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母虎背上硬一路,白龙化人泪两行【观音禅院·藏经阁前】 时间:戌时末金池长老没死成。猴子在最后一刻还是把他从火海里捞出来了。不是心软,是嫌他死得太痛快。金箍棒挑着那老秃驴的后腰带,像挑一捆湿柴火,连人带袈裟堆一块儿甩在藏经阁前的青砖地上。金池长老的百鸟朝凤袈裟烧得只剩半截袖子,眉毛燎没了,秃头上全是烟灰,趴在地上咳得像只被人踩了脖子的老鹅。但他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才能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苏檀站在藏经阁门口,湖蓝色绸裙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咳嗽的金池长老,看了很久。那个眼神我没办法用任何佛经里的词汇来形容——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怜悯,不是冷漠,是一种一个人在笼子里被关了半辈子,终于看到笼子自己着火了,而放火的正是那个关她的人。她看着笼子烧,看着放火的人从火里爬出来,心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恨都烧干净了。金池长老抬起头,满脸烟灰混着眼泪,伸出焦黑的手去抓苏檀的裙摆。苏檀退了一步。只退了一步——但这一步退得比观音当年在五行山洞口退的那一步更彻底。观音退了一步还在原地,苏檀退了一步已经不在笼子里了。金池长老的手悬在半空中,抓了一手灰。然后苏檀转身——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金池长老的正妻——走向淡紫裙女人。那年轻女人左脸颊的伤口还在渗血。苏檀用袖子轻轻按住她的伤口,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到。然后两个人一起朝我走过来,在沾满烟灰的青砖地上并肩跪下,苏檀跪在前面,淡紫裙女人跪在她身后半步,像第一次被带出笼子的鸟不知道该不该学主人飞。“圣僧——老身替他赔罪。不是替他求情——是替他赔罪。老爷这辈子造了太多孽——偷袈裟、打老婆、拿妻妾当交易筹码、放火烧庙——每一样都够下地府。老身不替他求情——老身只替他赔罪。圣僧若要追究——老身愿意代他受罚。不为别的——老身这辈子替他扛了太多,不差这一件。圣僧若要赶路——老身想跟着走一段,不用管老身去哪,老身自己会找路。笼子烧了——老身得学怎么飞。”她说完这段,重重磕了一个头,翠玉镯子在青砖上磕出极清脆的一声。金池长老趴在不远处听完了这些话,忽然发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这辈子做错了所有选择,但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弥补时才会发出的干嚎。他嚎了两声就停了,脸埋在青砖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袈裟碎片从他焦黑的手里滚落,被夜风一吹,飘进了还在燃烧的藏经阁废墟里。猴子蹲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用金箍棒敲了敲石狮子的脑袋,慢悠悠地开口。“观音菩萨在天上看着呢。老秃驴,你这辈子收的袈裟全烧了——但你老婆还活着。你烧袈裟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那是老身当年给你缝的第一件袈裟’。第一件——你认不出来了吧?你连给你缝第一件袈裟的女人都认不出来了——你收那么多袈裟有什么用。”金池长老的干嚎声渐渐低下去。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烟灰和眼泪,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烟熏烂了声带。“老衲记得。那件袈裟针脚很粗,袖子缝歪了半寸。老衲当年说那是老衲一生收过的最好的袈裟。后来收的多了就忘了。不是忘了袈裟——是忘了那句话。”苏檀没有回头。她的后背僵了一瞬,但还是没有回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淡紫裙女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从地上扶起苏檀。她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金池长老唯一没卖掉去换袈裟的东西。可能是因为卖不出去——但更可能是因为他忘了她手腕上还有这件东西。他把所有值钱的袈裟记得清清楚楚,却忘了自己的正妻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苏施主,贫僧不需要你赔罪。贫僧只需要你做一件事——跟贫僧说实话。你身上除了脖子那道淤青——还有多少伤。”苏檀沉默了几息,然后卷起袖子。手臂上全是旧伤和淤青,有些已经褪成淡黄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紫红色,层层叠叠叠在一起,根本数不清。淡紫裙女人也卷起袖子——她手臂上也有,但比苏檀少。她低声说自己叫春草,是四年前被金池长老用一件袈裟从邻镇换来的——那件袈裟现在应该也在藏经阁的废墟里烧成了灰。白浅浅站在旁边,虎尾炸毛炸得像根狼牙棒。她手臂上有虎力仙抓的伤,小腹上有虎力仙撕的裂口,最看不得女人身上的伤。她走到苏檀面前,伸出虎尾,把尾尖搭在苏檀的手腕上。虎尾的毛很软,扫过苏檀手腕上那些旧伤时苏檀轻轻抖了一下——不是疼,是不习惯被柔软的毛发触碰。金池长老碰她从来只有指甲和禅杖,没有过任何柔软的东西。“你嫁给他多少年。”“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你给他缝了第一件袈裟,替他换了五件袈裟,挨了多少顿打,最后他在你面前烧了你缝的袈裟。他不是在烧袈裟——他是在烧你。你值不值得替他赔罪。”苏檀看着白浅浅的虎尾,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慢慢翻过来轻轻握住了虎尾尖,像是握住了一件她二十一年没碰过的、极其珍贵的东西。【观音禅院·后院禅房】 时间:亥时三刻大火被小沙弥们合力扑灭了。藏经阁烧剩半个空壳,里面七八十件袈裟全成了灰,墙壁熏得漆黑,只有金池长老那根紫铜禅杖躺在灰烬中完好无损——因为猴子捞人的时候顺手带出来了。禅杖上的十二颗金环还在微风中轻轻碰响,但拄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被两个徒弟搀进后院的厢房,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后院另一间禅房里,苏檀、春草和另外六个女人聚在一起,沉默地坐在灯下。