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风流之改嫁】(26-29)作者:猫九
字数:49130 第二十六章:赵小军和马小丽 赵小军第二天晚上还是去了。 他跟刘婶请了个假,说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刘婶叼着没点着的烟卷斜了他一眼,说大晚上别乱跑,他没吭声,低着头出了面馆后门。他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从行李袋最底层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海魂衫——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只在开学典礼和过年的时候穿过两回。他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脱了,套上海魂衫,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用水打湿了,拿手指梳了又梳,梳成个偏分。镜子里那张脸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些,嘴唇上那层绒毛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把八十块钱揣进裤兜里,推门出去了。 老街的路灯隔得很远,一盏亮一盏不亮,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他走在光晕和黑暗的交界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心跳得比步子快得多,咚咚咚的,在嗓子眼里擂鼓。他想到了马小杰蹲在后厨门口削土豆的背影,想到了王德贵拄着拐杖从迎宾旅馆出来的那个下午,想到了二楼窗户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她的眼睛很好看,但好看里头压着一层灰。马小杰说过,他姐的眼睛以前是亮的,笑起来跟春天化冻的河面一样。现在不是了。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姑娘是不是马小丽。如果不是,最好。如果是——如果是,他就得替马小杰守好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太重了,重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扛着它走在路上都觉得肩膀往下塌。马小杰是他最好的朋友,马小杰教他代数,给他抄笔记,跟他说“进来了就是进来了,剩下的靠自己”。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马小杰的姐姐在迎宾旅馆干活。他甚至不能让自己知道——但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迎宾旅馆的塑料珠子门帘在路灯下反着光,一粒一粒的,像是挂了一整排廉价的珍珠。玻璃门上那块褪了色的招牌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迎宾旅馆”四个字缺了半个“迎”,看着像是“却宾旅馆”。赵小军站在巷子对面,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有电视机的声音,正放着什么连续剧,片尾曲的女声又尖又细。隔壁面馆的胖厨子蹲在门口择韭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没有人注意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镇上的老街里闲逛,太正常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着那沓被汗浸得发软的票子,过了马路,推开那扇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的塑料珠子哗啦一声响,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卷发,脸上的粉抹得跟墙皮似的。她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是那种见多了不奇怪的眼神——十四五岁的小流氓来找小姐,在镇上不是什么新鲜事,她一个月能碰上好几个。她把瓜子皮从嘴角拿下来扔进烟灰缸里,问了一句:“小伙子,头一回来?有认识的吗?” “我找小丽。”赵小军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嗓子眼发紧,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像是一颗一颗往外蹦的石子。 老板娘嗑瓜子的嘴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想说“你才多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见多了。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兜里揣着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十块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推开门,有的连自己要找谁都不知道。至少这个还知道要找小丽。她把瓜子往嘴里一扔,咔嚓一声嗑开了壳,伸出两根手指:“五十。楼上202,别搞太久,后头还有人排队。” 赵小军从裤兜里掏出那沓汗津津的票子,数了五张十块的搁在柜台上。钞票被汗浸得软塌塌的,边角卷着,压在柜台上还得用手捋平了。五十块——他洗了一个月碗才挣八十块,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他的手在柜台上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旁边那扇通向楼梯的小门,上了楼。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楼梯间里很暗,只有拐角处亮着一盏五瓦的节能灯,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洗衣粉味,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他的腿有点软,不是怕,是胃里那股翻搅的恶心和脑子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躁搅在一起,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二楼走廊很窄,两边各三扇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油漆,门牌号拿白漆写着,歪歪扭扭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巷子。201,203-202在走廊中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细细的光,跟昨天下午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的那道阳光一样,金黄色的,但此刻是灯泡的光,更黄更暗。他站在这扇门前,攥了攥拳头,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可以转身走。现在转身走,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了。五十块就当丢了。他可以回去继续洗碗继续蒸包子明天跟马小杰一起蹲在后门口吃面条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板。他要亲眼确认。他要替马小杰确认,他姐到底是不是那个小丽。 赵小军推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开口问。来之前他在杂物间对着破镜子练了好几遍——“我找小丽”、“朋友介绍的”、“多少钱”——每一个字都排练好了。可当门吱呀一声推开,粉红色的灯光涌出来裹住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排练过的台词忽然全不见了。 小丽坐在床沿上,碎花裙子,白衬衫,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客人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但她很快把意外收了回去,换上了一个熟练的笑。十四五岁的小流氓来这种地方,她见过不止一个。兜里揣着从家里偷出来的几十块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进了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眼前这个至少还知道穿件像样的海魂衫,头发还梳了个偏分。 “过来坐。”小丽拍了拍床沿,“别杵在门口,我又不吃人。” 赵小军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跟小丽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床垫很软,他坐上去陷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歪了歪。他赶紧用手撑着床垫把身体扳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不敢转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雪花膏,是一种更便宜的香皂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浓郁,但很干净。她的腿在碎花裙子底下露出一截,膝盖圆圆的,小腿很直,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脚趾头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好几块,斑斑驳驳的。 “你叫小军?”小丽侧过身子看着他。 “嗯。”赵小军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声音闷闷的,嗓子眼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叫小丽。”她伸手去解他的衣领,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浑身一颤。不是怕,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从来没有人这样碰过他。女孩子的手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指尖微凉,碰到他的皮肤时他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热吧?先把衣服脱了。”小丽的声气跟面馆里碰到的那些粗声大气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低低的,软软的,像是拿羽毛在耳朵里轻轻搅了一下,从耳道一路痒到嗓子眼。她的手从他的领口开始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海魂衫的扣子松开了,露出他精瘦的胸膛。他的身板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骨架已经开始往宽里走,肩膀有了两道棱,胸前两片薄薄的胸肌在海魂衫底下若隐若现。小丽的手指从他的锁骨上滑下来,顺着胸骨慢慢往下划,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赵小军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她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下面那截皮肤白白的,再往下是一条浅浅的沟,被衬衫的阴影遮了一半。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粉红色的灯泡。灯泡周围有一只小飞虫在绕圈,一圈一圈的,跟他此时此刻的脑子差不多,晕头转向,不知往哪飞。 “多大了?跟姐姐说实话。”小丽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着搪瓷缸子走回来递到他嘴边。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搭着,指尖离他的嘴唇很近,他能看见她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指甲缝干干净净的,不像面馆刘婶那样塞满了面垢。 赵小军抿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烫的。“十六。”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搪瓷缸子里晃荡的水面。水面映着头顶那盏粉红色的灯,一晃一晃的。 “十六?你这胡子还没长齐呢,十六?”小丽把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她转过身来,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拇指在他嘴唇上那层绒毛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今天出门前拿水打湿了又梳了好半天的偏分,被这一蹭蹭歪了一绺,塌下来贴在额头上。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又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十四?十五?行,不说就不说吧,来这儿的都不爱报真岁数。” 她说完又坐回他身边,这次挨得更近了。她的腿隔着裙子贴在他的腿上,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她身上那股香皂味更浓了,钻进他的鼻子里,往脑门里窜。赵小军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一颗心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攥着床单的指节发白,脑子里拼命在想马小杰借他那本代数笔记的最后一页是讲一元二次方程还是二元一次方程组,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全是白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自己越来越粗的喘息。 小丽的手从他的后腰上滑过去,手指轻轻按在他腰窝上,另一只手解开了他裤腰上的皮带。皮带扣是铁的,已经生了锈,解开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赵小军整个人绷得更紧了,大腿的肌肉隔着裤子都看得出来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小丽的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又不是上刑场。姐慢慢来。”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颗软糖从嗓子眼里慢慢拉出来的丝,又甜又糯。 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拽了一点,手指头勾住他内裤的边缘。她的手伸进去的时候,赵小军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她那五根手指细长细长的,指腹柔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握上去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包住了他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她的手指凉凉的,肉棒滚烫,冰火交加的感觉让赵小军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哟,挺大的嘛。”小丽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真不是装的,像她这样见多了中年老男人的小姐,看到这种稚嫩的、青筋暴起的东西反而会有点意外。她用手指比了比长度,从根部到龟头顶端,刚好跟她从手腕到中指指尖差不多长。“十四五岁,这尺寸可不小了,将来得长成啥样?比王德贵那个老东西强多了。” 赵小军听到“王德贵”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确认小丽是不是马小杰的姐姐吗?他要问她家里有什么人,她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马小杰——可他来不及想这些了。小丽已经蹲在了他面前,她的脸正对着他那根挺立的肉棒,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龟头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盆滚烫的水从头浇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理智被热气蒸发了,只剩下一具完全被本能控制的躯壳。 小丽握住他的阴茎根部,轻轻往下一撸,把那层包皮褪到底,整个龟头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龟头是粉红色的,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她伸出舌尖,在那滴黏液上轻轻一舔,舌尖勾起一道细细的银丝,黏糊糊地挂在她嘴角。赵小军的小腹猛地一抽,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第一次?”小丽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在粉红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他那滴黏液的银丝,嘴角挂着那个游刃有余的笑,但眼神里有了一丝软意——不是那种小姐对客人的应付,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第一次经历某件事时本能的好奇和温柔。这种温柔她大概是第一次流露,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赵小军说不出话。他想说不是,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嗯”。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小腹以下,脑子里缺血缺得厉害,眼睛看东西都蒙了一层红雾。小丽的手指在他龟头顶端绕圈,拇指按着马眼轻轻揉着,揉出一股透明的黏液顺着龟头往下淌。她的手指滑下去,顺着茎身上那根暴起的青筋从下往上捋,指尖在冠状沟上停了一下,绕了一圈,又滑下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她打算买回家但还没下定决心掏钱的瓷器,每一寸都摸到了,每一寸都不放过。 “疼不疼?”小丽问,手指还在冠状沟上绕圈。 “……不疼。”赵小军咬着牙说。他其实有点疼——硬了太久没射,整个龟头充血充得发紫,碰一下都敏感得要命。但这种疼和那种酥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不想分清。 “那这样呢?”小丽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赵小军整个人往上一挺,后背弓了起来,一声压不住的叫声从嗓子眼里冲出来——不是疼的,是从尾椎骨窜上来的一股电流顺着脊柱一路炸到天灵盖。那种感觉跟他自己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自己的手是知道的,知道哪一下轻哪一下重,知道在哪里停下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力什么时候该松。可她的嘴不一样,她的嘴是陌生的、突如其来的、无法预测的。你不知道她的舌头下一秒钟会往哪里舔,不知道她会吸还是会舔还是会咬,每一次触碰都是一场突袭。她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了一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那个地方他从来不知道能被舔到,那个地方他自己的手从来没有碰过,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一根通了电的细铜丝从他的龟头一直捅到后脑勺,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操——别——太那个啥了——”赵小军的声音都劈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字眼又粗又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闷声不响的赵小军。他叫出来的话跟赵大柱喝醉了以后说的粗话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的手指从小丽的头发上滑下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她的耳垂很软,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她含着他的嘴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腔里溢出来,震得他的龟头一阵发麻。 小丽从他的龟头上把嘴退出来,嘴唇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黏糊糊地挂在她下巴上。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肉棒,手心被他的黏液蹭得黏糊糊的,上下撸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咕唧声。“你这东西太大了,姐的小嘴都含不下了。”她一边说一边拿舌尖从根部舔上去,沿着那根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上,舔到冠状沟的时候停下来,用舌尖在沟里转了一圈。