刚才你在那里嚷嚷那几句,你摸着良心说说,有几个字是真的?”

    “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啊?”王胜天听了又上火,要不是被人拉着,那拳头都到姜绍脸上了。没办法,他只能指着姜绍骂:“陆衡是你爹吗?给你这么护着?”

    “张口闭口就是爹,那王老头还在家呢,你就这么在外面乱叫爹啊?”廖姨也加入了战场。

    她顶着一头红发,那跳着吵架的样子跟头舞狮没有两样。

    因为动静不小,整个金带路都仿佛被惊动了。不少陆衡店里的食客闻风而来,这才没让那王胜天和其他街坊再朝陆衡的铺子扔砖头。

    在双方对垒之时,林茉尔一边报警一边清点着损失。派出所那边听完,承诺立马就派人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她走到陆衡身边,说:“窗玻璃就不用说了,除此之外还有几瓶调料和酒被打破了。那酒我看不便宜。这事儿今天小不了了。”

    王胜天也是耳朵灵,转头对着林茉尔骂:“吓唬谁呢?你说不便宜就不便宜啊?而且就算不便宜又怎么了?他陆衡让我一下少了几十万,我砸他几瓶酒又怎么了?”

    “几瓶酒怎么了?”

    林茉尔觉得好笑,转头对着陆衡问:“诶,陆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光一瓶酒,就值个两千块吧?”

    “……”陆衡仔细看了看那些碎掉的酒,才说,“有一瓶是两千,但有一瓶值个三千。”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再然后,王胜天一下子就炸了毛。他把腰一叉,说什么都是一句:“要我赔钱?我还要他陆衡赔钱呢!”

    “赔钱?”林茉尔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这几个砖头下去,都够你坐牢了。”

    “你说赔钱就赔钱,你说坐牢就坐牢啊?”王胜天声音拔得极高。

    说完,他又开始了那些车轱辘话。什么陆衡和政府勾结,故意破坏了陈家对金带路的收购计划,等低价征收事成之后拿回扣之类的。

    陆衡本来要辩解,却被林茉尔往后头一拉。她和他对视一眼,小声说道:“你能少说就少说,免得落下什么话柄。等警察来了,我们再把砸东西和造谣的事情一起跟他算!”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胜天看林茉尔她们在说悄悄话,说什么也要凑上去听。结果给他看着看着,认出了林茉尔这张脸来。

    他盯着林茉尔看,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哟哟哟,这不是前段时间那个视频女主角嘛?”

    “呀,还真是。”他兄弟在一旁附和。

    “她和陆衡什么关系?”那有街坊就问了。

    闻言,王胜天把林茉尔上下看了一遍,继续添油加醋:“能有什么关系?还不就是床上那点关系?”

    这话就算林茉尔听得,陆衡可听不得。他气极了,但架不住林茉尔不让他轻举妄动。

    再然后,是林茉尔自己走到了王胜天跟前,问:“我的那些视频你都看了?”

    王胜天眯着眼睛看她,一字一句地说:“可谓是反、复、鉴、赏。”

    林茉尔面无表情,继续问:“你那些兄弟们也都看了?”

    “有我一份吃的,还能没有他们的?”王胜天有些得意。他转过身去看着他那些兄弟们,又道:“是不是啊,兄弟们?我之前发给你们的东西,都好好观摩过了吧?”

    林茉尔听完,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在王胜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得意时,她突然抬了抬手,像是在朝某个人打招呼。

    紧接着,人群便哗的一下散开了,没几秒就让出了一条路来。王胜天回过神,眯着眼睛朝那头一看,发现真有两个警察来了现场。

    在王胜天开始慌乱之时,林茉尔依旧冷静。她看向警察们,问道:“警察同志,刚刚你们都听到了吧?”

148.可以也是不可以

    最后,警察抓了王胜天和他两个一起闹事的兄弟。但是为了配合调查,陆衡他们也一道去了派出所。

    金带路离富民广场不远,属于富民派出所的辖区。所以当一行人进了派出所时,立马就有几个人跳出来,问林茉尔发生了什么。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李常山。

    “林记者!”

    他小跑着来到林茉尔面前,看到她平安无事,大大地舒了口气。接着,他与一旁的陆衡对上了眼神。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他才继续对着林茉尔说:

    “刚才听说报警人是你,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当时手头还有事。好在你没事,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和杨……所长交代了嘛。”

    “我没事。”林茉尔用余光一瞥,见陆衡被警察带着去了里头,“是我老公的店被人给砸了。”

    听罢,李常山扫了眼被同事押着的王胜天和同伙,道:“怎么又是这个王胜天?”

    “又是?”

    “他在金带路开棋牌室,年初禁赌行动的时候,咱们没少派人盯他。可惜都没抓到过现行的。”

    趁着林茉尔回忆的功夫,他又接着说:“还有之前传你视频那个王皓,他是王胜天的亲戚,也是那个棋牌室的常客。”

    听完,林茉尔有些头痛。

    不一会儿,陆衡结束了信息登记。他从大厅里头走过来,问林茉尔是不是不舒服。

    林茉尔闭着眼睛按按太阳穴,叹:“真是一群臭鱼烂虾。”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这刚一卸力气,陆衡就帮她按了起来。温热不断从太阳穴传来时,她听见他说:“警察同志说,你的信息也要一起登记一下。”

    等缓过来一些之后,林茉尔从包里拿出身份证,走去将它递给了负责登记的同志。但不知道为何,刚一输入完信息,那位同志就抬头扫了她一眼。接着,林茉尔便被请到了询问室里去。

    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林茉尔不禁眼神四处飘。不过没多久,就有两个警察走了进来。她抬头看去,发现有金灿灿。

    对此,金灿灿本人似乎并不意外。她板着一张脸,想装出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但看到林茉尔神色有些紧绷,就还是偷偷勾了一下唇。

    走在金灿灿前面的那个也是位女警察。她抽出椅子坐下之后,就立即开了口。只不过说的,并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林女士你好,本想明天打电话通知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但恰好看到你来了,同事就叫我过来了。我们刚接到通知,就你前几日控告邱明扬的事情,今天有了些新进展。

    昨天下午,一个名叫‘万晓玉’的人前往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同行的还有六位曾在风行传媒工作过的女性。她们与你一样,控告了邱明扬。”

    说完,那位女警察顿了顿。她看林茉尔表情诧异,便问:“这个叫‘万晓玉’的人,你认识吗?”

    林茉尔垂下眸子,又叹了口气才说:“她以前是我的下属。”

    “那对于她在风行传媒、在邱明扬身上经历的事情,你是否有了解呢?”

    林茉尔点了点头,道:“邱明扬的施暴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以捏造事实、虚构色情视频的方式,败坏一些人的名声。而另一种,就是诱导他人发生性关系,并且偷拍整个过程。”

    “为什么说是‘诱导’?”

    女警察在问,负责记录的金灿灿也竖起耳朵在听。林茉尔思索了一下,才说:“其他受害者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万晓玉是我的下属,所以我大概可以知道邱明扬对她做了什么。”

    见女警察没有追问的意思,她接着说:“我在职期间是运营总监,而邱明扬是副总经理,所以他是我的上司,更是万晓玉的上司。

    万晓玉曾跟我说过,她跟邱明扬发生关系就是为了换取工作上的便利,以及一些个人情感。这乍一听并没有什么,但事实上,在职场里,‘换取工作便利’这件事是很暧昧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上司承诺给予下属的利益,如果是该下属本就无法或不应当获得的,那倒还好。但如果是该下属本就应该获得的,那就容易成为一种威胁。”

    警察思索了片刻,问:“什么意思?”

