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someguy1
2026/07/21发表于:SIS,禁忌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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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6,240 字*********************************** 一眨眼夏天便过去一半了,救命啊。*********************************** 第五卷:平行人生 第二百五十九章:打卡上班 转眼间,我已在明玉俱乐部上了半个月的班了。虽然大老板没指望我每天都
露面,但是「杨凌云」作为俱乐部的金牌教练,每周至少得去两次吧,剩下的日
子「周铭」同样得去混个一两天,不然让颜君泠直接给我打钱就是了,没必要还
遮遮掩掩地给我弄出份工作来。因此每周除了上课之外,要在俱乐部打卡四五天,
忙得不亦乐乎。 说实话,正常上班这种东西确实不是我所喜好的事情。虽然我耐得了寂寞也
经受得了枯燥,不然也没可能把拳法和茅山真功练到登堂入室的水平,但是修行
这种东西是生命最本质的升华,过了那道门槛之后,仔细琢磨中自然有无限的乐
趣可以逐渐体会,哪怕对拳脚功夫,炼气修行没兴趣,也能在日渐增进的修为里
赚得肉眼可见的好处。 换句话说,那便是正反馈直观且强烈,只要有机缘心性打好了基础,且有前
进的路途,那便不担心见不着回报。而我已经达到了练出滋味的阶段,哪怕本身
对武学修行没有特大的热爱,也已经成功地将其融入生活了。 读书学习其实也类似,但是正反馈相对来说就更低一些,只能靠自律和习惯
慢慢积累,而工作的正反馈,还要再低一节。所以一旦脱离了高中这个严格管理
的环境,很多人便会耐不住枯燥和辛苦,丢掉从小培养的念书习惯。我在沿海大
学这四年来认识的这样的人多的是,远的不说说近的,袁向东这小子便是个典型。
论头脑,东子这家伙是顶级的灵活,心思敏锐,八面玲珑,但是就是定不下心来
学习,所以专业课都是稀巴烂。相对之下,我虽然武功道法上根骨资质平平无奇,
却对读书学习信手拈来,属于二十一世纪孕育的顶级做题家,说不定来超越空间
打生打死反而是浪费天赋了。 扯远了。 反正对工作这种东西,我是不怎么喜欢的。特别是我过去二十几年来的人生
经验里,还没有找到什么让自己尤其热爱的事业或者领域。读书读得好可以靠勤
奋也可以靠天分,但是喜欢一项事物,能够在其中找到人生的意义与价值,是任
何人都能做到的东西。用修道人的说法来形容,那便是玄而又玄的缘法。 目前来看,我的缘法不在于普通白领文员的工作里,反而是当个健身搏击的
教练更让我觉得有意思,虽然那也不是我真正热爱的东西。嗯,老爸老妈在我高
中时便下了结论:儿子如果真的愿意的话,肯定能创出一番大事业,但是他没啥
想要投身的事业,就是喜欢混日子,而且哪怕混都能给他混进顶级985来,让我们
这两个当爸妈的很不爽却也没法责备。知子莫若父母,他们倒是看得挺准的…… 但是每天上班终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而我还没有脱离这种新体验所赋予的
新鲜感,因此除了每天的修行之外,便是上上班,跟袁向东几个朋友群里吹水,
顺带跟林蔚烟去健身。 「等等,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感受一下,这样你胯,肩,肘,三者发力会
更顺畅。先把动作学对学熟了,打好框架之后,其他的都会水到渠成的。」我稍
微扳正了学员的肩膀,调整了一下手肘的角度,然后出口评价道。 我身前的学员是个二十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白唇红,细眼浓眉,长得不算
难看,但腮帮子肉肉的,肚腩圆圆的,有点欠缺锻炼了。这个白净的小胖子名叫
苏睿文,是颜君泠一个家境不错的表弟,受到颜君泠的邀请来俱乐部锻炼身体。
他过去两周来得很勤,每次都是跟我在训练,据说是既想减肥,又想学搏击,便
被颜君泠引荐给我了。 俱乐部刚开张不久,目前高级会员大多都是高层团队亲自拉来的客户,还有
一部分是被徐蹈合与其他几个重金聘用的教练的名头所吸引,特意预约来参与课
