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风流之改嫁】(33-36)作者:猫九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19 10:38 已读111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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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野风流之改嫁】(33-36)

作者:猫九
字数:45336

  第三十三章 抓奸

  镇上又逢集。

  赵大柱天不亮就起来了,把两扇猪肉装上车,拿粗纱布盖严实了。陈桂芝给他装了俩馒头夹咸菜,又往他兜里塞了一壶凉茶。他在院门口上了马车,鞭子甩了一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拉着排车吱吱呀呀地上了村道。秋深了,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灿灿的。马蹄铁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猪肉卖得快,不到晌午就去了大半扇。隔壁卖菜的老孙头跟他逗闷子,说赵瘸子你这肉今天走得也太快了,是不是又给镇上食堂留了好货。赵大柱拿刀背敲了敲案板,说老孙头你少废话,你那白菜帮子都快蔫了还操心我的肉。老孙头嘿嘿一笑,递过来一根烟,赵大柱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他在等。等街上的人散得差不多,等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

  孙月娥来的时候穿了件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乌黑乌黑的,又染过了。她拎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看着跟街上那些赶集的妇女没什么两样。她走到猪肉摊子前头,拿手指头戳了戳案板上那块五花肉,说这块肥的太多了,换一块瘦的。赵大柱说这块就是最瘦的,不信你翻过来看。两个人的目光在案板上空碰了一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该说的都说了。

  孙月娥拎着篮子走了,赵大柱继续卖肉。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剩下的肉便宜甩给了隔壁老孙头,说家里有事先走了。老孙头说你天天家里有事,是不是藏着个小媳妇。赵大柱没理他,把案板往排车上一搁,拄着竹竿往老街那头走了。

  迎宾旅馆的塑料珠子门帘还是那样哗啦啦地响。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赵大柱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拍:“老房间,楼上202。刚上去一个,你俩前后脚。”赵大柱没吭声,把钥匙攥在手里,拄着竹竿上了楼。楼梯咯吱咯吱地响,每一级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门虚掩着。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孙月娥正站在窗户边上,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她听见门响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金线,正好横在她腰上,把那件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照得发亮。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抹了点浅红的口红,是镇上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但抹在她嘴上就是不一样。

  “你咋才来。”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等了太久的埋怨,但那埋怨里头裹着的全是迫不及待。她把竹篮子搁在墙角,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头那颗扣子。赵大柱把门关上了,把竹竿靠在墙上。她走过来,伸手把他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塞进他嘴里。她吐烟的时候嘴唇微微翘着,眼睛从烟雾后面看着他。

  “老东西最近天天往镇上跑,不知道在盯什么。上回差点被他撞见,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我就是想见你,管不了那么多了。”孙月娥一边说一边继续解扣子,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里面是一件白布背心,洗得起了毛边,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把裙子也脱了,站在他面前,就穿着背心和裤衩,两条白生生的腿并着,膝盖圆圆的,大腿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今天可能时间长不了。”赵大柱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着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珠子亮晶晶的,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那就别磨蹭。”孙月娥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动作熟练得像解自己的。她把他的裤子拽下来,他那根东西已经硬了,从裤裆里弹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张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想我了没?”赵大柱问。

  “想。”她蹲下来,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背靠在墙上,手指插进她刚染过的黑头发里。她的舌头裹着他的冠状沟绕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她的嘴唇箍得紧紧的,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她一边含着他一边抬眼看他,那个眼神跟上次在旅馆里一模一样——眼睛里头烧着一团火,但又不只是火,是熬了太多年才熬出来的一锅浓汤,盖子一掀,香味劈头盖脸地喷出来。

  “你这舌头越来越会了。”赵大柱喘着粗气,手指插在她头发里,后脑勺靠在墙上,竹竿靠在门边。他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在收缩,一下一下地挤着他的龟头,那种又紧又滑又烫的包裹感让他浑身发麻。

  孙月娥把他从嘴里退出来,嘴唇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挂在下巴上。她拿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把他往床上一推。赵大柱仰面倒在床上,她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赵大柱低头一看——她连裤衩都没脱,只是把裆部的布料往旁边一拨,露出那两片肥嫩嫩的阴唇。阴唇已经是暗红色的了,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衩的边都洇湿了。

  “你个骚婆娘,裤衩都不脱。”赵大柱咧嘴笑了一下。

  “脱了还得穿,麻烦。”孙月娥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她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双手撑在赵大柱胸口上,指甲陷进他胸肌里。她里面又紧又烫,裹得赵大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等了一下,然后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白布背心里上下翻飞,奶头在棉布底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赵大柱伸手把她的背心肩带拽下来,两只奶子弹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硬得跟两颗小石子似的。他一边一个握在手里揉着,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你轻点揉,上回你给我揉肿了,回去疼了两三天。”孙月娥一边颠一边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但屁股一点没停,反而动得更快了。

  “肿了不是更挺。老东西没发现?”赵大柱不但没轻,反而加了力,手指夹着她的奶头来回捻,捻得她浑身直哆嗦。

  “他?他从来不碰我,哪知道肿不肿。啊——对——就是这样——别停——”孙月娥双手撑着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发丝甩在肩膀上又甩到背后。赵大柱从下面往上看她——五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皱纹了,脖子上的皮肤也不像年轻媳妇那么紧致了。可她浪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那种压抑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表情,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又去找小姐了?”赵大柱一边从下面往上顶一边问她。每顶一下她的屁股就撞在他小腹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别提那个老不死的——啊——顶到了顶到了——”孙月娥被他顶得声音都在发颤,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上,让他用力揉自己的奶子。“他最近天天往镇上跑,不知道在盯什么。有一天晚上回来特别晚,进门倒头就睡,说是在镇上开会。开会开到大半夜?谁信。不过我懒得管他,他爱找谁找谁,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

  “那你呢?你找我,是不是就为了报复他?”赵大柱猛地坐起来,把她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压在她身上。他的鼻尖顶着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满嘴的烟味裹着汗味。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

  “说,是不是?”

  孙月娥躺在下面看着他,胸口起起伏伏的,两只奶子在他胸前挤成了两个白肉饼。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头那团火还在烧。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两只手托着他方方正正的下巴,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磨着,摸到了那道被猪蹄子蹬出来的月牙形伤疤。

  “刚开始是。”她说,声音低低的,没有躲闪,“你想想我嫁给王德贵多少年了。这些年他在外头搞了多少女人——张月秋,村小的代课老师,镇上发廊的洗头妹,陈桂芝,还有迎宾旅馆那个小丽。哪一回不是我在家装聋作哑,给他洗衣裳做饭,晚上把洗脚水端到他脚边。我闹过,没用。我哭过,也没用。后来我就不哭不闹了,我当我自己是个老妈子。可你不一样。上次在马车上一把搂住你,你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让我那天晚上回去以后躲在灶房里哭了好一阵子——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的疤滑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滑到锁骨上,在锁骨那道凹坑里停了一下。“大柱,我要的很简单。不图你的钱,不要你的名分,你就偶尔分我一点时间,让我记得我不是个只会洗衣裳做饭的老妈子。我不是报复他——我是要你。就你这个人,不是你瘸不瘸、有没有钱、是不是杀猪的。就是你。”

  赵大柱没有说话。他把她的腿分开,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紫的东西,龟头在她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她的淫水很多,光是龟头蹭了几下就拉出好几道亮晶晶的丝,滴在床单上。

  “月娥。”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你跟了我,不后悔?”

  “后悔。后悔没早点碰上你。”孙月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腿夹住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

  赵大柱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孙月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那个声音又浪又长,拖着尾音在屋子里回荡。赵大柱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床在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咚的。他把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肉棒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样子——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她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屁股沟淌到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啊——大柱——你的东西太粗了——轻点轻点——顶到花心了——”孙月娥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她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紫葡萄似的,被他撞得一颤一颤的。赵大柱俯下身含住一粒奶头,舌尖裹着它绕圈,一边吸一边干她。她的奶头在他嘴里越吸越硬,乳晕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换个姿势。”赵大柱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床上。孙月娥双手撑着床单,腰往下塌着,屁股翘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潋滟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两片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衩的边都洇湿了。她跪在那里,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她的腰虽然比年轻媳妇多了些肉,但跪趴着的时候屁股翘起来,腰窝还是凹下去的,从后面看竟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从后面。别磨蹭,快进来。”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脸颊绯红。

  赵大柱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胯骨,一只手握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龟头对准了她的穴口,腰一挺——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太深了——你每次都这样——一上来就全进去——你就不怕把我捅穿了——”孙月娥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三分是责备,七分是浪得要命的享受。

  “捅穿了我给你缝上。你不是喜欢深的吗?”赵大柱开始动。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他掐着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又顶到了——你慢点慢点——那是什么话——喜欢深的——还不是被你干出来的——以前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深——”孙月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东西会不会这么干你?”赵大柱咬着她耳朵问,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他?他只会一个姿势——趴上来三分钟就完事——连我碰都不碰——啊啊——别停别停——你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孙月娥被他干得浑身发抖,阴道里一阵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她到了一次高潮,不是装的——她的阴道在剧烈地收缩,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痉挛,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他的龟头。

  赵大柱感觉到她到了,但他没有停。他又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这个姿势进得也深,但他不急着动了,只是慢慢地磨着,转着圈。她的阴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一下一下地抽搐,裹得他舒服得直抽气。

  “你怎么不动了?”孙月娥问,声音软软的糯糯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想看看你。”赵大柱说。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能滴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他亲她时留下的口水。她的奶子在他每一次抽插的时候都跟着晃一下,乳沟里全是汗,亮晶晶的。

  “那就好好看,好好干。”孙月娥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下来,嘴堵住了他的嘴。她的舌头伸进他嘴里,灵活得像条蛇,在他嘴里四处游走。她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夹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紧紧的,他感觉到她的阴唇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夹得他头皮发麻。

  赵大柱开始加速。他把她的腿往两边压开,几乎压成了一字形,然后整个人压上去,下身疯狂地抽送。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疯狂摩擦。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床垫被他俩撞得往下凹了一块,床头板撞在墙上咚咚咚地响,整栋楼都能听见。隔壁有人敲了一下墙,吼了一声“轻点”,赵大柱理都没理。

  “有人——有人敲墙——你轻点——”孙月娥推了他一下,但腿还是夹着他的腰不放。

  “让他敲。又不是没敲过。”赵大柱不但没轻,反而加快了速度。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她锁骨上又顺着她的胸口往下淌。

  “你就不怕——啊——被人知道——啊啊啊——又要到了——”孙月娥的第二次高潮来得又猛又急。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赵大柱的龟头上。这次高潮比上一次更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几道红痕。她的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脸红得能滴血。

  赵大柱被她夹得头皮发麻,知道自己也撑不住了。他咬着牙把她的腿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把她翻过来跪趴着,从后面插进去,开始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十指陷进她的臀肉里掐出几道红印子,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响,臀尖上泛起一层红晕。

  “月娥——我要射了——”他的声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射——全射里头——别拔出来——全给我——”孙月娥双手死死攥着床单,脸埋在枕头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

  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全灌进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液灌满了她的阴道,从龟头周围挤出来,顺着她的阴唇往下淌。

  门被撞开的时候,赵大柱还趴在孙月娥背上,他那根刚射完还没完全软下来的东西还在她身体里插着。两个人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洇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淫水还是他的精液。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混着雪花膏和汗水的气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这股味道散不出去,把整间屋子腌得跟个发酵了的坛子似的。

  王德贵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的眼镜片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反着光,看不清镜片后头的眼神。但他那张脸——那张平时见谁都堆着笑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狰狞,是一种冷的、硬的、像是被冻住了的东西。他的手指攥着拐杖的弯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但只过了几秒钟,那张脸上的僵硬就被一种更熟练的表情盖过去了——他的嘴角甚至浮上来一丝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

