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风流之改嫁】(47-48)作者:猫九 第四十七章 一个月后 这一个多月,老张老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他缩着脖子走路,见人就躲,村委会的办公室也去得少了,公章锁在抽屉里,连村里的账本都推给了新来的小会计。巷子里碰见赵大柱,他远远地就绕道走,实在绕不开就低着头假装系鞋带,等那笃笃笃的竹竿声过去了才敢直起腰。他那条被竹竿敲过的右腿,阴天的时候膝盖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吭声,连李大花都没告诉。 村里那几天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赵婶端着碗在巷子口跟几个妇女嚼舌根,说老张那天早上光着屁股从村西头跑过来,裤衩都没提,白花花的腚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指定是从张月秋家跑出来的,那寡妇男人死了好几年了,老张三天两头往人家门口转悠,不是去偷腥是去干啥?」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张会计跟张月秋搞破鞋,被人家赶出来了。有人说得更邪乎,说他趴在张月秋身上被人家拿扫帚疙瘩揍出来的,后脑勺那个包就是扫帚疙瘩砸的。张月秋在村里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出了这事也不敢出来辩解,只是低着头走路,见人躲得更远了。老张听见这些闲话,心里头既窝囊又庆幸——窝囊的是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被人当笑话讲,庆幸的是没人往陈桂芝身上想。赵大柱懒得揭穿。他照样逢集卖肉,闲时杀猪,抱着宝珍在村里溜达,逢人打招呼还是那副粗嗓门。有人跟他嚼舌根说老张的事,他就嘿嘿笑两声,说「是吗,没看见」。他越是不说,村里人越觉得这事跟他没关系。怀疑张月秋总比怀疑陈桂芝好。张月秋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老张往她身上泼脏水也不是头一回了。再说老张也得要脸——他要是敢站出来说「我不是从张月秋家跑出来的,是从陈桂芝家被赵大柱打出来的」,那就是自己承认很赞哦,不光丢官还得蹲大牢。所以他只能吃哑巴亏,闷声发大财,让张月秋替他背这口黑锅。 李大花坐在堂屋里,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面前那碗面条已经坨了,一根根粘在一起。她看着老张,老张正埋头扒饭,不敢抬头。这些天村里的风言风语她全听见了——赵婶说老张从张月秋家里跑出来,光着腚,裤衩都没提;刘婶说得更难听,说老张趴在张月秋身上被扫帚疙瘩揍出来的,后脑勺那个包就是扫帚砸的。她忍了好些天,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老张。」她叫了一声。 老张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扒。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张月秋,是不是搞破鞋了?」 老张把碗筷搁在桌上,筷子在碗沿上滚了一下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后脑勺那个包——现在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泛着青——正对着李大花的眼睛。他把筷子捡起来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是。」他说,声音闷闷的。李大花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但老张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是去找她了。想搞,没搞成。她不答应,把我打出来了。」 李大花很生气。她坐在堂屋的方桌边上,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筷子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她没有捡。「老张,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就对我一个人好,你说不管我变成啥样你都不会嫌弃我。现在呢?我人老珠黄了你就这么欺负我?你去搞破鞋,搞的还是个寡妇,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眼眶红了,但她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这辈子最恨在人前哭。老张坐在她对面,嘴角的血痂还没掉,后脑勺那个包还在隐隐作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大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事都传到我娘家去了。我娘家弟弟说了,过两天就来找你算账。」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子。李大花他弟李大猛,今年四十岁,跟他姐差很赞哦岁,从小是他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家里穷,有点好吃的他姐舍不得吃全塞给他,有件新衣裳他姐舍不得穿改小了给他。李大猛谁也不服就服他姐,当年结婚那天堵在门口跟老张撂过狠话——「姓张的,你敢欺负我姐,我就砍了你。哪只手打我姐,我剁你哪只手。」 那不是开玩笑。那小子是真敢干的。这些年他一直打光棍,就因为太浑了,除了对他姐好,对谁都是流里流气的,喝酒打架是家常便饭。四十岁了,在镇上砖厂搬砖,那一身肌肉跟铁打的一样,胳膊有老张大腿粗,一拳下来老张这把老骨头怕是扛不住。他想起有一回在村口看见李大猛把一个偷他家鸡的混混揍得满脸是血,要不是他姐跑来拦住,那混混怕是要在医院躺半年。老张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头微微发颤。他使劲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后脑勺那个包还在突突地跳,心里头像揣了只活兔子。他想说那不是张月秋,是陈桂芝,是赵大柱把他打出来的。可他不敢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很赞哦奸犯,李大猛要是知道他不是搞破很赞哦强奸,怕不是剁手,是直接把他裤裆里那玩意儿给骟了。他低着头,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戳得烟灰四溅。 李大猛骑着破自行车来了。那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链条哗啦啦地刮着链盒,车架子咯吱咯吱地响了一路。他把车往老张家院门口一摔,车轱辘还在半空中空转,人已经跨进了院子。他穿着一件汗渍斑斑的红背心,胸口的肌肉从背心里鼓出来,肩膀上还沾着工地上的水泥灰,晒得黝黑的光头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右手提着一把大砍刀,刀刃上沾着几片草叶子,是刚才在路边随手砍的。 「老张!姓张的!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嗡嗡响。隔壁赵婶第一个从院里探出头来,紧跟着巷子里的几个端着碗正吃午饭的邻居全围过来了。