    “在这个语境里,‘你如果和我上床,我会让你加工资’,与‘你如果不和我上床,我就让你加不了工资’这两句话,是界限模糊的。所以也许万晓玉自己没意识到,邱明扬对她做的事情,说不好是一种强迫。”

    “你要举报邱明扬强奸?”那女警察与金灿灿对视一眼,随后突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但是你要清楚,我们国家是有诬告罪的。如果举报是基于捏造的事实,你将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我毕竟不是当事人,所以自然也不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更谈不上捏造事实。我只是想说,心理上的强迫,也是一种强迫。”

    说完,询问室内一阵安静。

    过了一会儿,两位女警察又开始了询问和记录的工作,一直到林茉尔将她记得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末了,她们又提及今天的事情。

    林茉尔捏捏眉心,等缓解了一下头痛,才说这满岭城飞的视频,就是邱明扬搞出来的那些。

    结束询问之后,金灿灿负责把林茉尔送回大厅。人还没走到,她就瞧见陆衡坐在大厅里。

    接着,林茉尔与陆衡汇了合。二人堂而皇之地在接警大厅拥抱了彼此后,十指相扣着就要走。

    见状,李常山仿佛幽灵一样,一下子飘到了金灿灿的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幸好杨哥今天不值班。”

149.人生的分岔路口

    但说巧也巧,林茉尔和陆衡刚走没多久,杨澍就穿着便服走进了富民所。

    负责接警的同事看到,立马站起来叫了声“杨哥”。

    杨澍点头应下后,便问副所长在不在所里。同事思索了一下,给他指了档案室的路。

    敲敲门,副所长从档案室里伸出个脑袋。杨澍见状,笑着喊了句“师傅”。

    副所长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现下大约因为疲惫,眼下乌黑,下巴也有点儿泛青。见杨澍来,他招招手,把人叫到了自己跟前。

    “你看这个案子。”副所长指着十年前的一个盗窃案的卷宗,“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着?你之前说那个一直丢路灯电池的那里。”

    杨澍听完,接过卷宗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那个片区的事情,而且犯罪内容,也是反复盗窃同一个东西。看完全部之后,他惊讶之余,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摸脑袋,说:“都怪我,怪我明晃晃地装了监控,把那个贼给叫醒了。这事儿搞得,还要师傅来给我擦屁股。”

    副所长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慢慢蹲,肯定有蹲到的时候。但我就是这个臭毛病,案子能不过年就不过年,所以还得辛苦你们了。”

    有了副所长的帮助,许多积压的案子都有了新线索。所以当杨澍带着那卷宗去到办公区时,许多同志都回来加班了。

    除却加班破案的,还有李常山那堆负责年末烟花的秩序维持工作的。她们按地区分为几个小组,在组长的带领下分别开着会。

    开完会之后,金灿灿面如死灰地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刚要鬼哭狼嚎,就看到了正在研究卷宗的杨澍。

    她扯扯李常山,说:“我是不是眼花了?”

    李常山却没想这么多,快步去到杨澍跟前,问他怎么回来加班了。

    杨澍对上李常山的眼睛,又念念有词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杨哥你也被副所长叫回来了?”李常山又问。

    “可不是嘛。”杨澍点了点桌子上的卷宗,“副所长心细,发现十年前有个案子和偷路灯电池的那个案子的手法很像。他怀疑是一个人干的,就喊我过来查一查。”

    刚说完,一个同事也瞧见了杨澍。

    “哟小杨你也来了啊。不过你可来得不巧,那个岭城日报的林记者下午也来了,刚好给你错过了。”

    说话人是今天负责接林茉尔的警的同志。对陆衡店被砸的事情,李常山知道,金灿灿知道,唯独他杨澍不知道。

    他以为林茉尔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来,便问:“咱们所的宣传工作,不是已经没她什么关系了吗?她来干什么了?”

    话落,同事摇摇头,说:“林记者今天报了警,她老公的店被人砸了,这才来了所里。”

    “陆衡也来了?”这回,杨澍是看着李常山问的。

    “一起来了的。”

    这话说完整点应该是“一起牵着手来的,又一起牵着手走的”,但李常山可不想触杨澍的霉头。

    只是没想到,那接警的同事立马拆了他的台,张口闭口,全是林记者和她丈夫之甜蜜。

    看同事笑,杨澍也笑。但李常山一眼就知道,这人全然没了好心情。

    整理好查案逻辑之后,杨澍背着包离开了富民所。彼时天已经黑全,路上都是吃饱喝足了,出来散步的人。

    杨澍起初开着车往家走,可想到自己刚才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母亲眼皮子底下溜走,就又放弃了。

    他干脆四处兜风,沿着公路一直往下,去到了江北湾。

    江北湾临江,故而住了很多以江为生的人。而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市。

    附近最开始出现的是鱼市,往上追溯得有上百年的历史。在这里,船主即摊主,所以哪怕没有铺面,整个岭城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渔货是最新鲜的。

    后来,才又出现了商店,以供居民解决日常需求。再后来,几个商店合并成一个,成了一个大型超市。

    杨澍到江北湾时,超市灯牌已经照亮了半条街。而在马路的那一头,晚市已经结束,渔民们正陆陆续续地收摊。

    闲逛时,他遇到了刘亦晨的母亲。阿姨说什么都要给他塞一袋虾,还让他一定要烧一盘给他妈吃。

    旁边几个叔叔阿姨,从刘亦晨母亲那里听说了他爸爸的名字之后,也纷纷从筐里、从泡沫箱子里拿出些鱼货来。

    后来,整个鱼市的人都想给他东西。或大或小,但没有一家例外。不过他以手提不下为由,一一拒绝了去。

    提着满满的鱼货一路往前,他终于去到自己常放空的地方。

    他坐在地上,脚悬在空中,面朝着江水,背靠着灯火。这一坐,就是好些时候。

    发呆时,有个路人提醒他,在这里坐坐可以,但千万不要在这里喝酒。他问为什么,路人说好几年前有个姑娘在这里喝酒,最后差点淹死在了江里。

    “你可别不信。”

    路人不知第几次说起那天的事情,从那姑娘的外貌,到她喝的酒的品牌,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看到那姑娘在喝酒,却没有阻止,等到再听到就是她掉江里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他才知道路人说的是林茉尔。

    见他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路人以为他是担心那姑娘出了什么事情,故赶忙又补了句:

    “不过你别担心。有人跟我说,她被一个男孩给救起来了。”

150.有些人忘记不了

    月亮隐没,日夜交替

    第二天一早,林茉尔准时去了单位。刚一到,文旅节项目组长就组织开会。会上,组长说接下来一周最重要的工作,是宣传年末的烟火。

    “虽然早在项目组成立的时候,我们就分别以公众号、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为中心进行了宣传。现在临近活动当日了,我们自然需要又一波密集的推送来吸引关注度。对此,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组长说完,很快就有人举了手。

    那人以日本那边的烟火大会为例子,主张可以把烟火和某些事物联系起来。就像人们说到日本的烟火大会,总会想到浴衣和夏天一样。

    “这个想法很好,但你如果早一两个月提出来就好了。”组长有些无语。

    接着,又有人举手。

    那个人说,公众号、推文、短视频之类的,都是面向游客的宣传途径。但考虑到本地人也不在少数,所以最后这一周可以考虑在本地做一些地面活动。

    “这个是要做的。带疏散路线的海报样式,工厂已经收到了,等我们把这个会开完,就可以确认并开始印刷了。

    估计一两天吧,就能拿到海报。拿到之后,还要麻烦你们发放并张贴到岭城的各个地方了。”

    组长嘴上说着“你们”,实际上却只看着林茉尔一个人。林茉尔左顾右盼,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便勉强笑笑,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会议最后,关于最终的宣传工作,组长还是决定回到原本的模式,在互联网上再滚动投放一次广告。

    当天下班之后,林茉尔回了趟家。

    不过不是平安南路那个家,而是她长大的那个林家书店。

    走进家门,陆衡已经在沙发上等她。她又跑去厨房看看,发现老林正在哼哧哼哧地做饭。等再回到客厅时,下班回来的母亲就已经和陆衡聊起来了。

    陆衡说准备要拍婚纱照了,姚老师听完,回忆起自己当时并不想拍这么个东西,但现在回过头去看,倒庆幸自己拍了。

    “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姚老师问林茉尔。

    林茉尔歪歪脑袋,说:“婚纱照不就是穿婚纱吗?”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姚老师扶了扶眼镜,对上陆衡好奇的目光,才又道,“她那个时候喜欢《恶作剧之吻》。你知道这部电视剧吗?”