六个女人里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姓苗,被一件大红袈裟换来时才十七岁,在这里关了十二年;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赵,原是镇上的布庄老板娘,金池长老去收布施时趁她丈夫不在把她强占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姓何,在这庙里待了整整三十年。还有三个年纪轻的,都不到二十,眼神怯生生的,缩在最暗的角落里。她们以前从没这样聚在一起过——金池长老不准她们互相串门,怕她们串通起来反抗他。现在他的袈裟烧光了,他的规矩也跟着烧光了。八个女人围着一盏油灯,灯影把八张脸映得明明暗暗。苏檀把春草的手帕浸湿了轻轻按在她脸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春草疼得嘶了一声,但没躲。她低头说姐姐你的脖子上也有伤你先处理自己的,苏檀没停手,说先弄你的,你的在脸上。白浅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虎尾轻轻搭在自己脚背上。苗氏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白浅浅面前,盯着那条毛茸茸的虎尾,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白浅浅的虎尾条件反射地甩开又慢慢放回来,让她再碰一下。“你是妖。”苗氏说,声音很轻。“嗯。母老虎。”“你也是被人打的吗。”“奴家被前夫撕了子宫。三年没愈合。昨天晚上才补上。”苗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自己的小腹说——“我也有伤。不是被撕的。是被他踢的。他说我生不了——”她咬了下嘴唇,没说完。白浅浅蹲下来,虎尾盘在脚边,把虎耳贴近苗氏的肚子,屏息细听了片刻。然后她抬头,表情认真。“奴家用虎族灵力听了一下——没伤到根本。能生。你生不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老秃驴根本不行。他没碰过你们吧——不是不想碰,是硬不起来。所以他才打你们——硬不起来的男人打老婆是一种代偿心理。你们虎族嫂子可能听不懂——简单说就是他那根禅杖比他胯下那根管用。禅杖能砸人,裆里那根连尿都撒不利索。”苗氏先是瞪圆了眼,然后忽然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在笑。在这间闷热的禅房里,在被关了十二年之后,她捂着嘴笑出了眼泪。其他几个女人也笑了。有的是哭着笑,有的是笑完又哭了,只有何氏把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地哭了一阵,哭完抬起头说——“他当年跟我说我是他最后一房。那时候他连袈裟都还没开始收。”我站在门外。猴子倒挂在屋檐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指了指身后的厢房——金池长老住的那间——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黑影,正拼命把头往窗户方向伸,大概是想听这边在说什么。“师傅,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不用贫僧处置。他老婆已经处置了——她说‘不救了’。对一个一辈子都在用袈裟换老婆的男人来说,这句话就是死刑。”停了一息。“猴子你去敲他的门。告诉他——后院的女人明天一早跟他没关系了。他想留一件纪念品的话,贫僧建议他把那根禅杖留下。禅杖上的金环是假的,但禅杖本身是真心实意赏过人的——他师父传给他的那个师父,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猴子从屋檐上翻下来,蹦蹦跳跳往金池长老的厢房去了。过了片刻,那边传来金箍棒敲门的闷响,然后是猴子扯着嗓子的喊声。静了片刻,窗纸上的黑影剧烈颤动,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猛抖了一下,随即缓缓瘫软下去。又过了很久,那根紫铜禅杖从门缝里慢慢伸出来,金环在月光下轻轻碰响。猴子接过禅杖扛回我面前往地上一杵,说老秃驴哭了,哭完说了句“老衲连禅杖都不配留”,然后就把禅杖递出来了。我拿起禅杖,掂了掂。紫铜很重,金环却是包金的——猴子说里面是铅,外面镀了薄薄一层金,和那些珍珠袈裟一个来路。但禅杖本身是好铜。杖柄上刻着一行小字——“金池徒儿,持此杖,行正道。”字迹已经快被磨平了,金池长老大概从来没认真看过这行字。“禅杖贫僧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起你师父跟你说过什么——贫僧还给你。”说完我转身走进后院另一间禅房。那八个女人还围坐在灯前,白浅浅正在给她们讲虎族母兽的虎纹——说母虎纹在受到真正的刺激后才会亮。苗氏问她你的虎纹现在亮了吗,白浅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隐隐泛着的淡金暗芒,说亮了,亮一整天了,从昨晚亮到现在。苗氏问是谁让你亮的,白浅浅朝门外努了努下巴说那个和尚——正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的和尚。八个女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我,油灯的火苗在她们同时转头的风里晃了两晃。苗氏往苏檀身后缩了缩。白浅浅替我推开门把我拽了进去,虎尾在身后把门甩上。“别怕——这个和尚不咬人。他只会救人——虽然救人的方式有点特别。你们几个谁身上有伤——让他一个一个看——看完之后想走的明天给盘缠,不想走的——”她顿了一下,看了看苏檀,又看了看春草,“不想走的跟着奴家。奴家也是刚加入的——昨天刚加入——待遇还不错——管吃管住管补伤——就是得跟猴子斗嘴。”“浅慈法师——”苏檀开口。“别叫浅慈。那名字是临时编的。叫浅浅就行。另外奴家真不是法师——奴家是母老虎。”苏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四十一岁,二十一载拳脚交加,她脸上的皱纹却比同龄人少些,大概是眼泪流得太多把皱纹冲淡了。她慢慢卷起袖子,把手臂上所有的旧伤都露出来。然后她对着我跪下,也和之前在山门前一样——但这次跪的方向不同。山门前是赔罪,这次是释然。“圣僧——老身不知道你这个‘救人’是怎么个救法。但浅浅刚才说你把她的子宫补好了——补了一晚上补好了。老身的子宫还能用,不用补,老身需要补的是别的地方——不是胳膊上的淤青——是这里。”她一只手按住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老身被关了二十一年。笼子烧了,但老身走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飞,也不知道飞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找到路。圣僧——你从笼子外面来的。你刚才跟老身说杜鹃花野兔悬索桥松林还有马掌上的红沫子——说了好多老身都没听过的东西。笼子外面到底是那样的吗。如果是的话——老身想试试。”我弯腰把她扶起来。她的手臂很凉——淤青区域的血液循环不畅,皮肤表层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了两三度。