有人搬着小马扎抢占最佳观看位置,有人扒着院墙伸长了脖子,还有人小声嘀咕「这回有好戏看了」。老张正蹲在堂屋里剥蒜,听见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蒜盆翻在地上,蒜瓣滚了一地。他从门缝里往外一看——李大猛站在院子中间,那把大砍刀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跟他那颗光头一样亮。老张的腿当时就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大……大猛,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他哆嗦着从堂屋里挪出来,两只手举在胸前,蒜皮还粘在下巴上。李大花也从灶房里跑出来了,手上沾着面糊,一看她弟这阵势,脸刷地白了:「大猛!你干啥!把刀放下!」说着就要上去拦。 李大猛拿刀背轻轻拨开他姐,眼睛一直盯着老张没挪过。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凶光毕露。「姐你站一边,我今天就是来问问这个老东西,他欺负你多少回了?」他把刀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刀刃嵌进石缝里,刀柄嗡嗡地颤。他一只手按着刀把,一只手指着老张的鼻子,「你自己说,你搞了几个?怎么欺负我姐的?说不清楚,今天这刀就得见血。」 老张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蒜瓣还粘在下巴上,他也顾不上擦,两只手撑着地,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大猛,大花,我错了。我老张对不起你姐,对不起你们李家。我就搞了张月秋一个——就一个!还没搞成!刚脱裤子就被人打出来了,后脑勺这个包到现在还没消,膝盖也磕破了,嘴唇也磕出血了。真搞成了我还会光着屁股满村跑吗?我图啥?我丢人现眼不说,还被人拿竹竿追着打——我冤不冤啊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抬起手指着自己嘴角还没消的血痂,又转过身让李大猛看自己后脑勺上那个鸡蛋大的包。李大猛眯着眼看了看他后脑勺上那个青里透紫的包,又看了看他膝盖上蹭掉的那块皮,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老张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朝李大花磕了个头,额头碰在泥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大花,我对不住你。这些年你给我做饭洗衣裳,给我养儿子,我老张不是人,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我要是再搞这种事,就让大猛把我阉了!当着全村人的面,我说到做到!」 院门口围观的邻居哄地笑开了。赵婶端着脸盆笑得前仰后合,说张会计你这话可得记着,大猛那把刀可还搁在石桌上呢。李大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沾着面糊,看着她男人跪在地上那副窝囊样,眼眶红了,别过脸去,拿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 李大猛把刀从石桌上拔起来,刀背在掌心敲了两下,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张,沉默了好一阵子。风吹过院子,把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你说没搞成,我先信你,你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先信你。」他把刀往石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刀刃又嵌进石缝里,院子里所有的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但有一条——今后对我姐好点。你要是再敢让她受委屈,不管是谁的错,我头一个来找你。这把刀就搁我姐这儿,她替你收着。哪天你皮痒了,她还给我。」他把刀从石桌上拔出来,双手平托着走到李大花面前,刀背朝着自己,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李大花低头看着那把刀,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接刀,抬手给了李大猛后脑勺一巴掌:「你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拎着刀到处跑!丢不丢人!」李大猛缩着脖子挨了这一巴掌,却咧嘴笑了——那个笑跟三十年前那个拖着鼻涕跟在她屁股后面要很赞哦小男孩一模一样。他把刀放在石桌上,走到老张面前,伸出一只手。老张吓得往后一缩,以为他要打人,结果李大猛只是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力道大得差点又把他拍跪下去。 「起来吧,姐夫。跟我姐好好过。」日子过得快,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又冒了新芽,地里的麦子割了一茬又种了一茬。这几个月老张天天窝在家里,除了偶尔去井台边上挑担水,几乎不出院门。他那代理村长的位子丢了,村委会改选,妇女主任刘翠兰兼了村长,公章易了主,账本也交给了新来的小会计。老张倒也没闹,他心里清楚——欠条还在赵大柱手里攥着,三万块,白纸黑字红指印,他要是敢蹦跶,那个瘸子能把欠条贴到村委会大门口去。他不敢蹦跶,连村里开大会他都不去,缩在堂屋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堂屋的方桌上搁着那把砍刀。刀刃明晃晃的,被李大花擦得锃亮,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的时候反光能打到房梁上。老张每天坐在桌边剥蒜择菜,那把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寒光闪闪的,像是在提醒他——你这条老命是捡回来的。 李大花也不把它收起来,就让它搁在那儿,老张也不敢动它,连擦桌子都绕过去。村里人从老张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偶尔能从虚掩的门缝里瞥见那把刀搁在桌上,回来就跟人说,老张现在可老实了,被他小舅子那把刀吓破了胆。 张月秋这几个月倒了大霉,村里的风言风语刚起来那阵,她门都不敢出,去井台挑水都挑天不亮的时候,低着头溜着墙根走。赵婶那几个嘴碎的凑在巷子口,看她走过去就在背后指指点点——「就是她」「跟张会计搞破鞋」「裤子都脱了,说俩人没搞成谁信呢?」。 张月秋听见了也只能咬着嘴唇继续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家妞妞在学校也被同学笑话,哭着回来问她妈到底咋回事,张月秋搂着闺女掉了一宿的眼泪,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得硬撑着去给人家洗衣服挣工分。她想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她说不是她,可老张自己都认了,她越描越黑。那阵子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白得没有血色。 可日子长了,风头慢慢转了。起初是赵婶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们想想,老张那副德行,张月秋要真让他得逞了,他还会光着腚满村跑?