程的。我虽然是俱乐部少数的高级教练之一,也是大老板私底下亲自钦定的王牌
搏击教练,但毕竟名声不显,而且颜君泠也没指望我真的每周在俱乐部干满四十
个小时不带停的,所以只有寥寥几个与大老板足够亲近的人才用得着我出场教导。 苏睿文认真地按照我的指示将我这几天来教给他的几个拳架子练了数趟,收
功后眼巴巴地对我说道:「杨教练,你看你教我的杨氏太极都把握得差不多了吧,
什么时候咱们练习一下实战?」 我笑道:「你满打满算才学了十天而已,这就要想要开始对练了?我当初学
武时可是练了快两个月后,那时的教练才批准了实战练习,那还是我求着加快进
度才特意让我尝鲜的。」 苏睿文讨好地笑道:「杨教练,杨哥,我是看武侠剧长大的,能不对拳拳到
肉的实战眼馋么?不然之前也不会去学拳击了。今天您就给我一点点感觉就行了,
我这次回到搏击课里,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再战了。」 我思考了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行,你不是一直对我们每堂课雷打不动的
有氧运动叫苦不已吗?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要逼你跑这二十分钟的步了。来,防
具给带上。」 苏睿文听到这话,兴奋地跑去将拳套,绑腿,头盔给拿了过来,甚至还给自
己带上了护齿。 我纳闷地说道:「好家伙,连护齿都带来了,看来你确实是有备而来。」 苏睿文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了几声,问道:「杨教练,接下来怎么对练?」 我将拳套带上,同样地嘿嘿笑道:「接下来就是让你明白跟我实战练习到底
意味着什么了。直接在这儿打还是上擂台?」 苏睿文讪笑道:「还是在这儿吧,低调点,咱也有自知之明,不上台去给人
观看献丑了。」 我们站开了大概两米半的距离后,我抬起双臂,对他点头道:「开始吧。」 苏睿文同样摆好架势了,左右摇晃,一副严峻对敌的样子,倒是没有急着抢
上来开始挥拳,而是与我隔开着距离耐心对峙。 如此过了十几秒后,我对他招了招手:「攻过来吧,我们会对练几个回合让
你有机会试着攻防两方的感觉。」 「好,谢谢教练!」苏睿文听我这么说,也下定心来,猛地前冲便是一记刺
拳朝我打来。 嗯,蹬脚内旋发力,腰胯转动合力,虽然动作隐蔽性不足,但是姿势倒是不
错,看来他之前上过的拳击课没有白学。我一边分析着他的动作,一边后退一步
避开了拳头力道宣发的那一点,却没有完全让开,而是撑起左臂让他打中小臂,
帮他喂拳。 「继续!」 听到这话,苏睿文也放了开来,逼抢上前连续击打,虎虎生风的,倒是有模
有样。我时而闪躲,时而在他力道用老后轻轻将他手臂拨开,如此对了十数招之
后,他便有些气喘吁吁的,没有追上来而是退后几步恢复体力。 我笑道:「这就没劲了?」 苏睿文平复了一下气息,龇牙道:「教练,你这么轻松应付,我感觉自己再
来个三十秒就要趴了。」 「所以才要勤练有氧运动啊。来,继续打,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我
对他招手示意继续。而苏睿文显然也没打够,活动了一下肩膀后再次架起双臂冲
我挥拳而来。 我们在地垫上转着圈子,苏睿文疯狗似的左右开弓,却只有三分之一的攻击
落到实处,而那三分之一又全都被我轻描淡写地拨到一旁或者随意格开,如此打
了快一分钟后,苏睿文弯腰停了下来,气喘如牛。 「呼,呼,结束回合,结束了……」 我走到他身旁点评道:「挥拳击打可是对体力消耗巨大的一项运动,像你这
样的体质,真正上拳击擂台,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 苏睿文喘了一阵后,直起身来苦笑道:「教练,我以前也是学了一年拳击的,
那时候我请的教练也是个专业人士,打过好几年的职业赛事,但是你看起来好像
比他还牛,太游刃有余了吧?」 我耸肩道:「要不然你表姐可不会出大价钱让我在这儿任职。我看你技术虽
然有些生疏,但框架没丢,只是体力不足而已,当初怎么没继续练下去?」 「我几年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时间大把,所以趁着有兴趣学了一年,但是毕