“贫僧可以帮你治伤。治伤之前有个问题——金池长老这二十一年碰过你几次。”“刚成亲那两年碰过。后来收袈裟多了就不碰了。最后一次是五年前。老身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喝多了,进来之后老身没反应,他骂了句‘死鱼’就走了。从那以后只打不碰。”“不是你是死鱼。”白浅浅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是他那条鱼竿太软。虎族母兽发情的时候阴道会自己收缩自己分泌,根本不需要公虎有多厉害——只要公虎别撕就行。他撕你还没碰你——双倍的烂。”苏檀微微摇头,说现在骂他也没用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轻轻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先治好这些淤青。老身想明天走的时候胳膊是干净的。我调动丹田里的纯阳之气,右手按在她左臂上。掌心触到那些紫红色淤青时,纯阳之气从劳宫穴灌入皮下,淤血在纯阳之气的作用下迅速化开,紫红色变成淡红色再变回正常肤色。一条手臂治完换另一条,然后是脖子那道禅杖印,纯阳之气过处淤痕尽褪。苏檀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干干净净的皮肤,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在镜子里照见自己本来该有的肤色。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伸手握住降魔杵,隔着僧袍轻轻按在裤裆上。“这是什么东西——从刚才治好我脖子那道伤开始就在动。老身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一直在动。你一路上都这样吗——从东土硬到西天——硬着赶路硬着吃饭硬着念经?浅浅刚才说你硬了一整天——不是比喻——是真的硬了一整天?”“贫僧十辈子没软过。不是一整天——是十辈子。”苏檀愣了。然后她转头看向白浅浅求证。白浅浅冲她耸耸肩,虎尾懒洋洋地盘在自己脚背上。“昨晚他插在奴家里面念《心经》。念到一半他徒弟在外面问他干啥,他说他在救人。你让他救救看就知道了。”苏檀又转头看向春草。春草小声说自己身上的伤也治好了——刚才在门口圣僧顺手把她左脸颊的血痕也抚了一下就不流血了。苗氏眼睛亮起来,从暗处走出来也卷起袖子把淤青露出来。一瞬间八个女人全围上来,八双胳膊伸到我面前,老的少的全是伤疤淤青,灯下皮色斑驳得像观音禅院那面掉了金漆的旧匾额。我依次给她们治完手臂上的伤,然后双手合十环顾了一圈。“几位施主,贫僧只能治外伤。心里的伤——得靠你们自己。明天一早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去哪里。贫僧可以给你们盘缠——唐王给了贫僧一些路费,虽然不多,但够你们八个雇两辆马车。”苗氏攥着腕上褪尽的淤痕摇了头,说她不回镇上——爹娘早就以为她死了,突然回去反而说不清。春草轻声说想跟着苏姐姐。何氏说自己老了只想在邻镇找个尼姑庵安安静静吃斋念佛。另外三个年轻的一个想回娘家碰碰运气,两个不知道去哪。苏檀站起来,用袖子上的软布擦了擦翠玉镯子,“圣僧——老身刚才说过想跟着走一段。不是赖着你——是老身这辈子从没自己选过一次路。你带着浅浅——老身跟着浅浅——浅浅去哪——老身去哪。老身会做饭——你昨晚吃的素烧鹅是老身做的——那碗莲子羹也是老身熬的,后来放凉了没人喝——端回来老身自己喝了。”她说完顿了顿,“味道还行。至少没人吐。”白浅浅从门框上跳下来,虎尾轻轻抽了一下苏檀的小腿肚,说素烧鹅确实好吃,但春草说那道羹是老秃驴让她送的,下次别送羹了直接送酒,虎鞭草泡白酒,圣僧哥哥需要放松一下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他马眼里那根青龙可诚实了,你盯着看它还会跳。苏檀低头看了一眼降魔杵的位置,抬头认真地问道——“那老身现在——该怎么做。有没有什么步骤——浅浅你昨晚第一步是干什么。”白浅浅伸出虎尾把春草和苗氏轻轻推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檀一眼。“先把门关上。第二步——脱他裤子。”门关上了。【观音禅院·后院禅房内】 时间:子时初苏檀关上门之后的动作,和她白天跪在山门前挨骂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不是突然变得风骚了——是突然变得不抖了。她的手碰到降魔杵的一瞬间,那根东西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盯着僧袍下摆那个下流的凸起,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然后又动了两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它在跳。在掌心——像心搏。”“贫僧偶尔能控制住它,但控制不了多久。”白浅浅靠在门板内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是偶尔——是圣僧哥哥只有被操的时候才控制不了。他平时念经的时候能控制,但他操你的时候会忘了念经——忘了念经就控制不了——控制不了就跳——跳起来就是青龙出洞——你可别被他吓着,他嘴上念着心经,胯下那头孽畜比虎族公虎还不要脸。”苏檀没有回答。她跪在蒲团上,双手捧住降魔杵根部两侧,把脸凑近龟头正前方。隔着亵裤,龟头的形状在她眼前清晰可见,马眼正往外渗透明前液,在油灯光下镀成一层金箔般的光泽。前液洇透了亵裤前端,湿痕还在缓缓扩大。“你说你硬了十辈子。”“嗯。”“第一辈子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碰女人?”“第一辈子是金蝉子。在灵山。灵山没有凡间意义上的女色,都是罗汉菩萨。贫僧那时连怎么硬都不知道。”“那怎么硬的。”我斟酌了一下,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贫僧第一世被如来贬下灵山,投胎到凡间。第一次硬是在金山寺藏经阁偷看《素女经》——硬了之后被方丈罚抄十卷《楞严经》。十卷抄下来楞严经背得滚瓜烂熟,但降魔杵反而越来越硬。方丈说是魔障。贫僧当时也以为是魔障——后来发现魔障跟经书一样厚——经书抄不完魔障硬不完。”苏檀默默听完,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亵裤前端的湿痕上。隔着薄薄的棉布,她的嘴唇触碰被前液浸透的布料——不是舔,不是吸,只是轻轻地印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脸,灯光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明的一半平静安详,暗的一半微微发烫。“老身二十一年没有被男人碰过。不是老身不想——是老身不想被金池碰。他每次碰老身,老身就想起他拿老身换袈裟。老身跟他说过一次——他骂老身是死鱼。