    陆衡摇摇头。

    林茉尔反应了会儿,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说的话,于是跟着母亲一起笑了起来。

    趁着母女二人回忆过去的工夫,陆衡在网上搜了一下她们说的电视剧。几秒钟的功夫,数不清的剧照出现在他眼前。

    见他搜出了照片,林茉尔走过去一起看,又在滑到某张照片时指了指屏幕,说:“我当时最喜欢这一张了。”

    看到男主裸露在外的肩膀,陆衡一下子红了耳朵。林茉尔见状,赶忙安慰他说这都是小时候的愿望了,让他不要太在意。

    晚饭过后,一家人又商量起了要邀请参加婚礼的亲戚。

    林茉尔不想太大操大办,所以想尽量只邀请最亲的人。老林和姚老师都尊重她的意思,所以最后只定了老林大姐一家和姚老师表妹一家。

    说到这里,老林和姚老师难免想起林老二。

    接着,林茉尔也在脑海里搜寻出了与二姑有关的回忆。这般想着,难免有些悲伤。

    “诶,流星!”陆衡突然惊呼。

    几人从回忆中抽离时,只堪堪看见一条流星尾巴。

    那尾巴像一束金丝,随着时间变细变淡,变成颗粒,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转瞬即逝的流星,让老林无比遗憾。他抹抹眼角的泪,说:“都没来得及许个愿。”

    林茉尔很少见到老林这般模样,感慨之余,更恨不得让老天再扔一颗下来。

    而下一秒,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主意。

    立马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她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将自己所思所想所感发了过去。

    点击发送之后,她有些忐忑。陆衡看出来了,给她倒了半杯酒,说今天日子特殊,特许她多喝两口。

    这刚一喝完,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喂,组长。”

    “没事的,如果工厂来不及调整,我加加班自己手写上去也不是不行。”

    “谢谢组长,只要你点了头,我就放心这么办了。”

151.对着烟花许个愿

    林茉尔和陆衡吃完饭回到家时,外头突然开始打雷。一道一道的,像是西瓜上的纹路。

    放下老林和姚老师给的菜,陆衡看了看天气预报,说将来一星期都有雨。

    林茉尔听完,有点担心这雨会一直延续到年末,毕竟最近正是忙的时候。

    等到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外头突然安静得很。她举起手机看备忘录,在心里默数着年末年初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地数,直到头顶轰隆一声雷。

    这雷打得猝不及防,害得她手机一下子没拿稳,啪的一下砸在了她鼻子上。

    她忍不住呼痛。然后下一秒,陆衡就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她边揉着鼻子,边从床上爬起来。见陆衡不仅人来了,还把他的被子一并带来了。

    被子是渐变蓝色的,光是看着,都叫人在床上打了个冷颤。

    “你、没事吧?”陆衡问。

    林茉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听到你在叫,以为你被雷吓到了。就赶紧过来了。”

    陆衡这刚说完,外头就又打了个雷。但那道雷把天劈开的时候,林茉尔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见状,陆衡悻悻地从她房间里退了出去,又在关门前,轻轻说了声晚安。

    他走之后,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林茉尔扒着窗户看了一眼,见也没下雨,就又躺回了床上去。可她竟然半天都没酝酿出一点睡意来。

    又一次入睡失败后,她也学着陆衡刚才的样子,抱着被子敲开了隔壁房门。

    看到她手里的被子,陆衡先是有些惊讶,后来,那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跑到了床边,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一甩,腾出三分之二的位置来。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第二天早上,林茉尔是在地上发现的陆衡被子的,而他人,还窝在她的被子里呼呼大睡。

    她没有吵醒他,蹑手蹑脚地把房门关上,用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出门时,外头已经在下雨了。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坐着公交车去了单位。

    刚一进单位,她就被组长喊了过去。组长说,虽然昨天立马就联系了印刷厂,但因为已经完成部分印刷,所以一万份里,仍有一千份是老版本的样式。

    “如果真的派出去了九千份,那剩下的一千张还得你自己想办法统一一下了。”

    “没问题。”

    林茉尔嘴上应下,心里却在想,咱们这个小小的岭城,怕是连九千张都难发出去。

    从组长那儿回到采编部工位后,她注意到几个同组的同事正在忙线上宣传的事情。

    她猜测,同组的同事们应该已经接到了通知了。而这个宣传工作上的“变数”,全拜她昨晚那个电话所赐。

    她自己当然也躲不过。午休刚结束,她就带着修改后的海报文件,亲自跑了一趟印刷厂。

    印刷厂的位置几乎已经到了山下,离江北湾很近,距离离岛也不远。厂长是个秃了顶的男人,听说她是岭城日报的人,立马就笑着给她迎了进去。

    确认完印刷细节之后,已经是下班时间。她看看手机上的信息,见陈昭明喊她去拿蛋糕。

    打车到了咖啡店门口,陈昭明亲自给她把东西送了出来。她接过后,真情实感地说了句谢谢。

    而后,她乘着同一辆车,又拐弯去了江北湾。

    她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江北湾的一个超市。

    超市在鱼市对面,是江北湾最热闹的一块地方。下了车后,她径直去了服务台,说要找老板。

    一个电话之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区走了出来。他清瘦而高挑,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朝林茉尔走来的过程中,一个员工将他拦下。员工慌里慌张地说着什么,他则冷着个脸听。听完,他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朝林茉尔走过来。

    “请问找我什么事?”他问。

    林茉尔伸出手来,笑着招呼说:“你好,我叫林茉尔,是小迪的朋友。我今天是来送蛋糕的。”

    老板听完,脸上立刻就有了些颜色。他主动握上了林茉尔的手,道:“你好,我叫蒋子侨,是这个超市的老板。事情小迪都跟我说过了。来,冰箱在这边。”

    等把蛋糕保存好,蒋老板又邀请林茉尔去办公室里坐坐。那热络的样子,和最开始简直天壤之别。

    办公室里,除了一株仙人掌和一张照片,再没有任何装饰。蒋老板给林茉尔找来张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茶。

    林茉尔刚一坐下,他就开了口:“我一直想要帮帮小迪这孩子,但他说什么都不接受。难得他有事求我,我一定给他办妥了。”

    林茉尔听完,不禁感慨:“小迪之前说有个老板心善,一直攒着瓶子给他。他说的那个老板,就是您吧?”

    “一些瓶子而已,芝麻大点的事。”

    说完,蒋老板顿了顿,又确认起等下要做的事情。

    见他有些记不清具体步骤,林茉尔要来纸笔,一边写一边说着:

    “对面的晚市七点收摊,等真正收完摊估计得快八点了。之后,小迪会带着他哥哥来逛超市。在小迪哥哥买单的时候,员工们需要假装超市有个活动,比如第XXX个客人可以获得特别奖品。再以这个为借口,把蛋糕送到小迪哥哥手里。

    对了,小迪说他哥哥今天穿的是黑色衣服。不过这个点不够有特征,跟员工提前说了也怕找不着人,所以还得劳烦老板您亲自盯着点了。”

    说完,林茉尔把随手记的东西递给了蒋老板。蒋老板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东西收进了口袋里。

    准备离开时,林茉尔终于瞥见了桌上那照片的正面。上头除了蒋老板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收回目光后,她一下子撞进了蒋老板的眼睛里。看出里头的悲伤,她赶忙就把眼神错开了。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一路把她送到了超市门口,蒋老板转头就要走。见状,她下意识地把他叫住。

    蒋老板回头看她,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张下午从厂里拿的样品海报。

    蒋老板接过,垂着眼睛看了起来。

    图片是去年年末拍的。画面里的烟火金灿灿的,乍一看仿佛天上开了一簇花。

    再往下看,他的睫毛便以几乎不可察的幅度轻颤了一下。又过了几秒,他张张口,问:“为什么说‘对着烟花,许个愿吧’?”

    闻言,林茉尔神秘兮兮地说:“您到时候来看了不就知道了?”

152.我不祝你们幸福

    空着手回到街上,林茉尔整个人突然轻松了不少。

    看着对面的摊贩,和塑料盆里扑腾的鱼,她更是珍惜自己此刻的闲暇。

    她沿着江边走,途中拐去了二姑房子看了一眼。看加固进度还不错,才又倒回了江边来。

    冬天的江,腥味比夏天淡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现在闻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味道。

    沿着小路再往前走一些,可以看到一个宽阔的平台。那是片从小路往江边延伸的水泥地,平时总有人放个凳子钓鱼。

    而这里,刚好就是她跟杨澍,严格来讲是跟陆衡告了白的地方。

    一边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她一边以缓慢的速度往前。等从平台将目光收回,她竟然迎面撞上个人。

    那人从路的另一头来,行走的速度不比她快多少。瞥见她后,他脚下一顿,停了大概几秒,才又走动了起来。

    雨后的江边很静,细细听来,只有风拨弄江水的声音。但那风并不大,总的来说便算不上冷。那人穿着冲锋衣,看不清是深蓝色还是黑色,又撸起袖子插着兜,直到来到她的跟前。

    目光相接时,她没有先说话。他也犹豫了一下,才问:“听说你前两天去所里了?”