  孙月娥先是僵住了。她趴在床上的姿势还没变,屁股还翘着,赵大柱的精液正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她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拄拐杖的身影,脸刷地白了。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慌慌张张地扯被子盖住自己。她只是慢慢地坐起来,把被单拉过来遮住胸口,靠在床头上看着王德贵。她的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什么恐惧。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推门进来的陌生人。她脸上高潮的潮红还没褪干净,头发散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脖子上还有赵大柱刚才吸出来的红印子。

  赵大柱从孙月娥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上。他没有急着穿衣服,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他看着王德贵,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意外。他赤裸着身体坐在床边,杀猪练出来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胸口上还有孙月娥刚才抓出来的红印子,那根刚射完精还沾着她淫水的东西软塌塌地垂在两腿间。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裤子,不急不慢地套上,站起来系裤腰带,动作跟平时杀完猪收拾摊子一样从容。

  屋子里很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楼下传来老板娘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走廊那头有人在放收音机,正播着什么戏曲节目,锣鼓声隔了好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水底敲鼓。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那个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屋子里格外清脆。他把拐杖靠在墙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把他的脸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里。

  “赵大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路过猪肉摊子时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排骨多少钱一斤。

  赵大柱没应声,把烟叼在嘴里,拿起竹竿拄着站在床边。

  “上次你在我家,拿竹竿指着我的脸,说你那把杀猪刀不是杀猪用的。那次是为了你女人陈桂芝,我理亏,我认了。一万块钱,我掏了。可这次不一样。”王德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散了。他抬起眼看着赵大柱,嘴角那个笑意还没收,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这次你碰的是我老婆。碰我老婆,就是碰我王德贵的脸。碰我的脸,就是碰我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二十年村长的根基。赵大柱,上回你拿竹竿指着我的脸,是我理亏。这回——”他拿烟指了指床上的孙月娥,“这回你看看是谁理亏?”

  孙月娥裹着被单靠在床头上,发出一声冷笑。那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王德贵,你在这里跟赵大柱说什么理亏不理亏的?你在外头搞女人搞了多少年——张月秋,陈桂芝,村小的代课老师,镇上发廊的洗头妹,还有楼下那个小丽。你搞别人的女人你不说理亏,我跟了赵大柱你就成了受害者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眨不眨。她的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但她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德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看她。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赵大柱身上,像是在下一盘棋,孙月娥只是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女人说话,男人不插嘴。你也一样。”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孙月娥一眼,那个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你的事,回家再跟你算。”

  “回家?你还知道回家?”孙月娥裹着被单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你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那几个姘头替你数着呢,要不要我一个一个念给你听?”

  “你闭嘴。”王德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推了推眼镜,转向赵大柱,“赵大柱,咱们谈谈。”

  “谈什么?”赵大柱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跟在面馆里跟刘婶讨价还价时差不多。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慢慢按灭了,然后拄着竹竿站在那里,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杀猪时的姿势。

  “你说谈什么?你睡了我老婆,总得有个说法。上回你拿竹竿指着我的脸,撂下一句你那把杀猪刀不是杀猪用的,然后拿走了一万块。那回是你有理。可这回不一样——你睡了我老婆,在我头上拉屎,你说这事怎么算?”

  赵大柱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拄着竹竿站起来,走到王德贵面前。他比王德贵高出一头,肩膀宽得能把王德贵整个人罩住。他低头看着他,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

  “你搞了那么多年别人的女人,你老婆搞一回你就受不了了?这世上的理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道理归道理。你碰了我老婆,这账我就得跟你算清楚。”

  “行,你说怎么算。是再给你一万,还是让我站在这儿让你拿拐杖敲几下。你划个道。”

  “我不要钱。上回是上回的事,那是我给陈桂芝的赔偿。这回不一样——你碰的是孙月娥,她跟你两厢情愿,我没法拿这事讹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要你记住。”王德贵把烟叼在嘴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赵大柱面前。他比他矮半个头,但他仰着脸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嘴角那个笑意还在,但已经变了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看着钝,但捅进去一样能要命。“要你记住——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这个把柄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说了算。不是现在,现在用太便宜你了。我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在最让你翻不了身的地方。你的肉摊子,你那两头猪,你那两间砖瓦房,你女人陈桂芝,你闺女宝珍,还有你那个便宜儿子赵小军——你总有软肋。我不急。”

  孙月娥裹着被单,光着腿,头发散着,可她的背挺得笔直。“王德贵,你拿我当什么?当你的把柄?你搞别人的女人,你老婆被别人搞了就成了把柄了?姓王的,你那些破烂账要不要我当着赵大柱的面一桩一桩给你数出来?你跟张月秋在村东头的麦秸垛里——”“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王德贵霍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转过身来指着孙月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嘴里叼着的烟被他咬断了半截掉在地上。他脸上的从容和冷笑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的恼羞成怒,那张一向堆着假笑的脸终于露出了真实的底色,像年画上的财神爷被人撕掉了面具露出里头的泥胎。但孙月娥没有往后退,她站在床边,被单裹着,头发散着,像一面被风吹不倒的旧旗。

  王德贵把断了半截的烟从嘴里吐出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过头来看了孙月娥一眼。

  “你还要看我吗?”

  孙月娥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

  王德贵又看了赵大柱一眼。他的嘴角又浮上来那个笑意,但这次不是从容,不是阴冷,是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得意。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笃笃地响,节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他走过柜台的时候还跟老板娘点了一下头,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床头柜上那只搪瓷缸子里水面的微微晃动——刚才王德贵摔门的时候震的。窗帘还是拉着的,米黄色的布帘被窗外的风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喘气。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两个人刚才翻滚时压出来的印子。空气中那股男女交合后的腥甜味还没散,混着王德贵留下的烟味,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嗓子眼发紧的味道。

  孙月娥坐在床沿上,被单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上。她的上半身光着,锁骨下面两坨白花花的奶子上还印着赵大柱刚才揉捏时留下的红指印,乳沟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赵大柱含着她奶头时不小心留下的。她的头发散了,染过的黑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发根处长出来的白茬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指甲盖上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好几块,斑斑驳驳的,跟她这个人一样——想要体面,却怎么也体面不起来。

  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窗户边上。他的灰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那撮被汗粘成一缕一缕的黑毛。裤子提上了,但皮带还没系,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他刚才在王德贵面前把衬衫披在孙月娥身上,现在衬衫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领口敞着,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他的竹竿攥在右手里,左手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大柱。”孙月娥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糊了一层砂纸。

  赵大柱没有回头,盯着窗帘上那道被风吹得一开一合的缝。窗外是迎宾旅馆后面的巷子,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大柱,对不住。”孙月娥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害了你。”

  赵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转过身来。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孙月娥的碎花衬衫从地上捡起来。衬衫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上面还蹭了一块灰,大概是被王德贵的皮鞋踩了一脚。他拿手把灰拍了拍,又弯腰把她的裤子和裤衩也从地上捡起来,叠都没叠,一起递到她手里。

  “先把衣裳穿上。”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粗,但递衣裳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那双杀猪的手能干出来的事。

  孙月娥接过衣裳,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团皱巴巴的布料,没有动。她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压着实在压不住了的抽泣,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像是冬天里被封在冰层下面的水流,想往外涌,却被一层冰压得死死的。

  “都怪我。”她把脸埋进那团衣裳里,声音闷闷的,“我要是不叫你过来就好了。我要是不来这个旅馆就好了。我要是不染这个头发——”

  “别说了。”赵大柱在她面前蹲下来。他蹲下来的时候右腿往外撇着,竹竿横在膝盖上。他伸手把孙月娥手里的衣裳拿过来,抖开了,把衬衫披在她肩膀上。他的手指粗得跟胡萝卜似的,捏着衬衫的领子往她肩上拢的时候笨拙得很,领口在她脖子上蹭了好几下才对正了。

  “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赵大柱站起来,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她,让她穿衣裳。他看着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墙皮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王德贵要报复,冲我来。跟你没关系。”

  孙月娥把衬衫穿上,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扣着扣子。扣子扣错了一颗,她又解开重新扣,手指抖得厉害,怎么都扣不进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上回在我家,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说你要用杀猪刀劈了他。那回是为了你女人。这回,他是真会要你的命。”她把扣子扣好了,裤衩也穿上了,坐在床沿上把裤子往上拽,拽到一半又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后背,“你不怕他?”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竹竿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平时杀猪被猪拱翻了都面不改色的人,只有在真正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才会摸后脑勺。

  “怕。”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以前不怕。我赵大柱光棍一条,瘸了条腿,贱命一条,怕什么?他要整我,大不了跟他拼了。我杀猪刀磨得够快,一刀下去不补第二刀。”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桂芝,有了宝珍,还有小军。我怕的不是他整我,是怕他动我家人。”

  孙月娥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隔着那件汗湿了的灰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他不会动桂芝和宝珍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不敢。他知道你再没什么好怕的时候,真会拿刀劈了他。他就是拿这个拿捏你——知道你有了软肋,知道你不敢跟他拼了。”

  “软肋。”赵大柱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

  “你回去吧。”孙月娥把手从他后背上放下来,转身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那几个破纸箱的影子拉得老长。“回去陪桂芝和宝珍。这事让我来应付。他是我男人,我要让他知道,这回是他欠我的。”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跟刚才在床上那个浪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赵大柱看着她。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暮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眼泪淌过的痕迹还挂在上面。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旅馆里那种火烧火燎的亮,是那种把什么烂摊子都收拾过了、不怕再收拾一回的亮。

  “行。”他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你保重。”

  他拉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走廊里那盏五瓦的节能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他拄着竹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竹竿戳在楼梯板上笃笃笃地响。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202的房门。门还开着,能看见孙月娥靠着窗台站着的背影。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走过柜台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叼着瓜子皮,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个老板娘肯定看见王德贵上楼了,也肯定知道王德贵把他堵在了屋里。但从今天以后,这个旅馆就不一样了。

  他推开玻璃门。塑料珠子门帘在身后哗啦一声响。老街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光一盏一盏地铺过去,把石板路上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那条黄狗还蹲在那里,冲他摇了摇尾巴。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拄着竹竿,一步一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四章 杀心

  这一夜,赵大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天还没亮他又醒了,躺在黑暗里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头天晚上王德贵推开门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旁边陈桂芝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胸口上,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他把她的手轻轻拿起来搁在被子上,轻手轻脚下了炕,拄着竹竿出了院门。

  他没去杀猪。猪肉案子还在院子里搁着,两扇白肉盖在粗纱布底下,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他没心思管。他赶着马车直接去了镇上,把马拴在迎宾旅馆巷子口的槐树上,推开那扇玻璃门。老板娘还是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抬头见是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拿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扔,说:“202,还在楼上,一宿没走。”

  孙月娥坐在床沿上,还是昨天那身碎花衬衫,扣子扣得齐齐整整的,头发也重新盘过了。她昨晚没回家——回去也没法交代,干脆跟老板娘说再住一晚。她看见赵大柱推门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大柱把竹竿靠在墙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老街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吆喝声远远传过来。然后赵大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月娥,王德贵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孙月娥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跟昨晚在窗帘缝里时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被堵在屋子里的惊惶,是那种把压在箱子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的沉静。

  “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他干的那些事,没有一样我不知道。”她开始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本账本。谁家的宅基地批下来被他吃了多少回扣,谁家的救济款经了他的手被抽了多少成,村里修路的公款被他挪去放贷收了多少利息,一笔一笔的,有名有姓有数目。赵大柱听着,手指在竹竿上越攥越紧。

  孙月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走到窗户边上,看着楼下巷子里那条黄狗。她背对着赵大柱,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墙听见。

  “还有一样。他这些年搞女人,有些女人不是自愿的。他手里头有一种药——安眠药,弄碎了化在水里,无色无味。给那些他不容易搞到手的女人喝下去,人就迷糊了,醒来什么都记不清,只知道被人糟蹋了,又没有证据。”她转过身来看着赵大柱,“他那个小本子上记着的不止是名字和次数。后面画了圈的,就是用这法子的。”

  赵大柱的脑子像被人拿杀猪刀劈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陈桂芝跟他提过——那天在旅馆里,王德贵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然后头就晕了,醒来的时候王德贵趴在她身上,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她跟他说过这事,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他当时只觉得恨,恨王德贵,没有往下细想。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天早上——就是陈桂芝第一次主动跟他亲热的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见陈桂芝的眼睛是红的。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做了个梦。她那时候刚从镇上回来不久,刚从王德贵手里把小军的名额拿回来。他当时没有追问。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你他妈怎么没多想一层。

  赵大柱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嘎嘣响。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孙月娥,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看人的眼神是直的、冲的,杀猪匠的眼神,带着一股子不服就干的愣劲。可此刻他眼睛里那股愣劲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沉得发黑,像是灶膛里烧了很久的炭,表面上看着不温不火,拿火钳子一捅,里面全是红的。

  “安眠药在哪,你知道不?”

