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书生不正经】(389-390)作者:茄子
字数:9991 第三百八十九章 林正安和黄倩柔回到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颗信号弹的事情他问过了林小六,林小六说禁军傍晚在城外的官道上放了信号弹之后就散了,没进城。至于信号弹是打给谁看的、传达了什么消息,没人知道。青州府衙那边也没有派人来通知。 林正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北边官道方向的天空,然后收回了目光。 不管禁军来干什么的,今晚是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天大的事,也得先让家里人把节过了再说。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厨房里就开始忙活了。 丫鬟们进进出出,灶台上热气腾腾地蒸着一笼又一笼的元宵。林老太亲自坐镇厨房,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时不时地戳一个元宵检查火候。老太太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每逢年节必定亲自下厨——这是她当了一辈子穷家寡妇养成的习惯,总觉得不自己动手就不算过了节。 正堂里摆了四张圆桌,拼成一条长席。十几把椅子围了一圈,每把椅子前面都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最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林正安的位子。 妾室们陆陆续续进了正堂。 王三娘抱着襁褓里的长子先进来。她还在坐月子,本不该出门见风,但元宵节她不肯缺席。林老太让人给她搬了一张软榻放在角落里,铺了三层棉褥子,又罩了一扇屏风挡风。王三娘坐在软榻上,把孩子放在身边,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满足——那种满足不是张扬的,而是像热好的米酒一样慢慢渗出来的。 黄玲儿跟在她后面进来,抱着长女。她比三娘利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开始单手抱娃单手舀元宵吃,吃相生猛,被林老太瞪了一眼才放慢了速度。 卢彩莲抱着二子坐在了三娘旁边。她今天话格外少,但脸上的表情比以前都踏实。以前她在这个家里总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她是三嫂,又是妾室,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自处。现在孩子生了,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位置。她把襁褓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直了。 小惜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门口探头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饼——丫鬟拦了三次没拦住。她抱着次女,姿势很别扭,像是抱了个西瓜又怕西瓜掉又怕西瓜被偷。林正安看她一眼,她立刻理直气壮地说:“这次不是偷的!是厨房大娘给的!” “厨房大娘给你的你就吃?” “大娘说元宵是甜的,小惜吃甜的容易吐,所以给了饼。”小惜振振有词,然后凑到林正安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夫君,妾身发现一件事——女儿的鼻子好像比昨天小了一点点。昨天像蒜头,今天像蚕豆。” “那是因为你看习惯了。” “不是!真的小了!”小惜坚持。 林正安懒得跟她掰扯,把她按到椅子上,把那块芝麻饼没收了推了一碗元宵到她面前。小惜盯着元宵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然后脸皱成一团——太甜了。她把碗推给旁边座位的冬香,被冬香一巴掌拍了回来。 冬香抱着三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舀元宵,嘴里还嘟囔着:“小惜你吃你的,别往老娘碗里扒拉。” “好冬香,甜的不好吃……” “甜的怎么不好吃?甜的才好吃!” “那甜的给你,你给我饼。” “老娘没有饼!” 两个女人为了一个元宵和一块饼吵起来的画面,让整张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于婉晴抿着嘴笑,肖晴捂着嘴笑,尹倩倩笑得把元宵呛进了鼻子里。连蓉抱着肚子笑得直喊小心孩子,明月在旁边给她拍背。黄倩柔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杜秀秀低着头吃元宵,肩膀一抖一抖的。玉宁坐在最角落里,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佛珠,但脸上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林正安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们。 十七个女人——不对,这张桌子上现在坐了十三个,还有四个在济南府没回来——十七个女人,五个婴儿,加上林老太和林小六那些护卫丫鬟,满满当当几十口人。她们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抢食、斗嘴、哄孩子、笑成一团。这种画面如果在外面的人看来,大概会觉得这个家的主人治家不严——妾室们上桌吃饭也就算了,还敢在夫君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但林正安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家。活生生的,热腾腾的,有烟火气的家。 “夫君,你的元宵要凉了。”于婉晴轻声提醒他。 林正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四个白白胖胖的元宵,咧嘴笑了一下,舀起一个塞进嘴里。是芝麻馅的。甜。 桌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孩子们被陆续抱回房里睡觉,丫鬟们撤了碗碟换上了茶水和糕点。几个妾室陆续散了,最后只剩下于婉晴和肖晴还坐在林正安旁边。 于婉晴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眼睛半闭着,脸上挂着满足的倦意。