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性转:NTR我的黄毛变成了我的老婆】(1)作者:ttzt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7-19 15:56 已读3849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奇妙性转:NTR我的黄毛变成了我的老婆】(1)

作者:ttzt
2026/7/19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林远站在自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六月底的晚风裹着一股闷热的潮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又挤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整个人又累又乏,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了。他本来想给苏晚发个消息说自己提前回来了,后来一想,算了,给她个惊喜。两个人在一起三年了,同居也快一年了,最近这几个月苏晚总是说工作忙,对他爱答不理的,他想着这次回来好好陪陪她,把两个人的关系往回拉一拉。

小区是老小区,电梯慢得要命,哐当哐当地往上爬的时候,林远靠着电梯壁,低头翻了翻手机。苏晚的朋友圈三天前发了一张自拍,化了妆,挺好看的,配文是“新的开始”。他当时在出差,忙得脚不沾地,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现在再看到这条朋友圈,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新的开始?什么新的开始?

电梯在九楼停下,林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跺了跺脚,灯又重新亮起来。走到901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门反锁了。

林远皱了皱眉。苏晚平时在家从来不反锁门的,她说自己记性不好,怕哪天忘带钥匙把自己锁外面。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又用力拧了一下,确认门确实反锁了。然后他抬起手,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碰倒了,然后是脚步声,很沉,不是苏晚的脚步声。苏晚体重不到一百斤,走路轻飘飘的,这个脚步声明显是个大个子。林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皮肤黝黑,浑身的肌肉线条跟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胸肌、腹肌、肱二头肌,一块一块地堆在身上。林远一米七八,不算矮,但面前这个男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目测得有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他染了一头黄毛,那种很扎眼的亮黄色,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烟雾慢悠悠地飘出来,他低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就好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屋子里的虫子。

“你谁啊?”黄毛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林远觉得自己的血一瞬间全涌到了头顶。他的手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说:“这是我家。你是谁?”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微妙,嘴角往上扯了扯,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宝贝,有人找你。”

宝贝。

林远觉得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他的胸口。

苏晚从卧室里走出来了。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慌张和心虚。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林远,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半天,叫了一声:“林远……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提前回来,所以撞见了?”林远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但他控制不住,“苏晚,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黄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甚至还悠闲地吐了个烟圈,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你说话!”林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压抑了一路的疲惫和期待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愤怒,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软弱的样子,“三年了苏晚,三年!我他妈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这房子是我买的!你住进来的时候说想有个家,我二话不说就把钥匙给你了!你跟我要钱的时候我哪次犹豫过?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苏晚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林远的心彻底凉了。她说:“林远,对不起,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不合适了。多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把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付出、三年的一切全部抹掉了。

林远笑了,笑得很苦,很难看。他看了一眼那个黄毛,又看了一眼苏晚,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他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打他!打这个黄毛!这是你家!这是你的女人!你是个男人你就动手!

他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黄毛立刻察觉到了,他站直了身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微微低下头看着林远。他比林远高了二十多公分,体重至少多了四五十公斤,一身的肌肉疙瘩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低着头看着林远,嘴角甚至还带着那种让人恼火的笑意,就好像在说——你敢动手吗?

林远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怕了,虽然他的确不是这个黄毛的对手。他一米七八,体重不到一百四十斤,平时坐办公室,偶尔去健身房跑跑步,跟眼前这个两米的肌肉棒子比起来,他就是一只小鸡仔。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动手了,打了人,他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黄毛可以报警,可以验伤,可以让他赔钱,甚至可以让他坐牢。而苏晚呢?她会站在谁那边?不用想都知道。

这是他的房子,但他跟苏晚没结婚,只是同居关系。如果苏晚说黄毛是她请来的客人,那林远动手打人就是故意伤害,一告一个准。法律不保护同居关系,法律只保护法律关系。他就算有一万个委屈,法律面前他也站不住脚。

林远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上去,但他的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铁链,死死地把他拴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最后,他松开了拳头。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收拾东西,走。现在就走。”

苏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远会是这个反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远没有给她机会。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说:“带上你的东西,还有这个黄毛,一起滚。今晚就走。”

苏晚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转身回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黄毛站在门口,看了林远一眼,耸了耸肩,把烟头随手弹进了楼道里,转身跟着苏晚进了屋。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黄毛光着的大脚踩在他上个月刚拖过的地板上,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罐可乐,然后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了起来,就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林远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等着。

苏晚收拾东西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拿多少东西,就一个行李箱,装了些衣服和化妆品。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远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拉着箱子走向了电梯。

林远以为黄毛会跟着一起走。

但是黄毛没有。

黄毛坐在沙发上,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罐子往茶几上一放,伸了个懒腰,然后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在这个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回荡着。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黄毛,等了大概有十秒钟,确认苏晚已经进电梯走了,他才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行李箱被他随手推到墙角,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茶几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沙发上的黄毛。

“你该走了。”林远说。

黄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走?我为什么要走?”

“这是我家的。”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在往外冒,“我女朋友走了,你跟她什么关系我不管,但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离开我家。”

“你女朋友?”黄毛歪了歪头,那个笑容变得更大了,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你女朋友刚才可是自己走的,她可没让我走。她说让我在这儿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

林远知道黄毛在撒谎。苏晚走的时候根本没有跟黄毛说任何话,连眼神交流都几乎没有。但黄毛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走,就是想恶心林远。

“你叫什么名字?”林远问。

“我?”黄毛指了指自己,笑得更开心了,“我叫周豪。你可以打听打听,世纪健身的铁馆教练,在这一片还挺有名的。”

林远没听说过周豪这个名字,他也没兴趣知道。他走到餐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跟黄毛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周豪,”林远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现在很认真地跟你谈。你跟苏晚的事情,我不追究了,我就当自己眼瞎,认了。但你继续待在我家里,这就不合适了。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待在这里,我可以报警。”

周豪挑了挑眉毛,表情一点都不慌。“你报警啊。我等着。”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豪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坐直了身体,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林远。“我跟你说实话吧,林远,是吧?我就是来恶心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苏晚跟我说了你这个人,她说你老实,说你窝囊,说你这个人心软好欺负。我今天一看,她说的真没错。女朋友跟别人搞上了,你就站在门口让人家走?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也算个男人?”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他盯着周豪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所以我没动手打你,你就觉得我好欺负?”

“不然呢?”周豪摊了摊手,“你打我啊,你敢吗?”

林远没有被他激怒。或者说,他的愤怒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临界点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了。他知道周豪想干什么,周豪就是想让他动手,然后报警,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两米的健身教练,真要打起来,林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周豪不会先动手,他要等林远先动手,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正当防卫”。

“我不打你,”林远说,“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不值得。你这种人,不值得我搭上自己的前途和名誉。”

周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在客厅里回荡着。“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啊,书读多了吧?还前途和名誉,笑死我了。”

林远没有理会他的嘲笑。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谈判的语气继续说:“好,你不走,那我们谈谈条件。苏晚跟我在一起三年,她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就当是我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跟你、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继续待在我家,那你就是非法入侵。我今天可以不报警,但这个房子里的东西,你碰坏了任何一样,我都有权利追究你的责任。”

周豪嘁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你他妈吓唬谁呢?老子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就非法入侵了?你去问问,苏晚是不是说过让我在这儿待着?她是你女朋友,这房子她住了一年,她有居住权吧?她请我来的,我就是客人,你报警有什么用?”

林远的眉头皱了一下。周豪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苏晚虽然走了,但如果她跟警方说她邀请周豪留在这里,那么从法律上来说,周豪确实不算非法入侵。同居关系下的居住权是一种灰色地带,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不能强制驱赶。

这是一个死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角度。“周豪,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图什么?苏晚已经走了,她跟我分手了,你跟她要继续还是怎么着那是你们的事。你赖在我家里不走,除了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之外,你还能得到什么?”

周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我就是觉得好玩。看你这种老实人憋屈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这个人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诉求,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而来的。就像一个小孩把鞭炮塞进蚂蚁窝里,没有理由,就是觉得好玩。

“行,”林远站了起来,“你不走是吧?那我陪着你耗。我看你能在这儿待多久。”

周豪也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林远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周豪的身高和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周豪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你陪我耗?你算老几啊?我跟你说,我今晚就住这儿了,你那个卧室,我跟苏晚刚才躺过的床,我现在就去睡,你能把我怎么着?”