    “去了,记得你不在。”

    “我晚上去加了个班。不过去的时候你就走了。”

    “听说万所长给你报了功?”

    “是的勒,估计再过半个月就有结果了。”

    听到这里,林茉尔抬头看着杨澍,发自内心地说了句“恭喜”。

    “这有啥好恭喜的。”杨澍踢踢地上的贝壳,“倒是听说你要办婚礼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林茉尔挑挑眉。

    “谢之遥的姐姐不是在岭城酒家上班嘛。”

    林茉尔顿时了然。停顿了几秒,她问:“你一月底有时间吗?”

    杨澍摇摇头,说:“省得你们邀请我了,我就不去了。”

    拒绝完之后,他便朝江的方向转过了身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彼时已经完全入了夜,月亮没能把夜空点亮,倒给江水铺了层白纱。又过了一会儿,周围下起了毛毛细雨。雨哗哗地落在江上,也轻轻地洒在了两人身上。

    江和雨的水汽一道来,一下子就浸湿了林茉尔的头发。她从岸边往回退,在路边建筑下躲起了雨。

    杨澍则戴起帽子,站在岸边好一会儿,才去到林茉尔的旁边。他刚站定,就听见林茉尔说:“最近我们在定婚礼宾客名单。”

    闻言,他偏过头,垂下眼睛看向林茉尔。

    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林茉尔就知道这人不想听。但她既然决定开口,那就一定要把话给说完。于是她接着说:“我说就想邀请最亲的人。彼此父母自不必说,那除此之外就是亲戚朋友。”

    商量这事儿时,她和陆衡一起在家里喝酒。陆衡虽然不能喝,却还是陪着老林喝了两口。

    老林有些意外,以为这人是跟她一起生活,才逐渐练出了酒量来。但他指指酒瓶子,说自己偏就可以喝这个品种。不过他刚得意完,舌头就开始有些打结。也是那个时候,她们聊起了朋友。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杨澍一样,道:“说到朋友,他最先想到了一个大学时认识的人。那人你应该认识,因为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再后来,他有些欲言又止。”

    听完,杨澍躲闪起了她的目光。她不管不顾,继续说着:“我问他在想谁。结果,他反问了我脑海里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说了你。”

    这番话,她说得极其慢。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雨越下越大,大到路边那小的可怜的遮雨棚,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从包里掏出伞,邀请他一起遮雨。他却摇摇头,任凭雨水拍打着全身。

    “我知道他喜欢你。至少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他不喜欢我当时那么对你,几次三番地劝我要去和你把话说清楚。”

    他低头看向她,又说,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两个把话讲清楚,对他有任何好处吗?我当时就这么问他的。结果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

    见她摇摇头,他接着道:“他竟然说,我们俩都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希望我们俩可以幸福。”

    他语气越来越急,语调也越走越高,“所以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却还是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他明明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他不是我兄弟吗?不是说好了,要祝我们幸福吗??”

    把话一口气说完之后,他低下头,从袖口里扯出一段干净的袖子,把脸上的水给擦了擦。

    见状,她把伞朝他那头倾了倾。

    有了伞的遮蔽,雨嘭嘭嘭的打在了伞面上。但即便没了雨水的侵扰,他仍旧在擦。擦一遍,吸吸鼻子之后又擦一遍,这套动作反复做了好几回,他才终于抬头。

    “我会去的。”

    听到这话,她忽地抬眼。她紧盯着他的侧脸,发现上头全是因为用力擦拭而发红的痕迹。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那帽檐与刘海一起,虚挡住了他一双眼睛。末了,他开了开口,又道:“只是我不像他。‘百年好合’什么的,我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153.小鹿又吃上醋了

    说完正事之后,林茉尔打了个车打算回家。杨澍本也任着她打,但车都快到了,又突然让她取消了订单。

    她问杨澍为什么,杨澍顿了顿,说起了她上次被司机尾随到家里的事情。听罢,她便乖乖地取消了。

    后来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这人总有意无意地提及陆衡。一次是等红绿灯时,他看到并排的摩托车,问她陆衡是不是该买辆车了。她说没打算。

    第二次是快到她家时,他问她陆衡平时都不送她上班的吗。她懒得回答。

    第三次是到了她家门口时,他问陆衡在不在家。这问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他不在家的话你还打算上去坐坐?”

    “什么话?”杨澍把车窗摇下来点,透了口气才又说,“他在家我才要上午坐坐。我不像他,不会搞那些阴的。”

    听完林茉尔就翻了个白眼。她推开车门,临走了才说了声“谢谢”。

    回家之后,她随手把包放到沙发上,又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便光着身子去了二楼的浴室。

    把窗户轻轻推开,露出一条小缝隙透气后,她把水开到了最热,不一会儿,暖呼呼的水就从花洒里流了出来。

    这一个澡,她洗了很久,直到被热得有些头晕,才关了水。擦完身体走出浴室。结果刚一呼吸到外头的冷空气,她就两眼一黑。

    不过预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栽入了一个怀抱里。那是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怀抱。

    之后的事情她全然没了印象,只知道再醒来她就躺在了床上。原木色的家具,白色的被子,一眼就是她自己的房间。

    窗外天已经亮了,就是不知道去江北湾是昨天的事情,还是前天的事情。这般想着想着,她脑子就彻底开了机。

    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床头柜摸到了手机。打开屏幕一看,见已经是大中午了。

    软件里有零星几条信息,是单位同事和张部长发来的慰问。简单回复之后,她点了开天气预报。上头显示,将来的两三个小时里会由小雨转多云。她从床上撑起来,看窗外,见确实没有一丁点阳光。

    摇摇晃晃下楼,空气里全是饭菜香。先是蒜味,然后是酸味。陆衡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她的动静,他睁大眼睛转了过来,像是受了惊吓。

    见是她,他一下子松了口气。他把火关小,便走到了她跟前。他想摸摸她额头,但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去洗了个手,完事儿才把她往沙发上拉。给她拿毯子盖上之后,他又去端了杯热姜茶。

    一口下肚,她全身都舒坦了不少。她歪头靠在沙发上,感叹着:“好舒服啊。”

    他看着她那懒洋洋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假我已经给你请过了。不过你们单位最近挺忙的样子,接我电话的人一直在确认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这几天下雨,同事们都不爱往外头跑。缺了我,那些人就不得不出外勤了。所以才巴不得我回去呢。”

    陆衡听得眉头一皱,“你是不是被排挤了?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你的?”

    林茉尔又喝了一口姜茶,叹:“谁让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陆衡垂下眼睛想了想,反问:“能进了你们那儿的,不全是关系户吗?”

    林茉尔也摸摸耳朵,“那也分大小吧?”

    再后来,陆衡把做好的饭菜分装好,放进小餐盘里,才送到了林茉尔跟前。

    见林茉尔没有动筷,陆衡就夹了一点菜喂她嘴边。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吞了下去。

    醋溜的做法,勉强给她增加了点食欲。她把背支起来,端起碗筷来吃了一些。吃完休息时,她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衡想了想,说:“八点吧?刚把王胜天的事情解决了,程光就说要见我。等跟他聊完,天就黑完了。”

    “原来是八点吗?我竟然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吗?”林茉尔有些疑惑。不过她也没太在意,继续问说:“程光?他找你干什么?”

    “他明年就毕业了,读的是隔壁市的大专。他问我店是不是保不住了,我说可能。他一下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就找我聊了聊未来。”

    “哎,征收金带路的事情怎么样了?有回旋的余地吗?如果没有的话,价格还有机会提点吗?”林茉尔说完就觉得口干,一口气就把剩下的姜茶喝完了。

    “为了几年后评那个什么旅游城市,政府这次是铁了心了。价格本来可以谈的,但给王胜天带头这么一闹,估计是谈不了了。”回答完之后,陆衡见林茉尔没有其他问题了,便问起了她昨天下午的去向。

    林茉尔闻言,开心地说起了她和小迪一起为他哥哥制定的生日计划。

    陆衡也听得开心,但林茉尔总觉得这人笑不及眼底。

    “你好像不开心?”她问。

    陆衡摇摇头说没有。

    “你为什么不开心?”

