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流沙河底骷髅念珠,卷帘大将的巨乳故人【流沙河·渡口歪脖子旱柳下】 时间:申时三刻流沙河比我想象中宽得多。站在渡口的歪脖子旱柳下往对岸望,河面少说有八百丈宽。河水不是寻常的青绿色,而是一种浑黄中透着暗红的诡异色调,像是有人在河底溶了八百斤铁锈又搅了一千年的人血。水面无风无浪,静得像一面铜镜,河面上连一只水鸟都没有——凡是飞过河面的活物,羽毛沾到河面蒸腾的弱水雾气就会脱水脱落,整只鸟在半空中被扒光羽毛光溜溜地栽进河里,然后再也没浮上来。岸边芦苇全是枯的,芦苇杆子上挂着一串串细碎的白沫,那是弱水碱被河风吹上岸之后凝成的盐霜。渡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行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石碑最下面还有一行被泥沙糊住的刻痕。猴子用金箍棒把泥沙刮掉,露出第四行字——“河底有女妖,漂亮得很,别下去送死。”猪八戒把槐木门闩从肩上卸下来往河滩上一杵,瞪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上一个刻碑的人下去过?不然他怎么知道女妖漂亮?刘二虎——你认识这字迹不?是不是你说那波斯商人写的?怎么还带口音——‘漂亮得很’——这他妈是长安口音。”刘二虎把黄膘马拴在柳树上,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说这肯定不是波斯商人写的,波斯人不认识“女”字只认识“钱”字,这字看着像个和尚写的——“你看这撇,是拿锡杖在石头上刻的,劲道跟咱们圣僧写度牒时候用的力道一模一样。会不会是上一拨取经人留下的?”他刚说完就被猴子在头上敲了一棒,“你傻啊,上一拨取经人若写了这句还活着,咱师傅能是头一个活着的取经人?这明明就是沙悟净自己刻的——他在河里待着无聊拿宝杖刻字玩呢。你看这字迹歪歪扭扭——是拿月牙铲刻的不是拿笔。”小白敖盘腿坐在旱柳最粗的那根气根上,龙族淡金色眼瞳透过浑浊河面往下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把手里那卷《大般若经》残卷翻到下一页,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说——“不是刻着玩。是劝退告示。河底下有妖气,妖气里混着很浓的血腥味——是人血。被弱水稀释了几十年还是能闻到。死的全是和尚。九个头骨挂在洞口。沙悟净在河里吃人——不对,是吃取经人。已经吃了九个了。”猪八戒的笑脸慢慢凝固了。他把门闩从地上拔起来握在手里,转头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我,喉结滚了一下。“九个?师傅,你到这是第十个。前面九个已经被他挂了脑袋——不是,俺老猪不是怕死,俺是想问——女的取经人他也吃?还是只吃男的?如果是只吃男取经人那咱们还有活路——春草她们可以过河。不过看女妖数量估计是男女通吃——话说回来咱们这队除了观音钦定的师傅,剩下谁也不是取经人——我可以不吃——猴子也可以不吃——母老虎更不是和尚——苏大姐怎么算——她算随队家属还是算取经人——家属不算吧——刘二虎你们几个算不算凑数的——不算的话咱下去跟女妖商量商量放咱们过河——”“别商量了。”猴子忽然从旱柳上翻下来,火眼金睛透过河面往下扫了一圈,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不是警觉,不是亢奋,是某种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的茫然。他蹲在岸边盯着河底看了好一阵,然后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虎皮裙上的沙土,用一种比平时低半调的语气说——“师傅,那个大个子不是男的。”“什么?”“俺刚才透过弱水看河底——沙悟净。他脖子上的骷髅头遮住了胸口,但那骨架和骨盆一看就是女的。男的肩宽腰窄肩上全是腱子肉,这货肩膀也宽但宽的是脂肪不是骨头。腰比我还细——臀比嫂子还翘。