她能感觉到他肉棒上那根青筋在突突地跳,跟心跳一个节奏。她的双手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手指在会阴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她自己第一次碰的时候都觉得脏,可现在她按在那里,感觉到他整个骨盆都往上一顶,肉棒在她嘴里又胀大了一圈。她在他嘴里感觉又胀大了一圈,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本能地干呕了一下,喉咙收缩的那一下夹得他浑身一哆嗦。 “姐……别停……”赵小军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上了一丝哀求。他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攥着床单,后来又松开,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她。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腿间起起伏伏的样子,她的碎花裙子领口敞着,白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颗,锁骨下面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衬衫里若隐若现,乳头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小腹上那两块还没完全成型的腹肌一抽一抽的,大腿根部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似的。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从脚底板一路往上走,沿着小腿、大腿、小腹、胸口,最后汇聚在小腹以下那个地方,越聚越多,越聚越烫,像一锅烧开了的水马上就要顶飞锅盖。 “不行——姐——我要——”他还没来得及把“射”字说出口,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出来,全射在了小丽嘴里。第一下射得又猛又急,打在舌根上,小丽的嘴被灌了个半满。第二下打在舌尖上,第三下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他射了好多,比他每次在被窝里偷偷打手枪时多得多,从睾丸到会阴都在痉挛,整个身体像一个被拧到最紧又突然松开的发条,在炕上一下一下地弹着。他射了五六下还没停,到最后几下变成了黏糊糊的白浆,从他龟头的马眼里慢慢往外涌,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她膝盖上。 小丽把他的精液含在嘴里,嘴唇紧闭着,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舌头在嘴里搅了一下,喉咙上下一滚,把那满满一大口黏糊糊的浓精全吞了下去,然后张开嘴,伸出舌头给他看——舌头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她的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吞干净的白浆,拿手背一擦,擦在手背上,又拿舌头舔掉了。 “这么多。你是不是好久没弄过了?至少憋了大半个月吧?”她拿手指擦了擦嘴角,笑着看他。那个笑跟她之前在柜台前面给王德贵倒水时的笑不一样,跟那种面对陌生客人的疏离也不一样,带着一丝她好久没给过任何人的温柔。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刚才擦嘴角擦下来的白印,又伸出舌头舔掉了。 赵小军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的。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耳朵红得能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马小杰、什么迎宾旅馆、什么王德贵、什么确认身份——那些他进来之前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的事,统统被刚才那股白浆冲得一干二净,连渣都没剩。他看着小丽拿手帕擦手的样子,心里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一种被照顾了、被温柔对待了的暖意,哪怕这种照顾是付费的,哪怕这种温柔是假的。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含在嘴里,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吞下去,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被人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 “第一次吧?”小丽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边,倒了点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回来给他擦身子。她把毛巾叠成方块,先把他大腿根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了,又换了个面把他小腹上那些精液印子也擦了。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下都拿毛巾角掖着擦,擦完一处就换毛巾的另一个角。刚才给他口之前她的动作是麻利的、熟练的、训练有素的,可现在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她的手法忽然变了,变得有点笨拙,变得过于小心,像一个不太会照顾人的姐姐在照顾生病的弟弟,每一下都怕弄疼他。 赵小军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很黑很亮,发梢还有点湿,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钻进他鼻子里。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说谢谢在这个场合怪怪的——哪有人嫖完了跟小姐说谢谢的。可不说谢谢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已经软了的肉棒,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口水和他自己的精液,亮晶晶地反着光。 小丽给他擦完身子,把毛巾扔回脸盆里,转过身来靠在脸盆架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看着他那副浑身脱力瘫在床上的样子,看着他的脑袋陷在枕头里,额前那绺被水打过的头发彻底散了架,黏在脑门上,嘴角忽然浮上来一个笑。不是营业的笑,也不是刚才含着他龟头时那种带着挑逗的坏笑,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放松的、像是姐姐看弟弟时的笑。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躺着歇会儿。”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他额前那绺湿头发拨到一边去,“免费再送你一次。你这第一次这么快,肯定没过瘾。姐不能让你白花了钱。”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免费”两个字上轻轻咬了一下,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她不想让这个第一次来的男孩觉得自己亏了。 赵小军躺在床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的身体已经被抽空了,但脑子却在慢慢回神。他想起了王德贵拄着拐杖从楼下出来的那个下午,想起了小丽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的那张脸。他来这里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马小杰的姐姐——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但马上被小丽身上那股香皂味盖过去了。她又挨过来了,她的手指又在他胸口上划圈了,她的腿又贴上他的腿了。 “别走神。”小丽趴在他胸口上,下巴抵着他的胸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他脸上,“这次慢慢来,姐教你。刚才不算,重来。” 她的手又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滑。这一次赵小军没有绷紧,他太累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刚才那次射精抽干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米袋,软塌塌地摊在床上。可她的手指太灵活了,在他小腹上打着圈,一圈一圈地往下走,走到他已经软了的肉棒旁边,先是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龟头,然后整只手握上去,力道比刚才更轻更慢。她的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环,套在他肉棒的根部,慢慢往上推,推到冠状沟的时候拇指在龟头上打了个圈,又往下滑。反复了几次,赵小军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刚才还不争气地软着的东西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地重新胀大,茎身上的青筋重新鼓起来,龟头从包皮里探出头来,涨得发紫。才刚射完没几分钟,又硬了。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个年纪的恢复速度。 “年轻就是好。”小丽也注意到了,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撸动的速度也快了些。她能感觉到他在她手心里突突地跳,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一样又弹又滑。她笑着说,“刚才看你那架势,我估摸着你还得再缓个十来分钟才能硬。没想到你是这个体质,刚完事儿立刻又来劲。行,既然这样,姐就好好教教你。” 她从脸盆架上重新拿了条干毛巾垫在他腰下,然后翻身骑到他身上。赵小军感觉到她碎花裙子底下那两条光溜溜的腿夹住了自己的腰,腿内侧的皮肤滑得跟绸子似的,紧贴着他胯骨两侧。她扶着他那根重新硬起来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穴口,龟头在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她的淫水很多,光是龟头蹭了几下就拉出好几道亮晶晶的丝,滴在他的小腹上,温热的,黏稠的。她的手扶着他的茎身,对准了穴口,没有立刻往下坐,而是停在那里,让龟头刚好顶在两片阴唇中间。 “看着。”她说,“看着姐是怎么把你吃进去的。” 赵小军低头看着,他的龟头是紫红色的,她的阴唇是暗红色的,两种红碰在一起,被从穴口渗出来的淫水搅得湿淋淋的,分不清哪个是她的水哪个是刚才从龟头上淌下来的黏液。他亲眼看着她沉腰往下坐,看着自己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没入她的身体,两片阴唇被龟头撑开,翻向两边,紧紧箍在茎身上,随着她往下沉的动作被带着往里卷。他感觉到自己的龟头被一团又湿又热又紧的嫩肉裹住了,阴道里的嫩肉一层一层的,从龟头一直裹到根部,每一层都在痉挛似的轻轻吸着他。他进去了,全部进去了,连根没入,小腹和她的屁股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到没有?你在我里面了。”小丽骑在他身上开始动。她先是很慢很慢地上下起伏,让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肉棒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样子——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每一次拔出来,肉棒上都沾满了她的淫水,白白的,黏糊糊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每一次插进去,她屁gu撞在他小腹上都发出啪的一声,不大但很清脆。她的脸泛着潮红,嘴唇微张着,喉咙里滚出来的呻吟又低又沉,像是一锅炖了好几个钟头的老汤,浓得化不开。跟刚才给他口的时候那种麻利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自己也进去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的手撑在他胸口上,指甲轻轻陷进他胸肌里,他的胸肌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硬邦邦的了,她按上去的时候忍不住多按了两下。 “摸我。”小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赵小军的手指碰到她衬衫底下那两坨软乎乎的奶子时,浑身又是一颤。隔着衬衫和背心的布料,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的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像一颗被捂热了的小石子。他生涩地捏了几下,不敢用力,手指头跟木头棍似的,笨得不知道该怎么揉。他碰到衬衫的扣子,笨拙地解了两三下才解开一颗,指尖抖得厉害,老是打滑。小丽没有催他,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双又瘦又长的手指在自己胸前忙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被他的笨拙逗到了。等她一排扣子都解开了,她把衬衫往两边一扯,又把背心从头顶脱掉,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不大不小,刚好一手能握住,奶头是嫩粉色的,硬硬地翘着。 “用嘴。”她说着把奶子往他嘴边送。赵小军张嘴含住了一粒,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他第一次干这种事,牙齿老是不小心磕到她的奶头,每磕一下她都轻轻嘶一声,但从来不推开他,只是用手指把他的下巴往下按,教他把舌头垫在牙齿和乳头之间。他像个刚学吃饭的小孩,笨得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但他学得很快,含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窍门——舌头垫在牙齿下面,用嘴唇去含,用舌尖去舔顶端,用舌面去压乳晕。小丽被他吸得舒服了,嘴里轻轻嗯了一声,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他的手指还在她另一只奶子上捏着,指腹能感觉到她的乳头越来越硬,乳晕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玫瑰色,乳房胀大了一圈。她的小腹贴着他的小腹,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开始加速上下起伏,屁股撞在他大腿上啪啪啪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每一下都比刚才更深更重。 “啊……小军你学得挺快嘛……刚才还啥都不会,现在都会吸了……啊……”她的声音一颤一颤的,被他撞得断断续续。她的奶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乳头蹭过他的鼻梁、他的眼皮、他的额头。赵小军换了一只奶子吸,左手托着刚才被吸得通红的那只奶子用拇指拨弄着奶头,右手扶着她的大腿根,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 “姐……你里面好紧……”赵小军从她奶子上把嘴拿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粗又哑,跟他爸赵大柱喝了酒以后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她屁股上了,十根手指陷进那两坨柔软的臀肉里,掐着她的胯骨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顶。他学会了——他学会了怎么在她往下坐的时候往上顶,怎么在她往上提的时候往后撤,两个人一进一退的节奏从原来的生涩变得越来越合拍,像是两个刚认识的人跳了半支舞以后终于摸清了对方的步伐。 “紧?紧不也是被你撑的。你这根东西太大了……啊……慢点……别顶那么深……” 小丽被他从下往上顶得声音都在发颤。他的肉棒插在她里面,她每一次往下坐,他都会提前一点点往上顶,刚好顶在她花心上。那种又深又猛的撞击让她浑身酥软,阴道里喷出一大股淫水,顺着肉棒往下淌,把他的大腿根都打湿了。她抓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上,让他用力揉自己的奶子,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指夹着她的奶头来回捻,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被点燃了的、顾不上轻重的索取。小丽被他揉得又疼又爽,嘴里溢出一声声压不住的浪叫。 “啊……对……就是这样……用力揉……别停……”她仰起脖子,头发甩到背后,两只奶子在他手里被揉得发红,奶头硬得跟两颗紫葡萄似的。 赵小军猛地坐起来,把她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压在身下。他的动作很生猛,跟刚才那个坐在床沿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他的眼睛里头像是烧着一团火,呼吸又粗又急,汗从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她锁骨上。他把她的腿分开,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穴口,没等她回答就一挺腰插了进去。整根没入。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 “啊——你——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进来——”小丽仰着脖子叫了一声,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她的腿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 “说什么?”赵小军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张床都在轻轻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地响。他是生手,动作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但这种毫无技巧的蛮劲反而让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刺激。他被她的嫩肉裹得越来越紧,那种被温热嫩肉紧紧包裹的感觉让他完全失控了。“姐……我想射了……这回能不能……”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射……射姐脸上……”小丽也被他撞得差不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他比老王那种弄了半天都射不出来的老东西强太多了,那种被一个充满活力的身体压在身下横冲直撞的感觉让她自己也有了一种不同于应付老男人的兴奋。 赵小军拔出肉棒,跪在她胸口上方,攥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对准了她的脸。小丽把眼睛闭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他咬着牙撸了几下,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第一下打在舌头上,第二下打在鼻梁上,第三下打在眉心上,第四下、第五下……黏糊糊的白浆糊满了她的脸,顺着鼻梁往下淌,挂在她睫毛上,黏在她头发上,滴在她下巴上。她的嘴唇上沾着一大滩,舌头往里一卷,把舌头上的精液咽下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睫毛被精液粘成了一缕一缕的,眼睛在粉红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周围一圈全是黏糊糊的白浆,精液糊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再往下淌进乳沟里。 赵小军看着她那副满脸都是自己精液的样子,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也不是累的,是爽的。他从头发丝爽到脚趾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爽过,爽得他觉得之前活了这十几年都白活了。 小丽拿手背擦了擦眼睛上的精液,又扯了张卫生纸擦了把脸,纸团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纸团了,白花花的,跟她的脸刚才糊成一团的样子差不多。她把脸上的浓精擦得差不多了,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上,伸手在他汗津津的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手心里全是他的汗,黏糊糊的。 “你小子行啊。第二次比第一次猛多了。学得真快。”她笑着往他身边挪了挪,从床头柜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吐在垃圾桶里,然后递给他也喝了一口。 赵小军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水,然后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上,谁都没说话。床头柜上那盏粉红色灯泡的台灯还在亮着,照得他俩半明半暗的。