    陆衡依旧摇摇头。

    “你昨天到底几点回来的?”

    陆衡猛地抬眼,对上她视线的刹那,又慌忙挪开。至此,她也大概猜到了这人的脾气从何而来。

    就在她斟酌用词时,陆衡竟然先一步开了口。他先是说他撒谎了,然后又坦白说:

    “昨天,我都看到了。是杨澍送你回来的。”

154.全是不爱听的话

    “对不起。”

    林茉尔坐直身体,把盘在沙发上的腿也一道放了下来,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觉得你听到肯定多想,所以干脆就没说我昨天碰到杨澍的事情。”

    陆衡看着她,道:“我也骗你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其实刚好碰上杨澍送你回家。”

    此话不假,但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不仅是他撞见了林茉尔从杨澍车上下来这么简单。

    时间拉回到那个时候。

    因为下雨,陆衡便把摩托车丢到了店里,坐了几站公交车,又走了几步路,才算到了家附近。

    那时候天已经黑全,再加上乌云压城,除了穿浅色衣服的,开浅色车的,看起来都是乌漆嘛黑的。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杨澍的车从陆衡身边一下子经过时,车上的两个人,一点儿没有看见他的意思。

    陆衡就这样跟在杨澍的车后面往家走,看林茉尔和他在车里多说了几句话,才下车进了家门。又看杨澍倒车要走,然后一个车灯打到了他身上。

    “哟,这么巧啊?”

    杨澍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脑袋,

    “刚刚我还和林茉尔说呢,如果你在家我就上去坐坐了。你不在嘛,我就不方便去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见陆衡没有什么反应,他觉得自讨没趣,踩踩油门打算走时,却又被陆衡从后头叫住。

    把车停在路边后,杨澍靠在墙上,问陆衡想说什么。陆衡犹豫了一下,说:“你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送林茉尔回来,我该谢谢你。但如果你目的不纯,我会希望你以后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他刚说完,杨澍就上前揪住了他的领口。杨澍看起来气极了,忍不住骂了几句天地,后来强忍着怒火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才又放开了手。

    “你小时候为了帮我,被高敬轩那群人把手折了,就这我记你一辈子的情。所以凭心而论,我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然后呢?你做了什么?你竟然偷摸把哥们儿墙角给撬了!”

    他恶狠狠地骂完,便自己蹲到了地上。他抓了一把头发,搞得乱七八糟才放下手。

    陆衡把他发疯的样子在看眼里,却还是忍不住纠正:“不是我抢走了她,是她选择了我。”

    这话一出,又给杨澍听得满肚子火,“我怎么就这么烦你这人说话呢?”

    没想到陆衡听完,竟低声笑了出来。杨澍问他笑什么。他就着杨澍在的地方蹲了下去,才说:“这句话,感觉从你嘴里听到过好几次了。”

    “林茉尔她是不知道,她要知道你是个多烦人的人,你看她还稀罕你不。”杨澍一脸嫌弃。

    “她这么聪明,肯定早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我是真不爱听你这人说话……”

    陆衡瞥了杨澍一眼,“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杨澍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开了口:“还算了解吧?看似冷血实则热心,看似冷淡实则闷骚?这个总结可以吗?”

    陆衡抿抿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转而问:“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不比上一个问题,杨澍听完,看着巷子里的路灯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她是个很勇敢的人。而我全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喜欢她。”

    说完,陆衡彻底没了下文。

    他们俩就这么蹲在地上,看看路人,看看巷子尽头的灯火,又看看头顶的月亮。

    途中有人嫌弃杨澍的车挡道,他坐上去挪了挪又蹲了回来。直到第三次挂断母亲大人的电话,他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特地把我拦住,就是为了跟我耀武扬威来的?你再不说,我可要走了啊。”

    陆衡听完,又犹豫了一会儿。后来,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道:“我以前也以为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慢慢地,我发现她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脆弱。”

    转头见杨澍听得认真,他继续说:“我在想,可能有些时候,她有多勇敢,她就有多害怕。但她的克服这些害怕的方式就是更勇敢。

    就比如在你的事情上,她便是这样做的。她因为害怕你离开,所以拼了命地追你。而这样追着追着,她渐渐地就不再害怕了。”

    话音落地,杨澍勉强扯了扯嘴角。他仰头看天,上头除了月亮之外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今天叫你停下来,一是为了谢谢你。多亏了她这些年一直在追着你跑,我才能在她后面看,看她的一举一动,想她所思所想。

    二是为了劝你。就像你和她的过去我无法介入一样,我和她的现在,你也无法介入。这不单单因为我不希望你介入,更因为她耗干了对你的热情。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不是我从你身边抢走了她,而是她选择了我。”

    言尽于此,陆衡才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起身后,他转头看了眼杨澍。

    “真不习惯你说这么多话的样子。”

    杨澍苦笑着说,

    “要不你以后见了我,还是少说两句吧。”

155.怎么哄人还要教

    关于这整一段对话,陆衡只捡了最重要的,说自己问候了杨澍。

    林茉尔听完沉默了一下,问他怎么问候的。他想了想说:“让他以后跟你保持距离。”

    话音落地,林茉尔把身上毯子裹紧了点。她盯着陆衡,静静等待着下文。

    “该跟他说的话,我说了。该跟你说的话,我也得说。”

    陆衡目光落到林茉尔身上时,她立马点头如捣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见状,陆衡轻叹了口气,又道:“昨天这种情况,你其实可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结果,林茉尔眨眨眼,说:“我一开始是想打车的,后来杨澍说不安全,我就放弃了。后面也想联系你,但当时下着雨嘛,想到你骑摩托车不方便也不安全……”

    陆衡听完,立马就打电话约了两家4S店试驾。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让林茉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还有别的理由吗?”陆衡放下手机问。

    林茉尔疯狂摇头。

    “好。那我们今后要立个规矩。”

    林茉尔点点头。

    “以后,如果你再见到杨澍,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不要瞒着我,好吗?”

    “好!”

    见林茉尔干脆地应下,陆衡的脸色终于稍有缓和。他摸摸林茉尔的脑袋,后起身把餐盘收走,过水了扔进洗碗机里。

    林茉尔全程在沙发上看着,看他收拾好厨房卫生,又开始处理食材,处理完食材,转而研究起了新到的烤箱。

    林茉尔穿上拖鞋,走到厨房环视一圈,问:“这些个烤箱有什么不同吗?”

    陆衡没有抬头。他一边擦拭着新烤箱,一边说:“新到的这个是用来烘焙的。最早买的那个是蒸烤箱,做菜用的。最小的那个是用来上色收尾的。”

    林茉尔本来就身体虚,听完这么一大堆更是头晕脑胀。她顺势蹲下,看着陆衡捣鼓烤箱的动作,又问:“你最近打算研究烘焙啊?”

    陆衡瞄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人老是馋别人家的蛋糕。等下要车车没有,要蛋糕蛋糕没有,这还不得跑别人家去了?”

    林茉尔听完,心虚地笑了笑。她嘴上说着“怎么会怎么会”,脚下却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刷了牙滚到了床上去。

    躺着躺着,她很快就困了。等再睡醒时,天虽然还亮,但看起来也临近日落了。也是这时,陆衡端着水壶推门而入。

    这人又戴上了他那个玳瑁色眼镜。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之后,他转身就要走。

    她慌不择路。手脚并用着爬到床尾后,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说三句对不起,才换得他的回头。

    他轻轻掰开了她的手,坐到她床上问:“错在哪里了?”

    她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无比认真地说:“第一,我对一些个异性太没距离感了。第二,我没有尽到大事小事都告知你的义务,尤其是关于异性的事。第三,我不知道怎么该哄你。”

    陆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和林茉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直到她闭着眼睛就要亲上来。

    在二人嘴唇碰上之前,他一把按住她的脑袋,“讲正事的时候不许搞这些乱七八糟。”

    林茉尔眨眨眼,“这怎么是乱七八糟?这是我的真心。”

    “你就是这么哄人的?”陆衡并不领情。

    闻言,林茉尔跪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后来,她干脆一个倒头,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副不想破脑袋不罢休的模样。

    见她躺下,陆衡跟着俯下了身来。

    他轻轻把玩着她散落在被子上的发丝,一缕一缕,卷起又散开,有时扫扫她的脸,有时又挠挠她的脖子,搞得她没功夫再继续想。

    于是她“啧”了一声,埋怨着:“想正事呢,不许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顿了顿,然后试图偷瞄陆衡的表情,结果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眼里。

    “就你这还哄我呢?”