而且他手背皮肤也太细了——被弱水泡了几百年没烂。那不是男妖——是女妖。被贬下界前俺在天河见过她——她是卷帘大将,凌霄殿里给玉帝当带刀侍卫。俺当年一直以为她是男的——盔甲太厚没看出来。那她怎么在凌霄殿上待了那么多年没人发现——哦李靖知道——王母也知道——太白金星给她送的换洗衣裳——太白金星那个老色批——原来如此——操他妈的——原来她在天庭就是女扮男装——这事连玉帝都不知道——不是——不关玉帝的事——他现在大概还在凌霄殿上发脾气——俺老孙是不是知道得太晚了。师傅你先别记笔记——俺说的重点是——如果流沙河底那个沙悟净是女的——那她前面杀的九个取经人——可能不是取经人。”猪八戒把门闩往腋下一夹,用一种听天桥说书人讲离奇故事的语气说——“不是取经人,那是什么?”猴子缓缓转过头看着猪八戒,赤金色瞳孔里的神色极其复杂。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愤怒,有某种被锁了五百年的愧疚,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旧情。“是九个辜负过她的男人。前面取经的先辈里也有负过她的,观音没跟咱们提。她流沙河待了四百年——九个不冤。她女扮男装在凌霄殿给玉帝当带刀侍卫,每天要打三遍裹胸,每月换一次月事布没人看见——太白金星帮她瞒着,李靖帮她换岗给她时间换药。后来蟠桃会上她被人灌醉调戏——不是她打碎琉璃盏——是调戏她的那个天将砸的——玉帝不听她辩解当众让值殿天将把她裹胸解了的时候胸口还带着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然后把她贬下流沙河。那个调戏她的人现在还在天上当着他的值殿天将。而他在天上,她在水底,挂着他九个部下的骷髅等一个能帮她摘下骷髅的人。俺现在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人头不是取经人的。是她当年在天河战场上一对九打赢的对手。她把他们的头挂在胸前不是炫耀——是她不想让那些人看见她脱下裹胸。所以前面没一个能活——不是她杀的——那些人早死了。她要等的是能帮她解开这道锁的人。俺——”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语气说,“师傅。你不用给她做前列腺检查。她也不需要你补子宫。但你要帮俺老孙一个忙——一会儿下了河,俺会先跟她打。打完你什么也别问——把那串骷髅头取下来。别问她同不同意。直接取。取下来之后——俺欠她一句话。”猪八戒把门闩扛稳了,猪耳朵微微向后贴平,用一种难得正经的语气低声道——“猴子你说的话俺记下了。一会儿那九个女人的头俺帮你护航。猪哥别的本事没有,在水里跟女妖打架倒是有几千年经验——不过咱得先知道这河里怎么下去。弱水连鹅毛都漂不起来,俺老猪一个猛子扎进去就直沉到底——倒不用担心淹死。”小白敖从旱柳树根上站起来把经书合拢往苏檀的驴车里一搁,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柳叶渣,走到河滩边把一只手探进河水。手腕以下刚没入水中,水面便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中心的水色开始缓缓变清。他的龙族血脉正在以手掌为圆心向外释放水德之力,弱水碱遇到龙族纯水之气之后不断降解,浑浊的水面在他手掌周围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清澈圆环。“弱水怕龙族纯水。我化龙形之后可以撑开一条水道,但时间不长——大概半炷香。师傅你带大师兄和二师兄下水,我在岸上维持水道。嫂子留岸上看着苏大姐她们——河底那蚌精要是趁机上来偷豆腐皮,嫂子你咬她。”小白敖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河里,身周的水雾越来越浓,清澈圆环的直径已经扩展到一丈有余。白浅浅化回人形,虎尾在身后轻轻甩了甩,用爪尖点了点猪八戒胸口的位置。“你放心。奴家在岸上守着驴车。蚌精要是敢上来偷豆腐皮,奴家就把她珍珠抠下来串成项链送给春草。苏姐姐你继续炸你的豆腐皮——油温别太高。春草把荠菜馅备足——猪哥打完架肯定饿。