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老身,老身也再没湿过。二十一年没湿过。”她低头看着亵裤上的湿痕。自己嘴唇刚才印上去的地方还泛着一小圈暗透的湿痕,混着前液和棉布本来的白。“干了二十一年,被一滴前液泡透了。”她说完这句话,双手慢慢拉开亵裤的系带,把降魔杵完全袒露出来。龟头弹出来的时候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指宽。紫红色的龟头涨得圆如拳头,马眼正对着她鼻梁上方两眉之间,一截透明前液从马眼拉出来滴在她眉心上。她没擦,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那滴前液沿着眉心滑到鼻梁,滑到鼻尖,滑到嘴唇,最后渗进嘴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降魔杵含了进去。二十一年没碰过男人。第一次碰,是十世童身。第一次含,是捅到她喉咙最深处的完全吞入。她的口交没有任何技巧。没有白浅浅那种虎族本能的锁喉吸精,没有香料辅助,没有妖力加持。她只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被扔在笼子里风干了二十一年的凡间女人,用最笨最实在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把整个龟头吞进嘴里,然后眼泪涌出来,不是因为噎,是因为烫。十世纯阳前液黏附在她的口腔上颚,烫得她整个口腔都在颤抖,但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含混的哼声。白浅浅在门后轻声说——“第一次含都这样。忍忍就好。等那股烫劲过了,他会用纯阳之气从里面暖你。”苏檀含着龟头点了点头。她抬眼望我,泪水模糊了瞳孔里倒映的灯火,但那眼神不是求饶,是咬牙在学。她开始慢慢挪动头部——不是大幅吞吐,是小心翼翼地让舌尖沿着马眼边缘绕圈,食指和拇指圈住冠状沟轻轻摩挲那些紫红色颗粒。每多含一息,她喉咙痉挛的次数就少一息。适应了烫度之后她的喉管开始自主松弛,主动咽下纯阳前液,每咽一口,二十一年来淤积在心底的寒意就融掉一层。她忽然吐出降魔杵,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口水和前液,仰头看着我,喘着粗气。“老身刚才——湿了。感觉像尿——但不是——是热。二十一年没流过那地方自己流了老身还以为尿了——刚才咽第三口前液的时候突然就。圣僧。你这东西有毒——毒性是让人重新变成女人。”白浅浅在旁边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虎尾搭在她肩头轻轻拍着。“还没完呢。现在是口——真正补心的是下面。”苏檀站起来。她当着我的面慢慢脱下湖蓝色绸裙,动作很慢,手指还是有点抖——但跟之前在山门前跪着发抖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抖是怕,现在的抖是紧张加期待。叠好绸裙放在蒲团旁,再褪下最里层的素白亵裤。四十一岁的身体在油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展开——乳房因年龄微微下垂但依旧饱满,腰腹上有旧妊娠纹——她生过一个孩子,夭折了,之后金池不许她再怀——双腿之间阴毛稀疏,大阴唇丰厚,小阴唇从缝隙里微微翻出,泛着一层薄薄的晶亮,是二十一年来的第一次湿润。她双手撑在蒲团两侧,身子前倾,用最朴素的姿势告诉我——她不是来取悦我的,是找我要解药的。那道解药,只有我胯下这根东西能给她。“老身不会什么技巧。老身只会挨——挨打挨骂挨冷眼挨了二十一年。挨操也会挨——只是从来没挨过好的。圣僧——给老身一次好的。一次就好。让老身以后想起男人的时候——至少有一回不是疼。”我扶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那些旧伤上,纯阳之气一边暖着她的旧伤一边引导她放松后腰肌肉。龟头对准她腿间那道湿润的缝隙,没有猛插,一点点推进去。阴道入口极紧——二十一年闭锁状态,肌肉环一碰就收缩,但湿润度足够,润滑不需要额外辅助。龟头挤入大阴唇之间时,她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气——然后她松开咬着的嘴唇,自己把身体往下压了一寸。自己进的。“第二寸是奴家自己进的——你只管站着别动——剩下的——老身自己来。”她一寸一寸往下坐。每进一寸阴道就痉挛一次,不是虎族那种吸精锁结,是凡间女人久旷之后第一次进入的正常肌肉反应。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在抖,眼角也在抖,但眉心是舒展的,是某种被撑开的快感混合着轻微的撕裂感在争夺她脸部肌肉的控制权。整根没入。龟头撞上宫颈的那一刻,苏檀整个人弓起来——和昨晚白浅浅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撞上宫颈,同样是不受控制的全身痉挛,不同的是她没发出虎啸,她只是张开嘴无声地喊了一下,然后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袈裟前襟,十根手指的指节全白了。她额头抵在我胸口,肩膀剧烈起落,但没有哭。二十一年没被人碰过的女人,被一根十辈子没软过的降魔杵捅到底——换谁都会哭。但她没哭。她在笑。牙齿咬着下唇,把下唇咬出一排白印,但白印下面嘴角翘得老高。“二十一年。不是死鱼。碰对了人就不是死鱼。圣僧——你在长安念经的时候,有人给你素烧鹅吃吗——肯定没有。金山寺的厨子肯定不如老身——豆腐皮裹香菇松仁——老身回头到了下一个镇子就给你买豆腐皮——老身没别的本事——只会做素烧鹅——还有莲子羹——上次那碗放凉了你没喝——下次老身给你现熬——熬好了放凉了再热一遍也不给你喝凉的——你喝热的——热的比凉的好喝——老身说这么多废话是不是不应该——你操着老身呢——操着的时候教你做菜——是不是最差劲的床伴——”她说话的时候降魔杵还插在她体内,阴道随着每一个字的吐气微微收缩,她说“是”的时候收缩一下,说“吧”的时候又收缩一下,像是用阴道在给断句标逗号。我低头吻了她的眉心——不偏不倚,正好是她刚才被马眼前液滴落的那一处。然后告诉她——金池长老说你不能生。贫僧的元精能补。你要不要试试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一次,完全没抖地笑了。“你用鸡巴撞开宫颈口吧。”她仰头看着我,一字一顿,“然后灌进来。能怀上算老天还老身一个孩子——怀不上——也是老天还老身一个男人。金池欠老身的一根鸡巴——老天先安排十世童身来还。值了。”她说完伸手握住降魔杵根部,自己调整了腰部角度,让龟头对准宫颈最窄的那道入口,缓缓往下压。这一次她没有一寸一寸磨——而是一下子坐到底,把宫颈口整个压向龟头正中央。我顺势配合着向上一顶,龟头强行挤入宫颈内口,整个龟头穿过了宫颈管挤入子宫内部。这一刻的视觉冲击极其强烈——紫红色拳头大的龟头整个没入,原本平整的小腹正中微微隆起龟头形状。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绵长极其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从子宫底部一路升到喉咙口,不是叫不是喊不是哭不是笑——是二十一年的沉默全部被龟头挤出来变成声音。