林远的拳头又攥紧了。

周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期待林远能一拳打过来。“来啊,动手啊。你打我一下,我今晚就让你进派出所。”

林远松开了拳头。

他转身走向阳台。

客厅连接着一个不大的阳台,阳台上堆了一些杂物,还有一把旧藤椅。林远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把门在身后拉上了。六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尘和热气混合的味道。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平时不抽烟的,这包烟是出差的时候客户塞给他的,他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拆。他撕开塑料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

第一口烟呛得他直咳嗽,但他忍住了,又吸了第二口。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楼下小区的路灯昏黄地亮着,有几个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追逐打闹,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平凡又安宁。但林远知道,他的生活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抽着烟,脑子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刚才进阳台之前,顺手把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周豪不会注意到。从进门到现在,他跟周豪的对话,他全都录下来了。如果周豪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段录音就是证据。

但问题是,周豪到目前为止说的那些话,虽然恶心人,但在法律上够不成任何实际的威胁或伤害。他没有威胁林远的生命安全,没有损坏财物,没有实施暴力。他就是用言语在恶心人,而这种程度的言语挑衅,警察来了也只能劝两句,说“你们好好沟通”,然后就走了。

林远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突破口。

苏晚走了,但黄毛赖着不走,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林远不能动手打人,因为打了就输了。他也不能把黄毛的东西扔出去,因为黄毛根本没带东西来。他更不能叫人来帮忙,因为叫人来打架跟亲自动手一样,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最麻烦的是,苏晚跟黄毛是一条心的——至少看起来是一条心的。如果林远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情,苏晚一定会站在黄毛那边作证。到时候就不是林远这个受害者维权的问题了,而是林远伤害“无辜第三者”的问题了。

林远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进了夜色里。他看着烟头的红光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楼下的一片黑暗中,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黄毛不小心弄坏了什么东西就好了。不需要太大的损坏,哪怕只是一个杯子,一个花瓶,只要是他弄坏的,林远就有理由报警,有理由追究他的责任。民事纠纷也好,故意毁坏财物也好,好歹是个抓手,能让警察把这个人从他家里弄出去。

正想着,客厅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哐当!像是玻璃瓶摔在地上的声音。

林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拉开了阳台的门,大步走进了客厅。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半是愤怒,因为他知道肯定是黄毛弄坏了他家的什么东西,他这个人对家里的东西很爱惜,每一件都是他自己挣钱买的,每一件都有感情。另一半是——他不得不承认——一种近乎卑鄙的喜悦。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他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坏了是损失,但损失可以量化,可以索赔,可以报警,可以在法律的框架内把这个赖着不走的混蛋从他的生活里彻底踢出去。

“你弄坏了——”林远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僵在了客厅中央,眼睛直直地看着冰箱前面的地面,大脑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所有的进程全部停止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屏幕在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周豪——不对,他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地上碎了一个啤酒瓶,是他放在冰箱旁边的那瓶精酿啤酒,朋友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深棕色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啤酒沫子在瓷砖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湿漉漉的痕迹。而在这片碎片和啤酒液体的旁边,蜷缩着一个人。

不是周豪。

周豪一米二的肩宽、一米五的腰围、两米的身高、满身的腱子肉,像一座肌肉堆成的小山。但眼前这个人,身材纤细得过分,缩在冰箱和橱柜之间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穿着一件巨大到不合身的运动T恤——那是周豪刚才穿的衣服——像一条毯子一样裹在她身上,领口大到滑下了半边肩膀,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锁骨。她的头发是黄色的,跟周豪那一头扎眼的亮黄色一模一样,但不再是那种刺猬一样竖在头顶的短发,而是柔软的、微微卷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膀上和脸侧。

她抬起头来,看向林远。

林远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一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脸。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像被人用最好的滤镜一层一层打磨过的一样。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浅琥珀色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又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大人。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很淡,是一种天然的浅粉色,不需要任何口红就足以让任何明星的唇妆黯然失色。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柔和流畅,颧骨不高不低,从额头到下巴的每一处比例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里,不需要演技,不需要才艺,光靠这张脸就能让所有的经纪公司抢破头。这不是普通人能长出来的脸,这简直就是造物主喝醉了酒之后,把所有的偏爱都倾注在了一个人身上的结果。

林远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谁?”

女孩缩了一下,把身上那件巨大的T恤又裹紧了一些,但T恤太大了,她越裹反而越显得她整个人小得可怜。她的手臂很细,手指也很细,指尖微微发着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缩在T恤下面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绝望,最后定格在了一种非常复杂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上。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嘴角努力地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以……和解吗?”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周豪那种低沉粗犷的男声,而是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软糯尾音的女孩的声音,像夏天的冰镇汽水倒进玻璃杯里的声音,清脆又干净。但这个声音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从一个两米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漂亮女孩,蜷缩在一个陌生男人家的冰箱前面,脚边是一地的碎玻璃和啤酒沫子。

林远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看着她缩在巨大T恤里瑟瑟发抖的身体,看着她脸上那个可怜巴巴的、求饶一样的笑容,脑子里所有的愤怒、委屈、算计、录音、法律条款,全都在这一刻被搅成了一锅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是周豪?”、想说“发生了什么?”、想说“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成了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三分愤怒三分荒诞三分疲惫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叹息。

他被气笑了。

真的被气笑了。

他站在自己的客厅里,脚边是一地的碎玻璃,对面冰箱前面蜷着一个裹着大汉T恤的绝美女孩,而这个女孩十分钟前还是一个两米高的肌肉壮汉,坐在他的沙发上喝着他的可乐,用低音炮一样的嗓门说要睡他的床。

林远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身,用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眼神盯着对面的女孩,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女孩缩了缩脖子,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林远蹲在地上,盯着面前这个裹在巨大T恤里的女孩,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用逻辑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逻辑是怎么说的?第一,他家住在九楼,阳台外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爬上来。第二,他进阳台到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到客厅,中间最多隔了七八秒钟。第三,他家的大门从刚才苏晚走了之后就一直是关着的,没有开过。第四,客厅里除了他之外,刚才就只有一个人——周豪。

所以面前这个女孩,不管她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违背常识,她只可能是周豪。

“你是周豪?”林远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荒诞感。

女孩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白白嫩嫩的、小小的手,十指纤纤,跟之前那双布满老茧、能单手捏碎核桃的大手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从T恤下摆伸出来的两只脚丫子也是小小的,脚踝细得像一截藕节。她动了动脚趾,脚趾上还残留着之前涂的黑色指甲油——那是周豪涂的。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生无可恋的绝望。

“我操……”她开口说了一句,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再是低音炮一样的男声了,而是一个娇娇嫩嫩的女孩声音。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手碰到嘴唇的时候又发现触感不对,以前那张粗糙的大脸变成了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是周豪,”她终于承认了,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是……但是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远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前是他被周豪居高临下地俯视,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刚才干了什么?”林远问。

周豪——现在应该叫黄毛妹子了——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大眼睛看着林远,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我就打开冰箱想再拿一罐可乐,然后看到旁边有一瓶啤酒,我就拿起来想喝一口。但是那个瓶盖太紧了,我拧不开——不对,我以前拧得开的——然后我不小心把瓶子摔地上了,然后就……”

“然后你就变成这样了?”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黄毛妹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今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个两米的壮汉,摔了一瓶啤酒,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一米五几的绝美妹子。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连他自己亲眼看到了都不太敢相信。

但他不得不信,因为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黄毛妹子尝试着站起来。她的动作很笨拙,因为身体的尺寸和重心完全变了,以前站起来只需要撑一下膝盖,现在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那件巨大的T恤一直在往下滑,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领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两条细细的腿在T恤下面晃来晃去,找了半天才找到平衡。她站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再摔倒。

她站稳之后,抬头看向林远。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她现在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五左右,而林远将近一米八。她看林远的时候需要仰着头,仰得很用力,脖子都快仰断了。以前都是林远仰头看她,现在轮到她仰头看林远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黄毛妹子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现在打不过林远了。不对,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她现在这个身体,胳膊细得像柳条,腿软得像面条,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连八十斤都不到。林远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

跑。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变成了行动。她转身就往门口跑,但那件巨大的T恤拖在地上,她的脚踩到了T恤的下摆,整个人往前一趔趄,直接朝地面扑了过去。

林远本能地伸手去抓她。

他的手抓住了黄毛妹子的肩膀,本来是想把她拉住的,但黄毛妹子摔倒的冲力加上她现在的体重实在太轻了,林远这一抓不但没有把她拉住,反而把她整个人拉向了自己。黄毛妹子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了林远的怀里,脸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黄毛妹子的身体在林远碰到她的一瞬间,像触电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热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皮肤变得滚烫,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她的腿突然就软了,像两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整个人靠在了林远身上,完全站不住了。

“你……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娇喘感。

林远低头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烫得不正常,而且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什么别的味道,反正之前周豪身上绝对没有这种味道。

“你脸红什么?”林远问。

“我不知道!”黄毛妹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推开林远,但她的手碰到林远胸口的时候,那种触电一样的感觉又来了,比刚才更强烈。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尖在林远的衬衫上轻轻地刮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又是一阵颤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细小的呻吟。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羞耻。

林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这个人是周豪。是那个十分钟前还坐在他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可乐、说“我就是来恶心你的”的两米壮汉。是那个光着上身、满身肌肉、低头俯视他、眼神轻蔑的黄毛教练。但现在这个人缩在他的怀里,浑身发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站都站不稳,被他碰一下就跟过了电似的。

“你刚刚不是挺横的吗?”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好笑的语气,“你那个阳刚的样子呢?你不是要睡我的床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黄毛妹子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又羞又恼又惊恐。她想骂回去,想像刚才那样用各种难听的话怼林远,但她一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又软又颤的,跟撒娇似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对你做了什么?”林远被她气笑了,“是你自己摔了我的啤酒,然后变成这样的,关我什么事?”