  “知道。”孙月娥说,“他藏在柜子里头那个铁盒子里,跟存折搁一块。药片是白的,拿纸包着。”

  “趁他不在家,把药片碾碎了倒进暖水瓶里。他每天早起头一件事就是倒暖壶里的水喝,几十年了,雷打不动。这一壶下去,够他睡到阎王爷那儿去。他死了,你就自由了。钱是你的,房子是你的,他这辈子贪的那些全是你一个人的。咱俩还能随时见面。”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猪肉多少钱一斤。

  孙月娥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干涸了几十年的河床忽然听见上游传来水声的颤栗。

  “大柱。”

  “嗯?”

  “你想好了?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想好了。”赵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站起来,“他动我可以,动我女人不行。他要是不在了,没人再害别人家媳妇,也没人再拿咱俩的事威胁你。你也不用在这个旅馆里担惊受怕。”他说完拄着竹竿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她,“你别怕。出了事我兜着。”

  王德贵是看着赵大柱的马车出了村口才动的身。他站在自家院门口,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那辆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去镇上的土路,车板上搁着两扇白花花的猪肉,赵大柱坐在车沿上,竹竿横在膝盖上,鞭子在马耳朵上方的空气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等马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彻底看不见了,王德贵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拄着拐杖往村口赵大柱家走去。他走得不快,拐杖戳在泥地上笃笃地响,节奏稳稳当当的,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巷子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点头,说去那边看看。没有人会多想——村长在村里到处转悠是常事,谁家的宅基地、谁家的救济款,不都是村长这么转悠着办下来的。

  他推开赵大柱家的院门时,陈桂芝正蹲在廊檐下择豆角。宝珍在小竹车里睡着了,拨浪鼓搁在肚子上,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淌了一片。陈桂芝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那根豆角啪地断了。她的手指在断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把豆角搁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慢慢站起来。

  “王村长。”她的声音很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宝珍的小竹车那边挪了半步。就半步,很短,但王德贵看见了。他嘴角浮上来一个笑意——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手里攥了东西、不急着亮出来的笑。他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廊檐下晾着尿布,井台上搁着洗衣盆,老槐树上挂着个新买的蝈蝈笼子,正叫得欢。日子过得不错。

  “赵大柱不在家?”他明知故问,拐杖戳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站定了。

  “赶集去了。你找他有事?”

  “不找他。找你。”王德贵把拐杖往腋下一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晨风吹散了。他看着陈桂芝,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些,“昨天下午,我在镇上的迎宾旅馆看见赵大柱了。”

  陈桂芝的手指在围裙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跟王德贵的眼睛对上了,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哦。”她说,就一个字,不多不少。她的目光从王德贵脸上移开,弯腰把宝珍小竹车上的遮阳布往下拉了拉,挡住照在宝珍脸上的日头。宝珍翻了个身,嘟了嘟嘴又睡了。

  “哦?”王德贵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得很慢,拐杖戳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像是拿手指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你知道他跟谁在一起不?”

  “知道。”陈桂芝直起身来,两只手交叠放在围裙前面,看着他,“孙月娥。你老婆。”

  王德贵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烟灰落在他手背上也没注意。他盯着陈桂芝的脸,想从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愤怒,嫉妒,委屈,随便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她的眼睛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以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然。

  “你知道?”他把烟叼回嘴里,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知道你男人在外面搞我老婆,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陈桂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他对我好,对宝珍好,对小军好。他在外头偶尔偷一回腥,不妨碍他把挣的每一分钱都拿回家,不妨碍他晚上回来给宝珍换尿布。他心里有我们这个家就行。何况——”她看着王德贵,目光平平的,但这种平不是软弱,是那种把什么都摊开了、不怕你看的平,“何况他搞的是你老婆。你搞了那么多女人,搞到我头上,搞了多少回,你自己数得清不?你老婆被他搞一回,那是你的报应。老天爷睁着眼呢。”

  王德贵脸上的笑意没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竹竿在地上戳得比刚才更重,咚的一声,像是谁在棺材盖上敲了一下。

  “报应?”他把这两个字嚼碎了从牙缝里往外吐。他的手攥着拐杖,指节发白,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死死盯着陈桂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笑了——那个笑跟他刚才进来时的笑完全不一样,不是从容,不是胜券在握,是一种被人戳到痛处以后恼羞成怒的狞笑,嘴角往上扯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一层阴恻恻的光。“行。你说是报应,那就是报应。你男人干我老婆,我认了——反正我早就腻了那个老妈子,他那点本事也就够对付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娘。但有一笔账咱俩得算清楚。”

  他把拐杖往墙上一靠,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已经很近了。陈桂芝没有退,她的手还是交叠在围裙前面,站得直直的,头微微仰着。她的鼻尖正好对着他的下巴——他比她高半个头,但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的时候总是微微弓着背,所以两个人几乎是平视的。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和老年男人身上特有的头油味,跟旅馆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搅得她胃里翻了一下。但她硬是压住了,没往后退半步。

  “什么账?”她问,声音还是平的,但手指在围裙底下悄悄攥紧了。

  “他干我老婆,我就得干他老婆。这才叫扯平。”王德贵面色狰狞,“你想干嘛?”陈桂芝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去,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靠在廊檐柱子上。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硌着她的脊梁骨,凉飕飕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头没有慌张,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认清了什么以后的平静,平静底下压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讽。

  “你老婆被他干了,你来找我撒气,行,我理解。”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廊檐下的台阶上。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时一模一样。围裙叠好了,她又直起身来,把碎花布衫的领口整了整,然后看着王德贵,目光还是那么平,平静得像村口那口老井里的水面。

  “但你知道他为啥干你老婆不?”她歪了歪头,嘴角浮上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以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然,“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我。你当年在这间屋子里怎么欺负我的,他在外面就怎么欺负你老婆。这叫一报还一报。你欺负我,他欺负你老婆。你还要来欺负我——王德贵,这笔账你算得过来不?”

  王德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看着陈桂芝,发现这个女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记忆里的陈桂芝是那个攥着床单别过脸去的寡妇,是那个为了儿子上学含泪咽下委屈的可怜女人,白得发光,软得跟面团似的,任他捏扁搓圆。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生了孩子以后身子更丰腴了,眼神却反而比从前更利了。她靠在廊檐柱子上,手里没了围裙,反而站得更直了些。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斑驳的光影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以前那个见了他就低头绕着走的陈桂芝,不过是她在没有依靠时给自己披的一层保护色。现在她有了赵大柱,有了宝珍,有了一个不需要再求任何人就能安安稳稳过下去的家,那层保护色就脱掉了,底下露出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硬气。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赵大柱,还是在骂自己看走了眼。

  “算不过来。那就不算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陈桂芝的后背已经贴在柱子上了,没有退路,她也没有想退的意思。她的下巴微微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德贵——那双眼睛里头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跟赵大柱那天早上在他家堂屋里拿竹竿指着他的脸时一模一样。夫妻俩待久了,连眼神都传染了。

  王德贵看着那两簇火苗,心里头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邪火烧得更旺了。他想把这股火压下去,但他压不住。他想起孙月娥在旅馆里那张红扑扑的脸,想起她在赵大柱身下浪叫时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声“再深点”,想起她回家以后面对他质问时脸上那股不知哪来的从容,想起赵大柱拄着竹竿从旅馆里走出来的背影。每一桩都在往他心里那把火上浇油。他凭什么?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村里人吃席的时候离不了他手里的杀猪刀但平日里又避之不及,这种人凭什么睡他老婆?凭什么让他女人在床上浪成那样?凭什么让眼前这个女人眼里有了那种有人撑腰以后才会有的底气?他王德贵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二十年村长,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谁家的宅基地不经过他点头能批下来,谁家的救济款不经过他签字能领到手?赵大柱算什么东西。

  他把拐杖靠在柱子上,两只手撑着陈桂芝身后的柱子,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脸凑近了她的脸,近得她能数清他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眼角有多少道褶子。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烟臭味和胃酸味。

  “你男人干我老婆,我就得干他老婆。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这是天经地义。你刚才也说了,这叫一报还一报——他替你还我一报,我现在也要替月娥还他一报。这才叫公平。”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嗓音却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粗粝,“你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今天躲不过去。躲不过去,就别躲了。你配合我,这事就这一回,完了咱俩两清。你不配合——我天天来。你男人总不能天天在家守着你。”他的右手从柱子上拿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磨了一下,触感跟以前一模一样——白,嫩,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他第一次摸她的脸时还是个施舍者,手里攥着赵小军上初中的名额。现在他什么也攥不住了,只剩这一只粗糙的老手还在她的皮肤上摩挲,带着一种贪婪的、带着绝望的眷恋。

  陈桂芝的下巴被他捏着,头微微仰起。她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往下的法令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有一片雾气,是她刚才推开他的手时呼出的热气凝的。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可怜——不是那种让人心软的可怜,是那种眼看着一个人把自己作践到泥地里还沾沾自喜的可怜。他当了二十年村长,搞了那么多女人,到头来自己的老婆却在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身下浪得死去活来。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点垂死挣扎的力气了。她还能怎么办?打,打不过。跑,宝珍还睡在旁边。喊,喊来了人能怎样?他大可以说自己是村长,来谈事情的。她总不能满世界嚷嚷说他在炕上干了她,这话传出去了赵大柱在这个村里还怎么做人?

  “……就这一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廊檐下小竹车里熟睡的宝珍。宝珍翻了个身,拨浪鼓从肚子上滚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王德贵已经疯了,逃是逃不了了,还有孩子,只能忍了。

  “行。就这一回。”

  王德贵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拄着拐杖看着她。他的嘴角又浮上来那个笑意,不是刚才的狞笑,也不是进门时的从容,是一种终于要到账了的得意。他弯腰把宝珍的小竹车推到廊檐另一头,离东屋的门远了些,又拿拐杖把院门虚掩上了。

  “进屋。”他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陈桂芝弯腰把宝珍小竹车上的遮阳帘拉好,把滚在地上的拨浪鼓捡起来搁在车沿上,朝竹车里的宝珍看了最后一眼。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又沉沉睡去。陈桂芝转过身,推开了东屋的门。门吱呀一声响。屋里还是她早上收拾过的样子,炕上铺着那条新换的碎花床单,被垛叠得整整齐齐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把窗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墙上挂着赵大柱的那把杀猪刀,刀刃被磨得寒光闪闪的,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闪着,刀刃薄得能剃汗毛。王德贵跟着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把拐杖靠在墙角。

  “你男人就是在这铺炕上干你的?”王德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土坯墙,旧报纸糊的墙面,窗户玻璃上贴着宝珍的剪纸小红花,赵大柱的竹竿横在炕沿上,旁边搁着陈桂芝还没纳完的鞋底,针脚整整齐齐的。很普通的农村人家,比他家差远了。可他在这个家里找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那种让女人在自己身下求饶的征服感。这里的一切都在说:你不属于这里。

  “对。”陈桂芝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王德贵。她坐的姿势跟平时哄宝珍睡觉时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清了什么以后等着它来的平静。

  “他在这铺炕上干我老婆的时候,也是大白天吧?月娥那个贱人,浪起来是不是也叫得跟发春的母猫似的?”