业开始工作后便落了下来,如今才三年不到,便吃成这个样子了。」苏睿文摸了
摸自己圆润的肚腩,有些苦恼地说道。 「明白,放心吧,只要你每周来至少两次,并且管好口腹之欲,三个月内就
让你把体重控制住,同时也把你的拳术尽数拾回。」我对他做出了金牌教练的承
诺。 苏睿文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嘞!教练,咱们再来两回合吧?这次你能不
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进攻?」 我沉吟了片刻后答应道:「也行,给你个盼头吧。」 苏睿文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地重新在我面前站定,摆好架势。我对他点了点
头,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便是一拳。 可怜的小胖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我一拳打穿双臂架起的防御,头晕眼花
地捂脸后退。 苏睿文恢复过来后,不信邪地说道:「教练,再来!」 「好。」 这次他更为小心,小臂几乎交叉地挡在脸前,缓缓地以我为中心踱步,变换
着方位。我表情不变,等了七八秒后,还是同样一招:冲身上前,抓着他移动时
拳架中露出的少许空隙便是一拳擂在他头上。 苏睿文稳了稳身形,揉着头苦着脸道:「教练,这是什么招数?」 我将自己做出的攻击放缓速度让他看清楚了:「就是你自己学过的,最基本
的刺拳。拳击其实非常适合喜欢实战的人,入门不难,动作简单精炼,刺拳,直
拳,勾拳,摆拳,来回就那么几个不同的出击方式,却能变化出无数的套路和应
用来。而这一切的基础便是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 苏睿文似乎明白了:「你是说,我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最基础的
一记刺拳给打中了。以此延伸,其实教练你用什么拳法手段都无所谓,因为你速
度快到我连招架和躲避都没法做到,是吧?」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倒是一点就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
话是有道理的。而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只能把身体素质提升起来,再多练手,
把你对战中的本能反应磨砺得敏锐了,这两点都要靠水磨工夫。」 苏睿文眼珠子转了转,讨好地笑道:「教练,表姐说你是太极大师,我还从
未见过真正的传统武术打法,你能否让我见识一下?」 「嗯,也不是不行。太极打法里最适合你这样的初学者的,其实是擒拿投技。
你当初学了拳击基础,但没有擒拿技术和应对擒拿缠斗的手段的话,是个比较大
的短板。」我再次与他拉开了几步距离解释道,「接下来还是一样,你我过几招,
我让你看看我这流派的擒拿手法是什么样的。」 苏睿文小心翼翼地抬起双臂,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盘旋在我三米外。我也不
与他客气,两步踏前便欺到他身前去,右手做势要抓他的肩膀。而他也早就提防
着我这一手,左臂横摆右拳直探,往我面门打来。 我格开他的直拳,继续往他肩膀和腰身抓去,却也不断地被他连续的拳臂挥
打给阻挡,而苏睿文也同时不住地往后退。我们在地垫上方圆五米里不住地绕圈
子,如此你来我往地过了十招后,苏睿文似乎进入状态了,动作越来越流畅。我
见他似乎抓住感觉了,便陪他继续拆了几招拳掌,然后趁着他左脚习惯性地往后
踏一步,尚未将重心变换完毕之际,顺势便将右腿侧踢,同时勾着他刚落在我小
臂上的拳头往前压倒。 「嘭」的一声,苏睿文那两百磅的身子便被我搁倒在垫子上。 他似乎被摔得有些愣了,几秒后才爬起身来,龇牙问道:「这便是太极摔法?」 我答道:「是,也不是。我只是察觉到你动作里的空档,然后破坏了你的重
心而已。这一点,世界上所有的摔法都大差不差。但是有一点最核心的东西是我
用太极手法达成的,那便是听劲。」 我捏住他的臂膀道:「对方是如何发力的,劲力有什么样的变化,重心在哪