然后她的身体塌下来,脸埋在锁骨之间,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轻轻颤动。她说老身的子宫在咬你的马眼。它是不是在吸什么东西。你感觉到了吗——二十一年——它第一次有东西可吸。让它吸——吸完你的元精——老身这辈子的元精都归你管——以后每一滴——浸过你马眼的——都算还老天的——利息。我开始缓慢抽送。幅度不大,龟头始终卡在宫颈内口不退出子宫,小幅碾压宫颈内壁上那些二十年没被触碰过的敏感点。每碾过一个点她身体就弹一下,嘴里就漏一声。弹得越来越密,漏得越来越碎,最后整个人挂在怀里不停抽搐,阴精第一次释放——不是高潮,是久旱逢甘霖之后的身体本能反应。阴精浇在龟头上顺着柱身流出体外,在她两腿之间积了一小摊透明液体,油灯光下泛着淡淡银泽。她低着头看那摊液体,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蘸起一点在指尖。“这是老身的。二十一年第一次流——不是被呛的不是因疼的——是被碰对地方之后自己出来的。以前金池骂老身死鱼不流水——不是老身的问题——是他碰的地方全是错的。他每次都直接顶宫颈,老身喊疼他骂老身矫情。老身不知道原来碰别的地方会出水——没人教过。圣僧——你教老身了。”“没教。贫僧只是没顶宫颈。”她仰起脸,嘴唇贴着我的喉结,一点点向上吻到下巴、唇角。然后停住,在唇齿间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再顶一下宫颈。就一下——这次老身不会喊疼了。因为它已经认你了。宫颈认你的龟头——老身认你的人。”龟头再次推进宫颈内口。这一次她确实没喊疼。她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发出一声极其绵软极其满足的“嗯——”。这声嗯没有拖长,没有音调变化,就像是一个被关了二十一年的女人终于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发出了正确的、本该在二十一年前就发出的声音。【观音禅院·禅房门外】 时间:子时末猴子蹲在禅房外的松枝上,用金箍棒敲着自己的膝盖。他面前坐着一言不发的小白——白龙马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马厩里溜达过来化成了一身白袍的年轻男人,脸上还残留着马嚼子硌出来的印痕。他模样英俊极了,银白长发垂到腰际,眼瞳是龙族特有的淡金色竖瞳,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两颊微微泛着水族特有的淡青光晕——西海龙宫三太子,化成人形比长安城里任何一位王孙公子都俊。但此刻他的表情和他蹲在门外的姿势一样矜持而别扭。猴子继续用金箍棒敲膝盖打拍子。禅房里又传出一声低柔的轻哼,小白眉头微皱,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朗低沉,用词规矩得过分——毕竟他在鹰愁涧这些年从未以人形说过话,第一句人话挑得分外郑重。“大师兄。我有几个问题。”“你问。”“第一——为什么师傅每次救人,都——是这个救法。第二——里面现在是苏檀施主——浅浅呢——她不在里面?”猴子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第一——因为别的救法救不了子宫被撕和心被撕的女人。第二——嫂子在门外替苏檀护法呢,你刚才化成人的时候没看到她?她蹲在门另一边的石狮子脚底下,虎尾卷着门环——怕老秃驴突然冲过来。第三——你化成人之后问题怎么这么多。马的时候你从来不问问题只顾打响鼻。”小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轻了声音问。“我母后也是这样吗。”猴子敛了嬉笑,没有回避,也没有笑。“你母后的事你问你母后去。俺只知道——”他把金箍棒靠在肩上,看着月亮往下挪了一小截,“俺师傅补过的东西从来不坏。浅浅的子宫补好了,苏檀的心补好了。你母后——要是有一天也需要补,俺师傅不会不补。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补——俺师傅救人不是一面之缘,他是把每个人都重新种一遍。苏檀种完了能飞了,你母后不需要种——她本来就是会飞的龙。”停了停,“好了别闷着了,马的时候打个响鼻就过去了。”禅房里又传出苏檀的声音——不是方才那种嘶喊或低泣,而是一声极温柔的嘱托。她说你慢点,老身还想再含一会儿,圣僧哥哥——不对,老身该叫你什么——还是叫圣僧——圣僧你这根青龙现在归老身管——你要借——要跟老身打借条。白浅浅在门另一侧听到了,虎尾扯得门环咔咔响了两声。“苏姐姐好样的!让他打借条!昨晚他借奴家子宫缝针,缝完了说‘滴不算精’,到现在还欠奴家一泡完完整整的!你让他写欠条——写明欠你多少滴——每一滴都算利息!”门内传来苏檀忍俊不禁的笑声,以及一声轻轻的“好,老身让他写”。猴子从松枝上跳下来,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好了。马的时候听师傅念经,人的时候听墙根——你自己选一个。俺选继续听——这比天上蟠桃会有意思多了。你母后的蟠桃会从来不让人听墙根,你爹的龙宫也不让——你师傅例外——他的墙根随时开放,只要不被你嫂子用虎尾勒脖子。”小白在原地又站了许久,耳朵尖从白袍衣领上方微微透出淡红色,然后终于把脊背挺直,对着门扉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鹰愁涧熬的那些年,都没今天一个晚上涨的见识多。”【观音禅院·山门外】 时间:次日卯时天刚亮。观音禅院的山门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破败——门楣上的匾额被昨晚的大火熏黑了一角,“观音禅院”四个金字只剩半个“音”字还勉强能辨认。石阶上的青苔还在,石狮子缺的耳朵也还在,不一样的是山门前没有跪着的女人了。苏檀站在山门外。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水田色棉布长裙,头发仔细盘了个素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身后站着春草、苗氏和另外几个女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小包袱——白浅浅昨晚连夜翻遍了金池长老的库房,把他藏了多年没敢穿的那些俗家衣裳全分给了她们。何氏已经先走一步,去邻镇找尼姑庵,苏檀替她雇了辆驴车,何氏上车前抓着苏檀的手说“你替我给圣僧磕个头”。金池长老站在山门内侧。他没有出来。他只是拄着那根被猴子捡回来又被他昨晚重新握住的紫铜禅杖,站在门槛后面一丈远,透过越来越薄的晨雾看着他的八个老婆依次走出山门。春草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苗氏压低声问春草他怎么瘦成这样,春草摇了摇头。苏檀没有回头。白浅浅站在苏檀旁边,已经化回了原形——一只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一圈的雪白母虎。