圣僧哥哥,”她转过头来看我,虎瞳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你在水下要是遇到不认识的女人——记得先把降魔杵收好。不是每个女妖都像奴家子宫被撕了等你补。”“贫僧记下了。”小白敖双臂猛然向外一分,弱水河面被龙族水德之力撕开一道宽约五尺的裂隙,裂隙两侧的弱水像被无形玻璃墙挡住的果冻一样静止不动,露出河底潮湿的鹅卵石和一条由粗砂铺成的天然步道。步道斜斜地向下延伸,尽头隐没在一片暗红色的水藻丛中,隐约能看到藻丛后方别有洞天——一座由巨石垒成的河底洞府,洞口挂着九颗亮晶晶的骷髅头。“下!”小白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绷紧,龙族血脉全力运转,“半炷香!别超时!”猴子第一个翻下水道,金箍棒在手中已经转了三四圈。猪八戒紧跟其后,九齿钉耙和槐木门闩各扛一肩,走了两步回头冲岸上喊——“春草!锅里给俺留两块豆腐皮!别让荠菜凉了!俺跟猴子进去打完架回来吃——”春草从驴车里探出头冲他喊——“打完再说!先别踩到蚌精——苏姐姐刚把蚌肉馅馄饨菜谱编好了——拿酱油别拿醋——”猪八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门闩滑下肩头被他一把捞回来扛稳,嘴里嘟囔——“酱油别拿醋——俺记住了——酱油——醋——操——这事儿也得俺记——春草你把调料瓶摆好——俺回来自己蘸——”春草把调料瓶在驴车上排成一排然后想了想,在排头又加了一碗纯阳前液糊,碗边贴张纸条——纸条上拿炭条歪歪扭扭抄了行字:“圣僧特制蘸料·取经队专供·成分来源不便透露。”苏檀探出头看了眼那张纸条,默默把纸条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炭条字迹端端正正:“纯阳糊·拌豆腐皮·拌荠菜均可。”然后压低声音对春草说——“圣僧的前液糊不能叫‘特制蘸料’,叫蘸料人家要来问配方。叫糊就对了——糊别人不敢尝。”【流沙河底·沙悟净洞府外】 时间:酉时初河底比想象中更暗。水道两壁的弱水被小白敖的水德之力撑住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物,隐隐能看到胶状物外侧有无数暗红色的细沙在流动——那些就是流沙河的真正可怕之处:弱水中的流沙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而是被弱水碱溶化之后重新凝结的人骨碎屑。八百年来陷进流沙河里的人、妖、牲畜、飞鸟,尸骨全被弱水碱分解成毫米级的骨沙,骨沙悬浮在弱水中循环流动,碰到活物就会自动黏附上去一层一层加码,直到把那活物拖成新的骨沙。猪八戒盯着水道外壁那些循环流动的红色骨沙,用门闩戳了戳猴子的肩膀低声说——“这河底下比俺天河边上的战场还瘆人。那些红沙全是人骨头磨的?沙悟净在这泡了四百年——天天看着人骨沙——她自己不慌?”猴子没理他。从踏进水道那一刻起猴子就沉默了,脚步比平时沉得多,金箍棒也没在手里转花了,只是握在手里棒尖垂地拖在河底鹅卵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浅痕。猪八戒还在看骨沙,他却在看那九颗骷髅头。骷髅头挂在洞府入口一根铁索上,铁索穿过九颗头骨的太阳穴把它们串成一串。每一颗骷髅头的骨质都被弱水碱泡成半透明的淡绿色,夜明珠还能照到头骨内壁上刻着极细的经文——不是佛经,是某种道家符咒,笔画细如发丝,从头骨顶门入,沿颅缝走,绕眼眶一圈再从颧骨出。那不是超度的经文。那是一种定魂咒——把死人的灵魂钉在头骨里不让散。九颗头骨,九个魂魄,被钉在骷髅里四百年。猴子看着那九颗骷髅头,脚步突然停了。从刚才看到河底人影到现在他一直压着某种情绪,此刻那情绪终于在他赤金色的瞳孔里燃成两簇极旺的火。但他只是低低说了句——“等下你们谁都别碰那些头。让俺来。”然后他迈出一步,金箍棒棒尖点地,河水被他周身纯阳之火震开一个方圆三丈的真空区域,洞府石门上的水藻瞬间被烧成青烟。他站在石门前,仰头对着石门上方那根穿颅铁索,用一种压了五百年才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开了口。“卷帘——是你吗。