里,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大量的训练培养出来的一种本能性判断。在擒拿的对抗里,
贴得越久,能够抓住对方劲力的流转便越重要。这种听劲的应用甚至可以说是一
切擒拿摔跤技巧运用的基础。哪怕是拳击这种一触即退的打法,也有类似的成分,
那就是卸劲化劲。被打到的时候要顺势削减力道,或是格挡,或是侧身,或是后
退,或是转动肢体,甚至瞬间的呼气吸气,也可以起到削弱力道的作用,反正不
能直直地站在那儿硬抗,是吧?这种本能反应也是需要喂招练出来的。」 苏睿文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之前学拳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说法。」 「刚才只是随手破坏你的重心而已,并没有用上什么特别的技巧。接下来便
给你演示一下我最熟悉的太极摔法的独到之处。」 再次站开后,苏睿文也没有迟疑,立刻冲上来展开了攻击。但是因为之前几
回合的对练消耗了他不少体力的缘故,这次他的破绽更为明显。我左右招架了一
阵后,在他奋力挥出一记右勾拳的那瞬间歪头避过,然后矮身抓住他衣角踢腿一
拉,将他摔倒在地上。 「再来。」我帮他起身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殷红,逼抢上来一阵乱打,被我轻松地拨开攻击,搭手
在肩膀上猛然晃倒。 「再来。」 闪躲,踢脚,拽衣,倒。 「再来。」 格挡,抓住小臂上的袖子,屈身顶胸,过身翻摔。 「再来。」 这次苏睿文没有反应,只是躺在垫子上气喘如牛,良久之后才颤抖着爬起身
来,表情麻木地说道:「不来了,不来了。」 我耐心地等苏睿文恢复完之后道:「这几下跟第一次摔你的那一次,有什么
不同的感受么?」 苏睿文努力回想了几秒后,迟疑地问道:「好像有几次抓了我的衣服,而不
是直接抓我的肢体来让我失去重心?」 「正是,你悟性不错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是沾衣十八跌中的独
门功夫,算得上我的拿手功夫。它与太极相比另有渊源,却也是四两拨千斤的绝
技。哪怕是高手,面对我这一手时也得小心不让我粘上来拽着他们的衣服角斗。」 苏睿文钦佩地说道:「教练,表姐说你是俱乐部实战第一的高手,所以才拜
托你教导我。我开始相信表姐不只是随手把我丢给你处理了。」 我没好气地摇头道:「你表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看起来像是
个会这么对待表弟的人么?而且这种话也可别随便乱讲,俱乐部能人如云,我只
是其中一位而已。」 「明白,明白。」苏睿文嘿嘿笑道。 「看你这精神模样,应该恢复够了。走,再打一套杨氏太极冷却一下,然后
咱们上跑步机。」 「啊?还要跑?」 苏睿文是我今天唯一的学员,因此他练完与我道别后,我便自由了。嗯,
「杨凌云」每天最多上三到四个小时就能打卡走人,还是挺爽的。 下完班后刚到家,便收到了来自谭箐的队友通讯:「周铭,接下来几个月什
么时候有空?」 掐指一算,已有大半个月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我答道:「周末大多数都有空,
周中则被你颜姐狠狠地薅羊毛。咋地?你现在就要着手准备高考完之后的玩乐计
划?不是还在闭关吗?」 「哈,我可等不了那么久,还有快两个月呢!你要我在这期间除了刷题啃书
啥也不做,那我宁愿跟在大燕时一样,再来次离家出走!」谭箐的回复中气十足。 「好,好,我随叫随到,就等你安排节目了。要拉上我一起计划计划,也不
是不行。」 谭箐叹道:「还是你懂我。就这么说定了。最多再过两个星期,我就要重出
江湖了。」 第二百六十章:潭州行 四月中旬,从超越空间归来一个多月后,我的八仙戏第二个变化也快要修炼
完毕了,因此周三早晨上完课后,我在颜君泠特意为我准备的练功室里闭关了一
整天,准备一鼓作气地将「国舅显灵身」炼成。 练功室里甚是空旷,唯有中央的地方显得十分繁杂:木制的香案上放着一座
身披官衣,手握笏板的长须男子神像,神像前摆着一只香炉,炉中三根香散发着
袅袅青烟。而在香案一旁则是一面等身高的镜子。我站在香案前,双手掐诀做印,