电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赵小军低头看着自己大腿根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有他自己的精液,有她的淫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反正都混在一起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小丽——她靠在床头上,碎花裙子皱成了一团,白衬衫敞着还没来得及扣上,锁骨下面那两坨奶子上还残留着他的牙印和红色的手印,乳沟里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精液,亮晶晶地反着光。 赵小军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粉红色的灯泡。灯泡周围那只小飞虫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飞走了还是被灯泡烫死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飘,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在这片空白的边缘,有一个念头在慢慢地往外挤,像一根刺从皮肤底下往外冒——他来这儿之前想的那些东西,王德贵,窗帘后面的影子,马小杰借给他的那本代数笔记,以及他反复练习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小杰的姐姐”。 “……小丽姐,你家是哪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尽量随意,但他自己听着都有点不自然,嗓子还是哑的。 “就这镇上的,老街那边。”小丽也没当回事,随口答着,一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她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手指还是那么灵活,一排扣子几秒钟就扣完了。然后她用手捋了捋头发,把被汗粘在脸颊两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她歪着头看着这个还没完全变声的男孩,忽然觉得他这张脸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老成的,不像刚才进门时那么慌里慌张了。 “家里都有啥人?”赵小军又问,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划着圈。 小丽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死死盯着她的手指,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她又继续扣,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声音里的笑意微微收了一点。“有个老爹,瘫了好些年了。有个老娘,在澡堂子给人搓背。还有个弟弟,在镇上念初中。成绩好得很,年级第一。不像我,没念几年书就出来了。”她说到“弟弟”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那一点弧度跟她刚才含着他龟头时的笑不一样,跟被他的生猛逗到的笑也不一样,是那种只有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柔光。她低头把袖口的扣子也扣上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小军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看着她的侧脸。她在扣袖口的扣子,手指头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稳,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旧布包上。布包的拉链还开着半边,露出里面那本折了角的英语单词手册——跟马小杰借给他的那本一模一样,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角拿透明胶粘过,但赵小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每一个呼吸都在扎。不用再问了。一个字都不用再问了。 “……你弟弟叫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可他的心里已经在喊——别问了,你早就知道了,别再问了,再问下去你就是在欺负她了。 小丽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警觉——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防备,是那种自己唯一的软肋被人突然碰了一下的本能反应。小姐不允许有软肋,但她有。她的软肋就是那个成绩好得要命的弟弟,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在这间屋子里躺在所有男人身下的弟弟。她看了赵小军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黑漆漆的巷子。 “我不能说。”她背对着他说,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模糊,“你问这个干嘛?” 赵小军从床上坐起来,把裤子提上,海魂衫套上,扣子没扣,敞着怀。他的海魂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碎花裙子皱皱巴巴的,白衬衫的领口还没整理好,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脖子后头,看起来比刚才跪在床上给他口交时苍老了好几岁。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事。”他说,“我就是问问,谁要是在学校欺负他,我可以帮你弟弟揍他。” 小丽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她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营业的笑,刚才进门时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里那层灰比刚才进门时更厚了,厚得像冬天结了冰的窗户,从外面怎么哈气都看不透里头是什么。他分得清她哪个笑是真的哪个笑是假的了。刚才她趴在他身上被他干得浑身发抖的时候,那个笑是真的。刚才他射在她脸上以后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也是真的。但现在这个不是。 “行了,你该走了。”她把窗帘拉上,走过来把他往门口推,“老板娘规定了,一次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你这都超了好多了。下次来再说。”她把他推到门口,帮他把衬衫扣子扣上了两颗,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赵小军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泪,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丽站在202的门口,手扶着门框,正看着他。 赵小军转过身,快步走下了楼梯。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老街的夜色里。他在街角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乱的。他想起了马小杰蹲在面馆后厨门口削土豆的样子,想起了那本折了角的英语单词手册,想起了马小杰说“我姐在旅馆洗床单”时脸上那种信以为真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马小杰不知道。马小杰什么都不知道。而他自己呢?他刚才跟马小杰的姐姐干了那种事。他知道这个秘密,就得守住这个秘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小杰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面馆的方向走。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马小杰正坐在后门门槛上等他。马小杰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借着路灯的光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的。他那本手册是新的,封皮还硬着,书脊还没折过。看见赵小军回来,他把手册合上,站起来。 “你干啥去了?刘婶说你请了假,我问你请啥假你也不说。怕我跟你借钱?” “没事。出去转了转。”赵小军说。 “你这海魂衫咋回事?出门时候还整整齐齐的,回来咋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这是什么印?”马小杰凑近了看他,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他脖子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印,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的痕迹。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海魂衫的领口歪歪斜斜的,额前那绺拿水梳了好半天的偏分也塌了,看着跟刚打完架似的。 “追一个东西追得急了,绊到树坑里蹭了一下。” “追什么东西?你摔傻了?”马小杰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脖子上那片红印扫到他敞开的领口,又扫到他裤腿上蹭的那块灰。 ““追——追一只猫。”赵小军把目光移开,盯着巷子对面那堵墙上的砖缝,像是要在砖缝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巷子里有个野猫,我想抓回来养,结果跑太快绊了一下。没追上,跑了。” 马小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铅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个圈,圈住了那个拼错的字母。他嘴里嘟囔着:“野猫有什么好追的,抓回来刘婶也不会让你养。”他的手指在单词表上往下划了一行,默念了两遍,然后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拼了出来。拼完又拿手指点着字母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小军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马小杰埋头背单词的侧脸。马小杰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拼错了一个单词,皱了一下眉头,拿橡皮擦掉重写,写完了又拿手指点着字母一个一个地检查。赵小军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是这个人,这个坐在他旁边为了一个拼错的单词皱眉头的马小杰,每个周末回家都要给他瘫在床上的爹翻身擦背,每顿饭只打最便宜的菜汤泡馒头,书包带断了也舍不得买新的、拿针线缝了又缝。这个人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买英语单词手册,在路灯底下背到半夜,因为他说“我姐让我一定得考大学”。 “……小杰。”赵小军忽然开口。 “嗯?”马小杰没抬头,铅笔还停在单词表上。 赵小军张了张嘴,他想起小丽在提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忽然变软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那是他在小丽脸上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不是对客人的、不是对老板娘的、不是对王德贵的,是独属于马小杰的。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啥事想跟我说?今晚你一直怪怪的——先是闷头不吭声,然后出去一个多钟头,回来扣子都扣错了。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 赵小军摇了摇头,把头转回去看着巷子对面的那堵墙。“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今天面馆人多,洗了好几百个碗。”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蒸包子。刘婶说明天逢集,人更多,她让你明天多蒸两笼。”马小杰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英语单词手册夹在腋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走吧,回去睡了。” 赵小军站起来,跟在马小杰身后走进面馆。经过灶台的时候,他顺手拿起水池边上的水舀子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了半瓢。凉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头那个闷闷的东西还是没散。 杂物间里,马小杰已经躺在凉席上了,英语单词手册摊开盖在脸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灯泡还没关,昏黄的光照在他俩中间那本折了角的代数笔记上——那是马小杰借给赵小军的,第一页上还写着“不会的来问我”几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个撇捺都拉得端端正正。 赵小军把海魂衫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枕头底下,在凉席上躺下来,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咔嗒一声,杂物间陷入黑暗。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边。他侧过头,看着马小杰。马小杰已经睡着了,脸上那本英语单词手册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马小杰大概梦到了什么好事,嘴里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上的海魂衫皱巴巴的,后脖颈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赵小军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慢了些,但还是重,每一下都像在敲他的肋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小杰,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姐在旅馆洗床单。她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你好好念书,考师范,当老师。以后把你姐从那个旅馆里接出来,让她真的只需要洗床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里有蛐蛐在叫,一声长一声短。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使劲憋着,不让它淌下来。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均匀了。 第二十七章:小丽姐的转变 第二天中午,赵大柱来了。他赶着马车到镇上来卖肉,逢集的日子生意好,两扇猪肉不到下午就卖得差不多了。他把排车拴在面馆门口的槐树上,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推开面馆的玻璃门,粗嗓门冲着后厨喊了一声:“小军在不?” 赵小军正蹲在后厨洗碗,两只手泡在洗洁精水里,听见这声吼差点把碗扔了。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后厨探出头,看见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门口。赵大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撮黑毛,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还沾着早上杀猪时溅的血点子,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斑斑点点。他左手拎着个布包袱,右手拄着竹竿,站在面馆门口东张西望,把刘婶挂在门口的那串红辣椒碰得直晃。 “你咋来了?”赵小军从后厨走出来,站在灶台旁边,手里还攥着个丝瓜瓤。他穿着面馆的围裙,围裙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裤子膝盖上蹭了两块煤灰——是早上在杂物间门口绊了一下蹭的。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闪过昨天夜里那间粉红色灯光的屋子,闪过小丽蹲在床边给他擦身子的样子。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围裙上擦手,把那些画面从眼前甩开。 “来镇上卖肉,顺路看看你。你小子在这干得咋样?”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来,在赵小军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两只手被洗洁精水泡得发白起皱,脸上倒没瘦,反而比放假前还多了点肉。 “挺好的。管吃管住,一个月八十。”赵小军把手里的丝瓜瓤搁在灶台上,给赵大柱倒了杯凉茶。茶是刘婶自己泡的大麦茶,搁在灶台边上的搪瓷壶里,已经凉透了。他端着搪瓷缸子递给赵大柱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茶水晃出来几滴洒在地上。他赶紧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摸到了兜里那沓被汗浸得发软的票子。 “住哪儿?” “后院杂物间。跟小杰一起。” “小杰?你那个同学?”赵大柱接过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拿手背擦了擦嘴,“就你说那个成绩好得要命的?” “嗯。”赵小军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外瞟了一眼。巷子对面那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窗帘拉着,看不清里头。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发现赵大柱正盯着他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赵大柱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又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一圈青灰,昨晚肯定没睡好。“没睡好?是不是活太重了?” “没有。就是热。杂物间没窗户,闷。”赵小军说着又把手插进裤兜里,把那沓票子掏了出来。他把钱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票子被攥得皱皱巴巴的。他低头把票子捋平了,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零钱,总共五十块。他留了十块零花,剩下的全攥在手里,递给赵大柱。 “爸,这钱你拿回去。”他叫“爸”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三十是我攒的,二十是你上次给我的。给宝珍买点奶粉,再给我妈买双鞋。” 赵大柱低头看着那沓皱巴巴的票子,没接。他拄着竹竿站在面馆的方桌旁边,竹竿底端戳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笃。他伸手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那只手又大又厚,掌心的老茧硬得跟砂纸似的,拍在赵小军肩头上沉甸甸的。“你小子,挣了钱不想着自己,倒想着家里。”他把赵小军的手推回去,哈哈一笑,笑声把挂在门口的辣椒串震得又晃了几下,“拿回去。我不差你那点钱。你爹我杀了一辈子猪,供你念书供你妹吃奶粉还是供得起的。你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东西。买件新衣裳,买双球鞋,你看你脚上这双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赵小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底确实磨得快穿了,右脚大拇指那里已经鼓出来一个包,再穿几天就该顶破了。他攥着那沓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赵大柱的话让他心里头又酸又暖,又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赵大柱对他这么好,他在心里把“爸”叫得顺顺溜溜的,可他昨天晚上站在小丽那间屋子里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赵大柱,没有陈桂芝,没有宝珍,只有那团粉红色的灯光和那股香皂味。 赵大柱把布包袱搁在桌上,解开疙瘩,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两件海魂衫,一条蓝布裤子,还有两双新买的袜子,标签还没撕。最底下压着一条新毛巾,白底蓝条的,摸上去又厚又软。 “你妈让我给你带的。她说你在外头干活,衣服肯定不够换,让你勤换着点,别让人家面馆里嫌你埋汰。毛巾也是新买的,你那条旧的都洗出洞了。”赵大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了搁在桌上,用手指头按了按,压得更平整些,“她还说让你别太省,该吃吃,别把自己饿瘦了。宝珍会认人了,成天冲着门口咿咿呀呀的叫,你妈说你回来她肯定高兴。” 