俺是猴子。你头骨上那些定魂咒是太白金星给你写的吧——那老色批的字迹化成灰俺都认得。他在天河边给你和俺送换洗衣裳的时候还在包袱角上用余墨画了幅春宫——画的是俺跟你,你把画藏起来了。你开一下门——俺跟你说句话。你要是还在恨那几个把你灌醉还捏你胸口的畜牲——他们的脑袋你挂着也是替天行道。但你不能再在这水底下窝下去了。你的月事布泡了四百年冷水——太白金星今年再不给你送新的他就要死在蟠桃会上——他上个月托李靖给你带了药——李靖那老滑头不敢一个人下河——你开门——俺不进去——俺就在门口跟你说——”石门纹丝不动。猴子深吸一口气,把手贴在石门上,声音更低了。“沙师妹。俺知道你女扮男装在凌霄殿站了几千年岗——每天裹胸勒出来的淤青比俺挨天雷劈的疤还深。那九个人头是当初战场上被你亲手斩的九个天将——他们偷看了你洗澡。你把他们的头挂在胸前不是因为你能打赢——是因为你打赢了之后玉帝还是不信你是女的——直到你被灌醉调戏那天被他下令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撕了裹胸——你胸口那几道指甲掐的血痕还在吗——俺后来才知道那天调戏你的人不是天将——是玉帝本人。他不信你是女的——所以他亲自验。他验完了还说你欺君——把你贬下流沙河。卷帘——你挂那九个天将的头,不是为了替自己报仇。是为了替所有在天庭被欺辱的女将报仇。但你忘了——俺老孙也是被欺辱的那一个。俺不是来收你的——俺是来接你的。你开门——不开也成——俺就在门外等你。反正俺被压了五百年——再多等一炷香不算什么。”石门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月牙铲从墙上摘下来了。然后那道石门缓缓开启,门后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猴哥。你把那串骷髅头摘了——那些头定魂咒是太白金星写的——他怕我一个人在河底太孤单,找了九个跟我一样的女兵魂魄封在头骨里陪着我。她们跟着我也被泡了四百年。我不是不想出去——我是出不去。玉帝在我脚上栓了道捆仙索——钥匙在天庭,太白金星没偷到就被王母的瑶池侍女看见了。你刚才说的——我来月事那时候用的旧草砂纸,太白金星给我的裹胸纱布——全泡烂了——裹胸泡烂了之后我奶子太大遮不住,只能拿这些骷髅挡着。你现在看到我胸前这串骷髅——不是头盔——是胸罩。”猪八戒深吸一口气,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白浅浅蹲在岸边的旱柳树桠上,虎尾绷直了搁在枝头。春草在旁边小声问她——“嫂子,那个沙悟净的声音好像有点哑,是不是在哭。”白浅浅把虎尾轻轻甩了一下,回答得很慢。“不是在哭。是几百年没跟人说过话。”苏檀掀开车帘往前一推油锅,把火调小,锅铲在锅沿轻轻磕了一下。春草凑近她小声问——“那个沙悟净的裹胸泡烂了多可惜——苏姐姐你还剩布吗。”“剩三匹。翠兰给的青州棉。够她裹几百次。绷带也有,砂纸也有。太白金星的活我帮他干——反正圣僧已经接了他前液糊的班。那个月事布——还是让沙悟净自己挑布料。春草你把桃红那匹拿下来——那颜色对劲——耐脏。”【流沙河底·洞府内】 时间:酉时一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洞府内出乎意料地干燥——沙悟净在洞府四角布了四个法阵,每个法阵中央嵌着一颗避水珠,四颗避水珠撑起一个方圆数丈的干燥空间。石壁上挂着几件旧兵器——一柄断了的月牙铲、一把缺口的短刀、一面裂了缝的铜镜。铜镜里映出我的脸,也映出猴子正一步步走向洞府深处的背影。沙悟净坐在洞府最深处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她比我想象中高大。跪坐在青石上的身姿至少也有六尺多高,一双极其修长结实的长腿盘在身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即使隔着被弱水泡得半透明的粗布战裙也仍然看得清清楚楚——数千年卷帘大将的站岗生涯让她的腿肌群比任何女妖都更发达,大腿根两侧各有一道斜行的淡青色筋线纵贯而下,一直延伸到膝窝。腰身却极窄——不是因为瘦,是因为她的骨盆天生就比寻常女子更紧凑,髂骨前上棘微微凸出,形成极鲜明的腰臀转折。