  “我没听见。”陈桂芝说,“大柱在外面的事,我不打听。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没听见?”王德贵拄着拐杖走近了,低头看着她,“那我就让你亲身体会体会。”他把她的脸往下按,动作粗暴,不容抗拒。陈桂芝被动地顺着他的力道滑下炕沿,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啥?磕疼了?”王德贵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阴阳怪气的笑,“对不住啊,我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来,给我舔舔,就像你给赵大柱舔那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陈桂芝的耳膜上。他把裤子解开,露出那根短粗的东西,半硬不硬地耷拉着,龟头涨得发红,马眼里渗着一滴浑浊的黏液。陈桂芝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小块被踩实了的泥地,泥地上有一条细缝,是冬天烧炕时热胀冷缩留下的。她盯着那条缝,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抬起头,张开了嘴。

  王德贵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往自己胯下按。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被陈桂芝的舌头裹住的时候,他仰起脖子闷哼了一声,那声音粗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门被硬推开了。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胯下起起伏伏的样子,手指慢慢收紧,把她的头发揪得更紧了。他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甩在炕上。碎花床单被她的身体压得皱成一团,被垛晃了一下,赵大柱的竹竿从炕沿上滚下来倒在墙角。他俯下身,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攥住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去扯她布衫的扣子。他的手指粗短,解了好几回才解开第一颗,索性不耐烦了,用力一拽——两颗扣子崩开,弹在地上滚进柜子底下不见了。

  “狗日的赵大柱,给脸不要脸,敢搞到我王德贵头上,让他狗日的知道知道搞我老婆是啥滋味——”他嘴上骂骂咧咧不停,扯开碎花布衫,露出里头白布背心裹着的身体。那两坨奶子在背心里撑得鼓鼓囊囊的,还在哺乳期所以比平时更涨,乳头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被棉布摩擦得硬了。他一把把背心推到锁骨以上,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乳晕涨大了一圈,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顶端渗出一点乳白色的奶珠。他低下头张嘴含住一粒,用力一吸,一股温热的乳汁喷进他嘴里,甜腥的奶味溢满了整个口腔。

  “嗯——你轻点——”陈桂芝咬着嘴唇别过脸,双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王德贵含着她的奶头用力嘬,嘬得啧啧有声,一只手抓着另一只奶子使劲揉,乳汁从他指缝里飙出来,顺着她的肋骨往下淌,滴在碎花床单上洇湿了一片。他又换了一只吸,右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摸,扯开她的裤腰带,把裤子连裤衩一起往下拽。她的腿是白生生的,刚生完孩子还没完全瘦回去,大腿比从前更丰腴了些,摸上去滑得跟绸子似的。他的手指在她的大腿根上停了一下,摸到了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然后继续往中间摸。阴毛浓密乌黑,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是暗红色的,肥嫩嫩地紧紧合在一起。

  “湿了。”他把手指举到她眼前,指尖上挂着一道亮晶晶的银丝,在晨光下反着光,“嘴上说不要,下面倒是老实。赵大柱多久没碰你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也是,他忙着干我老婆呢,哪有空管你。”

  “你闭嘴。你提他干啥。”陈桂芝把脸别向一边,咬住嘴唇。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王德贵的手指在她阴唇上搓弄,而是他提到了赵大柱——赵大柱在床上从来不提别人,赵大柱干她的时候嘴里只有她的名字。可王德贵偏要提,偏要在这种时候把赵大柱的名字挂在嘴边上,像拿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心口上。

  “我提他你难受了?”王德贵把她的腿分开,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短粗的肉棒在她的阴唇中间蹭了几下,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对准穴口,“我就是要提他。他干我老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啊?”

  他腰一挺,“滋”一声,整根没入。陈桂芝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眉头皱紧了。她里面早就湿了,但这根东西插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被强行撑开——不是疼,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厌恶。她的阴道裹着这个老东西的肉棒,那些嫩肉本能地收缩排斥,却反而把他夹得更紧了。

  “操,还是那么紧。赵大柱那个瘸子,有这么好的媳妇,还出去搞别人。你说他是不是眼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媳妇,天天在家守着你,哪都不去。”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动的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故意磨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他盯了很久终于端上桌的菜,细嚼慢咽,舍不得一口吞下去。

  “啊……嗯……”陈桂芝被他磨得浑身难受,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可他磨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嗓子眼里还是漏出了一点细细的气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溢出来,软软的,黏黏的,像是从身体里某个她控制不了的角落偷偷溜出来的。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心里头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恨自己明明厌恶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却还是会被他的龟头磨得湿成一片。

  “你不浪?你不浪下面怎么这么多水。”王德贵把手指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手指上带着一股烟味和她的淫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自己尝尝。你是不是跟我老婆一样,嘴上骂骂咧咧,下面水多夹得紧。”

  “呸。”陈桂芝把他的手指吐出来,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的。她睁着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比她差远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子捅进了王德贵的自尊心。他脸上的狞笑收了,眼角的褶子皱得更深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没有说话,但陈桂芝感觉到了——他那根在她体内的肉棒猛地胀了一圈,硬得跟铁棍似的。她把脸别向一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这么在意这个,提到赵大柱你就硬得跟什么似的。你心里清楚,你就是不如他。他忽然把她的腿从肩膀上甩下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他刚才那几下磨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他扶着自己的肉棒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陈桂芝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攥着炕沿,指节发白。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捣在她的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她跪在那里,屁股被他撞得啪啪颤,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乳汁从奶头上甩出来溅在枕头上和碎花床单上。王德贵俯下身把嘴贴在她耳朵边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胯骨,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揉她晃荡的奶子,乳汁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炕席上。

  “说,是赵大柱厉害还是我厉害?”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带着一股烟臭味和得意的嘲弄。

  “大柱比你厉害多了——”陈桂芝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尾音拖得长长的,眼角的余光扫向墙上那把杀猪刀,刀刃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闪着。她的手指掐着炕沿的木头,指甲陷进木头纹路里。这个声音已经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又浪又哑,带着一肚子的恼怒——对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老东西的恼怒,对赵大柱那个瘸腿的杀猪匠的恼怒,对他去搞了这个老头的老婆的恼怒,对他在她洗澡的水里下安眠药糟蹋了她的恼怒,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他妈的男人的恼怒。她忽然想知道赵大柱在迎宾旅馆里是怎么干孙月娥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姿势,是不是也咬着那个老女人的耳朵问谁厉害。想到这里她下面又涌出一大股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打湿了炕席。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你夹这么紧干啥!”王德贵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差点当场交代了。他掐着她的胯骨开始加速,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肉棒在她阴道里疯狂抽送,发出“咕唧、咕唧”的水声。

  “你他妈慢点——啊——别那么深——”陈桂芝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张着,口水淌了半边脸。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滚,跟平时在灶房里择菜、在井台边洗衣裳时的声音判若两人。炕席底下的麦秸被压得沙沙响,跟她的浪叫声此起彼伏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王德贵又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这次他不急着动了,只是慢慢地磨着,转着圈。他知道自己快交代了,想把时间拖长一点。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身下被干得头发散了、脸红了、奶子上的乳汁和汗混在一起淌得到处都是的样子,心里头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邪火总算找到了出口。可他同时又觉得不甘心——他干过那么多女人,有求他的,有怕他的,有被他拿安眠药弄晕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让他窝火。她明明被他压在身下,明明他的肉棒还在她体内抽送,可她的眼睛里从始至终没有过一丝软弱。她那句“你比她差远了”还在他耳边嗡嗡响,每响一次他那根东西就硬一分,心里头那股想要证明什么的念头就烧得更旺一分。

  “你叫啊。说,说你舒服,说王村长你比我男人干得还带劲。”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腰上开始发力,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她锁骨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头被拴在木桩上拉磨的老驴,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转不出这铺炕。

  “不说。你干你的,别那么多废话。”陈桂芝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胳膊压在额头上。这个姿势让她的奶子挤得更紧了,乳沟里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挡着眼睛不看他,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那两簇火苗——那两簇火苗还在烧着,没有被他的撞击熄灭。

  王德贵咬着牙把她的胳膊从脸上拽开按在炕上,十指交扣。他俯下身把脸凑到她面前,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满嘴的烟味喷在她脸上。

  “你说不说?”他的腰加快了速度,肉棒在她阴道里疯狂抽送,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撞穿。咕唧咕唧的水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她的淫水被他的肉棒捣成了白沫顺着她的股沟往下淌,在炕席上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不说——啊——你别顶那么深——”陈桂芝的声音开始发颤,尾音往上飘。快感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像一锅烧开了的水马上就要顶飞锅盖了。她的手指攥紧了王德贵的手指,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阴道猛地收紧裹着他的肉棒痉挛似的吸着,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王德贵被她夹得浑身一哆嗦,知道自己也撑不住了。“操——”他咬着牙刚想拔出来,陈桂芝的腿忽然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夹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死死的。

  “别出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然后她的腿把他箍得更紧了些,“今天安全期。别弄到床单上,难洗。”她补充了这么一句,像是在解释。但她心里知道这不是理由。她只是想让他在自己里面射,让他射完了滚蛋。这比让他拔出来射在自己肚子上、胸口上、或者脸上,都更让她觉得干净。至少不用再擦一遍。

  王德贵的理智被这收紧的腿根和那阴沉沉的命令彻底撕碎了。他趴在她身上,腰猛地往前一顶,把那根短粗的肉棒送进她最深处,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里。他射了好几股才停,每射一股,陈桂芝的小腹就紧跟着抽一下,手指掐着他的手背掐出了几道红印。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埋在她脖子窝里,眼镜歪到一边去了,嘴里还残留着她乳汁的甜腥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胸口起起伏伏的,那根软了的肉棒上沾满了他的精液和她的淫水,黏糊糊地耷拉在大腿根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老槐树上的蝈蝈还在叫,叫得欢得很。宝珍在小竹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了。院门外传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被秋风吹散了。陈桂芝从炕上坐起来,把被扯到锁骨以上的背心拉下来,又把碎花布衫捡起来披在身上。扣子崩掉了两颗,她索性敞着怀,任由那两坨还带着牙印和红手印的奶子露在外面。乳汁还在往外渗,她拿手背擦了擦胸口上的奶渍,又从炕头上扯了几张卫生纸垫在腿间——那些黏糊糊的精液正在往外淌,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

  王德贵躺在床上看着她收拾自己的样子,伸手去拿炕沿上的眼镜戴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是被高潮冲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够了吧。”陈桂芝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边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她先把自己大腿根上那些正在往外淌的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然后走到王德贵身边把毛巾扔在他肚子上,动作干净利落。

  “擦干净。然后走。”

  王德贵低头看着肚子上那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愣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毛巾,慢慢地擦着下身。他擦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什么。擦完了他把毛巾扔回脸盆里,水花溅出来洒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穿上裤子系好皮带,拄着拐杖走到门口。

  “桂芝。”他忽然回过头来。

  陈桂芝正背对着他在系布衫的扣子。剩下两颗扣子崩掉了,她只能把领口拢在一起拿手捂着。她没有回头。

  “你男人干的那些事,我都记着。今天咱俩两清了。但他跟我老婆的事还没完。”

  陈桂芝转过身来,靠在脸盆架上,一只手捂着领口,另一只手撑着盆架的边缘。她看着他,嘴角浮上来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觉得一切都已无所谓的了然。

  “那你去找他。”她说,“你跟他算。算完告诉我结果。”

  赵大柱是晚上才回来的。

  院子里黑漆漆的,廊灯没开,只有堂屋的窗户里透出来一点昏黄的灯光。他把马车拴在槐树上,拄着竹竿推开院门,看见陈桂芝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手指头绕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转。宝珍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压在她胸口上,口水洇湿了她一大片衣襟。她看见赵大柱进来,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大柱把竹竿靠在门框上,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憋了一整天没哭、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以后眼眶里残留的酸涩。他伸手把桌上那杯凉水端起来一口喝了,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桂芝,出啥事了?”