虎毛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虎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尾尖,虎瞳是琥珀色的,竖瞳因为晨光太亮缩成了细线。虎尾粗得像蟒蛇,尾尖轻轻拍打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她化原形之后不能说话,但虎啸比人声更响——她抬头对着山门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虎啸,震得石阶上的青苔都在抖。我翻身上了母虎的背。虎背比马背更宽更软,虎毛滑得像绸缎。我跨坐在虎背上,双腿夹着虎腹,能感觉到母虎粗壮的脊椎在身下一起一伏——白浅浅化原形之后呼吸频率比人形慢,每一次呼吸都带得整个虎背微微一沉又一升。九环锡杖横在膝前,锦斓袈裟被晨风掀起一角。然后降魔杵硬了。不是故意的。是虎背太暖和,母虎的体温透过虎毛传上来,隔着僧袍暖着我的裆部。降魔杵被虎毛的温度一激,从半软不硬瞬间胀到极限尺寸,龟头从包皮里翻出来隔着僧袍顶在母虎的脊柱正中。母虎的虎毛根部能感知温度——她感觉到了背上的硬物和热度,虎尾猛地翘起来卷住了我的腰,虎耳向后贴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虎喘。那声虎喘在人耳里听是“嗯——”,翻译成人话大致是“圣僧哥哥你大清早骑在奴家背上硬了,等下走山路颠起来你的龟头一直撞奴家脊椎骨,奴家是虎不是野猪——脊椎很敏感——你再蹭奴家就化回人形把你按在地上补昨晚的欠条。”猴子从山门上翻下来,扛着金箍棒,看了一眼虎背上那顶帐篷,金箍棒差点脱手,金箍棒一歪差点打在小白脸上。“师傅——你骑老虎就骑老虎,你硬着骑怎么回事?虎背是给你当马鞍的,不是给你当——师兄你是来念经的还是来蹭虎的!嫂子他蹭你脊椎的时候你啥感觉!”母虎扭头对着猴子龇了一下虎牙,虎尾从圣僧腰上松开,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尾尖在猴子耳旁擦过——意思是再废话老娘咬你半只耳朵,昨晚话已出口,那半只耳朵现在还挂在你脑袋上随时能取,收声。小白牵着自己空出来的白龙马本相(一匹没有意识的普通白马——龙族化人之后可以留下一具马形躯壳继续驮行李),拍了拍马脖子把包袱挂好。他翻身上马之前看了圣僧一眼,俊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是龙族三太子对“师傅骑母虎”这一画面的审美评估,混合着西海龙后之子对“硬着骑”这一行为的道德判断,最后汇成一个念头——母后说得没错,这个取经团队确实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他从包袱里摸出白浅浅昨晚塞给他的一小袋炒黄豆——还是她从岩洞里带出来的那些——默默嚼了一颗,策马跟上。一行向西。观音禅院在身后越来越小。那些女人雇的驴车跟在队伍后面,何氏已在岔路口按计划分道折往镇上尼姑庵。金池长老独自站在山门内侧,拄着紫铜禅杖,晨雾把他的身影吞没了大半,只剩下禅杖上的金环闪了最后一下光。那行小字——“金池徒儿,持此杖,行正道”——刻在紫铜杖柄上,我把它还给了他。至于他以后行不行得动,那是他的事了。就在白龙马驮着行李跟上来的那一刻,那块歪歪扭扭的“观音禅院”木牌被晨风一吹,晃了两晃,终于从朽烂的木桩上脱落,啪嗒一声摔碎在路边。苏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弯腰把碎木牌捡起来搁在路边松树根下。素银簪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跟在母虎尾后,再也没有回头。【官道·松林】 时间:辰时离开观音禅院大约十里,松林渐渐密了起来。晨雾散了,阳光从松针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母虎驮着我走在前头,九环锡杖横在虎背上,每走一步锡杖上的铁环就轻轻碰几下。白龙马躯壳跟在后面,被小白牵着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打响鼻——那匹普通白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不爽,但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只母老虎背上的和尚翻白眼。苏檀跟在一侧,手里挽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装了一件换洗衣裙和她攒了二十一年的几只翠玉镯。同行的春草已经恢复了精神,走在苏檀身后小声问她姐姐你昨晚哭没哭,苏檀拢了拢耳边碎发说哭什么,老身只是被佛祖的降魔杵点化了一下,春草你有空也试试。母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翻译过来大概是“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猴子从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在一块大青石上,火眼金睛朝西边扫了一眼,挠了挠腮帮子。“前面有炊烟。应该是个镇子,不大,但够买豆腐皮。嫂子你昨晚说给师傅做素烧鹅——前面就是菜市场。不过苏大姐,俺老孙有个问题——你身上有银子吗。”苏檀拍了拍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支翠玉镯子,在晨光下晃了晃。镯子里侧有一行小字——“苏氏檀,嫁作金池妇,望永以为好。”她转了转镯子,把那行小字对着阳光读了最后一遍。“这镯子是他当年娶老身时送的。字是他让匠人刻的——望永以为好。老身带了二十一年没摘过。现在摘了。”她将镯子收进袖口,对猴子点了点头,“到镇上找个当铺——当了的钱买豆腐皮、香菇、松仁,买完后还能给春草买一双新鞋——春草脚上那双快磨穿了。”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虎背上那个背影,忽然笑起来,补了一句,“他昨晚说‘贫僧不知道会不会有孩子’,他自己不确定——但老身已经想好名字了。如果是姑娘叫苏小檀,如果是小子叫苏小唐。三藏取经忙不过来——老身替他养。”母虎猛地停住脚步,虎尾在空中甩了两圈,扭过头把虎嘴对准苏檀的脸,用一种极其难看的虎式龇牙表达她的震惊。然后她化回人形——赤足踩在松针上,灰色僧袍被晨风灌得鼓起来,一只手还按在自己小腹那道嫩红色疤痕上,另一只手指着苏檀的肚子。“等等——你昨晚才第一次——就用降魔杵顶了那么一会儿——这么快就想好名字了?奴家昨晚被你用降魔杵补了半宿也没想到要给孩子取名字——你是不是在笼子里关了二十一年别的没干尽想名字了——你不会连满月酒在哪摆都想好了吧?”苏檀笑着摆手说还早还早,只是先想好名字备着。春草在旁边小声补充:“苏姐姐今早天没亮就醒了——一个人在油灯下写了好几张纸全是名字。一开始写的是苏小锦——锦斓袈裟的锦——后来划掉了说袈裟不吉利。又写了苏小路——纪念路上遇到的圣僧——又划掉了说路字太普通。最后定了小檀——檀香的檀——也是自己的名字。”