黄毛妹子没有办法反驳。她确实是自己摔了啤酒才变成这样的,跟林远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羞耻了,林远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肩膀上,隔着那件巨大的T恤传来的温度像滚烫的烙铁一样烙在她的皮肤上。她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她恐惧的感觉。

她以前是男人。她很清楚男人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但现在这个身体——这个陌生的、敏感的、一碰就浑身发软的身体——正在用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告诉她,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豪了。

林远松开了手。

黄毛妹子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上,瘫坐在那一滩啤酒里。T恤被啤酒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现在的身体曲线——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部,修长的腿。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T恤往下拽了拽,脸更加红了。

林远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一半是愤怒——这个人刚才还在他家耀武扬威,跟他的女朋友搞在一起,说各种恶心的话来刺激他。另一半是荒诞——这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浑身上下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被他碰一下就发情了。还有一半——如果一个人可以有三半的话——是一种他不太想承认的、原始的冲动。

他今晚经历了太多。被背叛的愤怒,被羞辱的委屈,被挑衅的压抑,所有的一切都堵在胸口,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他刚才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已经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了,用理智和冷静把自己裹了起来。但现在,看到这个瘫在地上、浑身发软、脸红得不像话的黄毛妹子,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周豪走了。但这个人就是周豪。他伤害不了周豪,因为周豪是个两米的壮汉,他打不过。但眼前这个人——这个娇小的、柔软的、一碰就发情的黄毛妹子——他伤害得了。

林远弯下腰,一把把黄毛妹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她真的很轻,轻得不像话,林远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黄毛妹子惊叫了一声,两条细细的腿在空中乱蹬,但她现在这个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挣扎起来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林远把她扔在了沙发上。

沙发是布艺的,深灰色的,是苏晚去年非要买的。林远想到这里,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苏晚花他的钱买的沙发,苏晚带别的男人来他家,苏晚和那个黄毛在这张沙发上——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沙发上做什么,但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他的理智再次燃烧。

黄毛妹子摔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那件巨大的T恤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大截白嫩的大腿。她惊慌失措地把T恤往下拽,遮住自己暴露的皮肤,抬头看着林远,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慌乱。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远没有回答她。他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还没拆封的避孕套。这是他很久以前买的,一直放在抽屉里没用过。他撕开包装,把避孕套拿在手里,然后转身走向沙发。

黄毛妹子看到避孕套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你疯了!我是周豪!我是男人!”

“你刚才不是男人了,”林远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哪里像个男人?”

黄毛妹子噎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锁骨,隆起的胸脯,纤细的腰,修长的腿——确实,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像男人。但她脑子里的认知还是周豪的认知,还是一个男人的认知。被另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对待,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恐惧。

她想从沙发上爬起来,想逃跑,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刚才被林远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流窜,让她的四肢使不上半点力气。她的身体像背叛了她的意志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远解开了皮带。

黄毛妹子看到林远拉下裤链的时候,她的大脑发出了一道强烈的抗拒信号——转过头去!别看!闭上眼!——但她的身体再一次背叛了她。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远露出来的生殖器,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一股强烈的热流从她的小腹涌上来,冲遍了她的全身,让她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成了娇喘,然后最让她感到羞耻的事情发生了——她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

她自己意识到的瞬间,立刻把舌头缩了回去,用牙齿咬住了嘴唇,脸涨得通红。但已经晚了,林远看到了。

林远也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黄毛妹子会尖叫、会反抗、会骂人,但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直勾勾地盯着看,然后伸出舌头,那样子要多色情有多色情。这张绝美的脸蛋配上那个表情,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顶不住。

但林远还是多问了一句。他的理智在远处摇旗呐喊,提醒他还有录音这件事。手机还扣在茶几上,录音功能还开着。他是被绿的那个人,他是受害者,但如果他现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局势随时可能逆转。

“要不要?”他看着黄毛妹子,声音很平静,“你回答我,要还是不要。”

黄毛妹子咬着嘴唇,她的理智在疯狂地摇头,但她的身体在疯狂地点头。那种陌生的、强烈的欲望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冲击着她的意志力,她的身体在发烫,在颤抖,在叫嚣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渴望。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面前这个东西含进嘴里。

“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翕动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远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等着她的回答。

黄毛妹子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脸上的表情又羞耻又渴望,内心在天人交战。但最终,身体的欲望战胜了理智的抗拒,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软得不像话,带着哭腔和喘息:“要……我要……我要你插进来……”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沙发上,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羞耻——她一个曾经的壮汉,居然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林远听到这句话,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混合着愤怒和荒诞和某种黑暗满足感的笑声。他再一次被气笑了。

“你自己说的,”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黄毛妹子的下巴,把她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录音可都记着呢。”

林远是真的没客气。

他把黄毛妹子翻了过去,让她趴在沙发上。那件巨大的T恤被掀到了腰以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细腰和浑圆的臀部。黄毛妹子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身体因为羞耻和紧张微微发抖。但发抖归发抖,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腰不自觉地往下塌,屁股微微往上翘,摆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羞耻的姿势。

林远看到这个姿势,心里的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周豪。那个两米的壮汉。那个光着上身叼着烟说他就是来恶心人的黄毛教练。那个坐在他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嘲笑他“你也算个男人”的混蛋。现在正趴在他的沙发上,塌着腰,翘着屁股,浑身发红,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猫一样等着他。

林远没有犹豫,直接进去了。

黄毛妹子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呻吟之间的声音,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沙发的靠垫,指节都拧白了。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像一道闪电从脊椎底部直冲头顶,让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完全空白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漏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喘息。

然后林远开始动了。

他一动,黄毛妹子的声音就彻底控制不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那种又软又腻、带着颤音的呻吟,从嗓子眼里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每一道声音都在客厅里回荡着,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自己的耳朵里。她听着自己的声音,羞耻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她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林远每动一下,她的喉咙就自动发出一声娇喘,像条件反射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叫得挺欢啊,”林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嘲弄,“刚才那个样子呢?你刚才不是挺爷们的吗?不是要睡我的床吗?”

黄毛妹子咬着牙想骂回去,但她刚一张嘴,林远恰好用力顶了一下,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全部化成了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软得跟化掉的奶油似的。她羞愤地把脸埋进靠垫里,心想至少把声音闷住,但根本闷不住,那个声音还是从靠垫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客厅里回荡着。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扭腰。

她没有主动扭,是她的身体自己在扭。每一次林远退出去的时候,她的屁股就不自觉地往后送,追着他的方向,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她的腰也在配合着摆动,找到了一个让她最舒服的角度,然后就赖在那个角度上不肯动了。她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贪婪地、不知羞耻地迎合着身后的男人。

“我不是……”她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又颤又碎,“我没……我不是要……啊——”

又是一下重的。她的话又被顶碎了。

林远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靠垫里抬起来,让她看着前方。客厅的电视柜上有一面穿衣镜,斜斜地靠在墙上,正好能照到沙发这个位置。黄毛妹子被迫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镜子里的景象。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画面美得不真实。一个纤细的女孩趴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皮肤白得发光,黄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脸颊两侧,整个人笼罩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和调色的油画。她的脸泛着一层绯红,嘴唇微张,琥珀色的眼睛里潋滟着一层水光,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某种强烈的情绪浸透了。她的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欢愉,嘴唇在微微颤抖,眉尖蹙着,但又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的沉迷。

她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好漂亮。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线。她被自己美到了——不,不对,她现在是周豪!她怎么能觉得自己漂亮?她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着镜子里的女孩?但那个女孩确实漂亮,漂亮到让她移不开眼睛,漂亮到让她忘了自己正在被一个男人从后面——

身后传来一下更深的顶入,黄毛妹子的思绪被彻底打断了。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里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呻吟,脸更红了。镜子里的那个漂亮女孩也跟着做出了同样的表情——眼睛微微翻白,嘴唇张开,声音又娇又软。那个表情配上那张绝美的脸,要多色情有多色情。

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羞得想死,但身体却因为这个视觉刺激变得更加敏感了。她看到自己的腰在扭,屁股在往后送,看到自己的身体在主动地、贪婪地迎合身后的男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越看越觉得羞耻,但越羞耻身体就越兴奋,越兴奋就扭得越厉害,像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恶性循环。

不对。自己怎么还是被干?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被下一波快感淹没了。林远找准了一个角度,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她身体里最敏感的那个点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故意折磨她一样。黄毛妹子的理性已经彻底被撞碎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驱动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松开了靠垫,改成了抓住沙发扶手,因为不抓着什么东西的话她觉得自己会整个人被顶飞出去。

“多……多一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和喘息,“再深一点……”

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黄毛妹子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了,一股恐慌涌上心头。她连忙扭过头去看林远,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哀求般的渴望,但林远的表情却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林远在笑,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那种看到了一件极其荒诞可笑的事情之后、带着冷意的笑。

“你刚才说什么?”林远低头看着她,“多一点?深一点?”