那肯定是被打出来的嘛。」几个妇女一琢磨,好像有道理。刘婶也附和,说看不出来张月秋那女人平时细声细气的,关键时候还真有两下子。 又有人说老张以前跟在王德贵屁股后头没少干缺德事,现在踢到铁板了也活该。一来二去,风向就变了。大家反而觉得张月秋做得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她能守住自己,把那种老流氓打出去,那是她的骨气。 最先主动上门的是赵婶。她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面窝窝头,站在张月秋家院门口喊:「月秋啊,在家不?我给你带了点窝窝头,刚出锅的,妞妞爱吃甜的,我给多搁了糖。」 张月秋推开院门,看见赵婶端着一碗窝窝头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赶紧把赵婶让进来。赵婶也不客气,在堂屋里坐下来,一边逗妞妞一边跟张月秋唠嗑,说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做得对,村里人都说你做得对。张月秋低着头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攥着围裙边,攥了好一阵子,眼泪掉下来了——这几个月她受的委屈,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妞妞在学校被人笑话,老张那张恶心的嘴脸——全压在这一刻,被赵婶一句「你做得对」给捅开了。 她拿围裙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妞妞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问她妈你咋哭了,张月秋说没事没事妈是高兴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对张月秋的态度慢慢变了。以前她走在巷子里,别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在背后嘀咕,现在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了,说你今天去镇上啊,你家妞妞字写得真好,上回我家那口子摔了腿谢谢你的膏药。张月秋起初还有点不习惯,低着头应一声就赶紧走,后来慢慢地也敢抬头了,敢在井台边跟人聊两句了。她家的日子还是苦,但至少不用再躲着人了。 李大猛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一塑料袋肉,是他在镇上割的五花肉,肥多瘦少,用草纸包着,油已经浸透了纸底。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张月秋家——村西头井台边上的两间瓦房,门口一棵歪脖子枣树,跟李大花说的一模一样。他把自行车支在枣树底下,拎着那袋肉,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干净,廊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灶房门口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火,墙角堆了一捆葱。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粗嗓门喊了声「有人没」,里头才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谁啊?」 张月秋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布褂子,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干,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她看见院门口站着个光头大汉,红背心裹着一身腱子肉,肩膀上还沾着水泥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地上。 「你……你找谁?」 「你是张月秋吧?我叫李大猛。」他把那袋肉拎起来晃了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但天生的大嗓门还是震得枣树叶子簌簌响,「老张是我姐夫。我是来替他给你赔不是的。那事是他干得缺德,让你背了黑锅,对不住。」 张月秋愣在堂屋门口。这几个月来,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假惺惺地过来打听细节,赵婶是头一个主动上门表示善意的,可从来没有人因为那件事跟她道过歉。突然冒出个拎着肉的大汉替老张道歉,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你进来坐吧。」她犹豫了一下,把鞋底搁在廊檐下的针线笸箩里,走到井台边上给他舀了碗凉水。李大猛接过碗仰头灌了个底朝天,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拿手背一抹嘴,在廊檐下的小马扎上坐下来。他扫了一圈院子,又把目光落在张月秋身上——这女人看着挺年轻的,脸上有斑但不难看,腰身细溜溜的,比他姐年轻多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开始转起来了,想找点话说,但又不会绕弯子,憋了半天,指着墙角那捆葱说:「这葱是你种的?长得挺好。」张月秋站在井台边上,手里攥着水舀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捆葱,又抬头看了看他,这葱是她刚买的,随手扔那,不知道这个光头大汉到底想干啥。 李大猛也不客气,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没话找话。他说自己在镇上工地搬砖,一个月能挣个几百块,虽然不多但一个人花足够。说他姐不容易,跟着老张那个窝囊废受了不少委屈。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他姐,小时候家里穷,他姐把窝窝头省下来给他吃,自己喝稀粥。 张月秋听着听着,慢慢放松了些,在门槛上坐下来继续纳鞋底。她低头穿针引线,针尖在鞋底上戳进去又拔出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应一两句。她说妞妞的爹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好几年了,很赞哦年十二岁,在村小念书。李大猛说那孩子肯定像你,长得好看。张月秋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密密匝匝的,嘴角却浮上来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李大猛在张月秋家坐了一个多钟头,直到太阳偏西了才站起来走。他把那袋五花肉搁在灶台上,说这是给你和妞妞的,你别推,我是替我姐夫给你赔礼的。 张月秋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就收下了,送他到院门口。李大猛跨上自行车,回头又看了一眼张月秋——她站在枣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只鞋底,被风吹乱的碎发拂过眼角,灰扑扑的旧衣裳裹着纤瘦的身板,却让他这个光棍汉心里痒痒的。 他蹬上自行车走了,链条哗啦啦地响,骑出去老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声:「改天再来给你送点排骨!