步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 国舅显灵身的神韵与吕祖身的大有不同。我对于吕祖身的那份不羁豪放,意
气飞扬尚有三分心得,因此靠着观想法与气功便能够炼成那道变化。但我对于国
舅身所需的尊贵威严之意却感觉相当棘手,因此不得不用上八仙戏里的「请神秘
术」来助我跨过最后这一步。这秘术倒也没有多玄奥,甚至与许多道门中人——
譬如茅山派——的看家本领十分相似:设摊斋醮,请仙神祖师显灵。 道门体系中,受到祭拜的正道仙神大多数可都是天庭任职或者册封的大角色,
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够沟通到的。八仙中,吕洞宾、钟离权这等人物就不用
说了,是在华夏修道界留下赫赫威名的大能,但哪怕是曹国舅这个存在感较低的
仙人,也是堂堂的黄华洞天帝主,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茅山弟子还不足以招来一丝
九天之上的国舅真意。 八仙戏压箱底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名门大派的道士所运用的仪轨和法事,那
是真的能够获得祖师与诸天仙神加持的仪式。它的请神秘术其实更接近于神打:
请的对象也并不是真正的仙神,而是自古以来由人们的香火与祈祷所铸成的那份
念想之力。八仙戏之所以能够被上清符录记上修炼途径,正是因为这门秘术虽然
是左道,利用这份香火之力的法门却也有其独到之处。 「空虚自在,潇洒高榊,大悲大愿,大圣大慈,黄华洞天帝主,超凡入圣天
尊。请曹祖显灵上身!」 随着仪式的完成,我身前的青烟突然缓缓地凝成柱,久久未散去,而我也感
觉到冥冥中一道庞大的意念灌注到我的思绪中,见到了无数人或是虔诚或是随意
的祭拜而形成的他们所认为的「曹国舅」,与那样的曹国舅能够庇护的东西:仕
途顺利,贵人提拔,荣华富贵…… 这道意念浩瀚而驳杂,乃是不知多少人千年来凝聚而成的共同体,哪怕只是
因仪式引来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又在主位面的法则压制下削弱了九成,若是灌
进一个毫无防范的人脑内,恐怕也能将他冲击得精神涣散,再不济也会神魂受损,
落下偌大的后遗症。八仙戏自有应对这个风险的防范手段,但是我不是普通的左
道小修,而是获得了茅山真传的修士,早就做好了准备,为自己贴上了两道符:
一道清心符,一道守神符。前者是我用过多次的符法,虽然不是很强但是适用性
极广。后者是我筑基后才能够用出来的一道新符,对于清心静念没什么效果,但
是对任何外界侵袭己身的精神、邪煞等攻击有着更强的防御。 两道茅山符纸在身,自然比八仙戏抵御降神冲击的法子更为可靠。没办法,
左道终究是左道,在这些方面是很难比得过正道大派的。 此时我灵台清明,那些多余的,混杂的片段与情绪都被阻挡在外,唯有一点
深远空灵的真意在心神中逐渐酝酿,然后豁然贯通。丹田里的真气自发地按照国
舅显灵身的行气路线开始运转,而我也猛然睁眼,双手不住地在脸部按摩。 片刻后,一个比周铭高小半个头,面貌全然不同的人便出现在镜面中。面如
重枣,浓眉大眼,长须美髯,果然是个气宇轩昂,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哪怕我
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镜子,也给人以不苟言笑的庄重之意。 我转身一圈,满意地对镜子点了点头。这姿态,这气质,这眼神,只要颜君
泠的母亲有任何以貌取人的倾向,就不怕她不吃这套行头。 而国舅显灵身的配套武功也挺有意思的,是一套以势夺神的掌法,叠劲如连
绵不断的海浪,不似吕祖显灵身的剑法那样走轻灵迅捷之路,而是雄浑大力,正
面迎敌的硬碰硬功夫。我不禁觉得有点搞笑,在故事记载里,曹国舅虽然出身高
贵,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但其人却性格温和,相当低调,最后也散尽家财一
心向道,因此得到了钟离权与吕洞宾的欣赏,受其点化最终得道成仙。 这套掌法显然是只取了曹国舅在八仙中对应了「贵」的神意推演出了裹挟堂
皇大势的霸道,而完全无视了他本人淡泊向道的性格和经历,不得不说有点搞笑。