赵小军看着桌上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他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那团棉花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把钱重新揣进裤兜里,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衣服,把本来已经叠好的衣服又翻了一遍。衣领上还有家里的洗衣粉味道,是他妈惯用的那个牌子,镇上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 “你换下来的脏衣服呢?”赵大柱把布包袱抖了抖,“拿来给我,我带回去让你妈洗。” “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 “拿来。”赵大柱把竹竿往地上一戳,语气是命令式的,但脸上挂着笑,右眼下那道疤都皱了起来,“你自己洗能洗干净?你那双手就会洗碗,衣服搓不干净。你妈说了,让你把脏衣服都拿回来,她给你洗好了下回我给你送来。” 赵小军拗不过他,回杂物间把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抱了出来。两件衬衫,一条裤子,还有昨天穿的那件海魂衫——海魂衫上蹭了一块面垢,领口有一小片淡红色的印子,是小丽刚才用手指碰过的地方。他把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布包袱里,塞得特别快,把那件海魂衫压在中间那层。赵大柱把包袱重新系好,拎起来掂了掂。 “走了。还得赶回去给你妈做饭。你自己好好的,别省着。”赵大柱把包袱夹在腋下,一手拄着竹竿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赵小军一眼。这小子站在灶台旁边,身上围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两只手被洗洁精水泡得发白,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脚上那双布鞋确实快磨穿了。他瘦高的个子站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比放假前又抽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嘴唇上那层绒毛变黑了,看着已经不像个半大小子,倒有几分小男子汉的模样了。 “小军。”赵大柱忽然又开口。 “嗯?” “干得不错。”赵大柱点了点头,“你妈要是知道你攒钱给宝珍买奶粉,肯定高兴。” 他说完拄着竹竿推开玻璃门,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矮着身子从门帘底下钻出去,一瘸一拐地走到槐树下解马缰绳。赵小军透过面馆的玻璃窗看着他,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他上了排车,甩了一下鞭子,那匹枣红马甩了甩尾巴,拉着马车沿着老街慢悠悠地走远了。灰布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那只粗糙的大手攥着缰绳,竹竿横在膝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赵小军站在面馆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沓被汗浸得发软的票子,一直看着马车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伸手摸了摸那件海魂衫的领口——还有洗衣粉的味道。他把衣服抱起来贴在脸上闻了一下,然后赶紧放下来,叠好,抱回了杂物间。 赵大柱走后,马小杰靠在杂物间的门框上,手里还捧着那本英语单词手册,但眼睛没有看在书上。他望着巷子里赵大柱赶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望了很久,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角。 “真好。”他把英语单词手册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书角,把书角搓得卷了边,“还有人惦记你,给你送衣服。你爸——你继父,对你真不错。” 赵小军正把赵大柱带来的衣服往行李袋里塞。那件新海魂衫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拿起来闻了一下——还有家里的洗衣粉味道,跟他妈惯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他把衣服放进袋子里,又拿起那条新毛巾摸了摸,白底蓝条的,又厚又软。 “你姐对你不也挺好。”赵小军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敢看马小杰的眼睛。 “我姐是好。但她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上回她来看我还是刚放暑假那会儿,就匆匆忙忙见了一面,话都没顾上多说,老板娘就喊她回去干活了。”马小杰把英语单词手册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门槛,仰头看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以前她在旅馆洗床单,周末还能抽空来看看我,给我带点吃的。她说旅馆里什么人都住,让我别去找她,说宾馆有不三不四的人,怕把我教坏了。” 赵小军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马小杰说“不三不四的人”时用的是那种认真到有点傻的语气——他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把他姐的话原样搬过来。在这个十三岁的男孩心里,他姐说的话就是对的,不容置疑。赵小军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袋子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嗓子眼里又堵上了,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但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你可以去看她啊。”沉默了一会儿,赵小军还是开口了。 “我姐不让。她说那个宾馆什么样的人都有,怕把我教坏了。”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找她?” “等她忙完这阵吧。她说了忙完了就来看我。”马小杰低下头,手指继续搓着书角,“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以前她再忙,一个月至少也会来一次。” 赵小军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杰在吗?” 那个声音不高,低低的,带着一点小心,像是在确认门牌号。但赵小军浑身一僵,手里那条毛巾啪嗒掉在地上。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昨天晚上在粉红色灯光下,那个声音曾经贴在他耳朵边上说“免费再送你一次”。 马小杰却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把手里的英语单词手册往门槛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往面馆前门跑去。那个笑容跟他平时讲题讲到一半忽然拍桌子说“我想到了”时一模一样,亮堂堂的,毫无保留。 “我姐来了!”他回头冲赵小军喊了一声,人已经跑出了后门。 小丽站在面馆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白底碎花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的,下面是条深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跟在旅馆里判若两人——更瘦些,更年轻些,更像一个二十出头、应该还在大学校园里念书的女孩。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还有一包用手帕包好的包子,热气从手帕缝里往外冒。她站在面馆门口的样子跟昨天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时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往前收着,像是在本能地保护着什么。 昨天晚上,赵小军走以后,她一个人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床上还残留着赵小军躺过的痕迹,床单皱巴巴的,被单上有一小片被他汗水洇湿的印记。她把脸埋在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马小杰——,小杰在面馆打工,小杰就在这镇上,快到生理期了,她请了十天的假,鼓起勇气来找他,想把新买的那身运动服给他,想让他开学的时候穿着新衣服去报到。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以后等着她的不是只有她弟弟一个人。 面馆里,刘婶正往灶台上端一屉刚蒸好的包子,白汽蒸腾。马小杰从后厨冲出来,差点撞翻刘婶手里的蒸屉,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骂了声“长点眼”。马小杰也不躲,笑着喊了声姐,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布袋。 “你咋来了?不是说最近忙吗?” “今天下午有空,就来看看你。”小丽把布袋递给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碰到他头发的时候微微发颤,脸上带着笑意,但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瘦了,我天天吃面,刘婶管饭管得可实在了。你看我这胳膊——”马小杰卷起袖子给她看自己的细胳膊,肱二头肌使劲鼓起来也就鼓了个小包,“都练出肌肉了。” 小丽笑着摇摇头。“给你带了身运动服,你试试合不合身。开学的之后报到的时候穿。”说着她从布袋里掏出那身运动服,在他身上比了比,袖长刚好,肩宽也合适。她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把一根线头掐掉。然后她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包子是鲜肉的,趁热吃。”马小杰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对了,姐——你进来,我给你介绍个人。”马小杰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拽着她的袖子往后厨走,“我最好的同学也在这打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赵小军——代数不太好但语文学得好、帮我补作文的那个。小军!出来一下!”他冲着杂物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赵小军从杂物间里走出来。他的腿是僵的,手是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走到后厨门口,站在灶台的阴影里,一只手攥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裤缝。他抬起头,跟小丽四目相对。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面馆里的白汽还在蒸腾,刘婶在灶台前头敲锅吆喝,马小杰还在咽嘴里的包子——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嗡嗡的,听不真切。时间被拉得极长极细,每一秒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小丽的脸刷地白了。那种白不是害臊,不是惊惶,是血液从脸上瞬间褪干净的惨白。她的手指从马小杰的肩膀上滑下来,攥紧了手里那个装着运动服的布袋,指节攥得发白。她看着赵小军——这个昨天晚上在迎宾旅馆202房间里被她亲过、含过、骑在身下又压在身下、最后射了她满脸的男孩,此刻正站在她弟弟旁边,穿着面馆的围裙,裤腿卷到膝盖,手里还攥着个洗了一半的丝瓜瓤。他跟小杰差不多高,肩膀比小杰宽一点,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棵还没长开的杨树苗。她弟弟刚说,这是我最好的同学。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咽回去。那种神色赵小军见过——昨天夜里她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但那一次她面对的是王德贵,这一次她面对的是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弟弟最好的同学。 马小杰没注意到任何异样。他还在嚼着那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兴致勃勃地站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指着小丽,一只手指着赵小军。“姐,这就是赵小军。小军,这是我姐,马小丽。”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眼睛亮亮的,全然不知道自己在介绍什么。 赵小军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卡了一颗石头。他看着小丽,手指把丝瓜瓤攥得滴水,滴在自己的布鞋上。 “……小丽姐好。”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往上飘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小丽看着他。就一两秒钟,但那一两秒钟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她的眼神从惊惶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什么——有恳求,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姐姐对弟弟一样的担忧。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硬是把那个发抖压回去了。 “……你就是小军啊。”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稳,稳得跟昨天把五十块钱塞回他手心时说“攒着交学费”时一模一样。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笑终究没成形,只在嘴角停了一瞬就落下去了。“小杰经常提起你。说你帮他补语文作文,还帮他打饭。谢谢你在学校照顾他。” “没有没有,是他教我代数,要不是他我代数早挂科了。”赵小军赶紧接话,声音有点急,像是怕沉默会暴露出什么东西来。他手里的丝瓜瓤还在滴水,滴在布鞋上洇湿了一小片。 “互相帮助嘛。小杰在家也老念叨你,说你人好,帮他打饭,帮他补习语文作文。” “小军他妈生了个妹妹,叫宝珍,可好看了。他还给他妹买了个拨浪鼓。”马小杰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他继父是杀猪的,对他可好了,刚才还来给他送衣服,你看见没?门口那辆马车就是他的。” 小丽的目光落在赵小军身上——他穿着面馆的围裙,围裙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脚上的布鞋已经磨得快穿了底,他后爸给他送衣服,他后爸对他好,他在学校照顾小杰。他是个好孩子。他比小杰只大半岁,他和小杰一样,都还是个孩子。她拿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把那个发抖压下去了。 “那挺好的。”她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极轻微的颤,像是站在薄冰上的人听到了冰面的咔嚓声,但硬是稳住没有往下沉。她把手里那套运动服往马小杰怀里塞了塞,让他回杂物间试试大小,然后转向赵小军。 “小杰在面馆干活,手生,你多带带他。他有时候毛手毛脚的,做事不太细心。” “他干得挺好的。刘婶说他切菜比我切得均匀。”赵小军说着把手里的丝瓜瓤搁在水池边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住了兜里那沓被汗浸得发软的票子。 小丽没有多说。她垂下眼,像是怕再多说一句什么就会泄露某个秘密似的,转身往后门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赵小军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马小杰在杂物间里埋头试衣服根本没注意。但那一眼里装了很多东西——有感激,有恳求,有一种把一个秘密托付给另一个人的沉重。那个眼神在说:你知道了,就帮我守住它。 赵小军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头点得算不算答应,但他点了。小丽也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沿着老街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白底碎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马尾在肩膀上轻轻晃着。她走过老王副食品商店,走过那根赵小军昨晚砸过一拳的电线杆,走过迎宾旅馆的巷子口——她没有往巷子里拐,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消失在老街尽头的暮色里。 马小杰从杂物间里出来,穿着那身新运动服,袖子刚好,肩宽也刚好。他站在赵小军面前转了一圈,运动服的标签还没剪,挂在他后领子上晃来晃去的。 “咋样?我姐挑的。她眼光好吧?” “好。挺合身的。”赵小军说。 马小杰把运动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他姐带来的布袋里。他把布袋搁在枕头旁边,拍了拍,然后重新拿起门槛上那本英语单词手册,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嘴里又念念有词地背了起来。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静而认真,跟刚才一样,跟昨天一样,跟他在这条街上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赵小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马小杰的脖子很瘦,后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被太阳晒得黝黑。 赵小军追了出去,跑了小半条街才追上那个白底碎花衬衫的背影。 “小丽姐!” 小丽站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在面馆里那种惊惶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被人戳穿了以后反而卸下了所有防备。 “……你不用追出来。”她说,声音比刚才在面馆里更哑了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赵小军问,还在喘。 “你来旅馆不是去玩的。”小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布袋,手指把布袋的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你是去确认我是不是小杰的姐姐。你在面馆里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赵小军站在她面前,额头上全是汗,海魂衫的后背又湿了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兜里那沓票子攥得哗哗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往外掏出来的,一颗一颗的,滚烫的。 “我那天的确是去确认是不是你,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是小杰的姐姐,我得劝你走,你得赶紧离开那里。” 他停了一下,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没想到去了以后你那么主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把我给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但语气里没有轻浮,没有调侃,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至今没完全消化的事实。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还是直直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被人骗了,或者被别人威胁的。就像我妈当初一样。” 小丽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赵小军没等她开口,继续往下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能说出这么多话来。他在面馆里闷声不响地洗了一个夏天的碗,跟马小杰聊天的时候都是问一句答一句,可此刻站在老街昏黄的路灯下,对着自己最好朋友的姐姐,他的嘴巴像开了闸。那些话好像是早就存好了的,只等这一刻往外倒。 “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跟坏人交朋友。”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刻牢靠了,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小杰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教我代数,给我抄笔记,书包带断了拿针线缝了又缝,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但我知道他每个周末回家都给他爹翻身擦背。他跟我说他姐在旅馆洗床单,我信了。我信到现在。