砖厂食堂有剩下的!」张月秋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光头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转身回了院子,把鞋底搁进针线笸箩里,走进灶房掀开那包五花肉看了看——足有两斤多,切得齐齐整整的,够她和妞妞吃好几顿了。她把肉拿盐腌上,吊在井里存着,洗了把手,又坐回廊檐下拿起鞋底,一针一针地纳着。 李大猛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两根排骨。排骨是砖厂食堂剩的,他专门挑了两根肉最多的,拿草纸包着,油把纸浸得透亮。这回他没一个人来,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他姐李大花。李大花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个黑夹子,手里拎着一兜刚炸的糖糕,进了院门就笑眯眯地拉住张月秋的手,说妹子上回大猛回去跟我一说我就觉得这事能成,今天姐就是专门来跟你说这个的。 张月秋让她们姐弟俩在堂屋里坐下,去灶房倒了两碗凉茶端出来。李大花也不客套,端起碗喝了一口,就把话挑明了。她说月秋你一个人带着妞妞不容易,大猛也四十了光棍一条,他这人看着凶其实心眼实诚,不会欺负人。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带着妞妞去隔壁村跟大猛一起过,把证办了,姐给你们随一千块钱。 张月秋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只还没纳完的鞋底,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子。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颗干瘪的剩枣在枝头上晃来晃去。李大猛坐在小马扎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跟上次在院子里夸她葱种得好时一模一样。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在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干半年都攒不到一千块。李大花这是在用真金白银给她撑腰,也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不是她张月秋没人要了,是李家明媒正娶把她接过去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李大猛。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衬衫,扣子扣到嗓子眼,脖子被勒得有点紧,但他不敢解开,就那么梗着脖子坐着。上次他在灶房里帮她烧火,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把他那张凶脸映得红通通的,他扭头冲她笑了一下。妞妞放学回来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堂屋里的人,李大猛赶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妞妞咯咯笑起来,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跑到她妈身边趴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悄悄话。张月秋听了,眼眶忽然红了,把妞妞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妞妞头顶上,蹭了蹭她的小辫子。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花,又看了看李大猛,把手里的鞋底搁在针线笸箩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姐,我答应。」 李大花一拍大腿站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说这就对了,明天一早大猛赶马车来接你们娘俩,先去镇上把证办了,姐那钱今天回去就给你包好。李大猛跟着站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可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排骨是今天新鲜的,肥的少瘦的多。」张月秋低头笑了一下,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颗干瘪的剩枣在枝头上晃来晃去,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点细纹照得清清楚楚。明天就要走了,她还得把衣裳收拾一下,妞妞的书包也得装好,院子里那畦葱拔一半带走,留一半给赵婶。她在心里一件一件地盘算着,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围裙边,脚下却轻快了许多。 李大花从张月秋家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老张蹲在堂屋门口剥蒜。她把菜篮子往井台上一搁,走到老张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说老张我跟你说个事——月秋明天就跟大猛去办证了,这桩媒是我撮合的。张月秋这几年被人冤枉了,背了黑锅,她是个好人。往后她就是你弟媳妇了,你可得叫人家一声弟妹。 老张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颗蒜,手指头僵在那里。他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张月秋是什么人,他比李大花清楚。王德贵活着的时候亲口跟他说过,张月秋在炕上浪得跟发情的母猫似的,生过孩子腰粗了点但花样多得很。可这话他敢说吗?他抬头看了一眼堂屋方桌上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刃被李大花擦得锃亮,正对着他的眼睛反光。他又想起李大猛上回把那把刀拍在石桌上时那股狠劲,想起他揪着自己衣领拎起来时那双手跟铁钳子似的。他打了个哆嗦,把蒜瓣往蒜盆里一扔,干笑了两声,说好事好事,大猛也该成个家了,月秋是个好女人,姐你撮合得好。说完赶紧低下头继续剥蒜,不敢让李大花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李大猛骑着自行车驮着张月秋去了镇上。张月秋换了件干净的红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抓着李大猛腰间的衬衫,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着碾过村道上的泥坑,车铃铛叮铃铃地一路脆响。李大猛那天破天荒地没穿红背心,换了件白衬衫,扣子扣到嗓子眼,脖子勒得有点紧,骑车的姿势也格外端正,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他们先去民政局办了证,出来的时候张月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红彤彤的结婚证,手指在烫金的字上摸了又摸,李大猛站在旁边挠着后脑勺,想说点什么好听的,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纳鞋底了。」