黄毛妹子的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她一个曾经的两米壮汉,居然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求一个男人干得更深一点。她的理智回笼了零点几秒,但身体里的欲望立刻又把那点理智碾碎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林远的下半身瞟。

然后林远后退了几步。

他拔出来了。

黄毛妹子感觉身体里突然空了。那种空虚感来得又猛又急,像有人把她身体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突然抽走了一样,让她整个人都空了。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屁股下意识地往后追了两下,扭动着在空气中寻找刚才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你——”她扭头看向林远,声音里带着一种控诉和哀求混合的意味。

林远站在沙发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她。她的T恤卷在腰上,下半身光溜溜地趴在沙发上,屁股还在不自在地扭来扭去,脸上满是渴求和委屈。那个表情放在这张绝美的脸蛋上,像一只被主人突然冷落的小母猫,又急又委屈,看着让人又心疼又想笑。

“想要?”林远问。

黄毛妹子咬着嘴唇,羞耻和欲望在眼睛里激烈交战。她不想承认,但她的身体太诚实了,屁股还在扭,大腿还在微微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到边缘了,就差那么几下,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林远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想……”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想什么?”林远不为所动,“说清楚。”

黄毛妹子闭上眼睛,心里把林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她还是开了口:“想要你……继续……”

“光想要就行?”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玩味,“周豪,你刚才坐我沙发上喝我可乐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你不是说我就是来恶心你的吗?你不是说我不敢打你吗?你不是说我窝囊吗?”

黄毛妹子没有话说了。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把那个嚣张到没边的自己扇两个大嘴巴子。你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现在好了,变成了这副样子,趴人家沙发上被人干到一半卡住了,不上不下的,难受得要死。

“道歉。”林远说。

“什么?”

“我说,道歉。”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道歉。”

黄毛妹子瞪大了眼睛。让她道歉?她周豪在健身房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人低头认过错?她咬着牙,倔强地瞪着林远,但身体里的空虚越来越强烈,那种刚才被填满然后突然被抽走的感觉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她的身体里爬。她的大腿夹紧了又松开,屁股扭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就是拿不到那个能让她解脱的东西。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黄毛妹子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错了!我刚才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行了吧?!”

林远歪了歪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有呢?还要睡我的床?”

“不睡了!不睡了!”黄毛妹子疯狂摇头,黄色长发甩得到处都是,“你的房子你说了算!我不睡你的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还有我女朋友的事呢?”林远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跟苏晚,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黄毛妹子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她在健身房办卡认识的!她说她跟你没感情了,说跟你在一起很无聊!我真的就只是玩玩!我没打算跟她认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碰你的女人!”

林远沉默了两秒钟。两个月前。他两个月前还在攒钱想给苏晚买一条她看上的项链,那段时间他天天加班,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而苏晚那个时候已经在健身房里跟这个黄毛勾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苦涩咽了回去。

“还有呢?”他说。

“还有什么?我全说了!”黄毛妹子急得快哭了,身体里的空虚让她浑身都在发抖,“我就是一个混蛋!我成天在健身房里勾搭学员!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求你了行不行!”

林远看着她。黄毛妹子的脸已经完全被泪水和汗水打湿了,黄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嘴唇因为刚才咬了太久变得通红欲滴。她趴在沙发上扭着腰的样子又狼狈又可怜,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越是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配上那张绝美的脸,反而越让人想欺负她。

她还是太卡在边缘了。林远刚才把她推到离高潮只差一步的地方,然后突然停了下来,那种感觉就像爬到了悬崖边上正要跳下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拽住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被填满,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欲望吞噬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远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沙发上翻了下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直接朝林远扑了过去。她的腿还在发软,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但她不管了,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林远身上,两条细腿缠住了他的腰,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她把自己滚烫的脸贴在林远的脖子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媚到骨子里的声音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身体在林远身上蹭来蹭去,胸部隔着那件巨大的T恤贴在林远的胸口,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每一次摩擦都让她的身体过电一样颤抖,但她顾不上羞耻了,她现在只需要一样东西,就是让林远重新填满她。

“你原谅我好不好……”她的声音软得像融化了的蜂蜜,尾音带颤,像撒娇又像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林远站着没动,低头看着她。

黄毛妹子看他还是没反应,更加着急了。她扭着身体,用臀部去蹭林远的胯部,动作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放肆。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她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道德廉耻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被原始的欲望彻底碾成了粉末。

“快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贴在林远的耳朵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快点……求你了……我好难受……”

林远不为所动。

黄毛妹子急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蹭得越来越用力,身体里的空虚像黑洞一样在吞噬她,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皮肤烫得像个火炉。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这个人进来,让这个人干她,让她可以彻底释放。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老公……”她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又娇又软又骚,“老公……快点进来……我受不了了……”

这个称呼一出口,林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黄毛妹子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乘胜追击。她把脸从林远的脖子旁边抬起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起,声音又甜又腻:“老公……干我……老婆想要……”

林远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绝美的脸蛋,看着她渴求的眼神,听着她嘴里吐出来的“老公”这两个字,心里涌起的感觉可以用万千头绪来形容。

这个男人——曾经的周豪——跟他女朋友搞在了一起。苏晚叫过他老公吗?大概率叫过。也许就是在今天下午,就在那张床上,苏晚也窝在这个黄毛怀里,用同样的词叫过他。而苏晚叫过他多少次老公?林远自己也数不清了。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每次她做错事撒娇的时候,每次她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林远每一次听到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词在苏晚嘴里,不值钱。

而现在,这个抢了他女朋友的黄毛,变成了一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挂在他身上,用比苏晚更娇更软的声音叫他老公,自称老婆,求他干自己。

林远再一次被气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三次被气笑了。他觉得自己再这么笑下去,怕是要笑出毛病来。

“你叫我什么?”他低头看着黄毛妹子,声音低沉。

“老公……”黄毛妹子现在什么都不管了,要什么脸,要什么尊严,她是周豪的时候还要点脸面,现在她只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母兽,只要能让林远继续干她,让她叫什么她都叫。她用手指在林远的后颈上轻轻画圈,身体贴得紧紧的,臀部的扭动一刻都没停过,“老公……老婆知道错了……老婆以后再也不敢了……老公就原谅老婆一次嘛……快干老婆……老婆好想要……”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转身,把黄毛妹子整个人压在了沙发靠背上。黄毛妹子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随即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狂喜——因为林远重新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

“你自己说的,”林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沉沉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老公老婆,对吧?”