不过,其中的部分招式和意境倒是可以跟莲华大手印对照,也有几分法武合一的
意思,因此我对这套「皇天四海掌法」反而比吕祖身的那套剑法更上心。 就是这名字,口气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绝世武功呢…… 我在练功室里又捣鼓了大半个小时,练习了一阵新嗓音和一些自个儿揣摩出
来的说话习惯,谈吐细节,觉得大概满意了之后,便撤去了变化。我恭敬地再给
曹国舅躬身道谢,将香炉里的香熄灭了之后,给颜君泠安排的人发了条消息让他
们半个小时后来将香案、神像等借来的事物都搬回去,然后再给颜君泠本人发了
个消息。 「国舅显灵身练成了,多亏了你帮我安排的那座受了香火的神像。」 颜君泠很快便回复了:「成了?好消息。没想到这些安排还真的有效果。你
在现实里的道法神通,还有那漫天仙神,到底能使出几分力?」 「咱这儿可是货真价实的末法时代,强物理位面,我这请神仪式效用连正版
五分之一的强度都没有。你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超自然存在窥视着我们了。嗯,
可能除了咱们的大老板以外吧。」 「倒也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晚上就可以订潭州的车票。」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日程,问道:「择日不如撞日,这周周末行不?」 颜君泠很快便回答了:「行,周末我一般不会工作太多,公司也有其他人帮
我处理紧急事项,那我定周六早上的高铁,再来接你?」 「颜老板亲自订票接送,小的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你这家伙……麻烦你了,到时候见。」 「哈哈,周六见。」 我站在空旷的练功室里回味了数分钟方才请神上身的经历,将这香火之道的
感受与茅山真功的道法修炼途径对比了一阵后,才换了身衣服悄然离去。 虽然我有着半部可能是华夏修道界里最全面的修行百科全书,对东方修行流
派里百分之八十的道途,术法,与力量都有所了解,但是「知道」和「熟悉」是
不一样的,而「熟悉」与「亲自验证」更是有着质地上的差别。 真正的茅山弟子,不仅需要熟读经书,通晓天下正邪左道,更要行走天下,
亲自接触这些书面上习来的知识,降妖除魔,驱鬼灭邪,祈福禳灾。这便是茅山
传人的修行,也是他们作为道门修士最为人知的一面。在道门三大教里,茅山派
虽然不一定是入世最深的,但却是入世最多的。 我若是只在主位面晃悠,自是没有机会亲自践行这种修行的,但是有了超越
空间的机缘,便有了斩妖除魔,以此为磨刀石来精进的机会。而此时亲身修习了
这门左道功法,也是同等的修行。也许从某种方面来说比不上我将这份苦功与精
力花在自身的核心功法上那么精纯,但是会形成我未来海纳百川,走出自己路途
时必不可缺的资粮。 修炼的事情告一段落,那么现在就要琢磨琢磨颜君泠拜托我的这份委托了。 颜君泠与我商量了好几天,为我这个国舅显灵身设计出了专门的身份,走的
是闲云野鹤的路子,但是也我的强烈要求下,加入了一定的高校学历。眼下是二
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江湖大师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有着名校盖
章,官方加持的出身和经历。而且之前「杨凌云教练」的身份背景被颜君泠恶搞
了一番,让我有所提防,这次怎么也不能让她再坑我了。 下午我到家后收拾了一番,洗了个澡,然后着手准备晚餐。过了一阵后,诱
人的香气便在屋子里弥漫了开来。当晚餐已快做好时,门被打开了,而忙碌了一
天的林蔚烟也走了进来。 「呼,周铭,你在做饭吗?好香哦。」林蔚烟将手提包放在桌上,对我呼了
一声。 我探出头来道:「吃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吃顿吧,周末我出门一趟,没法跟
你去健身,明天或者周五等你下班了再去。」 林蔚烟应了一声道:「行,多谢了。我去换身衣服。」 当她出来后,精致的灰色马甲与白色衬衣都已褪下,取而代之的是可爱的浅
蓝色小背心,毫不在意地露出了大片胸前的粉白肌肤与深邃的乳沟。她来到厨房