张月秋噗嗤笑出声来,把结婚证贴在胸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办完证,李大猛说去买点肉,两个人去了镇上的集市。老槐树底下赵大柱正在案板上剁排骨,一刀下去骨头齐整整地断开,骨髓滋滋地往外冒。他抬头看见李大猛和一个穿红布衫的女人走过来,愣了一下,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粗嗓门喊了声:「大猛!听说你小子要娶媳妇了?」李大猛嘿嘿笑了两声,把张月秋拉到前面来,说今天刚办的证,这是我媳妇。赵大柱看了看张月秋,又看了看李大猛,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两边咧开。他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张草纸,铺平了,挑了两斤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肥膘,拿刀尖在肉皮上刮了两下,刮得干干净净的,包好了往李大猛手里一塞。 「拿着。当我随的份子。」 李大猛推了两下没推掉,张月秋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谢谢赵哥。赵大柱摆了摆手,拿起剔骨刀继续剁排骨,刀刃在案板上敲得当当响,嘴里说着大猛你小子以后对媳妇好点,别跟老张学。李大猛拎着那两斤肉站在摊子前面,想说点什么道谢的话,可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肯定。」张月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五花肉,嘴角浮上来一个笑——她以前在村里见谁都低着头走路,今天站在集市上,穿着新衣裳,手里攥着结婚证和赵大柱送的两斤肉,忽然觉得腰杆比以前直了不少。 两天后,李大猛托砖厂老板把那辆二手面包车开了出来。面包车是白色的,车身上蹭掉了几块漆,车门关不太严实,开起来哐当哐当地响,但在当时的村里已经算是顶气派的排场了。 车头上绑了朵红绸子扎的大花,被风吹得扑啦啦地响,两边后视镜上各系了根红布条,迎风飘着。李大猛穿着那件扣到嗓子眼的白衬衫,光头擦得锃亮,站在面包车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村里人全出来看热闹了,老槐树底下站满了人,赵婶端着碗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啧啧啧地感叹,说月秋这回可算熬出头了,刘婶在旁边抹眼泪,说比当年自己嫁闺女还激动。张月秋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红布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个旧布包袱。妞妞跟在她身后,也穿了件新衣裳,小辫子上扎了两根红头绳,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是李大猛那天塞给她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叠的。她走到李大猛面前,他伸手把妞妞抱起来,一下举过肩膀,让妞妞骑在他脖子上。妞妞咯咯笑着揪住他两只耳朵,小腿在他胸口乱蹬。张月秋看着他们爷俩,低下头抿了抿嘴,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把手搭在李大猛伸过来的手上,踩着砖头上了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拉上,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村道。 车厢里,张月秋靠着窗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那枚金戒指是李大花昨天硬塞给她的。妞妞趴在她腿上,把小脸蛋贴着车窗玻璃,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李大猛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憋了半天才低声说了句:「往后你就住我那屋,我给你做饭。」张月秋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从膝盖上移过去,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细细密密的针眼茧,贴在他粗糙的大手上,一动不动。面包车哐当哐当地拐过了村口的大弯,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了,打着旋落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东屋的炕烧得热烘烘的,李大花下午特意来帮着烧了炕,又换了新床单,红艳艳的,是她在镇上供销社专门挑的,上头印着双喜字。窗帘是新挂的,红底碎花,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炕头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洒着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染成一团暖融融的橘红。
李大猛站在炕沿边上,搓着手,手指头在裤缝上蹭来蹭去。他光着膀子,黑黝黝的皮肤上还带着白天洗脸时溅的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锁骨下面两块胸肌硬邦邦地鼓着,小腹上几块腹肌绷得紧紧的,两条大腿粗得跟树桩子似的,上面覆着一层黑密的汗毛。四十岁了,砖不是白搬的,水泥不是白扛的,他这一身腱子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汗水的亮光,像一头被关了太久刚放出笼的公牛。底下那条裤衩是新换的,蓝色的,洗过一水还有点硬,裆部已经被顶得老高,撑得布料都绷出了形状。 张月秋坐在炕沿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红布衫的下摆。衣裳是新的,李大花给她扯的料子,今天头一回上身。红布衫衬得她胳膊格外的白。她低着头,能感觉到大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热乎乎的。 「月秋,我……我关灯了?」李大猛搓着手,嗓子眼干得发紧。 张月秋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咔嗒一声,灯泡灭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朦朦胧胧的。她慢慢解开红布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手指头微微发颤。布衫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头一件贴身的白布背心。她的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背心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锁骨下面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露了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像是两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樱桃。 