以后也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小杰的姐姐叫马小丽,在旅馆洗床单,是个好人。” 小丽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红,是那种眼眶一酸、眼球表面忽然泛了层水光的红。她垂下眼,拿手背按了按眼角,又抬起头来看着赵小军。老街的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青光,远处有狗叫了两声,被风吹散了。她站在他面前,这个昨天晚上在迎宾旅馆202房间里紧张得连她的手都不敢碰的男孩,此刻站在路灯下,把她心里头最怕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接住了。 “你的事我不会跟小杰说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赵小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但是如果有别的出路,别干这一行了。小杰很聪明,他会考上大学的,到时候你就可以靠他了。在那之前,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小丽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一声不响的、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泪。泪珠子砸在她手里那个布袋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她赶紧拿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一把,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好。”她说,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我知道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块旧手帕擦了擦脸,站起来看着赵小军,双手攥住他的右手,攥得很紧,手指上那些细细的茧硌着他的手背。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使劲攥了一下他的手,那一下里有很多东西——有感激,有托付,有一种把一个秘密交给另一个人的郑重。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沿着老街慢慢走远,白底碎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马尾在肩膀上轻轻晃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石板路上,从赵小军的脚尖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她走过老王副食品商店,走过那根赵小军昨晚砸过一拳的电线杆,走过迎宾旅馆的巷子口——她没有往巷子里拐,而是继续往前走,走过迎宾旅馆的巷子口也没有停,一直消失在老街尽头的暮色里。 赵小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小片水渍——是小丽刚才擦眼泪时蹭在他手上的。那块水渍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被夜风吹得凉凉的。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抬起头,深吸了一口老街上的晚风。 第二天傍晚,小丽又来了。 面馆的晚饭高峰刚过,刘婶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剔牙。马小杰蹲在后厨门口削土豆,赵小军站在水池边洗碗。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小丽站在门口。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得比昨天更利索,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气色比昨天好了些,眼睛也不红了,站在门口的时候背挺得比平时直,嘴角挂着一点笑。不像昨天那样小心翼翼,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东西,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姐?你咋又来了?”马小杰放下削皮刀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土豆皮,“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爹他——” “没事,爹好着呢。”小丽把网兜搁在桌上,在方桌旁边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姐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们两个说。” 赵小军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马小杰旁边坐下。他跟小丽对视了一眼,就一眼,很短,但比昨天那一眼轻多了。昨天那个眼神里全是惊惶和恳求,今天不一样,今天小丽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是做了一个很久都没敢做的决定,做完以后反而踏实了。 “啥事?”马小杰往前探了探身子。 小丽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那些细细的茧在灯下泛着白。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营业的笑容,也不是昨天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怕被人戳穿的笑——是踏实的笑,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姐不在那个宾馆干了。昨天回去就跟老板娘辞了。” 马小杰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辞了?你不是说那边活挺清闲的,钱也还凑合?咋忽然不干了?” “太乱了,不想待了。”小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在那里头待了大半年,也存了点钱。算不上多,但够咱家撑一阵子了。钱的事你别操心,姐会再找工作。我想找个离家近一点的,方便回去照顾爹。你在学校安心上学,别老惦记家里。”她说“太乱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小事。但赵小军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分量——那里头压着大半年的委屈,压着那间粉红色灯光的屋子,压着王德贵和所有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汤,没有插话。 马小杰看着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想问那以后钱咋办,但小丽没让他问出口。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她抽出几张十块的,搁在桌上。 “这个月的零花钱。开学买新本子新笔,别老用旧本子的背面。” “姐,我不要。我自己挣了钱——”马小杰站起来,跑回杂物间,从他枕头底下摸出那沓被他压得平平整整的票子,又跑回来,一把塞进小丽手里。他那八十块工钱,一张都没花过。二十的、十块的、一块两块的,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箍着。 “这个给你。带回去给爹买药。我问过刘婶了,下个月还让我干。生活费我自己能挣,你别操心。”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跟教赵小军代数时一模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思量才说出来的。 小丽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票子,愣了好一会儿。票子被马小杰攥得热乎乎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边角整整齐齐的,有一张二十块的面额还拿透明胶粘过一道小口子。她抬头看自己的弟弟——十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手上被削皮刀磨出了两个水泡,围裙上沾满了土豆皮和泥点子。可他坐在她对面,把钱塞给她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孩子跟姐姐撒娇,是一个男人在跟家里人说“我能撑住”。她的眼眶红了,但她使劲眨了眨,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这钱姐替你收着,拿回去给你爹买药。”她把钱叠好,放进自己兜里,又在马小杰头顶摸了一把,“你长大了。爹要是知道你能挣钱了,肯定高兴。” 马小杰咧着嘴笑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继续削土豆。削皮刀刮在土豆上沙沙地响,他削得很用力,大概是想掩饰自己那点不好意思。小丽站起来,走到赵小军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军,你出来一下,姐跟你说两句话。” 赵小军站起来,跟着小丽走到面馆外面的老槐树下。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槐树叶子洒在地上,碎碎的,像是撒了一地的铜钱。夜风从老街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槐花的甜香,把白天猪肉摊子和泔水桶的味道都吹散了。小丽靠在槐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但跟昨天在老街上哭的时候不一样——昨天那层灰好像被眼泪冲掉了,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光。 “小军,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多照应小杰。他在学校太用功,晚上打手电筒在被窝里背书,眼睛迟早要坏。你帮姐提醒他早点睡。食堂里要是有好菜,帮我监督他买一份——他自己舍不得花钱,每顿就两个馒头一碗免费菜汤。” “你放心,小丽姐。”赵小军说,“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还有你自己。”小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卷起来的袖口拉下来,手指在他袖口上停了一下,把一根线头掐掉了。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你也要好好的。好好学习,好好生活。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嗯。”赵小军用了一个字,把这个承诺接住了。 小丽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袖口,转身走到面馆门口。马小杰已经把削好的土豆端进后厨了,正站在门口等她,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那个削皮刀。 “姐,你下次啥时候来?” “过几天就来。你在这儿好好干,听刘婶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小丽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回揉得比刚才更久,手指在他发顶停了一下,然后滑下来,替他弹掉肩膀上沾的土豆皮,“姐走了。” 她转身沿着老街走了。浅蓝色的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马尾在肩膀上轻轻晃着,背影在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被槐树叶子的影子切成一截一截的,明明暗暗的,跟老街的石板缝一样,深深浅浅地往前延伸。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面馆门口那两个还站着的男孩,然后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马小杰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转身回后厨继续削土豆去了。赵小军站在那,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心里头有一个地方是暖的。 第二十八章:饥渴的孙月娥 八月一过,天气就慢慢凉了。镇上的法桐叶子开始往下掉,风一吹满街乱滚。赵大柱的猪肉生意到了旺季——天凉了,肉放得住,买肉的人也比夏天多了。他这天到得比平时早,占了老槐树下最好的位置,两扇白肉往案板上一搁,肥膘有三指厚,白得发亮。 马小杰一早上已经来赶过一趟集了。他是奉刘婶之命来采购调料的——花椒、八角、桂皮,还有一大袋干辣椒。路过老槐树的时候他特意绕过来跟赵大柱打了个招呼,说赵叔你今天的肉真好,肥膘这么厚。赵大柱嘿嘿一笑,拿油纸包了一小块猪肝塞给他,说拿回去让刘婶给你炒了吃,补血。马小杰推了两下没收,最后揣进兜里,说了声谢谢赵叔,拎着调料袋子跑了。 马小杰走了没多会儿,赵大柱正给一个老太太称五花肉,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个人影站了好一会儿了。他称完肉收了钱,抬头一看——是孙月娥。她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衣,领口系着一条素色丝巾,头发还是上次染的那头乌黑,盘在脑后,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耳朵。她手里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白菜和一袋粉条,看着跟镇上那些赶集的妇女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她站在街对面,也不过来,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攒了两个多月的话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赵大柱手上的剔骨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距离上次在旅馆,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他老婆生了闺女,他家里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他每天杀猪卖肉,回家抱闺女,给桂芝炖汤,日子过得忙忙碌碌踏踏实实。孙月娥这个名字被他压在脑子里最深的角落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角落封死了。可此刻她就站在街对面,穿着那件深紫色毛衣,头发还是乌黑乌黑的,他才发现自己那扇封死的门根本就没关严实,轻轻一推就开了。 孙月娥穿过街走过来的时候,赵大柱正低着头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渣溅在案板上。他装作没看见她,但手里那把刀的准头明显差了,排骨被他剁得一截长一截短。 “大柱。”孙月娥站在案板前面,声音不高,刚好盖过街上的嘈杂声。 赵大柱抬起头,装作刚看见她。“婶子,买菜啊。” “买完了。”孙月娥把竹篮子往上提了提给他看,眼睛没有看篮子,一直看着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收摊?” “还早。今天逢集,人多。” “我等你。” 赵大柱手里的刀又停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旁边卖鸡蛋的老王头正低头给一个顾客找零钱,没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婶子,咱那事——” “我没想干啥。”孙月娥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但眼睛里头那团火压都压不住,“就想跟你找个地方说说话。两个月没见了,有些话憋得难受。你卖你的肉,我在街对面等你。收了摊再说。” 她说完拎着篮子走了,灰色衬衫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赵大柱站在案板后面,刀提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心里头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不能再去了,桂芝刚出月子,宝珍还小,他答应过自己要做个好父亲。另一个说去吧,把话说清楚,做个了结,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悬着。他在心里头给第二个小人找了无数个理由,但他知道,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下午三点多,集散了。赵大柱把剩下的半扇排骨便宜卖给了镇上的食堂采购,收了摊,把空案板搁在排车上,粗纱布叠好压在上面。他跟隔壁卖鸡蛋的老王头说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然后拄着竹竿往迎宾旅馆的方向走了。 迎宾旅馆的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窄的,青石板路被踩得锃亮。塑料珠子门帘还是那串珠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五颜六色的光。赵大柱拄着竹竿推开门的时候,老板娘还是那个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人。孙月娥。”赵大柱说。 老板娘眼皮都没抬,显然孙月娥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楼梯口左手边,203。热水在走廊尽头。”赵大柱把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拄着竹竿上了楼。 203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拄着竹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四十岁的杀猪匠,瘸着一条腿,站在这间镇上最破的旅馆二楼,来跟村长的老婆说“做个了结”。他要了结什么呢?这种事有了结吗?他的手在竹竿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竹竿底端在门板上轻轻一顶,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月娥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上。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鼓。她听见门响转过身来,灰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道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睛跟他上次在这间屋子里看到时一样——里头烧着一团火,只是那团火被压了两个月,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赵大柱把门关上,竹竿靠在墙上。“婶子,我来是想跟——” 他话没说完。孙月娥从窗户边上走过来,步子很快,快得跟她这个年纪的女人不太相称。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仰着脸看他,嘴唇抿得很紧,胸脯在深紫色毛衣底下一上一下地起伏。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是上次那个牌子,白瓶红盖的,他认得。 “两个月。”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沙沙的,“从我上次在这间屋子里被你干完,到现在,整整两个月。这中间我在村里碰见过你三回。第一回你在村口赶车,看见我就把头转过去了。第二回你在井台边上打水,我跟你说话,你嗯了一声就走了。第三回你在你家院子里抱闺女,我隔着墙头看见你,你没看见我,你笑得跟朵花似的,对着你那个小丫头又亲又啃。”她说到这里,嘴唇开始发抖,但她使劲把那个发抖压下去了,“你知道那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天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我跟我自己说,他嫌我老了,他嫌我没用了。他老婆给他生了个闺女,他就不想碰我了。” 赵大柱站在那里,手指攥着竹竿攥得指节发白。“婶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桂芝生了宝珍以后,我——” “我不是你婶子。”孙月娥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上,“我叫孙月娥。你在这间屋子里叫过我月娥,叫过我骚婆娘,叫过我浪蹄子,你现在叫我婶子?” 赵大柱喉结上下一滚,嗓子忽然干得厉害。“桂芝生了宝珍以后,我就想着,以后得做个好父亲。不能再干这种事了。” 孙月娥看着他,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委屈和不甘全烧干净。她没有退后,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差点贴上他的胸膛。 “做好父亲?”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但马上又压下来,压得比刚才更低更哑,“做好父亲影响你干我了?你干了我你就不是你闺女的爹了?你干了我你就不疼你老婆了?两码事。我跟你说过,我不会要求你为我舍弃什么。不要你一分钱,不要你一天日子,不要你跟你老婆离婚,不要你给你闺女改名换姓。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偶尔来这间屋子里——干我。”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像是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再吐出来,砸在赵大柱脸上。