而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是她胸前的景象。九颗被弱水淬得半透明的骷髅头,正用一根铁索穿在一起挂在她的脖子上。每一颗骷髅头都恰好挡住了她胸口最关键的位置——最上面两颗压住乳峰尖端,中间三颗在乳沟正中形成一道白骨护板,最下面四颗沿着乳房下沿排成弧形正好托住乳底。这串骷髅头组成的白骨锁甲把她的胸部完全禁锢在一个由定魂咒和弱水玄铁链构成的空间里,只从骷髅间隙中挤出几道被挤压得发红的乳肉——那几道从白骨缝隙间溢出的柔软嫩肉,让九个被钉在骷髅里的女兵亡魂成为了天庭最后一道也是最残忍的防线。她的脸被一头赤红色长发遮了大半,长发垂到腰际,发梢还挂着一滴滴往下坠的弱水珠。她抬起头,赤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了一张让任何人都无法一眼移开的脸——不是漂亮,是锋利。眉骨高耸,颧骨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整个脸部轮廓延续了卷帘大将的英武底色,但那双眼睛——深蓝色的瞳孔周围泛着一圈极淡的金边,睫毛很长,被弱水泡了几百年也没掉一根。那是一双在凌霄殿上站了几千年岗的女人的眼睛,硬,冷,不含任何多余的水分。她嘴角有一道旧刀疤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是当年和天河边那九个偷看她洗澡的敌将肉搏时被其中一个咬的——那人后来被她亲手斩了,头骨就挂在锁骨位置正下方第一颗。她先看了看我——一个骑母老虎的和尚,胯下顶着一尺二的帐篷——然后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猪八戒,猪耳朵正在好奇地往左右转动。最后她看向猴子。那一刻她嘴角的刀疤轻轻抽动了一下。“猴哥。你比五百年前矮了。压在山下把脊椎压短了?五行山那块石头我也去摸过——你把山体内部蹭出一道猴形凹槽,那凹槽边上还有你当年在天河边跟我对练砸出来的拳印。我去看过。那拳印还在。”猴子站在她面前三步处,仰头看着她,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九颗骷髅头的淡绿光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府角落的避水珠都自发缩了一轮。然后他开口了。“俺没变矮。是你太久没见俺——记忆里的齐天大圣比真人大五倍。拳印边上还有道杖痕——是你拿降妖宝杖劈俺后背,俺拿金箍棒挡住然后你在俺后背写了个‘孙’字。那个字现在也还在——被天雷劈歪了半笔。你等等。”他从耳孔里掏出金箍棒,棒身在掌心缓缓涨大到碗口粗,“你的月牙铲呢——刚才摘下来了。拿出来。咱俩再对一场——打完俺给你把骷髅摘了。太白金星给你写的定魂咒俺能解——俺在天河边偷过他的符纸。你先把铲拿出来——别使全力——俺脊椎刚恢复——还没做热身。”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连握棒的手指都抖了一下。沙悟净从青石旁站起身来拿起了靠在石壁上的降妖宝杖。杖身上的月牙铲在避水珠的微光下闪了一下——铲刃上还有一道极深的豁口,是被猴子当年用金箍棒敲的。她没有回答猴子的话,只是拖着宝杖走到洞府正中央那片空旷的沙地上,站定转身,赤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她的站姿和凌霄殿上一模一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脊柱挺直如枪。唯一不同的是在凌霄殿上她穿的是银甲,现在她穿的是一件被弱水泡得半透明的粗布战裙,胸前还锁着九颗骷髅头。猴子把金箍棒棒尖点地,摆了摆手。“动手之前,俺先认。在天河上给你后背写那个‘孙’字的时候——俺本来想画个符。结果你后背太滑——不是俺说反话——是你汗太多——笔一戳就打滑——只能给你写了个孙。那个字下面的错笔画是画废的春宫——算了,先不说了。”沙悟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动了。