肖晴望着窗外,那里有灯——正月十五的花灯。青州府城不大,但元宵的花灯年年都有。从院子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街坊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爆竹声和三两行人的说笑。 “夫君。”肖晴忽然说。 “嗯?” “今天真好啊。” “怎么个好法?” “就是……”肖晴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好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在一张桌子上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吃元宵的那种好——吵闹、世俗、平淡,但让人心安。 “以后每年元宵都这样过吗?”她问。 林正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灯火。远处又有信号弹升起来——不是猩红色的,是黄色的,在夜空中炸开成一团黄色的火花。位置比昨晚更近了。 “以后每年元宵,会比今天更好。”他说。 肖晴轻轻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撒谎——或者不是撒谎,只是把“以后”说得太肯定了。她窥见过未来,知道那些黑的东西正在逼近。但她今晚不想戳破。今晚是元宵,今晚这个家是完整的,今晚她的夫君坐在她身边,碗里的元宵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这已经够了。 林正安站起身,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出了正堂,没有回书房,而是去了后院专门辟出来的炼丹房。地脉石乳已经有了,灵泉水的配方需要的其他材料在药铺都能买到。他关上门,取出系统配方,借着烛光开始配药。 灵泉水的配制不难,但程式繁琐。地脉石乳需要在高温下融化,然后和其他药材按比例混合,最后用灵气启动。林正安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完成了第一小瓶。那瓶液体是淡绿色的,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不是香,是干净,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后空气中那种味道。 他把它收进系统背包,推开门。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鱼肚白。 正月十六的清晨,安安静静。没有鸟叫,没有风声,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林正安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见了那个画面。 他头顶三尺处,那团一直模模糊糊的金色光晕,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不是一团光了,而是一条龙和一只凤的完整轮廓。金龙盘踞在左,金凤翱翔在右,两道光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投射出一片金色的光幕。那光幕在不断扩大,从三尺扩展到五尺,从五尺扩展到一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威严的金光之中。 帝王之气的转化,即将完成。 【帝王之气转化进度:98%……99%……】 【预计完成时间:一刻钟】 【警告:转化完成后将产生天地异象,方圆百里内的修炼者均可感知】 【建议:立刻选择开放区域,避免对宅院造成影响】 林正安没有犹豫。他施展踏雪无痕,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冲出了宅院。他需要找一个开阔的地方——不能在家里,不能在任何有人的地方。帝王之气的转化爆发出的异象可能会伤到普通人。 他的身影在黎明前的街道上疾掠而过。北门——城外——牛角山的方向——山顶那片开阔的岩石平台—— 他停在了山顶。这里是牛角山的最高处,脚下是一块平坦的巨石,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头顶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把最后一颗聚气丹含在嘴里,盘膝坐下。 【帝王之气转化进度:100%】 【转化完成!】 天地之间,轰然一声。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灵气的震荡。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林正安头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道光柱粗得像一座塔,金光中龙吟凤鸣之声不绝于耳。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灵气都在向这道光柱汇聚,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漩涡。 青州府城中,无数人从梦中惊醒。他们看不见光柱,但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从脚下传来,从头顶压下,从四面八方涌来。婴儿啼哭,狗群狂吠,马厩里的马不安地踢着蹄子。 禁军驻扎的城西营地里,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京城……变天了。” 第三百九十章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林正安盘膝坐在牛角山顶的巨石上,周身被那道金色的光柱笼罩。光柱内部并不刺眼,反而温暖得像泡在一池温泉里。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经脉、每一寸骨肉、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被那股金色的力量冲刷——不是改造,而是激活。像是他体内原本就藏着什么东西,一直沉睡着,此刻终于被唤醒了。 龙吟和凤鸣在他耳中交替回荡,但他发现那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声响,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那声音不刺耳,低沉而悠远,像远古的钟声在群山中回荡。