    听出这人的阴阳怪气,林茉尔小心咽了口唾沫。她转了转眼睛,问:“那要不您说,该怎么办?”

    陆衡闻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道:“你确定要让我来说?”

    林茉尔疯狂点头。

    “好吧。”

    陆衡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支配,

    “那接下来,我不会问你好不好行不行。你的任务就是……听话。”

156.要自己把逼扒开

    听完这话,林茉尔有些发愣。

    但是下一秒,她就红着脸把衣服一扯,露出半个肩膀来,说:“请主人尽情使用我。”

    陆衡见状,当机立断给了她一个脑瓜嘣,“你这脑袋瓜整天乱想些什么呢?”

    她吃痛捂住额头,“唔那你到底想干嘛?”

    她刚说完,陆衡便用手撑着床,把她囚在了双臂之间。

    他的发丝和领口一起落下,脖子连着锁骨的大片肌肤,一下子进入了她的眼睛。一起来到的是一股淡淡香气,像冬日壁炉,也像晨间森林。

    他背对着灯,脸上的高光、阴影全来自于五官的起伏。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在她看得入迷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他说:“答应我三件事。”

    闻言,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嘴唇上移开,然后点头应了下来。

    “第一,我晚上要跟你一起睡,就这张床,就从今天开始。”

    “好。”

    “第二,立马把我公开,让你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我是你丈夫。”

    “好。”

    “第三,以后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许再因为淋雨这种事情生病了。”

    “好。”

    看林茉尔乖乖应下全部,陆衡很是满意。于是,又吩咐了句她好好休息之后,他就抽身要走。

    见状,林茉尔赶忙撑起上半身,一下子拉近了她与陆衡的距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问:“你这就要走了?”

    “恩?”陆衡挑眉,“你有意见?”

    林茉尔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说完,她撇过头去,整个人又摊回了床上。

    没想到下一秒,陆衡也俯下了身子。

    随着一片阴影到来的,是指尖与肌肤的接触。林茉尔回过头,对上了陆衡的双目。她张张口刚要说话,睡裙下摆就被陆衡推到了腰上。

    “再加一条,”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之后,林茉尔本觉得凉,可陆衡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脸一热,

    “以后想做爱就直接告诉我。”

    陆衡用手指慢慢往下探。隔着内裤摸到穴口时,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今天怎么这么湿?”

    听完,林茉尔先是跟烧开了的水壶一样,神色慌慌张张的,脸也红扑扑的,接着又支支吾吾半天,从排卵期说到雌性激素,又从雌性激素说到自然生理反应。

    陆衡看着她这认真解释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林茉尔很是难为情。

    “我想到我们最开始几次做爱的时候,你完全就是个土匪来着......”

    “土匪?!”林茉尔把眼睛一瞪,“你简直是污蔑。”

    陆衡眯着眼睛看她,说:“那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说完,他就把她内裤扒了下来。

    下身空荡荡的感觉,让她想要立马缩成了一团。可紧接着,她的双腿就被陆衡打开。忽然一下,周围没了动静。她使了些劲儿,想要把腿合上,但陆衡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先是按着她的大腿不准她动,然后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腿间。她觉得难为情,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但是他下一秒说的话,让她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自己扒开。”

    “没听到吗?”

    “自己把逼扒开。”

    陆衡的声音配着这么几句话,一瞬间就让林茉尔全身发软。她不敢把脸转过去,却也不敢不听陆衡的话。

    她慢慢把手往下伸,途中犹豫了几秒,才把阴唇撑开。紧接着,陆衡又强迫她把头转了过来。

    “看着我。”他说。

    说完,他就伸出了手指。他对着那一张一翕的穴口,丈量似的往里头送了一节。感受到穴内细微无比的收缩之后,他再次对上了林茉尔的眼睛。

    “你抖什么?”他语气有些严厉。

    听完,林茉尔更是紧张。

    像是为了惩罚她,陆衡把放在她身体里的那根手指往上挑了几下。仿佛蝴蝶扇动翅膀,一股股海浪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她先是觉得小腹有些涩,然后有些痒。情急之下,她只用空出一只手来抓住陆衡的手腕,埋怨着:“别这样,我会..我会想尿尿。”

    “那就尿。”

    陆衡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停顿,而且还越来越大力。伴随着一声声喘息,他手指逐渐被水淹没。

    后来,那分泌物直接就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直到将他袖子沾湿。

    “喜欢吗?”

    林茉尔没有回答。

    “想要我进来吗?”

    林茉尔依旧没有回答。同时她紧紧咬着唇,连呻吟声都直接扼杀在了摇篮。

    见状,陆衡突然就将手抽了出来。林茉尔抬起眼睛,然后就看着他用她的睡裙把手擦了擦。

    “你要诚实。”

    他衣着整齐地,站在她双腿之间。他全身上下,除却袖口被沾湿的痕迹,看不出任何色欲的影子。见她把目光投来,他推了推眼镜,又说:

    “不诚实的孩子,是没有奖励的。”

157.陆老师与林老师

    话音落地后,林茉尔在一瞬试图开口,但是话都到了嘴边了,又在最后关头止住。

    她的目光停留在陆衡身上,尤其在他胯下那顶帐篷上。下一秒,她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命根子。

    陆衡先是脸一皱,紧接着,他就被林茉尔扯到了床上。林茉尔骑在他身上,说:“陆老师,如果你想要教导学生,那就一定不能露怯。”

    说完,她手上又使了点劲儿。这一回,直接就把陆衡折磨出了声。

    喘过气来之后,陆衡掀起眼皮,看着林茉尔说:“你看吧,你还说你不是土匪?”

    林茉尔眨眨眼,“陆老师说什么?我听不太懂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光速把陆衡的衣服解开之后,她闭着眼睛数了数他身上的肌肉。

    一块两块,五块六块,数到附加题的两块的时候,陆衡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他说。

    林茉尔歪个脑袋,“等什、”

    什么的“么”字还没说完,她又反被陆衡按在身下。一下子把她睡裙扒光之后,他露出了个得逞的表情。

    “诶、冷诶!”

    她刚抱怨完,陆衡就压到了她身上。肌肤与肌肤的接触,让她很快暖和起来。紧接着,她腿间也抵着个热乎乎的玩意儿。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之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用力把他推了起来,又光着脚在地上跑,直接开门出了房间。

    隔着虚掩着的房门,陆衡提高声音问:“你干什么去了?”

    一开始并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林茉尔的声音才从小客厅传来。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草莓的?巧克力的?”

    陆衡听得云里雾里。在他思考的时间里,走廊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一路来到房间门口。

    他打眼一看,见林茉尔手上抱着一大堆小盒子。她走到床边一松手,小盒子们哗啦啦地就落到了被子上。

    他随手拿起一盒,上头赫然写着“热感持久颗粒螺旋”,扔掉再拿一盒,这次上头写着“0.01超薄”。

    “在没有要孩子的计划之前、”

    林茉尔话刚说一半,他就自顾自地从里面挑出了一盒来。

    做好保护措施之后,他找准地方,一下子就插到了最深处。林茉尔像是被他的粗暴吓到,双手攥紧,连带着揪住了他的头发。

    即便如此,他还是埋头干了个几十上百回。等头发被揪掉好几根,他才暂时停下了动作。

    他一停下,林茉尔终于有了功夫说话。她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问说:“所以这个东西做巧克力味的意义是什么?”

    她刚问完,下体就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伸手一捞,发现陆衡把脑袋埋在了她腿间。

    一番进进出出后,陆衡抬起头来看着她,说:“还真是有点巧克力味。”说完,他又舔了舔嘴唇,接着感叹:“还有点甜甜的。”

    话音落地,陆衡让她翻了个身,又从后面顶了进去。这个姿势入得极深,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跟着灵魂一起摇晃。

    陆衡也爽极了,但他愣是又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抵着深处射了出来。

    接着,他仰躺在床上喘气。过了一会儿,林茉尔也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侧过身去,把林茉尔紧紧抱在怀里,嘴边念叨着:“像是做梦一样。”

    林茉尔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只在喘气没有说话。一直到她睁眼,他才轻声问她:“孩子的事情,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茉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从理智上来说,我还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而非理性地说,我还想跟你好好过段没羞没臊的日子。”

    听完后一句,陆衡假咳了几声,反驳着:“夫妻之间,哪儿能说是没羞没臊?”