“对……对……”黄毛妹子拼命点头,两条腿用力缠住林远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拉,“老公快进来……老婆准备好了……”

林远没有再废话。他一只手掐住黄毛妹子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沙发靠背上,狠狠地顶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力。

黄毛妹子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头往后仰,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又长又高的呻吟,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刚才被卡住的那种感觉终于得到了释放,而且林远这一次的力度比刚才大得多,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狠,把她整个人顶得直往沙发靠背上撞。

“老公……老公……”她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叫,“老公……好深……太深了……老婆要被干坏了……”

她的嘴巴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一样,什么话都往外冒,全都是以前她在A片里听到过的台词,她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些话来。但在这个状态下,这些话自动地从她嘴里流出来,流畅得好像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老公好厉害……老婆好舒服……老婆是老公的……全部都是老公的……啊……那里……就是那里……老公再用力……老婆要……”

她越叫越浪,声音也越来越高。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弃了任何抵抗,软得像一团被揉搓的面团,任由林远摆弄。沙发在两个人的动作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和她的呻吟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

镜子里的画面更加不堪入目了。一个绝美的女孩被按在沙发靠背上,头发散乱,脸色潮红,嘴唇因为不断的呻吟而微微肿胀,眼神迷离而涣散。她的身体随着身后男人的动作一耸一耸的,嘴里不住地喊着老公老公,每喊一声脸色就更红一分。而她的眼神通过镜子,偶尔会和林远的目光撞在一起,每次撞上的时候她都会更加羞耻,但羞耻又刺激了她的身体,让她叫得更浪。

“老婆被干得好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控制不住眼泪,“老公的老婆以后天天让你干……老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老婆是老公的……呜呜……老婆到了……老公老婆到了——”

林远感觉到她的身体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她的整个人都在他怀里痉挛起来,手指死死地掐着他的后背,指甲隔着他的衬衫陷进肉里。她的呻吟变成了无声的尖叫,嘴巴大张着,眼睛里一片空白,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弹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下来。

林远没有停。他把她从高潮里继续往上推,让她在高潮的余韵中又往上攀了一层。黄毛妹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夹杂着几声含混的“老公”和“老婆”。她的身体已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全靠林远的手撑着才没有从沙发上滑下去。

终于,林远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黄毛妹子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板上,瘫在那一滩快要干掉的啤酒渍旁边,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那件巨大的T恤被汗水和啤酒浸得半湿,凌乱地裹在她身上,遮住了一部分身体,又露出了一部分。她的头发散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抽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征服之后的、狼狈又迷人的气息。

林远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这摊东西,微微喘着气。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后背上还有几道被她指甲抓出来的红印子。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录音还在继续,已经录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按下了停止键,把手机扔回了茶几上,然后看着地上那团还在发抖的黄毛妹子,第三次被气笑了。

“老公?”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浓浓的嘲讽,“你叫得还挺顺口嘛。”

林远靠在沙发扶手上,刚喘匀了气,正准备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上了他的大腿。

他低头一看,黄毛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她跪坐在地板上,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还要。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还要”,而是那种饿了三天的野猫看见了鱼、但又不敢直接伸爪子捞的小心翼翼,混着一点点讨好,一点点贪婪和一丝刚刚开荤之后的馋劲儿。

“你不是吧?”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榨干了一半的疲惫感,“刚才不是已经到了吗?”

黄毛妹子咬着嘴唇,脸颊上还挂着刚才高潮时流下来的泪痕,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可怜。但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林远的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着抖,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茶几底下被林远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个空了的避孕套包装袋,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林远,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我想……”她的声音哑哑的,糯糯的,尾音往上飘,“再要一次。”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你是真不客气啊,但他还来不及开口,黄毛妹子已经低下了头。她从沙发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还没拆封的避孕套——就是林远刚才翻过的那个抽屉,她看见了——然后用牙齿咬住包装袋的一角,轻轻一扯,撕开了。她的动作很笨拙,咬了两三次才把包装袋撕开一个口子,嘴唇上沾了一点点润滑液,亮晶晶的。

她把避孕套从包装袋里挤出来,用两根手指捏着,然后抬头看了林远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又紧张又期待,又羞耻又兴奋,像第一次学着做某件事的小孩一样,带着一种“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的劲儿。她把避孕套放进了嘴里。

林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黄毛妹子俯下身,嘴唇含住了避孕套前端的小囊,然后用舌头和嘴唇配合着,一点一点地把它套上去。她的动作生涩得不行,牙齿还磕碰了两下,疼得林远嘶了一声,她赶紧停下来,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对不起。然后她放慢了速度,用嘴唇裹着避孕套的边缘往下推,舌头在底下垫着,温热湿滑的触感包裹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整个过程她紧张得手都在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把这件事做完了。

等她终于把避孕套完整地戴好的时候,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求表扬的神情,嘴唇上还沾着润滑液的亮光。她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表情太像邀功,赶紧收了收,但她收不住嘴角那一点得意的小弧度。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胯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黄毛妹子,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话:“你第一次干这个吧?”

黄毛妹子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把小脸别到一边,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黄毛妹子已经自己站起来了。她的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沙发扶手摇了摇才站稳,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她跨上了沙发,双腿分开坐在了林远的身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把自己对准了位置。她的脸正对着林远,近在咫尺,呼吸扑在他的下巴上,温热又急促。

然后她坐了下去。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黄毛妹子仰起了脖子,黄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两秒钟,然后睁开了眼,看着林远,嘴角弯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开始动了。

她动起来的时候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像一个第一次骑自行车的人,歪歪扭扭地找平衡。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自己更清楚该怎么做,没几下就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和节奏。她的腰像装了弹簧一样上下起伏,臀部的摆动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放肆,每一次落下去都坐到最深,然后她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喘,紧接着又咬住嘴唇继续动。

“你倒是挺主动,”林远的声音哑哑的,他的手搭在她腰上,但没有用力,就那么看着她自己动,“刚才还哭着喊着求我,现在自己坐上来了?”

黄毛妹子没有回答,因为她顾不上回答了。她的嘴唇张着,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神开始迷离,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远的脸,但焦点已经开始涣散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动的时候带出来的声音和她嘴里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娇喘。沙发的弹簧在她身下一声一声地响着,节奏越来越快。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林远和黄毛妹子同时僵住了。

钥匙转了一圈,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门被推开,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两下,然后停了。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化妆包,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她本来是回来拿东西的。搬家搬得急,她最喜欢的那个化妆包忘了拿,里面装着她刚买的一套口红,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不拿回来她睡不着觉。她在楼下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上来,心想林远应该已经把门反锁了睡了,她就拿钥匙自己开,拿了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但她万万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会是这副画面。

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沙发正对着玄关的方向,一览无余。她看到林远半靠在沙发上,衬衫敞着,裤链拉开,手搭在一个女孩的腰上。而那个女孩跨坐在林远身上,动作停在了半途中,但两个人的姿势——苏晚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正在干什么。

苏晚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她的眉毛拧了起来,嘴唇抖了两下,一句“你居然”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这句话还没出口,她自己就把它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愤怒?

是她出轨在先的。是她睡了别的男人,在林远出差的时候把周豪带回家,躺在林远买的床上,用着林远买的家电,住着林远的房子。整整两个月。林远是她的男朋友,但她背叛了他,然后在被抓到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了”,拖着行李箱就走了。她刚走没几个小时——她走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愤怒迅速地从苏晚的脸上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表情。她的眼神不停地闪烁着,不敢看林远,但又忍不住一直用余光去瞟他。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这一看,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女孩的头发是黄色的。不是那种天生金发的黄,是那种漂染过的、饱和度极高的亮黄色,跟周豪头上那一头扎眼的黄毛是同一个颜色,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一个两米的健身教练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女孩?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林远这时候的内心是哭笑不得的。他正准备跟黄毛妹子翻云覆雨,突然被前女友推门撞见,这情节放在小说里都嫌狗血。但他的情绪比苏晚复杂得多——他看到苏晚站在门口的那张脸,两个小时前这张脸跟他说“我们不合适了”,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的那股火像被浇了油一样呼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他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怀里那个因为他突然停下而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黄毛妹子,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门口的苏晚说:“这个人就是刚才的周豪。”

苏晚呆了一下。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像裂开的镜子一样,一块一块地碎掉了。她看着那个跨坐在林远身上的女孩——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精致到不真实的脸蛋,一头亮黄色的长发。除了头发颜色,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跟周豪有关。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放开了扶着黄毛妹子腰的手,把自己的双手摊开,做了一个“随你信不信”的姿势,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过去。

他不动了。

黄毛妹子身上的动作本来因为苏晚进门而停了下来,但她刚刚正在兴头上,身体里的欲望刚刚爬到半山腰就被按了暂停键,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烧起来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屁股不自觉地扭了扭,但林远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不肯配合她。她扭了两下发现没有反应,急得回过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控诉。

林远低头看着她,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是想继续吗?那你自己跟她解释。

黄毛妹子咬着嘴唇,心里的羞耻和身体的欲望又在打架。但这一次身体的欲望赢得更快——因为她已经知道了高峰的滋味,知道了这个身体被填满的时候能带来多么巨大的快乐,所以她的抵抗比之前弱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苏晚,同时腰又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是我……”她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带着节奏性的微颤,因为她每动一下喉咙里的声音就会跟着颤一下,“我就是周豪……刚才那个……健身教练……”