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十五分钟里暴涨了将近一倍。 不是突破境界——他依旧是炼气五层,但灵力的浑厚程度已经从初入五层的浅薄变成了五层巅峰的饱满。更重要的是,他的灵识范围从十丈扩展到了三十丈。闭上眼睛,他能“看到”山坡上积雪下正在发芽的野草,能“看到”三里外溪流中游动的鱼,能“看到”头顶天空中一只盘旋的鹰——鹰的每一根羽毛他都数得清。 这就是帝王之气转化完成后的力量。 光柱缓缓消散。最后一缕金光没入他的体内,在他丹田处凝成一枚金色的印记——那是一枚龙凤交错的小小的符印,微微发着光,像一枚灼热的金币镶嵌在他体内。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帝王之气转化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帝王之气转化】 【获得以下永久性增益:】 【1.灵识范围提升至三十丈(原十丈)】 【2.灵力恢复速度提升100%】 【3.对低阶修炼者产生“威压”效果(范围五丈)】 【4.解锁“帝王之眼”:可感知他人忠诚度与敌意程度】 【5.所有妾室怀孕后,胎儿获得“龙气庇佑”:先天体质+1级】 【6.解锁“天威”:战斗时可释放帝王之气震慑敌人(每日三次)】 【警告:帝王之气转化产生的天地异象已被方圆百里所有修炼者感知】 【检测到当前区域内存在修炼者:数量未知】 【建议:做好应对外界探查的准备】 林正安缓缓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正月十六的朝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露出半边脸,把整座牛角山染成了金红色。他站起来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不是自然的风,是他身上残余的金色气息在向外扩散。那股气息扫过地面,巨石上的石缝里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几秒钟之内,那些草芽就长到了三寸高。 林正安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枚龙凤符印沉寂下去。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书生——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先回家。” 他施展踏雪无痕,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掠下牛角山。速度快了将近一倍——不仅是身法本身的加成,而是他的身体在帝王之气转化后变得更轻、更协调,跑起来像是被风托着。 天色大亮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家宅子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往常这个时辰丫鬟们已经开始洒扫了,厨房的烟囱应该有炊烟,几个早起的孩子应该已经在哭闹了。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整座宅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林正安皱眉,推门进去。 正堂门口,十四个人站成了一排。 王三娘抱着长子站在最左边,旁边是抱着长女的黄玲儿,然后是抱着二子的卢彩莲、抱着次女的小惜、抱着三女的冬香。于婉晴挺着肚子站在冬香旁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攥着衣角。连蓉、明月、尹倩倩、肖晴、黄倩柔、杜秀秀、玉宁——所有在青州府的妾室,一个不少。 她们都看着他,表情各异。王三娘眼眶红了,黄玲儿的嘴唇在哆嗦,于婉晴脸上的镇定是强撑出来的,肖晴的手在袖子下面攥成了拳头。黄倩柔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只有小惜一脸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是被硬拉来站队的,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是——” “夫君!”于婉晴抢前一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比什么都坚定,“方才天还没亮的时候,北边山上一道金光冲天,龙吟凤鸣满城都听见了。普通百姓只以为是地震天雷,但妾身知道——那道光的方向是牛角山,夫君天没亮就出门了。” 她顿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 “夫君,你跟我们说实话。方才那道光,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林正安沉默了一会儿。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紧张的、害怕的、担忧的、信任的。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帝王之气转化完成后的第一个考验。不是禁军,不是修炼者,不是远在京城的那位皇帝——是他的女人能不能信他。 “是。”他说。 院子里炸了锅。 小惜最先开口:“我就说嘛!夫君最厉害了!那个金光好好看!妾身还以为天亮了又黑了呢!” “什么天亮了又黑了?”冬香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那道光比太阳还亮!” “对嘛!比太阳还亮!夫君比太阳还厉害!”小惜理直气壮。 于婉晴没有跟着她们吵。她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出来——不是害怕的泪,是等了一个早上终于等到答案的那种释然。 “妾身知道了。”她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夫君不会说的。妾身也不问。但夫君记住一件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所有姐妹,然后转回来,一字一顿地说: “不管那道光是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十四个人——不对,是十七个人——都在你身后。夫君是天上飞的龙,我们就跟着龙飞。夫君是地上跑的虎,我们就跟着虎跑。夫君要造反——” “婉晴。”林正安打断她。 于婉晴闭嘴了。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退让。 林正安走过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抬头扫了一眼所有的女人。