  陈桂芝把宝珍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宝珍睡得沉沉的,被她一拍,嘴里咿呀了两声又不动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手指在宝珍后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今天,王德贵来了。”

  赵大柱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竹竿,攥紧了,指节嘎嘣响了一声。他把竹竿搁在膝盖上,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宝珍,又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吼出来。

  “他来干啥?他是不是——”

  “他没碰我。”陈桂芝摇了摇头,把散到脸上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很稳,但她的下巴在微微发抖。“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有事要跟我说。我让他进来了。他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椅子上,抽了两根烟,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啥?”

  “他说你在镇上跟孙月娥在旅馆里。”陈桂芝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赵大柱的眼睛,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她的语气不像是质问,不像是控诉,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知道了很久、现在终于有人当面捅破的事情。

  赵大柱的手指在竹竿上攥得发白。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听我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只是可怜她”——但他说不出口。他从来不是会撒谎的人,杀猪的时候一刀下去从不补第二刀,做人也是。他只是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看着虎口上今天杀猪时不小心划的小口子,已经结了痂。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你知道了?”

  陈桂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宝珍轻轻放在旁边的竹车里,盖上小毯子,然后转过身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悲,倒像是把自己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妥帖的位置来放这件事。

  “他还说,你每次去镇上卖肉,都是在跟她见面。他说你给孙月娥买东西,给她染头发的钱,给她买雪花膏。”她顿了一下,“那些雪花膏的味道,我在你衬衫上闻到过。”

  赵大柱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那些晚上——陈桂芝从他衬衫上闻到雪花膏味,他说是镇上卖雪花膏的拉着试的,她说以后别去她那儿了,味道太冲。他当时以为她信了。她从来没说过她不信。

  “你咋不来问我?”

  “问你什么?”陈桂芝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掀开盖子的酸涩,“我问你,你会说吗?你不说,我何必让你为难?这些事我自己想通了就行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我今天跟他说的不是这些。我跟他说,我不管你跟孙月娥的事。我不管。但你拿这个来要挟我男人,来我家门口撒野,我就让你知道这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她把脸别向一边,对着窗户外头黑漆漆的院子。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下巴上那一点微微的颤抖终于停了,“我把那块抹布拿给他看。我说这里头泡的就是你在我这屋里的好事。你要是敢动赵大柱,我就拿着这块抹布去镇上告你。”

  赵大柱坐在椅子上,竹竿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他赵大柱这辈子没在谁面前说不出话来,王德贵用拐杖指着他的脸他都能一竹竿砸过去,可此刻在自己女人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桂芝。”

  “你听我说完。”陈桂芝抬起手制止了他,然后把手放下来,十指交扣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稳住自己。“我跟你这些年,从嫁给你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欠你的。两万块钱,一条命,小军的前程——都是你给的。后来有了宝珍,我就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你在外头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王德贵坐在我这屋里,抽着烟跟我说你的事,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我不能再把什么都让出去。”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那层压了好些日子的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原本的光,“以前让王德贵欺负,是因为我要给小军换名额。后来嫁给你,是因为我要还债。再后来你在外头跟孙月娥好,是因为你是个活人,你有你的念想——我不怪你,她给你的是我给不了的。可今天我把王德贵赶出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拿回来了。不是拿你的,是拿我自己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稳的,像是把一块早就该放下的石头终于放到了地上。赵大柱站起来,走到陈桂芝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裹住了,虎口上的老茧硌着她的手背。

  “桂芝。我对不住你。我跟孙月娥的事,我不赖。但王德贵今天来咱家吓唬你,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你信我。”

  陈桂芝低头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像一只护崽的老牛,笨拙,粗鲁,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反过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我信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什么事,你回来跟我说。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答应。”赵大柱站起来,把竹竿靠在椅子旁边,走到陈桂芝身后,两只手笨拙地搭在她肩膀上。他不会按摩,只是拿手指头轻轻地捏着,力道忽轻忽重的,捏得她肩膀一耸一耸的,“以后啥事都跟你说。猪肉卖多少钱一斤都跟你汇报。”他后面这句几乎是贴着她的头发说的,气息热热的,带一丝烟草味,还有一点刚跑回来还没来得及缓匀的微喘。

  陈桂芝被他按得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拢了拢头发,回头看他一眼:“就你嘴贫。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

  “我自己热。你坐着。”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进灶房,把灶台上的锅盖掀开——锅里温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丝,旁边还搁着两个馒头。粥是小米粥,搁了红枣,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他站在灶台边上把粥喝了,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咸菜丝没吃,端起来放回碗架上拿纱罩罩好——桂芝爱吃这个,明天早上就粥正好。然后他回到堂屋,把宝珍的小竹车推到东屋去,又回来扶起陈桂芝。

  “走,睡觉。”

  那天夜里,赵大柱躺在炕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陈桂芝的肩膀上。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房梁上。陈桂芝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均匀了。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攥着他衬衫的前襟,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她,月光把她眼角那点细纹照得很清楚——她笑了,也哭了,又笑了,这一天下来脸上的皱纹好像多了几条,但眉头是舒展的。他轻轻把她的手从衬衫上拿下来塞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墙上那张旧报纸。报纸上的字他已经能认全了。以前他不认字,觉得字跟他没关系。后来小军教他认了几个,桂芝又教了几个,他就能看懂报纸上的标题了,这张糊在墙上的旧报纸他看了无数遍,每个字在什么位置都背下来了,闭上眼都能指出来。可今天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报纸上的字,是孙月娥说的那句话——“他动我可以,动我女人不行。”还有今天桂芝坐在方桌旁边,跟他说“我不能再把什么都让出去”时的眼神。他把手掌摊开,看着掌心里那几道深深的纹路,然后慢慢攥成了拳头。

  “谁也不能再欺负我女人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谁也不能。”

  第三十五章 村长死了

  赵大柱一宿没合眼。

  天亮以后他换了件干净衬衫,拄着竹竿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在村东头,两间平房,门口挂着个掉漆的木牌子。王德贵刚开门,正往搪瓷缸子里倒水,看见赵大柱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在手上。

  “你来干什么?”

  “跟你谈事。”赵大柱把竹竿往桌腿上一靠,在王德贵对面坐下来。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判若两人——不冲,不横,甚至带着一点示弱的意味,像是被什么事逼到墙角了不得不低头。“村长,之前的事,我来给你赔个不是。上次在你家拿竹竿指着你,是我不对。今天我来,是想跟你把这事平了。”

  王德贵端着搪瓷缸子,眼睛在镜片后面眯起来。他摸不透这个瘸子。上回在他家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那眼神是真敢劈下去的。今天怎么忽然软了?他放下搪瓷缸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透过烟雾打量着赵大柱。他忽然想起昨天——赵大柱在旅馆里被他堵在屋里,孙月娥光着身子缩在床角。那个场面,他赵大柱丢不起这个人。他有老婆有孩子,这事传出去他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对,就是这么回事。王德贵心里头那点疑虑被自己的揣测给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里往上涌的得意。你赵大柱也有今天。

  “你想怎么平?”

  “你有什么条件,提。我能答应的都答应。”

  王德贵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拐杖斜靠在扶手上。他慢悠悠地抽了几口烟,享受着眼下这种猫玩耗子的快感。这个瘸子,上回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让他掏了一万块钱,害得他被孙月娥追问了好几天。现在这瘸子终于知道谁是爷了。

  “第一,一万块还我,再拿一万块。”

  “行。两万块。不过我没那么多现钱,得过两天把猪肉卖了凑上。你要是现在就要,家里现钱只有一万两千六,剩下的我打欠条。”

  王德贵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一万两千现钱,加上八千欠条,他赵大柱以后就是他的提款机。加上那八千欠条在手里,以后他想什么时候拿捏就什么时候拿捏。他点头:“行,第二,你干我媳妇多少次,我都得干回来,你不能红脸,这大半年起码得有二三十次吧。”

  “可以,明天钱和欠条一起给你。”。他站起来,拄着竹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那这事就算平了。以后你别找我家人麻烦,我也不找你麻烦。”

  “平了。”王德贵把钱和欠条收进抽屉里,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表面客套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头往外翻的、压都压不住的得意。赵大柱,你也有今天。这个连杀猪都不补第二刀的狠人,今天坐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递欠条,软得跟剔了骨头似的。你软了,就说明你有怕的了。怕就好。

  他心里那团憋了好些日子的恶气总算找到了出口,舒服得他忍不住想找个人喝两杯。

  赵大柱拄着竹竿出了村委会的门,拐过巷子,穿过村东头那几棵歪脖子枣树,绕了一大圈才往村口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竹竿戳在泥地上还是笃笃笃地响,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攥着竹竿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来跟蚯蚓似的。他该答应的都答应了,该服软的都服软了。反正王德贵也活不过今晚了。

  孙月娥这边,她一早就在家里等着。王德贵出门去村委会以后,她站在院子里听见他的拐杖声笃笃笃地远了,然后赶紧回屋,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从衣柜顶上那个装樟脑丸的铁盒子里摸出钥匙,打开柜门,从里头捧出铁盒子。盒子里除了存折和票子,还有一个纸包,叠得四四方方的,打开来是几片白色的药片,上头拿铅笔写着“一次半片”四个字,早就过期了。她把药片倒在桌上,拿擀面杖碾碎了,碾成细细的粉末,白得跟面粉似的。她把暖水瓶的软木塞拔开,暖水瓶里还有半壶水,热气蒸上来扑在她脸上。她把纸包里的药粉全倒了进去。药粉遇水就化,她拿根筷子伸进去搅了几圈,水面转了几圈又恢复了澄清,什么痕迹都没有。她把软木塞塞回去,把擀面杖洗干净,纸包揉成一团扔进灶膛里烧了。火星子窜起来,纸团卷曲着化成了灰。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水杯洗了,筷子放回筷笼,桌子擦了,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她站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锁上门回了娘家。

  当天下午,王德贵在村委会坐了一会儿,越坐心里越舒坦。他给村会计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晚上去镇上喝两盅,我请客。”老张在电话里问有啥好事,王德贵笑着说没啥事,就是想喝了。他挂了电话,把抽屉里那沓两千六的票子拿出来数了一遍,又把那张按着红指印的欠条展开看了看,折好,压在抽屉最底层,锁好,钥匙揣进兜里,拄着拐杖出了门。

  晚上,王德贵和老张在镇上饭店喝到快十点。一斤散白,老张喝得脸红脖子粗,王德贵却没怎么喝多,他今天心情好,酒量都比平时大了。老张问他到底有啥好事,他端着酒杯摇了摇,说没啥没啥,就是今天心情好。酒足饭饱,他拄着拐杖一个人走回村。夜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拐杖在土路上戳一下停一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堂屋的灯关着——孙月娥不在家,他懒得开。他摸黑走进堂屋,渴得嗓子眼冒烟,从桌上摸到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旁边,拔开软木塞,掂了掂,里头还有半壶水。他倒了一碗,水温正好,不烫不凉,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去了。不解渴,又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个底朝天。暖水瓶空了,他把软木塞胡乱塞回去,拐杖靠在墙上,脱了鞋,和衣倒在炕上。炕没烧,凉飕飕的。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大概是骂老张今天酒喝得太慢——然后就睡着了。鼾声很快就响起来,又粗又重,跟拉风箱似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然后鼾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也不知过了多久,鼾声停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了。

  王德贵就这么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一早,孙月娥从娘家回来。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反常。往常这个点儿王德贵早起来了,在堂屋里喝茶抽烟,电视机开得震天响。可今天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院墙根下那几只鸡在咕咕地啄地上的米粒。

  她走进堂屋。堂屋的窗帘还拉着,光线暗暗的。暖水瓶搁在桌上,旁边是两个喝空了水的搪瓷缸子。她站在堂屋门口,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东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半截炕沿。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推开门。

  王德贵躺在炕上,被子没盖,衣服没脱,仰面朝天。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脸色是灰的,嘴唇发紫。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的,硬了。她把手指缩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退出东屋,走到院子里,在井台边上蹲下来,拿凉水洗了把脸。凉水激得她浑身一哆嗦。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快来人啊!德贵不行了!”