苏晚手里的化妆包掉在了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黄毛妹子又动了几下,嘴唇哆嗦着,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地往外冒,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呻吟:“我也不知道……发生……嗯……发生了什么……我摔了一瓶啤酒……然后……啊……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说到一半,眼睛微微翻了一下白,因为林远虽然不动,但她自己动的幅度也足以让她舒服得颤抖。她的双手搂着林远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在继续解释,但解释的话已经开始变味了:“真的……是我……你相信……我是你……你带回来的……那个周……啊——老公别停……”

最后那两个字完全是下意识溜出来的,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又红了几分,但她的动作不但没停反而更快了,因为她的身体要的从来不是解释,身体要的东西只有一样。

苏晚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或者说,她的表情已经超过了能正常表达的范围,变成了完全的呆滞。她看着那个绝美的黄毛女孩跨坐在林远身上一边解释一边扭腰一边喊老公,她的世界观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窗,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但她最后的一点理智还在运作,这一点理智让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她反手把门关上了。不是因为气度,不是因为体面,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邻居路过看到这个场景,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关上门之后,苏晚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靠着门板,缓缓地蹲了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手里还攥着掉在地上的化妆包。她蹲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地飞。

而黄毛妹子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像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被抽掉了一样。刚才苏晚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顾忌,现在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她两个小时前还睡过的女人,另一个是正在干她的男人——这个场景的背德感和荒诞感像一剂最猛的春药,直接扎进了她的血管里。

她的身体忽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被自己之前的情人看着——虽然苏晚也不算情人,顶多就是玩了几次——被这个女人看着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她曾带回家的那个两米壮汉现在变成了一个娇小的女孩,被她的前男友干得直叫老公。这种来自第三方的注视就像往她身体里加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麻。

黄毛妹子的双手紧紧环住林远的后颈,身体往前贴,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腰胯的动作一下子变得疯狂起来。她之前动的时候还有点生涩和羞怯,现在全没了,动得又快又急又狠,每一次都坐到底,然后扭着屁股在上面画圈,舒服得龇牙咧嘴,嘴里的话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完全不经大脑。

“变成女人……啊……好舒服……真的好舒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当女的这么……这么爽啊……”

她的声音又娇又浪,带着哭腔和笑意的混合调子,整个人陷在一种半疯半癫的发情状态里,脸蛋潮红,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弧度。

“……被自己之前的情人看着被男人干……嗯……呜呜……真的是……太贱了……我这个样子……太贱了……我以前可是个猛男啊……现在被一个男人干成这副样子……而且还是在你面前……在你的沙发上……用你的前男友……”

她说话的对象是蹲在门口的苏晚,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焦点,整个人沉醉在那个世界里,嘴巴不过是身体的传声筒,把身体感受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往外倒。

“……苏晚你看见没有……啊……你带来的那个健身教练……现在在干嘛……她现在……变成女人了……还在被你前男友干……啊啊……我还是主动坐上去的那种……老公老公……老公你动一下嘛……人家坐得好累……”

她竟然还回过头对林远撒了个娇。

林远一直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让她自己折腾。他的眼神从苏晚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他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时候那个愤怒的表情,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没资格愤怒的时候内心的挣扎,看着她听到“这个人就是刚才的周豪”的时候脸上那种巨大的冲击和恐惧,看着她的世界观被粉碎,看着她蹲在门口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小动物一样缩成一团。

他心里什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有。有报复的快感,有看到前女友这副模样的酸涩,有对眼下这荒诞场景的不可置信,还有身体深处一股越来越压不住的冲动——那个小小的黄毛在他身上扭了这么久,他又不是铁打的。

林远的眼神一暗,一直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突然伸了出去,一把掐住了黄毛妹子纤细的腰。黄毛妹子被他突然的动作激得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然后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完全变了调——林远动了。

他不是自己动,而是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下按,配合着自己的腰力往上顶。两股力量在中间汇合,每一次撞击都比黄毛妹子自己动的时候深了好几倍,力度也大了好几倍。黄毛妹子的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自言自语变成了失控的嚎叫,嗓子像是被捅破了一样,发出了她自己都从没听过的、响亮又绵长的呻吟。

“齁——齁啊——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太深了——齁——要坏了——老婆要坏了——”

她整个人被顶得上半身直往后仰,黄色的长发在空中乱甩,像一条被狂风卷起的金色绸缎。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林远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两条腿因为剧烈的快感而抽搐般地夹紧了他的腰侧,然后又松开,又夹紧,反反复复,完全失去了控制。

她叫出来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话了,前半句还夹着几个能辨认的音节,到后来就变成了一连串的齁声和高高低低的尖叫,和沙发弹簧挤出的吱呀声搅在一起,在客厅里炸开。苏晚蹲在门口听着这些声音,脸像一张白纸,嘴唇抿成了一条血色褪尽的细线,手指紧紧攥着化妆包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黄毛妹子在林远猛烈的攻势下只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她的身体忽然像被猛地弹起的弓一样绷直了,脖子往后仰到了极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串破碎的、带哭腔的齁叫声,然后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从脊椎到脚尖都在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在林远的怀里弹了好几下。

她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瘫在了林远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浑身一点力气都不剩了,呼吸又急又浅,心脏跳得嘭嘭嘭地砸着肋骨,汗水把T恤和头发都浸透了。她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竟然像只小猫一样用脸颊在林远的胸口蹭了蹭,鼻尖埋进他的锁骨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软绵绵的哼唧声。

“老公……好舒服……”她的声音哑成了沙沙的气音,但语气里的那种撒娇和依赖浓得快要滴下来了。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只瘫成一团的东西,嘴角扯了扯。他抬头看向门口的苏晚,苏晚还蹲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那个黄毛女孩。她的眼神像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大楼突然飘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恐惧,只是因为眼前的东西太超出常识了,以至于所有正常的情绪都暂时停工了。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他伸手把怀里的黄毛妹子从身上拎起来——本来是想拎到一边放下的,但黄毛妹子根本不肯配合,两条腿缠着他的腰不肯松开,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猫一样地呜呜了两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不要……让我再靠一会儿嘛……”她哼唧的声音又软又懒,像冬天早上赖床不愿意起来的猫。

林远没办法把她从身上扯下来,干脆就抱着她站了起来。她本来就轻,现在瘫成这个样子更是没什么重量,林远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像抱一只大型号的毛绒玩具一样抱着,转身面对门口的苏晚。

黄毛妹子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脖子,两条腿盘在他腰上晃荡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彻底征服之后的慵懒和餍足。

林远站在客厅中央,光着上半身,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怀里抱着一个比明星还漂亮的黄毛女孩,脚边是一地的碎玻璃和干掉的啤酒渍。他看着蹲在门口的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平静语调开口说了一句话。

“苏晚。我们现在谈谈。”

苏晚走了。

走得很彻底,比林远预想的还要彻底一百倍。她没有拿化妆包,没有拿任何东西,只从掉在地上的手提包里翻出身份证攥在手心里,好像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是她唯一能从这间屋子里带走的东西。她的手指一直在抖,签字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纸上写的内容很简单——她承认是她出轨在先,自愿放弃同居期间所有共同购置的物品,并且保证不对外泄露今晚看到的任何事情。落款处签了她的名字,按了红指印,旁边还架着一部手机全程录像。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高跟鞋歪了一下,她扶着门框才站稳。她没有看林远,也没有看那个还窝在沙发上的黄毛女孩,拉开门的动作像是在逃离一间着了火的房子。门关上之后,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哒地砸着地面,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彻底吞没了。

林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张签了字画了押的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在转的录像计时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苏晚跟了他三年,同居一年,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但话说回来,她带别的男人回家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回头。

他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把录像存好备份到云端,然后转过身去看沙发。

黄毛妹子还瘫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娃娃。那件巨大的T恤已经完全不成形了,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大截腿。她的脸上还挂着高潮后的潮红,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地看着林远。她看到林远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身体自动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只认了主的小猫。

“你也听到了,”林远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你的事情怎么办?”

黄毛妹子眨了眨眼睛,刚才被欲望冲昏的头脑在身体彻底餍足之后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坐了起来,动作有点猛,T恤从肩膀上滑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扯住衣服把自己裹好,然后开始找自己的东西。

周豪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一个手机,一个钱包,没有包,没有外套,就穿着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来的。而他现在变成了她,那件T恤穿在身上像一条麻袋,运动短裤更是大得根本穿不住,皮带扣都找不到合适的孔。她把周豪的钱包从短裤口袋里翻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一张身份证。

她把身份证抽出来,正面朝上放在茶几上。那张卡片上的照片是一个棱角分明、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名字栏里写着“周豪”,性别栏里印着一个清晰的“男”字。她把身份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林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手指,白皙的手臂,T恤下面微微隆起的胸脯,修长的腿。

她看着自己的腿的时候,下意识地夹紧了一点,因为刚才的事情留下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稍微动一下就有点酸软。她咬了咬嘴唇,把身份证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这个样子,”她指着自己的脸说,又指着身份证上的照片说,“跟这个对得上吗?”