里,很自觉地开始盛饭,并且帮我将热腾腾的菜饭带到餐桌上。 这一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成为了常态。除了一起健身完后,约定好的由我
掌勺准备的营养餐,每周有至少一次林蔚烟回家后与我一起用餐的场景。一开始
她还很不好意思,表示至少要在周末时与我一起下厨,因此在过去两周我们早上
锻炼完之后,我都在传授她我所学的一些健身餐组合。 「哈……你的手艺真的很棒。我还有很多要从你学习的呢。」林蔚烟咬了一
块香煎鸡胸肉,幸福地说道。 我随口应道:「基础的你已经熟悉了,之后就是多练多针对自己的口味而已。
而且你是上班族,自然没有我这么多闲时间琢磨这些玩意。」 林蔚烟浅笑道:「也许吧。周末你有什么事么?两天都不在?」 「嗯,要出差一趟,所以周五你下完班之后我们要练多一点。」 林蔚烟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蛋瞬间垮了:「啊?你既然出门了,我就不能歇着
点吗?」 「自然。在锻炼身体彻底融入你的生活规律里,我可是不会让你有机会懈怠
的。」 我的室友嘟着嘴小声地对自己说着些我听不清的话,半晌后才认命地说道:
「好吧,我应该知道你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都一个月了,还没开始享受那份榨尽体力的酸爽感么?」 林蔚烟老实地答道:「要是没你像高中班主任一样督促我,我连两个星期可
能都坚持不下去,更别说享受锻炼的乐趣了。」 我啧声道:「宅女当久了就是有这种思维惯性的问题。放心吧,不会一直逼
你按照现在的流程撸铁的,等你打下一点体质基础后,我有大把可以带你体验的
锻炼方式。总会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什么宅女……我只是个喜欢安静的女孩子。」林蔚烟低声嘀咕了一句后,
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答道,「好啦好啦,那就拜托了。话说,你什么时候要出差了?
不是在俱乐部当教练么?」 我撇了撇嘴道:「这个嘛,我毕竟不是纯粹的公司员工,有时候也会有点帮
大老板处理些特别事务的需求。」 「哦,是颜姐特地要求的啊?那倒可以理解。」林蔚烟乌黑的双眸中明显地
充满了好奇,但是很懂事地并没有多问,而我除了这个么笼统的说法,也没有给
出更多的细节。 这毕竟是颜君泠的家事。除了我之外,可能只有谭箐会了解到这个级别的私
事,不应透露给外人。 几秒后,林蔚烟感慨地说道:「你与颜姐关系真的很好啊。有时我很好奇你
们这么迥然不同的两个人会怎么交上朋友的。」 我总感觉她这句话似是意有所指,但没有深究,只是笑道:「缘分嘛,妙不
可言。放心吧,我相信再过一阵子,你要是有类似请求的话,我们那时的关系同
样会发展到能让我一言答应的程度。」 「什么发展关系……你的描述歧义太深了。」林蔚烟白了我一眼,文雅地表
达出了对我语义过于模糊的不满,但我却看到了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于是我下意识地回击道:「智者见智,那是我眼里所见到的纯洁无暇的友谊。
而你啊,淫者见淫!」 我与她对视了片刻,彼此都没说话,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来。林蔚烟捂
着嘴,故作无奈地叹道:「完了,我被你传染了,这么耍流氓的话都能觉得搞笑。」 「被我传染?我看这是你本性渐露,不在我面前装了而已。」我撇了撇嘴道。 林蔚烟蹙眉举着筷子对我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要夹你的鼻子哦。」 我同样地架起筷子道:「放马过来!」 我们两人都在家时的场景大致都是这样的。如今的林蔚烟不仅会与我随意地
开玩笑,更是会不顾形象地做出很多完全不符合最先认识她时的举动,显示出了
许多从未将过的面目。我知道——至少我希望——这说明她终于能够在我面前放
开来了,也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客气的房东房客,或者「亲戚的朋友」那种隔了一