  邻居们陆续赶来。赵婶第一个进的东屋,摸了一下王德贵的脖子,摇了摇头。老张也来了,他是昨晚跟王德贵喝过酒的人,站在炕边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昨晚上还好好的,喝了酒还哼小曲呢”。孙月娥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头发散着,眼睛红肿,手里攥着块手帕,有人进来她就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拿手帕擦眼角。赵婶端了碗热水过来,拍着她的后背说节哀,她点了点头,接过碗捧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捧着。

  派出所的人来了。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年轻的那个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谁跟他在一起、有没有什么病史——老张抢着把昨晚喝酒的事说了,说王村长喝了有小半斤,后来又一个人走回来的。年长的民警走进东屋,掀开被子看了看,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看了看。药瓶里还剩几片安眠药,白色的,跟孙月娥碾碎的那些一模一样。他又问了孙月娥几句。孙月娥说她昨天回娘家了,今天早上回来才发现人没了,声音抖抖的,断断续续的,说到一半拿手帕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赵婶在旁边替她补充——月娥她娘身体不好,她隔三差五就回去看看,昨儿一早就走了,今儿一早才回来,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年长的民警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孙月娥,合上公文包。

  “初步判断是酒后服用安眠药过量导致猝死。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家属要是没有异议,就在死亡证明上签个字。”

  孙月娥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低着头,拿笔的手微微发抖,在死亡证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民警收好文件,又交代了几句后事处理的事,拎着公文包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孙月娥坐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在手帕上来回搓着,搓了好一阵才停下。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东屋,站在炕边低头看着王德贵那张灰白的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胸口那一小撮灰白的胸毛已经不会随着呼吸起伏了。他这辈子在村里作威作福,搞了无数女人,贪了无数黑钱,到头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凉炕上,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涸了几十年的河床终于等到了上游来水的平静。她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脸,然后转身走出东屋,轻轻带上了门。

  村长的丧事办得简单。他儿子王建军从县里赶回来,在家停了三天灵,该磕的头磕了,该烧的纸烧了,该请的客请了,该收的礼收了。临走前站在院子里跟孙月娥说了几句体己话,说妈你要是想清静就搬到县里来住,孙月娥摇了摇头,说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你回去好好上班,别惦记我。王建军又拿了两千块钱塞在她手里,她推了两下没收住,就收下了。送走了儿子,巷子里帮忙的邻居也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下来。她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把挽联摘了,把供桌撤了,把王德贵的遗像从供桌上拿起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挂回墙上。照片里他穿着那件灰布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得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似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傍晚,她把院门虚掩着,没锁。她知道今晚有人会来。天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竹竿戳地的笃笃声。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蒲扇搁在膝盖上,对着院子说了声:“门没关,进来吧。”

  赵大柱推开院门,反手反锁上门,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刚洗过,脖子上还残留着水珠子。他走进堂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那张遗像——王德贵戴着金丝边眼镜冲他笑,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跟他活着的时候在村口跟人打招呼时一模一样。赵大柱看着那张照片,把竹竿往地上戳了一下。

  “这照片挂在这儿,你不瘆得慌?”

  “瘆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他,死了还能吓着我?”孙月娥站起来,走到遗像前面,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王德贵,你看好了,老娘今天就要在你面前痛快一回,痛痛快快的、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你活着的时候管天管地,死了连个屁都不是。你那根东西又短又软,每次都弄得我半吊子,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真正干女人是怎么干的。你不是老觉得自己是村长,是个人物吗?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你老婆是怎么被别人干上天的。”

  她说完转过身,看着赵大柱。堂屋里灯光昏黄,但她眼睛里的光是另一种东西——干了太多年枯井终于冒出了水,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出了笼子,她身上那股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和欲望像是被撬开了盖子的蒸汽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她走到赵大柱面前,伸手捏住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大柱,今天敢不敢在这屋干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老娘是怎么跟别的男人快活的。”

  “有什么不敢。他活着我都不怕他,死了还能怕他个遗像?今天是你的日子,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老子今天就替你出这口气。”赵大柱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啃,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嘴里,搅着她的舌头,满嘴都是烟味和汗味。她不躲,反而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舌头迎上去跟他搅在一起,吸得啧啧有声。亲了一会儿她喘着粗气把他推开一点,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拿手背一擦。

  “老娘憋了几十年了。王德贵那个没用的东西,又短又软,翻个身就打呼噜。老娘守活寡守了大半辈子,今天全得从你身上要回来。你把老娘弄舒服了,这张遗像就让它看着——看着它老婆是怎么被别人干得服服帖帖的,让他在地底下也抬不起头来。”

  赵大柱被她这番话激得浑身发烫,三下五除二脱了衬衫,又把裤子蹬掉,胯下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早就硬得跟铁棍似的,从裤腰里弹出来,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渗出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在灯光下反着光。孙月娥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拿手指从根部一直摸到龟头顶端,指甲轻轻刮过马眼。赵大柱闷哼了一声,那根肉棒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

  “你这根东西比他长两倍,比他粗三圈。他那个又短又软,硬起来都没你这个软着的时候长。老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今天非得让你把老娘干趴下不可。”孙月娥蹲下来,脸正对着他那根青筋暴起的粗肉棒。她伸手握住根部,往下一撸,把包皮褪到底,整个紫红的大龟头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她凑近了,伸出舌尖在龟头上轻轻舔了一下,尝到那滴黏液咸咸的,然后张嘴把整个龟头含了进去。

  “操——”赵大柱仰头闷吼了一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染过的黑发里。她的头发刚染过,发根的白茬不见了,黑得跟年轻了十岁似的。她的嘴又湿又热,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了一圈又一圈,舌尖钻进马眼里勾了一下又退出来,然后整根吞进去——赵大柱的肉棒太长,她吞到一大半就顶到了喉咙眼,但她硬是忍着干呕又多吞了半寸,龟头顶在她喉咙口,喉咙本能地收缩夹了他一下。她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似的,肉棒在她嘴里又胀大了一圈,茎身上那根青筋突突地跳着。她一边含着他一边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放荡与臣服。

  “舒不舒服?”她把他的肉棒从嘴里退出来,嘴唇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黏糊糊的唾沫丝挂在下巴上,拿舌头一卷卷进嘴里。

  “舒服……你比以前还会吸了……你个骚婆娘,今天要把老子吸干了。”赵大柱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墙上,低头含住她的一只奶子。她的奶子又大又白,奶头是深红色的,硬得跟小石子似的。他含住奶头用力吸,舌尖裹着它绕圈,右手抓着她另一只奶子使劲揉捏,白花花的乳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指腹在她奶头上捻来捻去。她被他吸得后腰都弓起来了,嘴里溢出一声声浪叫。

  “啊——对——就这样吸老娘的奶——用力吸——别停——老娘这奶子白长了这么多年,王德贵那个死鬼从来不碰,说老女人的奶子有什么好吸的——你就是比他会吸一百倍——啊——”

  赵大柱的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滑,摸过她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那是五十多岁女人的小肚子,软软的,但在他眼里比什么都性感。他的手继续往下,摸到她大腿根那片浓密的阴毛,毛已经湿透了,被淫水粘成一缕一缕的。他的手指拨开两片肥嫩的阴唇,里头又湿又滑,阴唇在他指尖下微微颤抖。他用拇指按在阴蒂上揉了一下——“啊——”孙月娥浑身一哆嗦,一条腿抬起来勾住了赵大柱的腰,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硬邦邦的肌肉里。

  “老娘这地方,这辈子没为谁湿透过,就为你湿。上次在旅馆里是被你干出来的,这次还没碰它就湿成这样了。你摸摸——这水淌得都能洗炕了。”

  “王德贵在墙上看着呢。”赵大柱把手指从她阴道里拔出来,指尖上拉出一道银丝。他把手指举到她面前,让她看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挂着她淫水的手指,然后伸进嘴里舔干净了。

  “看就看。让他看个够。让他在地底下也想着——他老婆是怎么被赵大柱干上天的。快进来,别用手指糊弄老娘了,老娘要你那根真家伙。”

  赵大柱把她另一条腿也捞起来,让她两条腿都夹着自己的腰,把她整个人挂在身上。他拄着竹竿走到供桌前——供桌刚撤,但桌面还铺着白布,上头摆着个空香炉。他把空香炉推到一边,把她放倒在供桌上,白布被她压得皱巴巴的。他站在供桌前,把她两条腿扛在肩上,扶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肉棒,龟头对准她湿漉漉的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淫水。

  “王德贵,你看好了,第一下——”他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啊啊啊啊——操——太深了——你这根东西顶到老娘心窝子里了——”孙月娥仰着脖子尖叫了一声,双手在供桌上乱抓,抓住了桌沿。她里面又紧又湿又热,嫩肉裹着赵大柱的肉棒一阵一阵地痉挛,花心被龟头撞得发麻。

  “他有没有这么干过你?有没有顶到过这么深?”赵大柱把她两条腿往两边一掰,开始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整根拔出来只留半个龟头在里头,再狠狠一插到底。他的大卵蛋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供桌跟着他的节奏咯吱咯吱地晃。

  “没有——他从来没有——他那根小蚕豆连老娘的花心都碰不到——啊啊啊——对——就是这样——顶到最里头——老娘这辈子第一次被顶到这么深——舒服死老娘了——他是软蚕豆,你是铁棍子——大柱——你是真男人——王德贵你听见了没有——你老婆这辈子没说过一句谎话——你他妈在炕上就是个废物——还出去搞别的女人——就你那根软蚕豆搞谁谁不笑话你——”孙月娥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但嘴里还是不停地骂着王德贵,声音一颤一颤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她伸手自己抓住一只,一边被干一边自己揉着奶子,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操——这娘们儿疯了——”赵大柱看着她自己揉奶子的样子,眼睛都红了,干得更猛了。他把她的腿从肩膀上放下来,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供桌上,屁股翘得高高的。她的屁股又大又圆,五十多岁的人了,屁股上的肉瓷实得很。他从后面一插到底,双手掐着她两瓣屁股,手指陷进柔软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

  “啊啊啊啊——从后面更好——顶得更深——大柱你干死老娘了——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每一下都顶在花心上——顶得老娘魂都快飞了——他那个软蚕豆也想从后面干我——我让他滚——他还骂我不解风情——我呸——他那个软蚕豆有什么风情好解的——”孙月娥趴在供桌上,双手撑着桌沿,脸冲着墙上王德贵的遗像。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里的光不是恨,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遮拦的胜利——王德贵,你活着的时候压了老娘一辈子,现在老娘当着你面被别的男人干,每一顶都是给你的,你接好了。

  “他看着呢。”赵大柱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伸到前面去握她晃荡的奶子,一边干一边含住她的耳垂吸着,“告诉他,谁在干你?”