白浅浅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母老虎的脑子算不过被关了二十一年的女人。她那二十一年不是在挨打,是在积累——积累了一肚子往外飞的力气——现在笼子一开全炸出来了。苏姐姐你孩子满月酒真摆的话,叫奴家一声——奴家化原形去当虎皮地毯——给孩子睡。”苏檀伸手摸了摸白浅浅的虎耳,手指轻巧地避开了耳尖上那两处缺口。春草凑趣问她怎么画得这么细,苏檀收手笑了笑——“你将来遇到愿意给你描眉的人就知道了。不是画给他看——是画给自己看。好看不好看——自己心里清楚。”猴子全程围观了这段对话,然后转回身对小白说——“小白。你母后给你起名的时候也想这么多吗。俺老孙没有母后——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名字的时候自己取了个美猴王,后来菩提祖师给俺取了孙悟空,再后来玉帝封了个齐天大圣——三个全是工作名。你母后是怎么操这个心的。”小白沉默了一会儿。他骑在马上,走在前面的晨曦里,侧脸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然后他偏过头,语气里有一种被长辈追问了很久才肯启封的认真。“母后说龙族给孩子取名都跟水有关——我的俗家名叫敖烈,烈火的烈。西海属金生水,母后希望我水火兼修。后来火烧殿上明珠被贬鹰愁涧——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修偏了科。不过昨晚听墙根的时候我想——也许不是偏科。也许是该先修水再修火——先跟着取经再跟着救人。母后的名字不是我自己取的——但跟着你们这一路走下去,也许有一天我能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就不叫白龙马了。”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俺以后也不叫你小白了,叫敖烈。顿了顿又补了句——不好听,还是小白顺嘴。算了,叫小白敖,小白敖好听又好记。小白敖你看那边炊烟是不是近了,苏大姐的豆腐皮在招手。苏檀当掉镯子的那间当铺也因此多了一行字——二十一年后重新刻回她心里的那行字,不是什么“望永以为好”,而是一句她昨晚对我说的,今早在油灯下写在纸边的小字:老身这辈子第一次给自己买东西,买一块豆腐皮。老爷们不懂豆腐皮——豆腐皮裹香菇松仁才是老身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道菜。那道菜不叫素烧鹅。叫“出笼”。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苏檀从当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豆腐皮、一兜香菇、半斤松仁,还有一双给春草的新布鞋。春草接过鞋的时候眼泪掉在上面,苏檀拍了她一下后脑勺,说别哭了新鞋不能沾盐水,沾了鞋底会硬——老身前年给老爷做了双鞋就是被眼泪泡硬的。春草破涕为笑,猴子蹲在当铺屋顶,嘴欠地补了一刀——“你们俩昨晚听墙根的时候也哭了吧,俺听着老多人吸鼻子了——苗大姐你昨晚哭没哭。”苗氏从驴车里探出头正色道别乱说,老身只是鼻塞,昨晚大火烟熏的。旁边不知谁补了句——“昨晚根本没风”,驴车里一片低低的笑声。春草把新鞋穿好,站起来踩了两下青石板,苏檀端详了她片刻,忽然说——“你昨晚不是问老身浅慈法师的虎纹为什么会亮吗。老身今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眼角也在亮。不是虎纹——是皱纹。但亮得差不多。”白浅浅从母虎化回人形,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该走了。春草在新鞋上踩出最后一朵水花,猴子从屋顶翻下来问苏大姐下一个镇子还买什么,苏檀抖了抖手里的豆腐皮说盐和酱油——圣僧哥哥昨晚提过,金山寺的斋饭太淡,他不爱吃咸但更不爱吃没味的。我坐在母虎背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贫僧昨晚说了那么多话,关于佛法,关于因果,关于你们以后的日子。你就记住了一个‘豆腐皮’。”苏檀回头看着我,嘴角翘得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坦然。“老身只听有用的。佛法救不了笼子里的女人——豆腐皮能。你昨晚用降魔杵补了我的子宫——豆腐皮补我的胃。佛讲因缘果报,豆腐皮讲火候——火大了焦火小了生,火候对了才香。老身跟了金池二十一年火候全是乱的,跟着你的路第一顿豆腐皮——火候正好。”她转身把松仁往包袱深处推平,“走吧圣僧——再不走前面的炊烟要凉了,冷锅炸豆腐皮不脆。你昨晚说‘出笼’——老身记下了。笼子烧了,豆腐皮得吃热的。”她把装着豆腐皮的布包抱稳,春草穿着新鞋紧跟在身后,驴车队伍重新吱呀作响地往炊烟方向移。【官道·溪边歇脚】 时间:巳时松林走完之后,官道沿着一条溪流拐向西。溪水很浅,能看见溪底圆溜溜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片流动的金鳞。溪边有几棵老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冲得轻轻摆动。母虎驮着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虎背上已经磨出了一块浅浅的凹痕——被她体温捂得暖烘烘的虎毛,正好托着我的裆部。降魔杵一路上就没软过。不是我不想软,是虎背的温度和走路的颠簸一直在刺激龟头。虎族母兽走路时脊椎会有一种独特的波浪式起伏,每一步都从肩胛骨传到腰椎再传到尾椎,形成一个上下起伏的正弦波。这条正弦波的波峰正好顶在降魔杵根部,波谷正好蹭过龟头冠状沟,每一步都是一次柔和的推进和半退,频率恒定为每息三步,精准得像有人在用虎骨给我做全套的前列腺按摩。白浅浅肯定知道——她走路的步频比平时慢了一半,虎尾翘得老高,尾尖在空中一甩一甩的。不是累了,是故意在蹭。母老虎的天性——背着公虎时越慢越舒服。猴子飞累了,坐在溪边柳树上吃野果。小白敖把马匹和驴车都拴在柳荫下,蹲在溪边喝水。苏檀和春草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架起小铁锅开始炸豆腐皮。驴车停在溪对岸,另外几个女人在溪边洗脸梳头。溪水流过她们的手腕,把那些刚褪掉淤青的皮肤洗得干干净净。苏檀炸的豆腐皮确实一绝。豆腐皮下锅的瞬间油花四溅,她手腕一翻,豆腐皮在锅底打了个滚,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来搁在竹筛上控油,每一张都薄得透光。香菇和松仁剁碎了裹在豆腐皮里,炸出来的味道香得连猴子都从树上跳下来了。“嫂子——你管管你徒弟——在这块豆腐皮上俺老孙跟他一样大——都是孙悟空。”母虎化回人形从溪边走过来,伸手抢了一块刚出锅的素烧鹅咬了一口,虎牙咬下去酥皮碎裂的声音脆生生地响。她嚼了两下,竖起拇指说苏姐姐手艺确实好,比奴家在白虎涧摘的野果强一万倍。然后转头对苏檀补了一句昨天的话——圣僧哥哥说你昨晚用的词是“子宫补好了”,你现在补的是胃。他是专业补子宫,你是专业补胃。一个出家人一个在家人,天生互补。苏檀从锅里夹起最后一张豆腐皮,翻了个面。油在锅底滋滋地响着。