林远诚实地摇了摇头。

“对吧。”黄毛妹子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慢慢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语调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跟林远倾诉,更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语。

“我来这个城市三年了。一开始在工地上搬砖,干了半年,工头跑了,欠了我三个月工资。后来在物流园扛包裹,腰伤了,歇了两个月,老板说我不合格把我开了。再后来去了一家小健身房当前台,跟里面的教练混熟了,发现他们也没啥证,就是练得好就能上课。我就开始自己练,练了两年,练成那样了,就当上私教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以前的体型,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小细胳膊,苦笑了一下。

“初中学历,没什么证书,没什么社会关系,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租还欠着半个月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学员就是酒肉朋友,我要是突然不见了,大概三天之后房东第一个找我,因为我欠他钱。”

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解锁,翻了翻通讯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然后扔到了一边。

“说起来好笑,我跟你女朋友——你前女友勾搭上,其实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她。就是她在健身房办了私教课,我给她上了几节,她自己开始约我出去的。我想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睡就睡了,还能蹭几顿饭。她老说我身材好,说跟我在一起有面子,说我比你——比你有男人味。”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林远一下,像是怕他生气。但林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靠着电视柜站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她。

她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说实话,我就是个底层混日子的。没钱,没房,没前途。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哪天不想干了就换个城市继续混。我赖在你家不走,不是因为我多护着苏晚,就是纯粹觉得好玩——看到你这种有正经工作、有房有车有女朋友的体面人被我恶心,我心里变态地爽。”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有点哑。

“结果现在好了,我自己变成这样了。打回原形都不如,原形好歹是个男的,现在连男的都不是了。”

林远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他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黄毛妹子,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的下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现在身材也好。”

黄毛妹子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林远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他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黄毛妹子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纤细但不干瘦的四肢,恰到好处的胸部曲线,盈盈一握的腰,匀称修长的腿。刚才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小女孩被夸了之后开心的笑。她的嘴角往上弯,弯得很开,两颗小虎牙从嘴唇下面露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脸颊上浮现两团浅浅的红晕,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又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看了林远一眼,那个神情跟刚才那个两米壮汉说“我就是来恶心你的”时候判若两人。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快了一点,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害羞,“你也觉得我好看?”

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黄毛妹子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笑得更开心了。她从沙发上翻下来,光着脚走到林远面前,踮起脚尖想凑近他——但她现在太矮了,踮了脚也只到林远的脖子。她干脆不踮了,仰着头看着他,然后身体往前一靠,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猫蹭柱子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林远的胸口传出来,“虽然你干了我两次,但算起来还是我欠你的。毕竟我先干了你的女朋友……不对,是你女朋友干了我……也不对……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林远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黄色的脑袋,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蹭了一会儿,开始变成了那种不太对劲的蹭法——她的鼻子在他的胸口闻了闻,然后顺着他的胸口往下嗅,沿着腹肌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蹲在了他的面前,鼻尖凑近了他裤子的拉链位置闻了一下。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清澈的眼神又开始涣散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鼻孔翕动着,贪婪地嗅着那个味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林远已经见过了的、该死的熟悉的表情。

“你闻什么呢。”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无奈。

“不知道……”黄毛妹子的声音又变得又软又黏,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大腿,蹭了蹭,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就是觉得……你在身边就很好……味道也好闻……身体也好舒服……”

她说着说着,手已经不自觉地攀上了林远的大腿,指尖在他的裤子上轻轻画着圈。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再一次被气笑了。今晚第四次,他已经数不清了。他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在今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

“周豪,”他低头看着蹲在他面前、已经开始不自在地夹腿蹭膝盖的黄毛妹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你这样的状态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了吧……”黄毛妹子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脸红得发烫,但身体就是不听话。

林远站在那里,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苏晚走了,房子空了半张床,这个人——这个前黄毛,前健身教练,前情敌,现在是前女友的情人的不知怎么变成女人的东西——反正也没地方去。她的身份证还是男的,她没有钱,没有社会关系,甚至没有一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撵她走,她大概只能蹲在楼道里,然后被邻居报警带走。

他看了一眼窝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黄毛妹子,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苏晚跟黄毛搞在一起,现在黄毛变成了他的女人——虽然过程极其魔幻,但结果上说,他赢了。这是一种独特的、别人复制不来的、荒诞到极点的报复。

反正他没了女朋友,她也成了女生。空出来的位置,就让她来填好了。

“行了,”林远伸手把黄毛妹子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猫一样提着她的后颈,“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是我有个条件。”

黄毛妹子被他拎着,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疯狂点头。“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不许再提周豪的事。第二,身份的事明天去处理。第三——”他看着她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往他身上靠的身体,顿了顿,“你能不能先忍忍?”

“我尽量……”黄毛妹子可怜巴巴地说,然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远把她放下来,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和啤酒渍。“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嘞!”黄毛妹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扫把。那件巨大的T恤拖在地上差点又绊她一跤,她扶住墙才站稳,然后吐了吐舌头,弯下腰去捡玻璃碎片。她跪在地上捡碎玻璃的时候,T恤的领口往下滑,露出大半个后背,她自己浑然不觉,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干得很认真。

林远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动作利索又细心,跟之前那个翘着二郎腿喝可乐骂人窝囊的黄毛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身份证性别变更流程”和“特殊情况户籍信息修改”。

网页上跳出来一大堆结果,大都是关于跨性别者更改身份证性别的政策和流程,需要医院出具的性别鉴定证明、本人申请、户口本、身份证原件等等。林远翻了几页,找到了本市一家三甲医院的法医鉴定科的电话,顺手存了下来。然后又查了一下“无民事行为能力变更性别”的相关法条,但翻了半天发现这情况根本就不在法律条文里——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人会凭空从两米壮汉变成一米五的女孩。

那就只能按常规的变性处理了。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用医学证明她现在确实是女性生理特征,然后拿着证明去派出所申请更改性别。至于学信网和职业证书的问题——她本来就没有,初中学历不需要学信网认证,健身教练证也是野鸡机构发的,根本没联网。没有社保,没有公积金,没有正式工作,整个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一穷二白的状态,在眼下反而是最省事的。

林远把手机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他的大脑已经放弃理清前因后果了。他现在只想睡一觉,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客厅里传来扫把扫玻璃碎片的声音,沙沙的,很有节奏。林远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这个荒诞的夜晚终于有了一点快要结束的迹象。

林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灶台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说好笑吧,确实好笑。说荒诞吧,也够荒诞的。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太真实的温馨。

灶台前的人已经不是周豪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看不出半点周豪的影子。

她把头发染回了黑色。那满头扎眼的亮黄色在搬进来后的第三天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柔顺的黑发,长度刚好到肩膀下面一点点。她觉得自己长发不太好打理,想剪短,但林远随口说了一句“长发挺好看的”,她就再也没提过剪头发的事,只是每天早上认真地用梳子梳顺了,有时扎成一个低马尾,有时用一个小小的发夹别住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个发夹是她在便利店买的,浅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小小的塑料蝴蝶。她第一次戴上那个发夹的时候还专门跑到林远面前转了一圈,仰着头问他好不好看。林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只歪歪扭扭别在刘海上的蝴蝶发夹,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不是嘲笑,是一种完完全全的认知失调。这个对着他撒娇问好不好看的姑娘,曾经是那个两米高、叼着烟、用低音炮说“我就是来恶心你的”的黄毛壮汉。

换了身份证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那天早上去派出所拍照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照相室的椅子上,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紧张的微笑。闪光灯亮了一下,定格的是一张文静乖巧的女孩的脸。

户籍警拿着医院出具的性别鉴定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根据体格检查、激素水平检测和第二性征评估,被鉴定人当前生理性别为女性。户籍警抬头看了看窗口外面坐着的这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又低头看了看系统里叫周豪的旧档案上那个染着黄毛的壮汉照片,来回对比了好几次,最后摇了摇头,把资料录入系统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现在的变性手术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完全看不出来……”

黄毛妹子——不对,现在应该叫她周晚。这个名字是办身份证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商量着改的。她说周豪这个名字太男性化了,想换一个,想了半天想不出好的,就问林远。林远想了想说,你是晚上出现的,就叫周晚吧。她眼睛一亮,说好,就这个。于是新的身份证上,姓名栏里印着“周晚”,性别栏里印着“女”。她把新身份证放在钱包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就要掏出来看两眼,每看一次嘴角就往上翘一次。