降妖宝杖在她手中翻了一个极其凌厉的弧,月牙铲从左下斜撩而上,铲刃直取猴子咽喉。这一招和五百年前在天河上一模一样——快、狠、准,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凌霄殿几千年的站岗练出来的不是耐力,是爆发力。她的腿肌群在跪坐状态瞬间弹射时的力量大到石地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纹路。猴子侧身让过铲刃,金箍棒横挡铲柄,脚下一错,绕到她身后,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反击。他把金箍棒往旁边一扔,双手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他跳起来骑在她后腰上,两只毛手按住她的肩胛骨,两条猴腿缠住她的腰侧。猴子骑在她腰上,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从方才的郑重忽然变成了五百年前在天河边刚被她劈过一铲之后那种没皮没脸的猴笑——“师妹你这腰还是这么细,俺老孙的腿正好盘得住。你刚才那一铲比当年慢了半拍——泡太久了。俺没动手——俺就骑一下。以前在天河上每次被你劈完反手,俺就骑你腰上让你背俺——你不让,说要扣俺军饷。俺笑你说天蓬元帅发军饷从来不扣,你那时候是拿月牙铲当扁担使,你要扣也是扣俺军饷——俺忘了卷帘大将不管军饷。不过你那会儿嘴上说扣,你把俺从背上拽下来之后还是帮俺把后背那个孙字的错笔画给描了,你还记得他娘的怎么改吗——你没改——你在错笔画旁边加了个小月亮。”沙悟净沉默了。她低着头,赤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降妖宝杖的铲刃插在沙地里微微发颤。几只从石壁上壁龛里探头出来的小蚌精纷纷缩回壳里——她们在河底伺候了沙悟净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主人被任何人骑在腰上,更没见过她被人提到“小月亮”三个字。猴子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骑在她后腰上,两只毛手还按着她的肩胛,火眼金睛里的光幽幽地暗了下去——他知道她需要缓一会。然后沙悟净开口了。声音很低,但不是哭腔,是一种从几百年来未曾碰过的旧匣子里猛地揭开盖子的闷钝暗哑。“那颗骷髅没遮好。要扒我裹胸的那个天将——我不该杀他。玉帝那天在凌霄殿上让人撕我裹胸,他也在场。”她的手指攥着骷髅头表面被弱水淬出的细纹,攥得指节发白,“他跪在蟠桃会的碎琉璃渣上,膝盖被琉璃渣刺穿了八个小洞,血顺着蟠桃会的台阶往下淌。玉帝踩着他肩膀让他抬头看我——他不是自己想抬头——是玉帝踩着他。后来他被玉帝贬到天河当苦力——天天从我当年站岗的地方挑水。他挑一担水就看一眼凌霄殿的台阶——那个碎琉璃的角落。他去了没多久就死在挑水的路上,扁担两头还搁着我的旧裹胸——我离天之后他帮我收的。他死后那东西还自己挑在天河边,扁担自己走,谁碰烫谁。我本想哪天去把扁担收回来——可我被锁在这。”她把骷髅头重新按回胸口,抬起头看着猴子的手掌——那对手在天河边替她描过错笔画,“猴哥——你刚才说我被欺辱。我确实是——但那九个女兵也是。你把她们的头取下来。那根铁索穿过我的锁骨——我不敢动——因为我每次吃痛低头总能听见她们在我耳边叫。你帮我解开。她们也该歇了。”猴子从她后腰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双手握住那根穿在锁骨前方的玄铁长链。链身刻满了细密的定魂咒文——太白金星的字迹,每一道笔画都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太白神力,在猴子纯阳之火的灼烧下开始缓缓熔化。熔化的铁水顺着锁链往下滴,还没落地就被弱水寒气重新凝成暗红色的铁砂。一根、两根、三根锁骨穿环依次断裂,九颗骷髅头一颗接一颗地从她胸前坠落。骷髅落在沙地上没有声音——河底的细沙比丝绸还软。最后一颗骷髅落下,九颗淡绿色头骨在沙地上排成一圈,头骨内壁的定魂咒文在脱离宿主之后缓缓熄灭,九道极淡的银白色光影从头骨顶门轻轻升起,化作水珠般的微光浮在洞府半空,又慢慢落在猴子的肩头和他湿透的虎皮裙上。