  “赵大柱在干我!你——你——就是你——赵大柱在干王德贵的老婆——他的肉棒比你粗十倍——比你硬一百倍——啊啊啊啊——又顶到了——老娘要到了——要到了——”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一大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赵大柱的龟头上。她到了第一次高潮,浑身痉挛,趴在供桌上差点滑下去,被赵大柱一把捞住。

  “还没完呢。刚才那只是开场,老娘今晚要把他亏欠你的一笔一笔全还给你。”赵大柱把她从供桌上抱下来,自己坐到椅子上——就是王德贵活着的时候常坐的那把藤椅。他把竹竿靠在扶手旁边,让孙月娥骑到他身上。孙月娥叉开腿跨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肉棒——上面全是她自己的淫水,白白的,黏糊糊的,跟蛋清似的拉出丝来。她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然后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头发散了,黑发披散在肩膀上。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头像烧着一团火。

  “王德贵——你看好了——老娘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想在上面就在上面——想在下面就在下面——你活着的时候老娘没尝过这个滋味——你死了老娘全得尝回来——啊啊啊——大柱你别动——让老娘自己动——老娘要干你——老娘今天要干死你——”

  “你来。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干多久干多久,老子今晚就是你的。用我的肉棒干你,用你的骚屄干我,咱俩对着干,让墙上那个老东西看着——看着他的女人是怎么快活的。”赵大柱躺在藤椅上,伸手抓住她晃荡的奶子,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乳汁被他挤出来飙在手指上。

  “老娘的男人——赵大柱——比他强一百倍——他算什么东西——老娘跟他过了半辈子——他给过老娘什么——连个屁都没给过——他偷鸡摸狗玩女人——老娘连问都不敢问——现在好了——老娘想跟谁睡就跟谁睡——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啊——大柱——你好深啊——你顶到老娘子宫了——对——就是那里——别停——用力顶——”

  她在他身上骑了好一阵子,自己都不知道高潮了几回,两条腿累得发抖,终于趴在他胸口上不动了。赵大柱翻身把她压在藤椅上——藤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但他不管。他把她两条腿架在藤椅扶手上,站着从前面干她。这个姿势进得极深,龟头一直抵在花心上,撞得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浪叫。

  “又来了——又来了——他这辈子没给过老娘的——你全给老娘了——”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到极限了,手指抓着赵大柱的手臂,指甲划出几道红印子,发髻在藤椅靠背上蹭散了,像一道黑瀑布垂在藤椅边缘,随着他的撞击晃来晃去。

  赵大柱也快到了。他咬着牙又猛干了十几下,然后把肉棒拔出来——“今天全射你脸上,让他在墙上看着——看着他的女人满脸都是老子的精液。”他把肉棒拔出来,攥着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家伙对着她的脸。孙月娥从藤椅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仰着脸对着他,嘴张开,舌头伸出来。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道刚才接吻时留下的唾沫印。她瞥了一眼墙上那张遗像,心里头涌上来一句狠话,张嘴就骂了出来。

  “王德贵——你看好了——老娘这辈子没用嘴喝过你的精液——嫌你脏——嫌你恶心——今天老娘就要让大柱把精液全射嘴里——你在地底下好好看着——你老婆是怎么吞别的男人的精液的——我操你八辈祖宗——你在外头搞了那么多女人——老娘今天当着你面吞别人的精——你气不气——你气就对了——气死你——不对——你已经死了——那就让你在阴曹地府里也戴绿帽子——”

  赵大柱被她这句“我操你八辈祖宗”激得再也忍不住了,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出来——第一下打在舌头上,第二下打在鼻梁上,第三下打在眉心上,第四下第五下把她的眼睛都糊住了。黏糊糊的白浆糊满了她的脸,顺着鼻梁往下淌,挂在她睫毛上,黏在她头发上,滴在她下巴上,又从下巴滴到她膝盖上。她又骂了一句“王德贵你个废物”,然后把舌头上的精液往里一卷,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把嘴角的精液也舔干净了,然后睁开眼睛仰头看着赵大柱,伸手攥住他那根还在往外淌白浆的肉棒,用舌头从龟头到根部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卵蛋底下那两道沟都舔到了。

  “痛快不?”赵大柱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搂进怀里,低头亲她的额头,尝到他自己的精液咸咸的。

  “痛快。”孙月娥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手指在他锁骨上那道疤上慢慢画着圈,“老娘活了五十多年,今天最痛快。你回去好好对桂芝,她是个好女人。至于我,你不用操心,这个家现在是老娘说了算了。他死了,钱是老娘的,房子是老娘的,日子也是老娘的。以后想什么时候见面,我自然有办法。”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藤椅边弯腰把裤衩捡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遗像。王德贵还挂在那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他脸上的白墙被赵大柱的汗溅湿了一小块,看着像是他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她冲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没看够也没了。剩下的事,你在地底下慢慢想吧。你看看你,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满村的人都怕你,到头来怎么着?你老婆在你遗像前面被别的男人干得嗷嗷叫,连一滴眼泪都没为你掉。你贪的那些钱,你害的那些人,你睡的那些女人,全白搭了——连个真心给你守灵的人都没有。王德贵,你窝囊不窝囊?”她说完把裤衩穿好,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重新挽了个髻,转身走到脸盆架旁边,倒了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先给赵大柱擦了身上的汗和自己的淫水,然后对着镜子把自己脸上已经干了的精液一点一点擦干净。镜子里的女人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光,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毛巾扔回盆里,转身看着赵大柱。赵大柱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坐在藤椅上系鞋带。她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他的竹竿递到他手里。他拄着竹竿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又回过头来。孙月娥站在王德贵的遗像下面,背挺得直直的,嘴角挂着一个笑——不是旅馆里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笑,而是一种更平静的、把什么东西彻底了结了的笑。

  “大柱,路上小心。”

  “嗯。你早点歇。”赵大柱拄着竹竿推开院门。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新换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走过巷子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孙月娥在堂屋里哼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跟他哼的一样不在调上。他咧了咧嘴,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继续往村口走,身影没入老街的夜色里。

  赵大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拄着竹竿推开院门,廊灯亮着,堂屋的灯也亮着。陈桂芝坐在方桌旁边叠衣裳,宝珍的小竹车搁在她脚边,丫头睡沉了,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口水淌了一围兜。

  听见竹竿戳地的声音,她抬起头,把手里的衣裳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她就知道今天的事不寻常——赵大柱脸上没有平时回家时那种松快劲儿,眉头是拧着的,嘴唇绷成一条线,竹竿戳在地上的声音也比平时重。

  “吃了没?”她问。

  “还没。”赵大柱把竹竿靠在门框上,在方桌对面坐下来。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搓了好一会儿手指,才抬起头来看着她。

  “桂芝,我跟孙月娥把王德贵做了。”

  他把这话说得跟平时说“今天卖了两扇肉”差不多——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说出来以后他的喉结又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

  陈桂芝叠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手里那件宝珍的小褂子叠好,搁在桌上的衣裳堆里,然后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赵大柱。她的眼神没有惊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平静,像是在听一个她早就猜到的消息。

  “怎么做的?”

  “安眠药。孙月娥下的。水壶里混了药,他喝完就睡了,再也没起来。派出所来人看了,说是酒后吃药过量。月娥签了字,那边没细问,人都散了。”他顿了顿,“王德贵死了。”

  陈桂芝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手指上还戴着赵德厚留下的那枚铜顶针,纳鞋底用的,跟了她好些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去告你?”

  “不怕。你是我女人。这事不跟你说,我跟谁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我今天还去王德柱家里,当着王德柱的遗像,干了孙月娥。”

  陈桂芝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竹竿搁在椅子旁边,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姿势。她嫁给他这些年,头一回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那双粗糙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比他小了好几圈,但很稳,手指上那些做活磨出来的茧子贴在他虎口的刀疤上,粗糙碰着粗糙。

  “大柱,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只要你心里有我们这个家,在外头的事我不多问。孙月娥——”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只当她是你发泄的一个工具。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大柱愣在那里。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到一丝勉强、一丝赌气、一丝强撑的硬——但他没找到。她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别的女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纵容,不是隐忍,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什么。像是她把所有的事都掰开了揉碎了在心里过了一遍,把那些伤人的渣滓都筛出去了,只留下了最核的、最要紧的那一点。

  “桂芝。”

  “嗯?”

  “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十指交握,“这个家是你扛着的。宝珍是你抱在怀里一天一天抱大的。小军是你从镇上送到学校去念书的。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我欠你的。”

  赵大柱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他的肩膀微微发颤,但没有声音。陈桂芝站着,低头看着他那颗剃得发青的脑袋,看着后脑勺上那块被竹竿压出来的老茧。她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猪圈里的猪翻了个身哼了两声又睡了。宝珍在小竹车里咿呀了一声,大概是在做梦,小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以后有啥事,回来跟我商量。”陈桂芝说,“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家。”

  “嗯。”赵大柱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手背底下传出来。

  “去洗把脸,我给你下面条。晚上熬了排骨汤,还剩半锅。”

  “好。”赵大柱抬起头,站起来,拄着竹竿往灶房走。走到堂屋门口,他又回过头来。陈桂芝已经端起了面盆,正往锅里下面条,灶火的蒸汽把她整个人都笼在白雾里。宝珍的襁褓在小竹车里动了动,他把竹竿靠在墙上,走过去弯腰把她从小竹车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门口,抱着宝珍靠在门框上。

  “桂芝。”

  “嗯?”

  “我永远爱你,谁都替代不了。”

  陈桂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锅里的面条。“去不去随你。我说了,只要你心里有数。”她把锅铲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拿围裙擦了擦手,“但是有一点——”

  “啥?”

  “别让宝珍知道。也别让小军知道。这些事,咱们这辈人扛了就行了。”她把面碗端起来搁在灶台上,“过来吃面。”

  赵大柱抱着宝珍走到灶台边上,低头闻了闻那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排骨炖得稀烂,汤上飘着一层油花。他把宝珍举起来,把脸埋进她的小肚兜里,深吸了一口奶味儿和爽身粉味儿。宝珍被他呼出的热气逗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往下拽,小腿在襁褓里乱蹬。他又把宝珍在臂弯里颠了颠,腾出右手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面条。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从早上就堵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冲开了一道缝。他呼哧呼哧地吹着热气,嚼了两下又咽下去,抬头看着陈桂芝。

  “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陈桂芝靠在灶台边上,看他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嘴角浮上来一个笑。不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的笑,是更淡的、更轻的——像是忙了一天终于坐下来的时候,浑身的劲儿都松了,只剩嘴角的一点弧度。她伸手把宝珍从他怀里接过来,又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把碗搁灶台上,明天我洗。我去哄宝珍睡觉。”她抱着宝珍走出灶房,在东屋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大柱。”

  “嗯?”