退掉出租屋是一个微妙的体验。那个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栋自建房里,六楼没有电梯,一间十几个平方的隔断间,厕所和浴室在走廊尽头是公用的。周晚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墙皮剥落的天花板和窗户外面晾着的几件还没干透的旧衣服,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走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箱子就装完了她在这个城市三年的全部家当。她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蹲在地上拉箱子拉链的时候,房东老太太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看她,说了一句“这姑娘长得真俊,怎么之前没见过”。周晚抬起头笑了笑,说之前剪了短发,没怎么出门。老太太也没多问,收了欠的房租就走了。

周晚拖着箱子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自建房,然后转过身,朝巷口走去。林远靠着车等在巷口,看到她出来的时候帮她提了箱子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小的自建房,忽然说了一句:“我再也不想回那里了。”林远发动了车,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像是在说,知道了。

同居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开始得没有任何仪式感,没有表白,没有确认关系,甚至连一句正式的“我们在一起吧”都没有。她就是住下了,他把衣柜分了她一半,她在洗手间的牙刷杯子旁边放了自己的牙刷,冰箱里慢慢多了她买回来的菜和调料,玄关的鞋柜里多了几双小码的女鞋——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好像这个家里本来就该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但林远很快就发现,这个“本该”跟原本的那个“本该”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以前和苏晚同居的时候,家里的饭基本都是他做的。苏晚不会做饭,说她从小就没进过厨房,怕油溅,怕刀切到手,怕火候掌握不好。林远刚开始还觉得没关系,反正他也会做,但久而久之,加班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做饭,有时候确实会觉得累。他偶尔跟苏晚提过一嘴,苏晚就说“那我们点外卖嘛”,于是就是外卖,外卖,再外卖。

但周晚不一样。

她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林远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周晚已经站在厨房里了。她身上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那是林远以前买来几乎没用过的——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正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煎蛋翻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好的豆浆和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放了一小碟凉拌黄瓜。

“你醒了?”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带着刚起床不久的红润气色,“蛋马上好,你先坐。”

林远坐在餐桌旁,看着她把煎好的荷包蛋分别盛进两个盘子里,蛋黄是溏心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撒了一点点黑胡椒。她把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挂在厨房门后,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第一口。

“好吃吗?”

林远咬了一口煎蛋,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咸淡刚好,焦香和嫩滑并存,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以前自己住的时候,”周晚一边喝豆浆一边说,语气很随意,“吃的总不能总买外卖吧,太贵了。我住的那个城中村楼下有个菜市场,菜便宜得很,就自己学着做。慢慢练出来的。”

她自己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其实我还会挺多东西的,就是以前没人问过我。”

从那以后,家里的厨房就归她了。林远偶尔想帮忙,都被她从厨房里推出来,理由是“你上班累了一天了,回家就好好休息”。她每天早上比林远早起半个小时,准备好早餐和他中午带的便当;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便利店附近的小菜市场买菜,回来就挽起袖子进厨房,不出一会儿整个屋子就全是饭菜的香味。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酸辣土豆丝——她会做的菜越来越多,每学会一个新菜就把盘子端到林远面前,眨着眼睛等他评价。林远每次都说好吃,她就会抿着嘴笑,笑得很满足。

除了做饭,她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每两天拖一次,茶几上的杂物收回原位,阳台上晾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连洗手间的镜子都擦得没有一丝水渍。她的贤惠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被突然唤醒了一样——实际上也许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以前周豪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小隔断间里,收拾了也没人看,做饭也没人吃。现在有人看了,有人吃了,她干活的劲头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每次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之后,她就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等林远下班。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会光着脚跑到门口,帮他把拖鞋摆好,接过他的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林远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了,以为她已经睡了,推开门却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她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包着的饭菜,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微波炉转两分钟。”

林远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小小身影,头发散在靠垫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匀,身上盖着一件他的旧外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是很重。

到了晚上,她又是另一个样子。

周晚在床上的热情和她白天在厨房里的贤惠构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白天她是围着围裙哼着歌做饭的小媳妇,晚上关了卧室的门,她就变成了一只不知餍足的小野猫。她对于性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羞耻感可言——或者说,她唯一的羞耻感来自于“会不会配合得不够好”。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林远对她失去兴趣,怕自己不够好,怕他有一天会觉得腻了,会把她赶走。这个恐惧像一根埋在她心里的刺,平时看不见,但一旦安静下来就会隐隐作痛。

她应对这个恐惧的方式很直接——用尽一切办法让林远开心。

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是她的“秘密武器库”。林远第一次打开那个抽屉的时候愣住了,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各式各样的情趣内衣,黑色的蕾丝、红色的绑带、白色的半透薄纱,甚至还有几套带着猫耳和尾巴配件的。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周晚,周晚正捂着嘴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脸都红透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喜欢哪个?今天晚上穿给你看。”

她自己也很享受。这个发现是逐渐的,但也是毋庸置疑的。她刚开始的时候大概是为了迎合林远,但后来身体不会撒谎——每一次高潮都是真的,每一次呻吟都是真的,每一次结束之后瘫软在他怀里、用沙哑的声音喊老公的时候,那种满足和餍足也是真的。她有一次完事之后窝在他怀里,忽然很小声地说:“以前当男的时候,不知道女的可以这么舒服。”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什么花样都乐意尝试。有一次林远随口提了句足交,她眨了眨眼睛说没试过,但第二天就在网上买了一瓶按摩精油,晚上洗完澡之后认认真真地把脚洗了三遍,然后坐在床上晃着两只白白净净的脚丫子冲他傻笑。还有一次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跪在床上给林远口交的样子,忽然从镜子里对他笑了一下,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后来林远才知道她说的是“老公好大”。

后来有一天晚上做完之后,她蜷缩在林远的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林远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好像这个念头让她很紧张,紧张到怕说出来会被拒绝。

“生了孩子的话,我就真的跟你绑在一起了。”她的手指在林远的胸口画着圈,声音小小的,但又很认真,“你到哪我就在哪,别人抢不走。我知道我以前是男的,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体能不能怀孕,但我查过了,医院报告上写的子宫和卵巢都是正常的,应该可以。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就试试。”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周晚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她之前就提过,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她跟着外婆生活了几年,外婆也走了,之后就一个人在老家县城混日子。十六岁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在外面漂泊了将近十年,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任何人真正在乎过她。

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是谁、接受她一切的人,大概只有一个林远。不是大概,是只有他一个。他是她唯一的联结,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唯一看过她狼狈到极点的样子却还是把她留下来了的人。她的恐惧和她的依赖,林远全都理解。

他在黑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说:“顺其自然就行。”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晚把腿搭在林远的大腿上,手里抱着一盒草莓一个一个地往嘴里送。电视里播的是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综艺,但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林远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变成女生的时候,蜷缩在冰箱前面瑟瑟发抖,连T恤都裹不住自己的样子,跟现在这个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边吃草莓边笑的人判若两人。

“你在想什么?”周晚仰着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个草莓。

“没什么。就是想,世界真奇妙。”林远说。

周晚把草莓咽下去,歪着头看他。她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我也觉得。”她说,“我想起以前的事了。以前当周豪的时候,每天睁开眼就觉得又混了一天。赚的钱不够花,吃的东西没滋味,跟人打交道都是虚的。就靠那身肌肉撑着,花架子,看着唬人。在健身房里教有钱人做深蹲,被他们呼来喝去的,还得赔着笑脸叫哥叫姐。回到出租屋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哪天死在那个小破房间里都没人知道。”

她把一颗草莓塞进林远嘴里,然后靠回他的肩膀上,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你做早饭。看着你把便当盒装进包里出门,我就觉得这一天有了开头。晚上听到你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就觉得这一天有了结尾。开头和结尾都是好的,中间干什么都开心。”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给别人当老婆,比以前当混混好多了。”

林远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弯了起来,弯得很甜,很安心。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刚好放到了一个搞笑环节,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客厅里的落地灯撒下橙黄色的暖光。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电视的光在墙上一闪一闪的。茶几上放着还没吃完的半盒草莓,和一盘她下午新学的曲奇饼干——卖相不是很好看,有几块边缘烤得有点焦了,但林远刚才吃了三块,说很好吃。她当时开心的表情,比什么都好看。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身份文件还有一堆要改的,如果将来要结婚的话手续大概比别人复杂得多,要孩子可能也要费一番周折。但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一个原本属于别人的家里,在一个原本愤怒又心碎的男人的沙发旁边,在这个曾经最荒唐、最不可能的情景里,她建起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生活,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终于找到了愿意让它蹭、愿意给它挡雨的窝。

外面可能下起了一点小雨,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但这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里,干燥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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