那是九个女兵的残魂,四百年来最后一夜,她们选了猴子的肩膀当收梢。骷髅落下之后,沙悟净的胸口完全暴露出来。那一瞬间连洞府角落里的所有避水珠同时闪了一下——不是法术共鸣,是那几颗被弱水淬炼了几百年的老珠子在感应到某种极为纯粹的存在时自发发出的敬畏之光。她的乳房。被禁锢了四百年。被九颗骷髅头压住乳尖、被玄铁锁链缠住乳根、被定魂咒封住乳晕上每一道微血管的搏动。四百年来没有任何东西触碰过那层皮肤,除了弱水——弱水碱把裹胸的纱布溶成浆,她只能拿敌将的头骨遮住自己最后的雌性特征。而现在骷髅落了一地,那双乳房在四百年后第一次无遮无拦地暴露在避水珠的微光下,也暴露在猴子的火眼金睛前。巨乳。真正的、不需要任何情色夸张来修饰的巨乳。乳根从锁骨下三指开始隆起,乳峰饱满得像两颗熟透的蟠桃——不是高老庄那种娇小玲珑的桃,是蟠桃园里王母亲手摘的那种千年一熟的仙桃。乳晕是极淡的珊瑚色,被弱水泡了四百年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因为乳房皮下脂肪层内天罡之气常年淤积形成了极淡的银白晕光——那是卷帘大将几千年来攒下的护体仙元,被玉帝的捆仙索锁住之后上不去下不来,全堵在了乳房腺体和脂肪层的夹缝里。而最扎眼的是乳根下方那两道被玄铁锁链长年勒出的淤青——青得发紫,紫中透红,像两条被囚禁了几百年的伤疤纹身。猪八戒一屁股坐在祖传槐木门闩上,门闩在沙地上压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凹槽。他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耙身上的天河水蓝光猛地闪了三下——不是战斗预警,是法器自己在感应到某种极其强大的水属真元之后的偶发共鸣。“操。俺老猪这辈子在天河边操过的女妖全加起来——都没这对比得上。师妹,月事布俺嫂子已经替你准备了三匹青州棉。绷带也裁好了。俺这个师兄不是白当——俺九尺猪身八百斤肉,全给你挡在天河边。今天你出了流沙河——以后在岸上,你的锁链就是俺的门闩。”他把门闩往肩上一横,站起来挺直了腰,猪耳朵鼓得像两把蒲扇——但眼眶是红的。沙悟净站在九颗骷髅头围成的圆圈中央,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玄铁链勒出几百年烙印的乳房。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乳根下那道淤青,碰得极轻——像是怕疼,又像是怕自己碰了就会碎。她抬起头,赤发散落在锁骨上,深蓝色的眼瞳里泛起一层极薄的泪光,但嘴角那道旧刀疤却微微向上翘了一下。“猴哥。你刚才在那棵旱柳下说的话——俺在洞里全听到了。你说那几个被我杀的天将是偷看我洗澡的——不对。你少说了一个人。还有一个站在门外面放风的——是你。”猴子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毛手里还握着的半截断链,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俺知道是俺放的风——那晚你洗澡的温泉在天河第七拐弯口。俺在门外给你放风——太白金星也在——他啃着蟠桃数星星。结果那九个天将翻墙进去,俺一个人没拦住,太白金星的蟠桃掉在地上砸了个坑——俺再冲进去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们按进水里了。你从水底抬头看俺那一眼——俺记了四百多年——那一晚你没哭,你跟俺说‘不用追’。然后你自己第二天上了战场。那九个被你斩的——头你拿回来钉在这里——俺今天帮你取下来了。”他把手里那半截断链搁在她手掌心里,合上她的手指,然后踮起脚尖,在她乳根下那道淤青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口。“那道淤青是锁链勒的——以后不再勒了。”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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