  “你说的——永远爱我,谁都替代不了。”

  赵大柱筷子停在半空中,听着东屋的门轻轻掩上。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条和排骨,汤已经不烫了,他把碗端起来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碗搁在灶台上,拄着竹竿走到院子里。廊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了一地。他把竹竿靠在墙上,在井台边蹲下来,打了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顺着后脖颈灌进领口,透心凉。他甩了甩头,站起来,拄着竹竿慢慢走向东屋。

  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炕上。宝珍已经睡沉了,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跟他刚进门时一模一样的姿势。陈桂芝侧躺在宝珍旁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赵大柱把竹竿搁在炕沿边上,脱了鞋,小心地从宝珍身上翻过去,在炕最外侧躺下来。他把手轻轻搭在宝珍的小肚兜上。宝珍的小手动了动,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陈桂芝的手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黑暗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猪哼。

  第三十六章 新村长上任

  王德贵死了以后,村里的公章暂时由会计老张保管。他当了十几年会计,账本上的事门清,代理村长的事务也算轻车熟路。但有一枚私章他找不到——王德贵的私章,村里有些票据上还得用这枚章,上次报账的时候就缺了它,镇上的会计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过。他记得王德贵以前把这枚章锁在柜子里,可柜子钥匙在孙月娥手里。

  这天下午,他忙完了村委会的事,拐进了王德贵家的巷子。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院门走进去,走到堂屋门口刚要敲门,发现堂屋的门从里面反锁了。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德贵家的?月娥?在家不?”老张拍了拍门板。里头没有动静。他又拍了两下,心想孙月娥可能在午睡,于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廊檐下等着。院子里很安静,鸡在墙根下咕咕地啄石子,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打下来,晒得廊檐底下的石板地泛着白光。他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正打算转身走人,门忽然开了。

  孙月娥站在门里,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拢着散开的头发。她穿着一件碎花布衫,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第二颗扣到了第三颗扣眼里,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锁骨和底下贴身的白布背心。布衫的下摆没掖好,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皱巴巴的。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天热晒的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往外透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她的呼吸还没匀过来,胸口起起伏伏的,两坨鼓鼓囊囊的奶子在背心里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呼吸轻轻颤着。老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下——她没穿鞋,光着脚站在门槛里,脚趾头微微蜷着,脚踝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人攥过。

  “老张?你……你啥时候来的?”孙月娥的声音有点喘,嗓子眼里带着一丝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沙哑。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微微发抖。

  “刚来没一会儿。月娥,我来拿德贵的私章。镇上要报账,缺他那枚章。”老张把目光从她领口上移开,盯着门框上那块掉了漆的门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

  “哦……章啊。你等一下,我给你找。”她转身往里走,步子有点飘。老张跟在后面,站在堂屋里等着。堂屋的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雪花膏,也不是汗味,是一种他老婆每个月那几天才会有的、腥腥的、黏糊糊的味道,混着一股男人干完活以后身上才有的烟草味。他抽了抽鼻子,目光扫过堂屋——方桌上搁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喝空了,一个还剩半杯水。桌脚边掉了一块手帕,白底蓝花的,团成一团。暖水瓶搁在墙角,软木塞歪歪地插着。通往东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截皱巴巴的床单。

  孙月娥从里屋拿出一个旧报纸包着的小布包,递给老张:“章在这里头。你看看对不对。”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下来了,但脸上的红潮还没褪,耳根子还是红的。

  老张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是王德贵的私章,牛角刻的,印面上还残留着红印泥。他把章揣进兜里,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多谢你了。月娥,德贵走了,你别太伤心,有啥困难跟村委会说。”

  “嗯。谢谢老张。”孙月娥应了一声,眼神却一直往门外的方向飘,手指绞着衣角。

  老张转身出了堂屋。他故意把步子放得很重,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地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大声咳了一声,把院门咣当一声带上。但他没有走。他站在院门外等了几秒钟,听见门又是咣当一声关紧了,然后是门闩插上的声响。他轻手轻脚地绕到院子侧面,贴着东屋的窗户根蹲下来。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帘没拉严实,从窗帘缝里能看见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把耳朵贴在墙上——这堵墙是土坯的,不是很隔音。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扯衣裳。然后是一个女人压着嗓子的笑,那笑声不像是平时跟邻居打招呼时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往外翻滚的、浪得发腻的笑,老张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孙月娥这么笑。

  “你急什么——刚才还没把你喂饱?老张差点就撞上了,我魂都快吓飞了。”

  “吓飞了?我看你没吓飞,倒是浪飞了。开门的时候脸还红着呢,腿都站不稳还硬撑着跟老张说话。”老张心头一紧——这声音粗得跟砂纸似的,不是别人,是赵大柱。

  老张蹲在墙根底下,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王德贵死了才几天,头七都没过,孙月娥就跟赵大柱搞上了?他想起赵大柱那天在村委会跟王德贵谈事,低眉顺眼地递欠条,那副软塌塌的样子跟现在隔着墙传过来的这个声音判若两人。他的心跳砰砰地加速,但脚底像生了根似的蹲在原地没有动。

  墙那边,赵大柱已经把孙月娥按在了炕上,被王德贵的死身子压了好几个钟头的那床褥子已经撤了,换了一床新的,但炕还是那铺炕。孙月娥仰面躺在炕上,碎花布衫和背心早就被扯下来了,堆在脚踝边。她的头发彻底散了,染过的黑发铺在炕席上,跟新铺的席子蹭得沙沙响。那两坨白花花的大奶子从背心里弹出来,在胸前晃荡着,乳沟里还残留着刚才被赵大柱亲出来的红印子。奶头是深红色的,硬得跟两颗石子似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颤着。

  “刚才老张在外头拍门,你从我身上翻下去那个快——我还以为你年轻时候练过武。”赵大柱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身上那件灰衬衫扒下来扔在炕角,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肩膀很宽,杀猪练出来的腱子肉一块一块地凸着,胸口那撮黑毛一直延伸到肚脐以下,被汗粘成一缕一缕的。他的右腿往外撇着,膝盖上那块核桃大小的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白。他解开裤腰带,那根又粗又烫的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青筋暴起,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他扶着肉棒,拿龟头在她阴唇中间来回蹭了两下,蹭得那两片肥嫩嫩的阴唇滑溜溜地翻开又合上。

  “你还说!要不是你非要在老东西的遗像前面干我——啊——”孙月娥话说到一半变成了一声浪叫。赵大柱腰一沉,“滋”的一声整根没入。她的阴道里又湿又热又紧,生了两个孩子的人,里头还是紧得跟黄花闺女似的,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肉棒痉挛似的吸着。他趴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让她适应这个深度,然后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炕席底下的麦秸被压得沙沙响。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跟放小鞭似的。

  “啊……啊……大柱……太深了……顶到花心了……”孙月娥的腿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乱蹬。她仰着脖子,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她的眼睛翻了白,脸上那层潮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奶子上,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两颗紫葡萄似的。

  “骚婆娘,刚才老张在门口跟你说话,你在里头是不是还挺兴奋的?”赵大柱俯下身,嘴贴在她耳朵边上,声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他的腰还在不停地往前送,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没……没有……啊——又顶到了——”孙月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几道红印子。

  “没有?你没有?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腿都在抖,跟老张说话的时候嗓子眼还是喘的。他要是多待一会儿,你就得当着老张的面叫出来。”赵大柱说着把肉棒拔了出来,只留龟头在她阴道口,然后猛地一挺腰,整根撞了回去。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

  “啊啊啊啊——你个死瘸子——你想干死老娘啊——”孙月娥被他这一下撞得整个人往上一窜,两只手死死抓着炕沿。她的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声浪又浪又长,拖着尾音在屋子里回荡,哪还有半分刚才跟老张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寡妇模样。

  赵大柱把她两条腿往肩上一扛,开始大起大落地抽插。每一下都拉到阴道口再整根撞进去,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连成一片。孙月娥被他干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张着,口水淌了半边脸,眼睛翻着白,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声。她的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奶子使劲揉着,手指夹着奶头来回捻,另一只手伸到下面,手指按在阴蒂上飞快地揉着。她要到了,她能感觉到自己阴道里那层嫩肉开始痉挛,从花心深处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往外涌。

  “要到了——要到了——啊啊啊啊啊——老娘要死了——太爽了——啊啊啊啊——”孙月娥的高潮来了。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赵大柱的龟头上,顺着肉棒往外挤,从阴道口喷出来,打湿了他的大腿根,又顺着屁股沟淌到炕席上。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腿从赵大柱肩膀上滑下来瘫在炕上,十根脚趾头蜷起来又松开,嘴里还在不停地浪叫着,眼睛翻了白,脸涨得通红,奶子上的汗珠子被震得簌簌地滚下来。

  墙外,老张蹲在窗户根底下,腿已经蹲麻了,但他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脸涨得通红,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他这辈子都没听过女人这么叫——孙月娥那句“老娘要死了”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又浪又野,跟他印象里那个低眉顺眼、成天被王德贵呼来喝去的村长老婆完全是两个人。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他想走,但腿不听使唤。墙那边的动静还没停——炕席还在响,孙月娥还在叫,赵大柱还在喘粗气。

  “换个姿势。”赵大柱把孙月娥从炕上捞起来,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她的腰塌着,屁股翘得高高的。赵大柱跪在她身后,扶着肉棒对准了穴口,一插到底。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

  “啊——太深了——大柱——慢点——”孙月娥被撞得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撑着炕沿。她的头发散在背上,被汗打湿了贴在肩胛骨之间。赵大柱从后面干她的时候低头能看见她那两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颤,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他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

  “老张刚才要是再不走,我就让你当着老张的面叫。让他听听,王德贵一辈子在村里欺男霸女,他的女人在他头七没过的炕上,被我干得浪成这样。”赵大柱咬着她耳朵说,声音粗得跟砂纸似的,但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恨意。

  “别……别提那个死鬼——啊——他在的时候从来不碰我——他嫌我老——嫌我生不出儿子——他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往家里带——我给他洗了几十年衣裳做了几十年饭——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啊啊啊——大柱——干死我——干死我给他看——”孙月娥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了,不是疼的,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委屈被这几下又深又猛的撞击给撞开了闸。她的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浪叫,腰却还在往后送,把屁股往赵大柱的胯上撞,每一下都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赵大柱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疯狂摩擦。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炕席底下的麦秸被压得咯吱咯吱响。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要射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射……射里头……全射给老娘……老娘要给那个死鬼戴一辈子绿帽子……”孙月娥的阴道又一阵痉挛——她又到了一次高潮,这一次比刚才更猛,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胡乱叫着的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赵大柱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身体最深处,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

  赵大柱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炕上,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孙月娥侧过身,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地响。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水,头发散了,染过的黑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发根处长出来的白茬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刺眼。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手指上那些做活磨出来的茧子刮过他的皮肤。

  “大柱。”

  “嗯?”

  “你下次啥时候来?”

  “过两天。桂芝那边我得顾着,还有宝珍。”赵大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缓过来了,跟平时说话差不多,但他提到“桂芝”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经意的柔。

  “我知道。我不跟桂芝争。她就是她,我就是我。”孙月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身子,靠在床头上,看着对面墙上王德贵的遗像。那张照片是王德贵在镇上开会时拍的,穿着灰布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对上级谄媚的笑,对下级得意的笑,对她从来不屑一顾的笑。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又淌下来了,“德贵啊德贵,你活着的时候我伺候了你大半辈子,你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现在你死了,我就让你的遗像看着——你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浪叫的样子。你看见了没?”

  赵大柱坐起来,开始穿衣裳。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竹竿拿过来拄在手里,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往外撇着,身子晃了一下又站稳了。孙月娥也下了炕,把碎花布衫套上,拿手捋了捋头发,走到堂屋门口把门闩拉开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廊檐下的风灌进来,吹得堂屋里那股男女交合后的腥味往外涌。

  “行了。老张大概回去了。你先走,别让人看见。”孙月娥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回头对赵大柱说。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右眼下那道疤被汗水泡得发亮。然后他把门拉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竹竿戳在泥地上,笃笃笃地响,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墙外,老张蹲在窗户根底下,两条腿已经完全麻了,站都站不起来。他眼看着赵大柱拄着竹竿从院门里出来,沿着巷子笃笃笃地走远了,巷子口的风把他的灰衬衫吹得鼓起来。老张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鼓起一坨,他那根老东西硬得跟年轻时一样,这可真是不害臊。

  他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又看了一眼王德贵家紧闭的院门,转身快步走了。印章在兜里沉甸甸地晃着,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裤裆,一巴掌拍下去——软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这事就当没看见。王德贵已经死了,孙月娥现在是寡妇,她跟谁搞是她的事。犯不着多嘴,多嘴惹祸。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院子。老槐树的影子盖住了半个屋顶,他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世上的事啊,真他妈没处说。王德贵活着的时候在村里作威作福,搞了那么多女人,没一个人敢吭一声。现在他死了,头七都没过,他老婆就在他的遗像前头让一个瘸腿杀猪的干得嗷嗷叫。这不是报应是啥?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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