“对了圣僧——昨晚你那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理论——老身琢磨了一晚上没琢磨透。你说你操老身是在救老身——这句话老身现在信了。但你在长安译经院念了一百八十遍《心经》——也是在自救?”“贫僧那是在压枪。”溪边所有女人同时停了筷子。苏檀缓缓转头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啥?”“压枪。这是贫僧和猴子之间的黑话。枪是指降魔杵。压是指控制。全句意思是——贫僧念《心经》是为了不让降魔杵顶穿僧袍。不是每遍都压得住——经文越念越熟,降魔杵越来越硬。金山寺方丈说贫僧念经有功。他错了——贫僧念经是防身。防的不是妖魔鬼怪——是自己裤裆里那头孽龙。贫僧给它取名叫‘孽龙’——因为它跟孽缘一样——挡不住,只能压。”猴子笑翻进了溪水里。水花溅了小白敖一身,小白敖抹了把脸上的水,板着脸说我是龙族不是鱼,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白浅浅捧腹笑得虎尾绷成了一条直线,差点被刚咽下去的豆腐皮呛到。春草把脸埋进苏檀袖子间,肩膀抖得整个人都在晃。只有苏檀没有笑。她不是觉得不好笑——她是忽然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另一层意思。当她把最后一块素烧鹅夹进碗里推到我面前时,力道很轻,声音也放得很低。“老身被关了二十一年。你被关了十辈子。老身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炸豆腐皮。你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骑马西行,顺便救人。圣僧——咱们是被同一把锁锁过的。锁不一样——但钥匙都是同一个人——你自己。老身没本事替你开锁——老身只会炸豆腐皮。你吃完了下一程别又只念经压枪——憋久了对身体不好。你硬着的时候降魔杵上的青筋会比平常多爆两条——老身昨晚数过了。”苏檀说完,把竹筷往碗边一搁,不慌不忙地收锅、擦手、拢了拢发髻。“浅浅你昨天晚上跟奴家说你数他马眼里的前液能拉丝多长。别光看着——帮你男人晾一下碗。”白浅浅接过碗甩了甩水,嘴角得意地翘起来。“晾碗是奴家的新技能——以后逢人就说——圣僧操完人奴家负责晾碗。”小白敖默默放下水壶,从地上站起来,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自持、极其龙族太子式的语气环顾了一圈在座所有女人们。“我一直以为我被贬鹰愁涧,是因为火烧了殿上明珠。刚才听苏大姐讲豆腐皮才反应过来——也许我挨贬不是因为我烧错了东西,是龙宫没人给我炸豆腐皮。我要是有豆腐皮吃——我烧什么明珠。明珠又不能当饭吃。”猴子从溪水里爬起来,甩了甩毛上的水珠,赤金色的眼珠子在小白敖身上转了一圈。“小白敖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替你母后说好话。俺刚才都统计过了——你一共提了六次‘母后’,从你在观音禅院化人开始。而且你刚才说——‘先修水,后修火,先跟着取经,再跟着救人’。这个‘救人’——你是认真的还是听墙根学的。”小白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拧干袖口的水,又抬起头来看着溪对岸。“是昨晚在禅房门外听到的。苏大姐那一句‘出笼’,我当时还站在外面听,不懂什么叫出笼。后来今早看到她当掉镯子换了豆腐皮——才好像懂了一点。如果她是出笼,那我——也许该叫‘出水’。从鹰愁涧到观音禅院这一路,我都是马。只有今天我是人。做人第一天就听了一路的鸡巴、子宫、浮屠塔——还有豆腐皮。说实话很乱。但有一件事不乱——以后师傅受伤我驮,师傅救人我守门,嫂子们需要赶路我带路。母后那里——以后我自己跟她说。我想让母后知道鹰愁涧没白熬。”他把拧干的袖子折好搁回膝上,抬起视线看了白浅浅一眼。“嫂子。你刚才说你负责晾碗。那我负责看行李。分工合理。”白浅浅把晾干的碗扣在石头上,用虎尾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小白敖你比你大师兄靠谱。以后晾碗的活分你一半。”猴子把湿淋淋的猴毛往树干上蹭了蹭,正想顶回去,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了。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粗野的呼哨——不是官差,更像是山匪。春草下意识攥紧苏檀的袖口,驴车里的女人们也停了低笑。苏檀把铁锅往火堆上架稳,抬眼望向官道那头扬起的烟尘。“来的人不少——圣僧,要不要暂且避一避。”猴子甩干了护腕上的水,金箍棒在他掌中已然转了三圈又停回肩头。我坐在母虎背上,把九环锡杖横过来。“来的不是妖。是人。猴子,你去问问——要是求财,给几两碎银。要是求别的——叫他绕路。”猴子翻上柳树,手搭凉棚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对着树下所有人报了个数。“七匹黄膘马,七把弯刀,领头的是个大光头——比师傅还秃。不是金池——金池的脑壳没这么亮。表情挺横——应该是前面镇上说的山贼头子。白浅浅你虎尾别甩得太快——先看他要啥。”七匹马从官道西侧拐入溪岸,七把弯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地排成一行。为首那个光头壮汉勒缰停在我们面前,横刀扫了一圈——树下的女人们围坐在一起,铁锅上还搁着炸豆腐皮的竹筛,驴车里探出两张怯生生的脸庞。他看了片刻,目光最后落在母虎背上那个穿锦斓袈裟的光头和尚身上。然后他翻身下马,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身后六个手下齐刷刷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圣僧在上!我等七兄弟原是西北道上的猎户——被官府逼得落草——劫镖从不劫贫——劫过路的和尚更是没有的——昨天半夜在观音禅院救火的村民回来说——有个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把金池那老秃驴的后宫全放了——还给他老婆治了伤——我们七兄弟一合计——这世道当山贼不如跟圣僧取经——请圣僧收我等为徒——哪怕当脚夫也行——这七匹马全孝敬圣僧——换几个豆腐皮也行——我们自带干粮——”我看着他诚恳的光头和地上那排弯刀,降魔杵在虎背上硬着顶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帐篷。“贫僧收徒有门槛。你们会什么。”光头壮汉抬头,语气十分老实。“我会切菜。他们六个——会吃。”猴子在树上差点把柳枝笑断。白浅浅化回原形冲那光头龇了个虎牙,尾巴扫倒溪边的一棵枯芦苇——芦苇倒下去的时候正好打在小白敖的肩膀上,小白敖把芦苇捡起来,看着那群跪在溪边的山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敖烈。我昨天还是一匹马。”(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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