    “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林茉尔用手捂住脸,又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才说,“反正陆老师刚才严厉的时候,确实挺让人害臊的。”

    此话一出,陆衡本人竟也有些局促了。他摸摸耳朵,为自己辩解着:“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真要说老师,也得是我叫你林老师才对。”

    “哎哟陆老师客气。”

    “林老师才是客气。”

158.这友情太拥挤了

    当天晚上,林茉尔就发了一个朋友圈。内容是她和陆衡在京城约会时拍的照片。

    雪地、围巾、美食、两个人的合照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手上有戒指,在路灯下盈盈发光。

    发送完没多久,岭中同学群里就炸了锅。有人说着恭喜恭喜,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了杨澍。

    有一个,就会有两个,一连十几个人,这才终于把杨澍惊动了。他也没说话,反手把林茉尔和陆衡两个当事人@了出来。

    林茉尔当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陆衡则还在自己的房间工作。

    他看到信息时,心里打了好久的鼓。消息一条条冒出来,他手心也跟着冒了些汗出来。平复了一会儿,他敲开隔壁房门,靠着门框问:“咱们要怎么说?”

    林茉尔在床上撑着脑袋,想了想说:“说我们年末请大家吃饭吧。虽然婚礼邀请不了所有人,但这顿饭早晚是要吃的。”

    陆衡点点头,立即编辑好了一个信息发过去。

    刚一发完,杨澍就应了下来。可紧接着谢之遥便突然跳出来。虽然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但他的重点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杨澍当天要执勤,根本没空参加这个聚会。

    杨澍:(惊讶

    杨澍:(华丽退场

    下一秒,小鱼和刘亦晨也蹦了出来。江军看到,直接拍了拍刘亦晨,问他知不知道这回事。

    刘亦晨:(摊手

    小鱼:(抠鼻孔

    见小鱼出现,其余人都围着她问了起来。就在这时,刘亦晨趁机给林茉尔去了个电话。

    响铃几声后,林茉尔仰躺在床上,接起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小鱼在那边嗷嗷。嗷没两句,刘亦晨就捂着听筒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说:“我们俩跨年夜不知道赶不赶得回来,如果赶不回来的话,就婚礼见吧。你放心,婚礼我们肯定准时到场。”

    “问题不大。你们悠着点儿回吧。”

    “另外,”刘亦晨停顿了一下,像是又走远了点才继续说,“我有朋友说在岭城看到了陈俊辉?你有听到过啥风声吗?”

    “陈俊辉…”林茉尔从床上爬起来,想了想才说,“我想起来了,陈昭明跟我说过,这人有去他家找过工作机会,但是被他拒绝了。”

    “这人估计现在都还游荡在岭城。”

    “他们家不是一早搬去了省城了吗?他一个人在岭城干什么?难道又是想报复谁吗?”

    “不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点。这人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如果让他知道他没工作的事情是你和我一起干的,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事你也跟陆衡说说,让他平时也注意着点。尤其是你们现在要办喜事,如果让陈俊辉知道,他多半又会发疯。”

    听完,林茉尔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陆衡见状,坐到床上来牵住了她一只手。

    她回握了他一下,同时安慰着刘亦晨道:“你放心,陆衡最近有空,正准备天天送我上下班呢。你也护着点小鱼,两个人安安全全去,然后安安全全回来噢。”

    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换了小鱼的声音。小鱼先是抱怨了一会儿林茉尔把群里的人都丢给她回复的事情,然后又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你们俩最近感情很有进展嘛?看来京城这一趟没白去啊?”

    “你们俩怎么啊?刘亦晨他正式跟你表白了不?”

    “想啥呢你?不要玷污我们俩的革命友谊!”

    “要我说啊,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拿着友情当幌子搞暧昧的人,大家才说异性之间没有纯友谊啊。啧啧啧。”林茉尔边说边摇头。

    “嘿嘿,那我收回一下刚刚的话。”话说一半,小鱼突然调小了音量,用比刚才小大半的声音说,“啊~~真想这么搞一辈子暧昧啊。”

    “打住。”林茉尔隔着空气对小鱼做出了个鄙视的表情,“人刘亦晨哪里玩得过你个恋爱专家啊。人唯一一次谈恋爱还只是找了个备考搭子,所有约会还都在图书馆。你那些烂熟于心的套路,人家可都是第一次。我劝你别欲情故纵过了火,等下啊,倒追人刘大律师都来不及。”

    “可别提他那个前任了。”小鱼有些阴阳怪气,“他到现在都没把他那个前任给删了。”

    “什么?!”林茉尔拍了一把被子,“你把电话给他!”

    小鱼听完,立马喊了刘亦晨过来。刘亦晨像是刚洗漱完,脸都没来得及擦就接过了电话。

    “干嘛?”他有些不耐烦。

    “不是你咋回事啊?你没删你前任的事情,小鱼怎么知道了?这种大事,你竟然没瞒住?听她的语气,你也没跟她解释清楚你们那是工作上的必要往来?”

    “哼。”刘亦晨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我这算什么啊?她到现在都还留着她大学某个前任给她买的吹风机呢。哦对了,还有另一个前任给她买的包。”

    “哎哟,这你要理解一下的嘛。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那戴森吹风机你能说扔就扔?那香奈儿你能说剪掉就剪掉?这些都是钱呐。小鱼那个爱钱如命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你们倒是好姐妹。说的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刘亦晨继续冷嘲热讽着。

    林茉尔瞥了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陆衡,又提了口气才说:“你这话说的,我和她是姐妹,我和你就不是兄妹了?都是一家人,我这不从来没漏过你的底给她嘛?”

    结果刚说完,那头就又换回了小鱼的声音。她压低着声音,用威胁的语气问:“嗯?什么底?林茉尔你还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里,林茉尔刚提上来的气,就突然梗在了胸口。她用手拍了几下,给自己顺了顺气,然后又装着信号不好的样子,把听筒越拿越远,直到将电话挂断。

    结束一场战斗之后,她一下子躺回了床上。

    陆衡摸摸她的脑袋,问:“小鱼和刘亦晨那边没事吧?”

    她拉住陆衡摸她脑袋的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苦兮兮地说:“我滴衡,如果刘亦晨到时候要来找我算账,你可千万要挡在我前面啊。”

159.望你我还是朋友

    在之后的几天里,安排年末聚会成了陆衡的主要工作。而林茉尔,则开始了文旅节之前的最后一次线下宣传。

    她和组里几个年轻同事先是在岭城“CBD”富民广场附近发了两天传单。然后,在雨水彻底离开岭城之后,她又带着年末烟火的海报穿梭在岭城各个商铺之间。

    岭城不大,统共就四个比较热闹的地方,一个是富民广场一带,一个是陈家办的离岛,一个是老商户聚集的金带路,然后就是江北湾的沿江市场。

    于是,在富民广场站了两天桩之后,林茉尔去往了下一站,也就是陈昭明的离岛。

    因为有吃喝玩乐地图的合作关系在,她没费什么功夫,就在所有离岛的商铺里贴满了海报,另外还又放了点在前台。

    临离开离岛的时候,陈昭明本想送她去大门口,但是她谨记陆老师的教诲,不仅拒绝了陈昭明的好意,说话时还离着他得有一米远。

    陈昭明显然看出来了,一脸古怪地问:“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变这么生分了?”

    林茉尔笑着打马虎眼,“哪有的事儿?陈老板想多了。”

    陈昭明显然不相信,眯眼看着她,猜测:“是不是陆衡你跟说了些什么?”

    一下子被猜透心思,林茉尔笑僵在脸上一秒,但很快又蒙混了过去。不过她不知道,陈昭明说的事情,和她以为的事情,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件。

    “你是我回了岭城后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很珍惜我们这段友谊。”

    陈昭明一边说话,一边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他把重心放在一边,受伤的那只脚虚点着地,一瘸一拐地走去酒柜里拿出瓶李子酒来。

    他倒了两杯,一杯递到林茉尔面前,问:“尝尝吗?这是明年要推出的新品,尝尝给我点意见呗。”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茉尔也不好拒绝。她接过之后,又瞄了眼桌上剩下的那杯,忍不住问:“你这伤还没好呢,能喝吗?”