王三娘已经把脸埋进了襁褓里无声地哭。黄玲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卢彩莲低着头,肩膀在抖。冬香瞪着天花板在控制自己。黄倩柔的刀尖在微微发颤。肖晴已经哭得整张脸都花了。只有小惜还在困惑地左看右看,小声问旁边的玉宁“造反是啥”。 “都哭什么。”林正安说,“还没造反呢。”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笑中带泪,又哭又笑,乱七八糟。于婉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恼道:“夫君你正经点!” “正经的就是——”林正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你们记住,你们夫君我不是普通人。那道光是我弄的,以后还会有更多让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但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让你们出事。永远不会。” “那夫君自己会出事吗?”小惜突然问。 这句话一问出来,所有的目光又聚到了林正安身上。小惜是痴傻,但她总能问出最直击要害的问题。林正安愣了一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会。你夫君我命硬。” 小惜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夫君不出事,妾身就有的吃。有的吃就行。” 冬香又给了她一巴掌——轻的,然后也笑了。 --- 早饭是林老太亲自端上来的。老太太把一碗热粥放在林正安面前,然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吃了三口,才开口。 “山上的光,是你弄的?” 林正安差点把粥呛进鼻子里。于婉晴看出来也就罢了——她敏锐。林老太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用瞪着眼睛看我。”林老太淡定地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你是我生的。你小时候摔跤摔破了膝盖,哭的声音也比别人家孩子响。天还没亮你出门,我给你收拾的书房——桌子上舆图铺了半张定北侯府的兵力分布图。我一个老太太看不懂那些,但我看得懂上面你画的红圈。” 她坐下来,声音很轻,但稳得像磐石。 “娘帮不了你什么。娘这辈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天下大事。但娘知道一件事——你当年在炕上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娘跪在院子里磕了三百个头求老天爷开恩。老天爷没让娘失望,你活过来了。后来你说有神仙帮忙,娘信了。现在你弄出了金光龙叫,娘也信。” “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娘都信。” 林正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 “娘,儿子今天开始会很忙。正月十七过后要出远门。济南府的事,家里的事,外头的事。但不管多忙,儿子保证一件事——” 他放下碗,抬头看着他娘的眼睛,像个十八岁的儿子对母亲说话的语气。 “儿子不会让您担惊受怕太久。” 林老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再说话,端了空碗出了门。 --- 上午,林正安在书房见了林小六。 “禁军那边什么动静?” 林小六的脸比平时凝重了不少。他这种当过兵的人都知道禁军入城意味着什么——禁军是皇帝直属的军队,到地方来只有一种可能:京城知道了什么,或者怀疑了什么。 “那个太监住在城西驿站。昨晚光柱出现的时候,驿站里乱了一阵——他们以为是地龙翻身。但天还没亮,就从驿站里跑出快马,往北去了。应该是报信的。” “往北?” “官道往北是济南府,再往北是京城。快马到京城——” “十天。”林正安接道。 “对。十天。如果是八百里加急,五天。但禁军的马不是传驿马,跑不快。正常速度差不多十天。” 林正安在心里算了一下。帝王之气转化完成的时间是正月十六。禁军快马报信十天后到京城,那就是正月二十六左右。京城知道消息,再做出反应——至少要到二月中旬。他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个太监今天有什么动作?” “上午去了青州府衙,跟知府关着门谈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然后他带着两个兵骑着马往牛角山方向去了。” “他一个人?” “带了两个亲兵。都是普通军士,不像修炼者。” 林正安点了点头。那个太监不简单——他能感觉到帝王之气转化的异象,说明他至少有一定的修为。但他没有直接冲上牛角山,而是先去了府衙了解情况,再亲自去看现场,说明他很谨慎。 一个谨慎的太监,比一个莽撞的太监更危险。 “派两个人盯着驿站。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告诉我。另外——”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把这个送到济南府邓云娘手里。林小四在那边,让他安排马。” “是。” 林小六接过信离开后,林正安打开系统面板,仔细查看帝王之气转化的详细说明。 那双“帝王之眼”的功能让他很满意——可以感知他人的忠诚度和敌意程度。这就意味着任何人故意接近他,他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真实意图。而“天威”更是实用的战斗技能——每日三次释放帝王之气震慑敌人,配合他的修为和踏雪无痕,正面对上一般的修炼者他也不怕。 但系统也明确警告了——异象已被方圆百里的修炼者感知。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修炼者在这片区域,也不知道他们对帝王之气是什么态度。但不管怎样,他必须在他们找上门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第一件事就是灵泉水。 他把那瓶淡绿色的灵泉水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看了看。灵泉水的配方说明使用方法是按比例稀释后浇灌——一瓶灵泉水可以兑一百斤清水,浇灌十亩地,增产三成。如果济南府的田庄扩到一百亩,他需要至少十瓶灵泉水。但现在只有一瓶。 系统里可以兑换灵泉水——一瓶需要5点修炼值。他目前修炼值不多了,只能兑两瓶。三瓶,管三十亩地,够今年的玉米种子种下去。