赵大柱站在门口,竹竿靠在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又松开。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走吧,想说我答应过桂芝了,想说不。可他的舌头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孙月娥已经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了。 她的手指很灵活,一颗,两颗,三颗,四颗。灰色衬衫敞开了,露出他赤裸的胸膛。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飕飕地吹在他胸口上,但他感觉不到冷。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像被人扔进了一口滚水里。孙月娥的手指从他的锁骨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胸骨慢慢往下划,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他的胸肌很硬,被秋风吹得微微发凉,但她的手指碰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她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乳沟的位置有一点汗珠,亮晶晶的,奶头顶在薄薄的棉布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隔着背心,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的奶子又软又沉。两个月没碰了,这对奶子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心。她按着他的手不让动,仰着脸看他,眼圈微微泛红,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 “这两个月我天天晚上想着你这双手。”她把他的手从背心上拿开,拽着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扯,背心从她头顶脱出去,被他扔在一边。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还是那么大,那么白,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晃眼。深红色的奶头硬得跟两颗花生米似的,乳晕比上次见到时颜色浅了些,大概是这两个月保养的——她为了他还是花了心思的。“你嫌它们老了没?” 赵大柱看着那两坨在自己面前晃荡的奶子,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他伸手一边一个握住了,入手又滑又软,比桂芝的大,比桂芝的沉,乳沟里汗津津的,热乎乎的,像是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两只暖水袋。他低头把脸埋进去,胡茬扎在她细嫩的乳沟里,嘴里含着一整坨奶子用力吸,舌尖裹着奶头绕圈,满嘴的雪花膏味和奶香。他又亲又啃,吸得啧啧有声,像是在吃什么金贵的东西。孙月娥仰着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了两个月的长长的闷哼,手抓着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发茬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她感觉到自己的奶子在他嘴里被吸得发胀,奶头被他咬得又疼又痒,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不是王德贵那种软塌塌的、不到三分钟就完事的敷衍,是赵大柱这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粗鲁的、滚烫的占有。她这两个月天天晚上想的就是这个,她盼了整整两个月,盼得头发白了好几根又重新染了黑,盼得每次逢集都专门走到老槐树下假装路过,盼得每天晚上王德贵在旁边打鼾她躺在黑暗里夹着枕头幻想这双手揉在自己胸上。 “你想我了没?”她问,声音低低沉沉的,手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拽他的裤腰带。皮带扣是铁的,解开的时候咔哒一声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脆。 “想。”赵大柱闷声说,脸还埋在她奶子里,“天天想。” “骗人。天天想你不来找我?”孙月娥把他的裤子往下拽,裤腰卡在他胯骨上,她使劲一扯,裤子连裤衩一起褪到了膝盖。他那根东西从裤裆里弹出来,又粗又烫,杵在秋天的空气里微微跳动着,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顺着龟头的弧线往下淌。 “天天想,天天想你。”赵大柱的声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他从她奶子上抬起头,眼睛里的火已经烧得比她还旺。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掀开她的长裙,里面是一条碎花棉布裤衩,裤衩的裆部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阴唇上,连布料的花纹都被洇得看不清了。 “两个月没碰我,你摸摸,都湿成什么样了。想你想的。”孙月娥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裤衩上。隔着湿透的棉布,他的手指陷进一条又湿又热的缝里,指尖能感觉到两片肥嫩的阴唇在布料底下微微张合着,像是饿极了的鱼嘴在翕动。他一把扯下她的裤衩,裤衩被淫水粘在她的大腿根上,扯下来的时候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黏糊糊地挂在她腿间。他把她推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两个人陷了进去。他压在她身上,嘴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啃。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满嘴都是烟味。 “大柱……快……别磨蹭了……”孙月娥的腿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乱蹬。她五十多岁了,但此刻她的力气比年轻媳妇都大,两条腿夹得他腰都发紧。 赵大柱直起身,把她两条腿往肩上一扛,扶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龟头顶在她的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她的阴毛很浓密,被他这两个月的想念粘得一缕一缕的,中间那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地微微敞开着,泛着一层水光。他龟头压上去的时候阴唇自动分开了,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那汪水亮晶晶的拉得出丝。 “进来了。”他闷声说了一句,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孙月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五十多岁的女人叫出来的声浪又浪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比上次更放纵、更肆无忌惮,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攒的空虚全叫出来。赵大柱感觉自己的家伙被一团又湿又热的肉紧紧地裹住了,裹得比上次还紧,里头一层一层的嫩肉痉挛似的吸着他,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嘬他的龟头。两个月没进来了,他感觉自己的阴茎被她的阴道重新丈量了一遍,每一寸嫩肉都贴在他茎身上突突地跳。她的阴道比上次更贪婪,更不知足,他刚插进去她就开始收缩,一缩一缩地夹着他,像是在逼他快动。 “两个月没干你,怎么还这么紧。”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咬着牙才没当场交代。 “我天天拿热水洗,天天拿手指伸进去练。”孙月娥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就怕你嫌我松了。” 赵大柱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张床都在轻轻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的。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跟放小鞭似的。他用的是最原始的节奏——没有什么九浅一深,没有什么迂回挑逗,就是直来直去,拔出半根,再全力冲进去。每一下龟头都顶到花心最深处,顶得她小腹都微微鼓起来一条,像是要从里头被他捅穿了。他一边干她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荤话。那些话他在家里是从来不说的,桂芝受不了这种粗话,他怕吓着她。但孙月娥不一样,她喜欢听。她越听越兴奋,越兴奋下面水越多。 “你这浪蹄子,两个月没干你,想不想我?” “想……天天想……天天拿枕头夹在腿中间磨……磨不出来……”孙月娥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眼睛翻了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亮晶晶的。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深红色的大乳头晃得他眼花。他低头含住一粒,吸得啧啧有声,舌尖钻进奶头的褶皱里用力顶,又拿牙齿轻轻碾着奶头根部,碾得她浑身发抖。 “你男人是不是也在家?”赵大柱一边干她一边问,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嘴里。她贪婪地舔着,像是连他的汗都是甜的。 “在……他在隔壁屋睡得跟死猪似的……”孙月娥的腿在他肩膀上乱蹬,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 “他不知道他老婆天天晚上想我?” “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搞外头那些婊子……不知道自己老婆被窝里想着别的男人……啊——”她被赵大柱一阵猛干,话都说不囫囵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声。她感觉自己这两个月攒的所有空虚都被他这根粗肉棒填满了,不光是身体上的空虚,还有心里那个被王德贵冷落了几十年的窟窿,全被他填满了,填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都不剩。 “换个姿势。”赵大柱拔出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圆,比桂芝的更大更软,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他跪在她身后,扶着自己的家伙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太深了——顶到子宫口了——”孙月娥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把床单揪成了一团。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肚子里搅。她跪在那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深紫色毛衣卷到胸口上面,乌黑的头发散在背上,被秋风吹得微微飘起。赵大柱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她的腰虽然粗了些,但跪趴着的时候屁股翘起来,腰像个小猫一样弯曲,雪白的屁股像个水蜜桃,他的粗糙大手掐着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 “从后面干你最舒服,是不是?” “是……每次你从后面干我……我都到了……”孙月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 “骚婆娘,你是不是就喜欢这个姿势?” “喜欢……啊啊啊——又顶到了——” 赵大柱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她的奶子在他手里晃荡,奶头夹在他指缝间被捻来捻去。他掐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她的肉里,留下几道红印子。孙月娥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花心深处已经到了一次,一股滚烫的淫水喷在他的龟头上,顺着阴茎往外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但他不停,继续干,越干越快,把她从一次高潮直接往另一次高潮上推。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阴道像一只饿极了的小嘴拼命吸着他的肉棒。她从来没有连续到过两次,以前不管是王德贵还是自己用手都没做到过,只有他——只有这个四十岁的瘸腿杀猪匠——能让她一回接一回地登顶。 “又到了——啊啊啊——”她叫得嗓子都哑了,声音劈叉了,浑身哆嗦着趴在床上,屁股还翘在那里。赵大柱把她翻过来,让她骑在他身上。孙月娥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然后她开始上下颠。她骑在他身上,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深红色的大乳头上下晃,跟两只受惊的母兔似的。她的腰比他上次见到时更软了些,大概是这两个月没干活的缘故,上下颠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她双手撑着他胸口,手指陷进他的胸肌里,指甲掐得他生疼。 “换我干你了。”她咬着嘴唇低头看他,眼神里头全是火,是那种烧了几十年终于有地方烧了的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她开始动。动的频率很快,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淫水被他的肉棒从阴道里挤出来,白白的黏糊糊的糊在他俩交合的地方,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她的动作很猛,跟上次在这间屋子里时不太一样——上次她还是含蓄的、克制的、拿捏着分寸的。这次不一样,她像要把这两个月攒的所有空虚所有思念都发泄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坐得又快又狠,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赵大柱被她的热情感染得头皮发麻,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一边一个握在手里使劲捏着,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她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里送。赵大柱张嘴含住一粒,吸得她用长长的指甲掐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又换了一只吸,一边吸一边从嗓子眼里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只想我干你?还是想别人也这么干你?” “只给你干!”孙月娥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委屈,是被他干得太爽了的生理反应,她的屁股疯狂地上下颠着,大腿根的肌肉都在抽搐,“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这么干——王德贵那个没用的——从来不知道我这么好——只有你知道——啊——又顶到了——你干死我了——” 赵大柱被这句话和骤然收紧的阴道裹挟得浑身发麻,感觉尾椎骨窜上一股电流,知道自己快交代了。他猛地坐起来,把她重新压在身下,扛起她两条腿开始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疯狂摩擦,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床板咯吱咯吱地响,整间屋子都是他的喘息声和她嘶哑的浪叫。孙月娥被他干得眼睛翻了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淌了半边脸。他俯下身堵住她的嘴,舌头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下身继续猛干。两个人的舌头搅在一起,牙齿碰着牙齿。他粗糙的手掌揉着她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捏着,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她的乳房被他揉得发红,乳沟里全是他吸出来的红印,奶头上还挂着他的口水,亮晶晶的。她又到了一次。这一次高潮比前面两次都剧烈,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从花心深处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他的龟头上。 “别停——”她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赵大柱感觉到她的阴道一阵阵收缩,夹得他浑身发麻,知道自己也到极限了。他咬着牙问:“射哪儿?” “射……射我里头——全射我里头———全射给我——”孙月娥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夹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死死的,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她的阴道还在痉挛,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往里吸。 赵大柱被她夹得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第一下射得又猛又多,直接灌满了她的阴道。第二下打在花心上。第三下、第四下……他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埋在她脖子窝里,闻着她耳根那股雪花膏混着汗水发酵出来的甜香。 孙月娥躺在下面,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泡。灯泡没开,屋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金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不是踏实了,是饿了太久终于吃饱了的餍足。是等了两个月终于被他填满了、从头皮到脚趾尖都酥软了的、满足的笑。 “你这两个月,攒了不少。”她拿手指在他汗湿的胸口上慢慢画着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锁骨。 “天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赵大柱闷声说,脸还埋在她脖子窝里。 “以后……还来不?”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得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声。 “……来。” 孙月娥没有追问。她的手还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手指上那些细细的茧刮过他的皮肤,力道很轻很柔。她知道他说的“来”是什么意思——不是每次都来,不是天天来,不是抛弃老婆孩子来。是偶尔来,是有空来,是在他想她的日子里来。她不贪。她要的就是这些。她这一辈子从来没奢求过任何东西,丈夫的疼爱、儿女的孝顺、村里人的尊重——她一样都没有。赵大柱给她的已经比她这辈子得到的加起来还多了。她还有的是力气,还能重新开始。 孙月娥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泪,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来回磨蹭着,像是在擦一块蒙了尘的铁。 “做好父亲不影响你干我。我又不会要求你为我舍弃什么。”她踮起脚,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她的手已经从他领口滑下去了,粗糙的指腹摸过他的锁骨,摸过他的胸口,停在他小腹上。她能感觉到他腹肌绷紧得像一块铁板,肚脐下面那撮黑毛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眶还是红的。“王德贵欺负你的女人,你就睡他的女人。你不是没出息,你是在替他擦屁股——他欠下的,我来还。” 赵大柱低头看着她,她那双眼睛在暮色里还是亮晶晶的,但眼角的皱纹比上回又深了些。那个老东西欠了多少女人的债?桂芝,张月秋,还有他不知道的多少女人。他从来没还过,他只是拿钱摆平,拿权压人,拿他那个村长的名头让所有人都闭嘴。现在他赵大柱睡王德贵的女人,就是在替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女人出一口恶气。这个念头让他在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复仇快感的冲动。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右腿瘸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孙月娥比他想象中轻,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子却还是软软的,腰上没有多少赘肉。她被他抱着,嘴却不闲着,一直在亲他的脖子,亲他的耳垂,亲他下巴上那道胡茬最密的地方。