    听出林茉尔的关心,陈昭明笑了笑,道:“已经停药了,喝点没关系。何况这就是个果酒。”

    说完,他弯腰把酒杯拿起,同林茉尔碰了个杯。

    看林茉尔一口喝了半杯,酒气冲得她鼻子一皱,他扬起嘴角,又说:“我本来一开始觉得,就这么一直跟你相处下去也不错,生意伙伴也好,结婚伙伴也好。就是没想到,陆衡偷偷在我们中间插了一脚。”

    “你说这事说好几回了,次次都模棱两可的。”喝了点酒之后,林茉尔不再拘谨。她把杯子一放,认真地说:“这事儿陆衡从来没跟我提过,你如果不说,我怕是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你记得,你们家当时是因为我哥的旧事上了主流媒体,才要跟我们家算了的嘛?”

    “记得啊,那时候你哥的事情突然就闹得满城风雨。我反正也不想就这么结婚,就借坡下驴,嚷嚷着要算了。”

    “我早知道你没兴趣结这个婚。”陈昭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但是那个报道出来,直接就改变了你摇摆不定的母亲的态度了,不是吗?”

    “我妈是老师,最看不得那些个杀人放火的事情了。”

    “你也是吗?”陈昭明突然转变了话题。

    林茉尔愣了愣,才说:“我是我妈生的养的,这一点自然像她。”

    陈昭明闻言,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喝了口李子酒,感叹:“所以现在看来,你当时放弃我的选择很是正确。我大约因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所以在为人做事上,道德感总比别人低一点。就光是在岭城这段日子里我做的坏事,举报自己亲哥算一件,欺骗自己父亲算一件,报复陆衡和刘亦晨也算一件。”

    听到这里,林茉尔猛地抬头。

    “其实陆衡当时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对着媒体透露了些我爸花好大功夫瞒下的事情罢了。就是倒霉了刘亦晨。我们家结束了跟他的律所的合作之后,他估计是跟合伙人的职位没了缘份了。至于陆衡,我就是那天突然在照相馆碰见你们照结婚照,一下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才带头推动了一下金带路征收的事情,想要给他添一添堵。”

    “原来是你......”林茉尔睁大一双眼睛,“我就说刘亦晨这人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假期......”

    “毕竟我代表的是整个公司的利益。一个有些泄露公司机密风险的律师,我肯定是没办法再合作了。”

    陈昭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到林茉尔跟前,“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不是因为我后悔了什么。刘亦晨的事情也好,金带路的事情也好,不说是他们应得的,也得算是有些因果在。我只是觉得,对着你,我应该要更坦诚一些。同时我也希望在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

    他迎着林茉尔的目光,徐徐伸出手来,说,

    “咱们也还可以是朋友。”

160.想抓但抓不住的

    “陈昭明,单就你大义灭亲这一件事来说,我觉得你妄自菲薄了。举报自己犯罪的亲人,要我,我恐怕不行。正因为很多人都不行,所以才显得你做法的可贵。但是我猜…你举报你哥的目的也不纯粹吧?”

    见林茉尔没有领情的意思,陈昭明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同时,他开了口:“你猜得没错。我呢,就是这样一个报复心强的人。哪怕对方是我哥。”

    林茉尔看着陈昭明良久,道:“我记得你说你的‘昭’是天理昭昭的昭。天理昭昭,善恶有报,你只有对得起你自己的名字,你身边的人才不会来来走走。”

    “所以,你,也要走了吗?”陈昭明苦笑。

    林茉尔把手里的李子酒一饮而尽,叹:“刘亦晨是我朋友,陆衡是我丈夫,你既然伤害了他们,又要我怎么跟你做这个所谓的朋友。”

    陈昭明对林茉尔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他还是垂下了眸子,以掩饰自己的失落。

    见状,林茉尔又忍不住安慰他道:“你才刚回来呢。你以后总会找到那个可以和你一起喝酒聊天的人的,只要你都如今天这般坦诚。”

    此话一出,陈昭明眼里突然又有了光。

    见林茉尔要走,他一瘸一拐地走去门口,给林茉尔先一步把门撑开。末了,他又说要送林茉尔去离岛的入口。

    林茉尔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又给你把话题绕回去了?”

    “林记者来,是为了公事,那作为离岛的老板,我自然是要送你一送的。”

    陈昭明这话说得得体,但林茉尔还是没有领情。她无奈地说:“陈老板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你腿还没好全,省得走这两步了。”

    说完,她就别过陈昭明走下了楼梯。

    在落地一楼之前,陈昭明又出声叫住了她。她仰头看去,听见这人说:“你们年末那个烟火,在离岛能看得见吗?”

    她思索了一下,答:“观景台那里应该看得见。”

    “那句slogan,是你的主意吗?”陈昭明又问。

    她点点头。

    陈昭明随即眉眼一弯,道:“我很期待。”

    见状,她也真情实感地笑笑,说:“我也很期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离岛。

    因为临近文旅节开幕,离岛附近已经多了不少外地面孔。她们大多手里都拿着两张海报,一张离岛的吃喝玩乐地图,一张年末烟花。

    林茉尔匆匆扫了一眼海报上的烟花,便穿过旅客扎堆的区域,回到了本地人活动的地方。

    她拦下了迎面而来的公交车,略微坐了个一二十分钟,就来到了金带路。

    来之前,她猜到金带路是个难啃的骨头,毕竟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外地游客,再加上政府征收的事情,想要在这里宣传起来,可谓是难上加难。

    事实也是如此。下车之后,她一家一家地拜访路两旁的店铺,但是如她所料,这里的老板们都无心经营,对烟花这种政府组织的活动,也自然没有一点好印象。

    勉强贴了几家店之后,她肚子饿得厉害。结果一抬眼,刚好就是一家老式糕点铺子。

    她嗅着味道推开门,迎面碰上了捧着一盆蛋糕出来的廖姨。

    廖姨见是她,一连“呀”了好几声后,赶忙就放下蛋糕就跑到了她面前。

    她也很意外,迎着廖姨走上去,笑问:“原来这个糕点店是廖姨你开的啊?”

    这间糕点店开在金带路前半段上,铺子外头没有招牌,只有不断往四周飘的香气。

    廖姨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这店是我一个亲戚的,这两天她们去外地旅游了。我就帮忙看个店。”

    “帮忙看个店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林茉尔瞪大一双眼睛,看看柜台里头的蛋糕,又看看廖姨,“廖姨你千万告诉我,你是有收你那亲戚钱的。”

    廖姨听完就摆摆手,“收什么钱啊?都是一家人,反正我这一天天的闲着也是闲着,能有事干我还开心得不得了嘞。”

    说完,她就从刚出炉那一盘蛋糕里,挑出一个最好看的来,递到了林茉尔的面前。

    那是一个粉红色包装的纸杯蛋糕。这玩意儿在大城市已经见不太到了,能在岭城见到,林茉尔也是有些惊讶的。

    它十年前大约是五毛钱两个,七八年前就五毛钱一个了,到现在...林茉尔想了想,问廖姨:“这个现在是不是得一块钱一个了?”

    廖姨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皱着眉头说:“五毛钱一个啊,一块钱一个谁买噢。”

    “还是五毛钱?”林茉尔很是意外。

    “金带路不是富民广场,也比不得那个什么离岛。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岭城人,提不了价格,也没必要提价格。能赚点钱维持生活就足够了,其他的全当是人情送了。”

    林茉尔撕开蛋糕纸,轻轻咬了一口,才感叹着:“离岛那样的地方,有一个就够了。金带路,就应该是金带路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脑海里浮现出陈昭明那张脸。想到是这人搞的鬼,她像是泄愤似的咬下大半块蛋糕,鼓着腮帮子使劲嚼着。

    廖姨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能接着她的话继续说:“我也是不想金带路没了的,毕竟慧婷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了。”

    这话听得林茉尔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廖姨,见她接着又说:“我们家原本在离岛那边,因为集中开发被花钱打发了。只是没想到金带路也走到了这一步。以后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了的话,那我是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了。”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林茉尔想起她和陈慧婷到处逛吃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和陈慧婷拍大头贴的精品店,就在这金带路上。

    不过那家店早就没了,几乎是跟她一起,在高考之后就消失在了岭城。

    “阿姨,你的担心我都明白。”

    林茉尔几番斟酌之后才开了口。她放下手里的蛋糕,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但是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慧婷就会一直在。只要有人想念着她,她就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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