「月秋,你真好看。」李大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别说了。」她把脸别向一边,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把裤衩脱了。」 李大猛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他那根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的时候,张月秋虽然低着头,余光还是瞟到了——四十年的老处男,憋了半辈子的火,那根东西粗得跟马鞭似的,青筋暴起,龟头涨得发紫,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在月光下反着光。 「你别怕,我轻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手都在抖,他怕伤着她,她的手这么软,腰这么细,皮肤白得他都不敢使劲摸,他一个粗人万一捏坏了怎么办。 「嗯。」张月秋轻轻躺下来,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攥着枕头角。她的腿慢慢分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事。月光照在她腿间,那丛乌黑的阴毛卷曲着,两片阴唇紧紧合在一起,粉嫩嫩的,像是还没被人碰过似的。她拿手挡了一下,又慢慢移开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李大猛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跟铁块似的。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有点怕又像是在等什么。他慢慢把腰往前送,龟头顶在了她两片阴唇中间。她浑身轻轻一颤,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滋」的一声,龟头挤了进去。 「啊——」张月秋仰着脖子叫了一声,眉头皱紧了,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肱二头肌里。那里头又紧又滑又烫,裹得李大猛差点当场交代了。 「疼不?」李大猛赶紧停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不疼……你慢点。」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颤。 李大猛慢慢往里送,感觉到她阴道里的嫩肉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他的龟头。她里面早就湿透了——比他想象的还要湿,还要滑——但她还是做出了一副生涩的样子,咬着下嘴唇,手指掐着他的胳膊,每进一寸都要轻轻吸一口气。 「你这里头好紧。」李大猛喘着粗气,整根没入以后停在那里不敢动,他感觉自己要被夹断了,「月秋,你多久没那个了?」 「七年。」张月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七年?那王德贵不是跟你——」 「别提他。」她打断了他,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我跟他那是被逼的,他拿宅基地和免交公粮的政策要挟我,你说我们孤儿寡母的,能怎么办,我就陪了他一次,他死了以后,我一个人守着妞妞,谁也没碰过我。老张来我家那次,也拿交公粮的政策要挟我,我没让他进,把他赶了出去,全村人都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可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大猛,你信不信我?」 「信。你说啥我都信。」李大猛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这辈子没亲过女人,嘴唇笨拙地印在她眉心上,力道重了,但他感觉到了她身体里那股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那你动吧。不用忍了。」 他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炕席底下的麦秸发出沙沙的声响。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她的阴道裹着他痉挛似的吸着,淫水被挤出来顺着屁股沟淌到炕席上,洇湿了一大片。 张月秋起初只是轻轻地哼着,像个良家少妇一样,收起了她以前淫荡的样子,她手攥着枕头角,脸别向一边,偶尔从嗓子眼里漏出一两声闷闷的呻吟。可在他的夯击之下,她压不住了——七年了,她忍了七年了,以前跟王德贵那叫被狗咬了,跟老张更是什么都没有,可今晚压在她身上的是她的男人,是她心甘情愿嫁的、要跟她过一辈子的男人。那股被压了大半辈子的火一旦被点燃了就再也收不住了。她的腿开始主动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屁股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往上顶,每一下都迎着他的撞击往深处送。 「啊……大猛……好深……顶到最里头了……」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细声细气的闷哼,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声浪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浪,「啊……你快点……太慢了……啊……」 「你……你这骚婆娘。」李大猛咬着牙说,汗水从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奶子上,他伸手抓住她胸前晃荡的两坨白花花的奶子,一边一个握在手里使劲地揉,揉得跟揉面似的,白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挤出去,指缝间夹着两颗硬邦邦的奶头,捻得她浑身哆嗦,「你们村的人说你浪,我还不信——你比他们说得还浪!」 「别提他们……啊…你是我男人……我对你骚一点不好吗…再深点…………」张月秋浪叫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那张汗涔涔的方脸拉下来,张嘴堵住了他的嘴。她的舌头灵活地伸进他嘴里搅着,缠着他的舌头上下翻滚。 李大猛被她亲得脑子发蒙,身下的动作更猛了,掐着她的胯骨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他亲她的时候完全没有章法,只是张着嘴乱啃,把她的嘴唇都亲肿了。她从鼻子里哼出满足的呻吟,手在他后背上乱摸,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换个姿势。」李大猛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月光照在她浑圆的屁股上,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暗红色的阴唇被他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她跪在那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红布衫早就不知道被蹬到哪去了,白布背心挂在腰上,露出一整片光洁的后背,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脖子以下是白的,屁股是白的,两条腿也是白的,只有后背被李大猛那双粗糙的手掐出了几道红印子。 