剩下的地种小麦和黍米,等灵泉水够了再说。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决定兑两瓶。修炼值可以再攒,但玉米下种不等人。 系统提示弹出。 【确认兑换:灵泉水×2,消耗修炼值10点】 【当前修炼值余额:3点】 三瓶灵泉水收入背包。他准备带在身上,到了济南府直接交给邓云娘。 --- 下午,林正安去了校场。 黄倩柔正在训练护卫队。十二个人站成两排,正在扎马步。地上全是汗——正月里的寒风里,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黄倩柔提着刀在队列中走动,看到谁的姿势不标准就是一拍——不是打,是用刀鞘拍肩膀让那人纠正。 看到林正安来了,护卫们想跪,被他摆手拦住。黄倩柔也没停训练,只是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明天我要出城一趟。带你去。” 黄倩柔愣了一下。训练中的护卫们耳朵都竖起来了,但谁也不敢回头。 “去哪儿?” “济南府。大概十来天。” 黄倩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护卫队需要有人看着。三娘在坐月子,玲儿冬香刚生完——家里总得有个能打的守着。” 林正安看着她。她的意思很明白——她不能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这个判断是基于她对这个家的责任感做出的。以前她留在这里是因为无处可去。现在她主动选择留下,是因为这里需要她。这是一种不一样的归属感。 “那我带倩倩去。” “倩倩不比你力气大,但倩倩比你机灵。路上有个照应。”黄倩柔说完,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林正安能听见,“……注意安全。” “嗯。” 林正安转身要走,黄倩柔忽然又叫住他。 “夫君——” “怎么?” 黄倩柔别过脸,耳朵尖又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早点回来。” 说完她就转回去继续吼那帮护卫——站直了!抬头!马步稳了!林正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 --- 晚上,肖晴来了一趟书房。 “妾身又看了一眼。”她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从容了不少。 “又消耗寿命了?” “不多。”肖晴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是一种困惑中的冷静,“这次看到的东西跟上次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上次那团黑还在,但边缘上多了一小片金色——不是夫君那一团,是新的。很小,在东边,像是……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林正安皱眉。东边?东边是济南府方向。地里长出来的金色——邓云娘的玉米田? “还有呢?” “还有——”肖晴犹豫了一下,“妾身看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很大的地方。周围有红色的墙,墙上有黄色的瓦,地上铺着白色的石头。里面有很多人跪着,朝一个方向磕头。然后一个穿黄衣服的人从高处走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肖晴摇头,“画面断了。但那个地方——妾身觉得像是皇宫。”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正安把那截断掉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滚了几遍。皇宫。穿黄衣服的人。跪着的人们。这不是好兆头——或者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帝王之气的转化完成后,远在京城皇宫里的皇帝,会因为气运流失而产生什么变化? “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没有。只有一个背影。是个男人,背有些弯,头发灰白。” 永和帝。大概率是永和帝。 “这件事还是不要跟任何人说。”林正安说。 “妾身知道。”肖晴站起来,在书案对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俯身抱了他一下——很轻,很短的拥抱。 “夫君,妾身不怕。”她在放开之前在他耳边轻声说,“妾身以前说过,妾身看到了黑暗中的光。现在那光越来越亮了。” 她走之后,林正安没有立刻修炼。他坐在书案后面,打开舆图,看着整张地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京城在最北边。青州府在南边。济南府在中间。从北到南,一条官道像一条线把这几个地方串起来。而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这条线上——招兵在山里、田庄在济南府、根基在青州府、暗棋在京城。 一片黑的从北边来。金色的光从南边挡。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颗聚气丹,放进嘴里嚼碎。 明天出发,去济南府。在路上,他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走。 窗外,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残雪上反着白光。远处一串爆竹响了三声——不知哪家还在给元宵节收尾。城西的方向有一扇窗户始终亮着灯,那是驿站的二楼,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对着京城的报信纸,迟迟没有下笔。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龙吟凤鸣,光柱冲霄”——这八个字如果如实写在密信里,京城会当成妖言惑众。如果不写实,又瞒不住——青州府城几万双眼睛都看见了那道光。 他斟酌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含糊。 “青州府正月十六凌晨,地动异常,有异光,待查。” 他把信封好,交给楼下的传信兵。然后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牛角山的黑影,一滴冷汗从太阳穴滑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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