她的舌头又湿又热,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印。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头发铺在雪白的枕头上,乌黑的一片。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咋出来这么长时间?王德贵不会找你?” “他去县里开会了,说开完会还要跟县里的人吃饭,估计得晚上九点多才到家。那个死鬼管不着我。”孙月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上来一个笑,“再说了,我给他戴了绿帽子,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敢去找你?上次你拿竹竿指着他的脸,他都快尿裤子了。他只有欺负比你弱的人的能耐。今天我要让你好好看看,我跟旅馆里那些年轻小姐比,到底差在哪儿。” 她的身子还是那么好,腰上的肉比桂芝多了一层,但裹在骨架上反而显得圆润。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白的光,奶头是深红色的,硬硬地翘着,乳晕上几道细小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他低下头含住其中一粒的时候,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她的手指很软但摸在他身上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跟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很熟。他的胸膛很宽,肩膀上的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她用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脏在咚咚地跳。他的右腿往外撇着,膝盖上那块核桃大小的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白发亮,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疤,手指在粗糙的疤痕组织上慢慢画着圈,然后俯下身在那块疤上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嘴唇碰了一下就移开了,但赵大柱浑身一僵,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个来回。这辈子从来没有人亲过他那条瘸腿。他娘给他上过药,桂芝给他洗过脚,但从没有人用嘴唇碰过那里。他觉得自己那颗被硬壳包了四十年的心,被这个染了黑头发抹了便宜雪花膏的女人又攥了一下。 孙月娥没有让他走神太久。她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床头板,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去揉自己的奶子,教他怎么画圈,怎么用拇指拨弄奶头。她的奶头在他指腹下越来越硬,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她的腰开始上下颠的时候,嘴里溢出一声压了很低的呻吟——旅馆的墙薄,她不敢大声叫,但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声浪比大声浪叫更让赵大柱浑身发麻。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孙月娥俯下身,把他那根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退出来,然后重新一点一点地吞进去。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张着,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他只会趴在我身上喘三分钟,然后就翻身睡觉。我嫁给他三十年,他从来没问过我舒不舒服。只有你——只有你会问我疼不疼,只有你会抱着我亲我的耳朵,只有你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不是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赵大柱伸手把她拉下来,嘴堵住了她的嘴。这一吻很深,舌头搅在一起,牙齿磕了一下,她的嘴唇被他的胡茬扎得通红,但她不在乎,反而张嘴含住了他的下唇使劲吸着。他的手从她后背滑下去停在她屁股上,十指陷进那两坨柔软的臀肉里。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右腿别扭地往外撇着,但他毫不在意。他进入她的时候她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声浪又低又沉,被压了又压,最后只剩下一声闷闷的“啊”。 他在她身上动的时候想起了王德贵。那个老东西现在正在县里开会,坐在会议室里听县长讲话,打着瞌睡,等着晚上那顿酒。他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正躺在镇上旅馆的床上,被那个瘸腿的杀猪匠干得浪叫。赵大柱想到这里,有一股报复的快感从丹田一直窜到后脑勺。但这种成就感又不全是报复——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下作,但他停不下来。王德贵糟蹋过不知道多少个女人,从来没有付出过真正的代价。一万块钱算什么?王德贵柜子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个一万块。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王德贵拿多少钱都摆不平,拿村长名头也压不住。 “跟你说个事。”赵大柱一边动一边咬着她耳朵说,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红得能滴血,“每次我干你的时候,一想到你是王德贵的女人,我就特别来劲。” “缺德。”孙月娥骂了一句,但她马上又搂紧了他的脖子,腿夹得更紧了,喘着气在他耳边说,“我也跟你说个事——每次我躺在这里,一想到干我的人是你不是他,我就特别来劲。” 赵大柱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她脖子窝里,闻着她头发里那股雪花膏的味道,听着她在耳边压抑的呻吟声,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掐得生疼。窗帘缝里最后一丝暮色也暗下去了,房间里只剩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的灯光。床咯吱咯吱地响,跟上次一样,跟每次一样。 赵大柱从迎宾旅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街的路灯亮着,隔得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他把马从槐树上解下来套上车,坐上排车前沿,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回村的路。 夜风吹过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里,凉飕飕的。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又是那股雪花膏味。他到镇口的水龙头底下把衬衫脱下来搓了两把,拧干了又穿上。湿衬衫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明了。 他坐在排车上,鞭子搭在膝盖上,竹竿横在腿边,由着那匹枣红马自己认路往回走。马蹄铁敲在硬土路上哒哒地响,不紧不慢的,跟他这会儿的心跳一样。路两边是收了秋的玉米地,秸秆被砍倒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远处村子的灯火越来越近了,零零星星的,像是谁在天边上撒了一把米。 他把孙月娥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孙月娥要的是什么,他很清楚。不是钱——她男人是村长,家里的铁盒子他见过,里头票子摞得整整齐齐的。不是名分——她从来没说过要他跟陈桂芝离婚,从来没提过要搬进他那两间砖瓦房。更不是让他抛家弃子跟她去另一个地方过日子。她要的很简单,简单得让他第一次想明白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一个男人把她当女人看。在床上问她疼不疼,在事后抱着她亲她的耳朵,在马车颠簸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不是看村长老婆,是看她孙月娥这个人。王德贵一辈子没给过她这些,他赵大柱给了。这就够了。 他给得起。他只要心里头装着桂芝和宝珍,装着那个家,偶尔跟孙月娥在旅馆里放纵一回,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杀猪的时候一刀下去从不补第二刀,那是因为猪不会动。可人是会动的,人心是会变的,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个瘸腿的杀猪匠。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能在王德贵头上拉屎,王德贵一辈子在村里作威作福,搞了那么多女人,到头来他自己的女人却在赵大柱身下浪得跟什么似的——这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事。他想起王德贵那张堆着假笑的脸,想起他拄着拐杖在村里挨家挨户占便宜的样子,心里头涌上来一股野蛮的、原始的、带着血腥味的快意。 马车经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百货商店还亮着灯。他勒住马,把缰绳拴在槐树干上,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趴着打瞌睡,被他竹竿戳地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买啥。他先在卖鞋的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拿手指量了量那双黑布鞋的鞋底——桂芝的脚他熟,晚上躺在炕上她总把脚塞进他小腿中间取暖,那双脚又小又凉,脚底板有层薄薄的茧。售货员问他多大码,他说不上来,就用手比了一下。售货员看了他的手势,从货架上拿了一双递给他。他又给宝珍买了个小风车,彩色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转。售货员问他还要啥,他想了想,又让售货员拿了一袋奶粉。售货员把东西包好递给他,他把票子搁在柜台上,把东西揣在怀里,拄着竹竿走出店门。竹竿戳在水泥地上笃笃地响,售货员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瘸子今天心情倒是不错,买东西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 他把东西揣在怀里,解开马缰绳,上了排车,甩了一下鞭子。竹竿横在膝上,鞭子在马耳朵上方的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马车继续往村口的方向走。怀里那袋奶粉硌着他的胸口,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有一道今天杀猪时不小心划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他想起宝珍用小手攥住他食指的样子,又想起桂芝把脸埋进他臂弯里那句闷闷的“以后不用去茅房了”。他嘴角浮上来一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马车晃悠悠地走在村道上,月光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他嘴里不知不觉哼起了那个永远不在调上的小曲,哼了两句才意识到自己在哼什么——是孙月娥今天在旅馆里哼的那个调子。他赶紧闭上了嘴,把鞭子换到左手,右手攥着竹竿,在车沿上轻轻磕了两下。马蹄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被风吹散了。他抬起头,看见自家院门口那盏廊灯还亮着。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打飞机 九月初一傍晚,赵小军和马小杰背着书包进了村口。马小杰是头一回来赵小军家,走在村道上东张西望的,看见什么都新鲜。路过赵婶家的菜地,赵婶直起腰来冲赵小军喊:“小军回来啦?这是你同学?”赵小军应了一声,马小杰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叫了声婶子好,把赵婶逗得合不拢嘴。 赵大柱正在院子里磨刀,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他今天没去镇上,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灰衬衫,领口破天荒地扣到了第二颗。看见两个小子背着书包走进来,他把刀搁在磨刀石旁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爸,这是马小杰,我跟你提过的。”赵小军说。 “赵叔叔好。”马小杰站在院门口,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拎着一兜苹果——是他姐让他带来的,说去同学家不能空手。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很亮,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小军天天念叨你,说你教他代数。快进来,别拘着,就当自己家。”他接过苹果,粗声粗气地冲屋里喊,“桂芝!小军带同学回来了!” 陈桂芝从堂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宝珍。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挂着笑。“这就是小杰吧?小军老说你帮他补课,快进屋坐。路上热不热?我给你倒杯凉茶。”她说话的时候宝珍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冲着赵小军的方向乱抓。 马小杰赶紧说:“阿姨好,不热不热,不用忙。”他偷偷拉了拉赵小军的袖子,小声说,“你妈真年轻。” 赵小军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晚饭是陈桂芝张罗的,赵大柱杀了只鸡,炖了一大锅鸡汤。马小杰一开始还有点拘谨,端着碗只夹青菜。赵大柱看见了,拿大勺舀了两大块鸡腿肉搁在他碗里。“吃!你叔我就这点手艺,别的不会,肉管够。小军说你帮他代数考了八十分,这两块鸡腿算叔谢你的。”马小杰看着碗里那两块油光发亮的鸡腿,耳朵都红了,连声说谢谢叔。赵小军在旁边低头扒饭,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两个小子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乘凉。宝珍坐在赵小军膝盖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口水蹭了他一肩膀。马小杰拿拨浪鼓逗她,宝珍咯咯笑,一笑就往赵小军怀里钻,把马小杰羡慕得不行。 天黑以后,两个小子洗了澡钻进西屋。陈桂芝早把西屋收拾好了,炕上铺了两床凉席,枕头套是新换的,窗台上还点了一盘蚊香。两个少年躺在炕上,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墙上那张旧报纸上。蛐蛐在墙缝里叫,猪圈里的猪偶尔哼两声,远处有狗叫,被风吹散了。 “你家真好。”马小杰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你妈人好,你爸人也挺好,你妹妹也可爱。热闹。” 赵小军侧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马小杰脸上,他嘴角挂着一点笑,但眼睛里有那么一丝赵小军认得的东西——是那种看着别人家团圆、想到自己家的淡淡羡慕。赵小军把胳膊枕到脑后,说:“那你以后常来。我妈说了,让你没事就来,反正西屋空着也是空着。” “嗯。”马小杰翻了个身,面朝赵小军这边,“你代数笔记都补完了没?开学要检查的。” “补完了。最后那道列方程的应用题还不太熟,明天你给我讲讲。” “行。明天我给你出几道类似的,你多做几遍就熟了。”马小杰打了个哈欠,“睡吧。” “睡。” 两个少年各自翻了个身,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院子里那盏廊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铺在他俩的凉席上。枣红马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猪圈里的猪哼了两声,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白天两个小子在堂屋里写作业,马小杰给赵小军讲代数题,赵小军帮马小杰改作文。下午太阳不那么毒了,两个人就抱着宝珍在院子里玩,有时候去村后头的河边捞鱼,有时候帮赵大柱给马添草料。陈桂芝变着花样做饭,今天是饺子明天是烙饼,顿顿都不重样。赵大柱也收敛了许多,每天杀完猪回来先把自己洗干净了才抱宝珍,跟陈桂芝说话也比平时小声了些,甚至这几天晚上,东屋都没传来做爱的声音——赵小军看得出来,他们是怕给他丢脸,在同学面前给他撑场面。 但到了第五天晚上,陈桂芝憋不住了。 那天特别热,入了夜也没凉快多少,院子里那盏廊灯周围聚了一团飞虫,扑扑地撞着灯泡。宝珍闹到很晚才睡,赵大柱把她哄睡了放到摇篮里,回到东屋的时候陈桂芝正侧躺在炕上,背对着他。他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躺下来,刚闭上眼睛,一只手就从被子里伸过来搭在了他胸口上。 “大柱。”陈桂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蛐蛐叫声盖住。 “嗯?” “你摸摸。”她拉住他的手,引着他从自己布衫的下摆伸进去。赵大柱的手指碰到她小腹的时候,感觉到那里的皮肤烫得厉害。他的手被她按着往上移,滑过肋骨,滑过胸口,停在了那两坨鼓胀胀的奶子上。奶头已经硬了,硬邦邦地顶着他的掌心,乳晕上湿漉漉的——不是汗,是她涨奶溢出来的乳汁,黏糊糊地沾在他指缝间。 “桂芝……”赵大柱的声音也压低了,嗓子眼里干得跟砂纸似的,“小军他同学还在西屋——” “都后半夜了,他们早就睡熟了。”陈桂芝翻过身来面对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她压低的声音里头压着一股快要压不住的颤,“我听了半个多钟头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俩小子白天在河里扑腾了一下午,累得跟什么似的,打雷都醒不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下来,顺着小腹往下按。他的手指碰到她内裤边缘的时候,棉布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她皮肤上。她在他耳朵边上喘着气说,“五天了。你算算,五天了。从你上次去镇上卖肉到现在,又是好几天。你再不碰我,我就要叫出声了。” 赵大柱的理智在那一瞬间被撕了个粉碎。他翻身上去压住她,手从她布衫底下把背心推到锁骨以上,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发光。他低头含住了一粒奶头,舌尖裹着它用力一吸,一股微甜的乳汁喷在他舌根上,顺着喉咙往下淌。 “别吸太狠——”陈桂芝咬着嘴唇把一声呻吟硬憋回去,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上按,“另一边也胀,换一边……”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赵大柱换了一只吸,大手握住她另一只被吸空了的奶子,指缝间夹着硬邦邦的奶头揉搓着。乳汁从奶头上渗出来,顺着乳房下缘淌到她肋骨上,又流到炕席上。 “别吸了……快进来……”陈桂芝两条腿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她伸手下去摸他裤裆,那根东西早硬得跟铁棍似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青筋在突突地跳。她解开他的裤腰带,把那根粗家伙从裤裆里掏出来——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她的手攥着茎身上下撸了两下,掌心就被黏液蹭得黏糊糊的。 赵大柱扯下她的内裤,手指往她腿间一摸——两片阴唇湿漉漉地敞开着,淫水把大腿根都打湿了,手指一探进去就被一层一层的嫩肉裹住了,又热又紧,还在微微痉挛。他把手指拔出来,指尖上挂着一道银丝,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你自己看看你淌了多少水。”他把手指举到她眼前,压着嗓子说。 “别看了……快干我……”陈桂芝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下,“用你那个干我……憋了好几天了……” 赵大柱不再忍了。他扶着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龟头在她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然后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陈桂芝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声音刚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就被她自己用手掌捂住了。她的腿夹紧了他的腰,阴道里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一阵剧烈地收缩,从花心深处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他的龟头上。 赵大柱趴在她身上一动不敢动。她里头太紧了,紧得他刚插进去就差点交代了。那些软肉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嘬他的龟头,从冠状沟嘬到马眼,每一寸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你放松,”他咬着牙说,“夹太紧了,动不了。” “你动你的,我能受住。”