「月秋,你这身白肉。」李大猛从后面看着她,喉结上下一滚,他没见过这种白,村里干农活的妇女哪个不是晒得黑黄黑黄的,只有她天天长袖长裤的在屋里纳鞋底,才养出了这身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皮肉。 「喜欢不?」张月秋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浮上来一个她好久没有过的笑。 「喜欢。」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她把手伸到后面,自己分开了两片阴唇,露出里头粉红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 李大猛没有废话,扶着肉棒从后面一插到底,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 「啊——」张月秋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撑着炕沿。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胀又酥又麻。李大猛感觉从后面干比从前面干还要紧,张月秋的的小穴像橡皮筋一样紧紧箍着他的肉棒,每一次插入都能感受到阻力和小穴里的褶皱被抚平的感觉,又紧又热又滑,他舒服的呼了一口气,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他咬着她耳朵说:「王德贵有没有这么干过你?嗯?」 「没……没有……他算什么东西……啊……又顶到了——只有你这么干过我……」张月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爽得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李大猛又把她翻过来,让她骑在他身上。张月秋叉开腿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淫水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肉棒往下淌。然后她开始上下颠,两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跟两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仰着脖子,眼睛闭着脸上充满了满足的标签。 「大猛……大猛……啊……我不行了……」她的声音哆嗦着,浑身都开始发紧,阴道里一阵剧烈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她高潮了。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不停地颤抖,阴道里的嫩肉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夹得他也差点交代了。 「你这么快就到了。」他搂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跟他的一样。 「我太久没做了……忍了七年……谁知道你这么厉害,比王德贵那个三分钟的废物不知道强到哪去了。」她把脸埋进他脖子窝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七年。」李大猛把她搂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以后不用再忍了。」 张月秋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沉甸甸的,那是一种被人护着、被人稀罕着、不用再低三下四地躲着人的踏实。她低头在他锁骨上亲了一口,手指在他胸肌上慢慢画着圈,然后从他身上翻下来,把他推倒在炕上。 「你干啥?」 「别说话。」她俯下身,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亲,舌尖在他的胸骨上划了一道湿漉漉的线,顺着小腹上那几块硬邦邦的腹肌往下,在他肚脐眼周围绕了一圈,然后继续往下。她张嘴含住了他那根沾满淫水的肉棒。 「操!月秋你——」李大猛浑身猛地一哆嗦,他从没被女人这么伺候过。 张月秋没有回答。她的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了一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那根东西太粗了,她只能吞进去大半截,龟头已经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的嘴唇紧紧箍着茎身,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她的手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另一只手攥着阴茎的根部上下撸动。她抬眼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沫。 「你跟谁学的——」李大猛咬着牙,从尾椎骨窜上来的一股电流顺着脊柱一路炸到天灵盖。 「不用学,天生就会。」她把他的龟头从嘴里拔出来,拿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唾沫,用两只手捧着自己两坨白花花的奶子,把他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夹在乳沟中间,双手从两边往中间挤,把两坨白嫩的乳肉挤成一条深深的沟,肉棒就埋在乳沟中间,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蹭着她的下巴。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露出乳沟的龟头,口水滴在乳沟里,顺着肉棒往下淌,把乳沟磨得又滑又黏。 「你还说你不浪。」李大猛闷哼着,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刚才那是装的,现在才是真的。你娶了我,不亏。」她加快了乳交的节奏,奶子上下晃着,龟头在她乳沟里进进出出,她知道他快射了,因为他的大腿肌肉开始绷紧,卵蛋在她手心里提紧了。 「要射了。」李大猛咬着牙说,刚想拔出来。 张月秋已经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舌头裹着它飞快地绕圈,手攥着他的茎身上下撸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喷在了她嘴里。他射得又猛又多,她含了满满一大口,嘴唇紧紧箍着龟头,一滴都没漏出来。然后她把嘴里的浓精慢慢咽了下去,张开嘴伸出舌头给他看——舌头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 「你这骚婆娘。」他看着张月秋把精液都咽了下去,还没完,继续又帮他用嘴清理他半软下去的肉棒,那种刺激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张月秋好像在吃棒棒糖一样,足足舔了十几分钟,李大猛感觉自己的肉棒从半软到全软,然后在张月秋的嘴里又慢慢变硬,他一把把她按倒,翻身又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干了很久很久。四十年的火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泄完的,她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满足的。他们从炕头滚到炕尾,从躺着干到跪着,又从跪着干到站着——他把她抱起来顶在墙上,她的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他从下往上顶她,每一下都顶在她花心最深处,她后背蹭着冰凉的墙皮,身前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冰火夹击让她高潮了一次又一次,叫得声音都哑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也记不清自己射了多少回,只记得最后那回他把她按在炕上从后面干,干着干着她浑身一哆嗦又高潮了,痉挛的阴道夹得他跟着也射了——滚烫的浓精一股一股地喷在她身体最深处,每一股都灌满了她的花心,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和汗水糊了一枕头。不是哭,是爽的。她活了半辈子,今晚才知道跟一个真心疼自己的男人做这回事是什么滋味。 完事以后,两个人瘫在炕上,汗湿的脊背贴着凉席。张月秋把脸埋进李大猛汗涔涔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水泥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她白得发亮的身子和他黑黝黝的粗壮胳膊映在一起。 「大猛。」 「嗯?」 「往后只跟你一个人好。」她低声说。 李大猛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嗓子里滚出来一声闷闷的嗯。 妞妞躺在西屋的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这不是她家的房梁。她家的房梁上挂着一根麻绳,是她爹活着的时候挂腊肉用的,腊肉早吃完了,麻绳还挂着,每次她躺在炕上都能看见。这里的房梁是新的,没有麻绳,没有腊肉,只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混着石灰和水泥的涩气。炕烧得热乎乎的,褥子是新铺的,被面是李大花昨天送来的,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她妈说这是大花的陪嫁,压箱底压了好些年,今天拿来给她铺上了。枕头也是新的,荞麦皮的,枕上去沙沙响。 她妈和李叔叔睡在东屋。刚才她听见她妈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闷哼,然后是李叔叔低沉的喘息,再然后是床板的咯吱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妈的声音不像在面馆里跟刘婶讨价还价时那么脆,也不像在井台边上跟赵婶聊天时那么轻,是另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那种声音让她想起有一回在巷子里看见两只猫,一只趴在另一只身上,发出一种黏糊糊的、拖得长长的叫声,跟这个有点像,但又不一样。猫的声音是野的,她妈的声音是压着的,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她没有拿被子蒙头。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像打翻了什么东西——甜的酸的搅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了小军哥哥。那年他和他妈妈改嫁到屠夫家里,是不是也这样?躺在别人家的炕上,听着隔壁那些陌生的声音,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她听她妈说过小军哥的事——赵叔不是他亲爹,他妈为了还债嫁给了村口杀猪的赵瘸子。小军哥跟着他妈搬进赵叔那两间砖瓦房的时候,大概也跟她现在差不多大。他那时候害怕吗?他是不是也睁着眼睛盯着房梁?是不是也在被窝里偷偷叫过自己的亲爹? 妞妞翻了个身,把小布娃娃搂进怀里。布娃娃是李叔叔给他买的,她把布娃娃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比小军哥哥幸运。小军哥改嫁的时候,他那个新家是别人的,他那个新爹是个拄着竹竿、身上永远带着血腥味的杀猪匠,他用了好长时间才开口叫赵叔一声「爸」。可她不一样。李叔叔不是杀猪的,李叔叔是搬砖的,身上只有汗味和水泥味,每次来都给她带好吃的,还会蹲在井台边上帮她削铅笔。 她爹走的时候她太小了,小到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也记不清。她只记得他很高,扛着她摘过枣,枣掉在地上砸烂了,他笑得跟打雷一样,胡子扎得她哇哇叫。后来他出了事,抬回来的时候盖着白布。她妈哭了一整夜,她站在炕边看着那团白布,不明白爹为什么睡在那里不起来。 她五岁就没了爹。这些年她妈一个人扛着她过日子,去镇上给人洗衣服,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冬天裂了口子拿胶布缠一缠继续洗。村里的小孩有时候会欺负她,说她没爹,她咬着嘴唇不哭,回家也不跟她妈说,只是晚上躺在炕上拿被子蒙着头偷偷掉两滴眼泪,然后对自己说,反正我爹活着的时候对我好,你们连见都没见过。可那话是她妈教她的,她信是信了,但心里头总觉得缺了一块什么——说不清是缺了什么,就是空落落的。 现在那块空缺被填上了。李叔叔给她带排骨,帮她削铅笔,让她骑在脖子上揪着他的耳朵满院子跑。今天下午搬进来的时候,李叔叔蹲在门槛上跟她说,妞妞,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你想吃啥跟叔叔说,叔叔给你做。她看了她妈一眼,她妈靠在门框上,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冲她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使劲忍住了,只是走过去拉住李叔叔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的老茧硬得跟砂纸似的,跟赵大柱的手差不多,但握着她的时候是轻的,轻得像是怕把她的小手捏碎了。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大汉不是坏人,他是她妈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人,也是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那个能把她扛在肩膀上的大人。 隔壁的声音停了。她妈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李叔叔在帮她妈拉被子。她听见李叔叔闷闷地说了句什么,她妈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隔着墙都听得出那笑里的轻快。妞妞把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她想,小军哥哥后来肯定也不怕了。他妈妈找到了赵叔,他有了宝珍妹妹,他去镇上念书,考了好成绩,他一定也跟她现在一样——听着隔壁大人说话的声音,心里头不再觉得这是别人家的陌生动静,而是踏实的、暖烘烘的、跟炉膛里的火炭一样让人觉得安心的声音。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她妈有人疼了,她也有了一个能扛着她摘枣的爹。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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