陈桂芝捂着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漏出来,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地看着他,腿夹得更紧了。 赵大柱开始动。动的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又深又慢,龟头刮着阴道壁上的嫩肉从里到外碾过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他不敢太快,太快了床板会响。这种刻意压着速度的慢反而让两个人都更敏感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阴道里每一道褶皱的纹路,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阴茎上每一根暴起的青筋在刮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啊……嗯……”陈桂芝咬着自己的手指,把呻吟声从嗓子眼里压成了一声一声闷闷的鼻音。她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肩胛骨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子。奶子在胸前上下晃着,乳汁从奶头上甩出来溅在他胸口上,又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淌。 “换个姿势。”赵大柱拔出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陈桂芝双手撑着炕沿,屁股翘得高高的,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赵大柱扶着自己的家伙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 “唔——”陈桂芝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巾,屁股却翘得更高了。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赵大柱掐着她的胯骨,十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下身开始加速。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啪地响,声音不大但很密,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慢点……床板……啊……”陈桂芝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回头看他。她头发散了,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脸涨得通红,嘴唇上有一排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赵大柱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嘴贴在她耳朵边上:“你这会儿倒想起来床板了?刚才谁说的‘打雷都醒不了’?”他咬着她耳垂,下身继续猛干,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你——你别学我说话——啊——顶到了——”陈桂芝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屁股被他撞得啪啪响。她感觉到自己又要到了,阴道开始不自主地收缩,从花心深处涌上来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炸到后脑勺。 “别停……要到了……啊啊啊——”她浑身一哆嗦,来了一次高潮。阴道里一阵痉挛,裹着他的阴茎剧烈收缩,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叫了好几声,声音被枕头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细细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赵大柱感觉到她到了,但他没射。他把她翻过来重新压上去,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也深,而且他能看见她的脸——她仰着脖子,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眼睛翻了白,脸红得能滴血。他的拇指按在她阴蒂上,随着抽送的节奏揉着那颗硬硬的小豆子。她浑身又是一阵哆嗦,阴蒂被他揉得又酥又麻,混合着阴道里被塞满的胀感,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再换个姿势。”赵大柱又拔出来,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身上。陈桂芝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然后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乳汁被颠得从奶头上甩出来,溅在他脸上、胸口上。她双手撑着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这个姿势她自己能控制深浅和节奏,每一下都刚好顶在花心上,她越动越快越动越疯,嘴里咬着枕巾把一声声压不住的浪叫全闷在喉咙里。 赵大柱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一边一个握在手里捏着,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乳汁从他指缝间飙出来,滴在他胸膛上。他感觉到她阴道又开始痉挛了,知道她又要到了,这次他没忍住,后腰一麻,咬着牙说:“我要射了。” “射里头……全射里头……”陈桂芝俯下身搂住他的脖子,屁股加速往下砸。 赵大柱猛地往上一顶,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射完了,陈桂芝趴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埋在他脖子窝里,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淌在炕席上。过了一会儿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拿手指把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然后扯了两张卫生纸递给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侧过身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胸口上,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五天了,”她闷闷地说,“憋死我了,等会再来一次。” 赵大柱伸手把她搂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有说话。 马小杰是后半夜被肚子疼醒的。 晚饭的时候陈桂芝切了个西瓜,瓤红得起沙,他贪嘴多吃了两瓣。睡到半夜肠胃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疼,翻来覆去忍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只好爬起来上茅厕。他怕吵醒赵小军,摸黑穿了鞋,轻手轻脚地推开西屋的门。经过堂屋的时候他特意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过去的。堂屋里黑漆漆的,灶台那边有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廊灯已经关了,整个院子只有月光照着,猪圈里的猪挤在一起睡得正香。赵叔叔他们应该早睡了,他不想弄出动静吵到人家,连茅厕的门都是轻轻掩上的,尿尿的时候也压着水声不敢太响。 蹲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的凉气排得差不多了,他才觉得舒坦了些。他站起来提上裤子,在井台边舀了瓢凉水冲了冲手,把水瓢放回原处,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刚走进堂屋,他忽然听见东屋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闷,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他下意识地站住了——不是他想偷听,是那种声音让他本能地竖起了耳朵。他在黑暗里站了两三秒,然后蹑手蹑脚地往东屋的方向走了两步。东屋的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道细细的灯光,大概是被刚才起风的时候吹开了一条缝。那个声音更清楚了——不是哭,是喘息,是压着嗓子的呻吟,还有炕席底下麦秸被碾压的沙沙声,和一种黏糊糊的、有节奏的碰撞声。 马小杰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十三岁了,在班里听男同学吹过牛,说迎宾旅馆里的小姐怎么怎么叫,说女的被干爽了就跟猫叫春似的。但他从来没听过真的,从来没有。而现在,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和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女人的呻吟声混在一起,像一只手伸进了他脑子里,把他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模糊想象都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回西屋去,可他的脚不听使唤。他又往前挪了一步,手撑在墙上,屏住呼吸,侧过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东屋炕头的灯开着,十五瓦的灯泡,橘黄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灯底下那铺炕上,赵小军他妈正骑在赵小军他爸身上。 她光着身子,白得像一尊瓷人。生完孩子以后的身材比少女时更丰腴,该鼓的地方鼓该圆的地方圆,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叉开骑在赵大柱腰上,大腿内侧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她的头发散了,乌黑乌黑的,披在肩膀上,随着她上上下下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她双手撑在赵大柱胸口上,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垂下来,是饱满的木瓜形,乳晕是深玫瑰色的,奶头硬得跟两颗紫葡萄似的,乳头上还渗着一滴乳白色的乳汁,随着她身体的起伏往下坠,坠到半空中又弹回去,亮晶晶地挂在奶头上,甩不下来。她的腰虽然比从前多了些肉,但跪坐着上下颠的时候腰窝还是凹下去的,屁股又大又圆,每一次往下坐的时候,臀肉都会在灯下颤出一波白花花的波浪。她仰着脖子,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脸上那个表情不是疼,是一种马小杰从来没见过的、完全失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拽出来的表情。她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又低又沉,尾音打着颤,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下都跟赵大柱往上顶的节奏合在一起。 马小杰的呼吸停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攥得他浑身发麻,从头顶一直麻到脚趾尖。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成年女人的裸体——不是画报上的,不是课本上的,是活生生的、会动的、浑身泛着汗光的一个女人。而且是赵小军他妈。是那个白天在灶房里给他们烙饼、端着搪瓷缸子给他们倒凉茶、抱着宝珍在院子里哼歌的女人。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端庄,可现在她骑在赵小军他爸身上,浑身都在发光,脸上那个表情不是疼,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又吐出来的表情。 赵小军他爸躺在下面,那两只粗糙的大手掐着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他往上一顶,她就浑身一哆嗦,奶子上下颠簸,乳汁从奶头上甩出来溅在他胸口上。他那根东西从下面插在她里面,每一次她往下坐的时候,马小杰都能看见那根又粗又黑又长又硬的东西从她屁股底下冒出来,青筋暴起的茎身上全是亮晶晶的水光,龟头涨得紫红,顶端有一个小孔,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都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发出“咕唧、咕唧”的黏糊糊的水声。马小杰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里——他从来不知道那东西能有那么大,大得能把一个女人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得她每次往下坐都要仰着脖子喘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澡堂里见过的那些男同学,他们的东西都还小,软塌塌的,毛都没长几根。可赵小军他爸那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发现他那根东西早硬了,硬得跟铁棍似的,顶在内裤上撑起一个小帐篷,龟头从裤腰里探出来,粉红色的,马眼里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 “换个姿势。”赵大柱闷声说了一句,把她从身上翻下来,让她跪趴在炕上。她从骑着的姿势换成跪趴的姿势,屁股正好对着门缝的方向。马小杰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白白的、跟蛋清似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滴在炕席上。赵大柱跪在她身后,扶着他那根粗得吓人的东西从后面“滋”一声插了进去,她闷在枕头里叫了一声,屁股翘得更高了。赵大柱掐着她的胯骨开始动,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声音不大但很密,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他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进进出出,每一次拔出来都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和更多的水,插进去的时候淫水被挤得“噗嗤”一声喷出来,溅在他大腿上。 马小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他握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手指笨拙地上下撸动着。他从来没自己弄过——他知道男同学里有人会自己弄,在厕所里比谁射得远,但他从来没试过。可现在他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了,自己握住了,自己开始动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门缝里那个白花花的身体,看着赵小军他妈被干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听着她压在枕头里闷闷的叫声,听着赵大柱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的“啪啪”声。他的手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呼吸又粗又重,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嗓子眼里干得冒火,但他不敢咽唾沫,怕咽唾沫的声音会惊动什么。其实他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什么赵小军,什么代数笔记,什么他姐的嘱托,什么年级第一,全都碎成了粉末。他眼里只有那两瓣白花花的大屁股,只有那根在她体内进进出出的粗黑肉棒,只有她仰着脖子舌头伸出来的那张脸,只有她奶头上那一滴亮晶晶的乳汁。 就在这时,赵大柱忽然加快了速度,闷哼一声:“要射了。” “这次射……射脸上……快拔出来……”陈桂芝从他身下翻过来,跪在炕上,仰起脸,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赵大柱跪在她面前攥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对准了她的脸,咬着牙撸了几下,后腰猛地一挺——第一下喷在她舌头上,又浓又稠,她舌头上立刻积了一小滩白浆;第二下打在她鼻梁上,黏糊糊地顺着鼻梁往下淌;第三下打在眉心上,顺着眉心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睫毛;第四下、第五下,一股股滚烫的浓精全糊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又顺着乳沟往下淌。她的脸上全是白花花的精液,嘴角挂着一道,睫毛上沾了一缕,头发上也蹭到了。但她没躲,闭着眼睛接完了,然后睁开眼睛看着他,伸出舌头把嘴角那道白浆卷进嘴里,喉咙上下一滚咽下去了,咽完了又张开嘴让他看,舌头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 “操。”赵大柱闷声说了一个字,伸手把她从炕上拽起来,拿枕巾给她擦脸。 马小杰靠在墙上,浑身猛地一哆嗦,后腰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他那根东西在他自己手里猛地跳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他射了。他射在自己手心里,射在裤子上,射在墙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白浆。他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伸手扶住了墙。手心里黏糊糊的精液蹭在墙皮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从头发丝爽到脚趾尖,爽得他眼前发白,脑子里像是放了一场烟花,炸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爽过之后,他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他手忙脚乱地把裤衩提上,精液蹭得裤腰上到处都是,又赶紧拿手背去擦墙上的痕迹,擦了几下擦不干净,反倒把墙皮蹭掉了一块。他不敢再弄了,踮着脚尖溜回西屋,轻轻掩上门。赵小军还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鼾声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他躺在凉席上,心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裤裆里黏糊糊的,全是自己刚射出来的精液,已经凉了,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滑。他睁大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门缝里看见的那一幕——赵小军他妈仰着脸闭着眼睛,脸上糊满了白花花的浓精,舌头伸着,嘴角那道白浆被她卷进嘴里咽下去。他想起她白天穿着那件素净的蓝布衫在灶房里给他们烙饼的样子,端着搪瓷缸子给他们倒凉茶的样子,抱着宝珍在院子里哼歌的样子。那是赵小军他妈。是赵小军他妈。他闭上眼睛,觉得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涌上来,不是精液,是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是因为难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觉得那个端庄温柔的女人在他心里头碎成了两半,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重新拼起来。也是因为更深处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做了一个不该做的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扇门缝后面的画面在他心里头烫了一个洞,从今往后他再也回不到推开那扇门之前了。他拿被子蒙住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马小杰起来的时候眼圈有点黑。赵小军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昨晚西瓜吃多了肚子不舒服起了一回夜。赵小军也没在意,递给他一个馒头让他多吃点。陈桂芝在灶房门口择菜,穿着昨天那件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跟昨天夜里骑在赵大柱身上那个披头散发满脸通红舌头往外伸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马小杰接过馒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阿姨,不敢看她。 赵大柱蹲在院子里磨刀,霍霍地响。他抬头看了马小杰一眼,随口问:“小杰,昨晚睡得好不好?没被蚊子咬吧?” 马小杰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声挺好的叔,蚊子不多。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赵大柱没注意,低下头继续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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