层的关系,而是真正地成为了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我很欣慰。 「在想什么呢?表情突然这么……慈祥。」 我的思绪被身边的伙伴给打断了。我们正坐在高铁上的商务舱里前往潭州,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便会到站。虽然颜君泠说是周末不会工作太多,但仍然不可避
免地一入座便小声地打了个电话,直到此刻才挂断了。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对『周铭』和林蔚烟的友谊进展颇为欣慰而已。」我
抚了抚下巴的胡须,缓缓说道。 颜君泠眯眼看着我,表情莫名地说道:「如果是『周铭』说出这句话的话,
那我会本能地讽刺一下他与林蔚烟这两人的暧昧,和他那过于旺盛的桃花运。但
是由你说出来,却真的给我一种老父亲的放心感,让我无言以对。」 她顿了顿,似乎还不满足,又添了一句:「这个形象的杀伤力真的太大了,
我们果然没有选错。」 颜君泠一点也没有夸大。此时的我已施展了国舅显灵身的变化,在颜君泠的
精心炮制下修整了须发,换上了一身昂贵的意大利风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
细框眼镜,显得儒雅雍容。说来也是有意思,这幅面貌比起吕祖显灵身来,远远
没有那么俊美,但却别有一番沉稳内敛的风度,便是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不
得不对那成熟且富有魅力的形象啧啧称赞。 我微微一笑道:「你的衣品与菲莉茜蒂一样好。我方才在车站时,都察觉得
到不少女生暗暗投来的视线,哪怕是在俱乐部时,也没有今天感受这么强烈。」 这倒是真的。我顶着杨凌云的脸在俱乐部上班时,虽然偶尔会收到一些欣赏
的眼神,但没有今天这么频繁且明显。 「人靠衣装,俱乐部的服装毕竟没有布里奥尼的手工西服那么奢华。」颜君
泠哂笑道,「看你美的。」 「要是像这样的经历多了,确实容易沾沾自喜。我算是能理解几分你这样的
女生的气质和态度是如何培养出来的了。」 颜君泠摇了摇头:「我暂且不理会你那含沙射影的意思了。到了潭州后,除
了帮我妈妈这件事之外,咱们就当是去游玩吧,我会整个周末都陪你见识一下风
景的。毕竟难得招待你一趟。」 她的表情相当认真,令我有些惊讶:「那我倒是觉得受宠若惊了。不会耽搁
你的周末吗?」 颜君泠蹙眉道:「如你之前所说,这是作为朋友我应该做到的东西。我也意
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对他人开放自己内心的人。所以……这是我想要做的
尝试。」 朋友该要做到的东西……我想,此时我脸上的笑容应该十分灿烂。灿烂到颜
君泠无奈地别过脸的程度:「果然会这样。」 我乐呵呵地说道:「这可怪不了我啊,毕竟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到这样的
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一定很清楚的。不过,我还是必须说,我非常欣慰,非
常开心。」 颜君泠叹气道:「到底是你反应太夸张,还是我太吝于给你阳光了?」 我竖起食指道:「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反应有点夸张,但我却觉得它很适当。
能得到一个我发自内心认可的朋友的相同认可,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之一。」 颜君泠娥眉轻扬,不置可否地说道:「我的朋友确实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
都没有。你是唯一一个对友谊的追求表现得像是那些想跟我上床的男的似的。」 我干咳一声道:「不同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和侧重,我这可不是什么见色起
意的肤浅行为。而且我就不信你见到我这么开心的样子,没有哪怕一丁点觉得欣
喜和被接纳的感觉。」 颜君泠与我对视了几秒后,轻笑道:「这倒是不得不承认,我心里竟然有点
暗爽,看来这段时日来受你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深。」 「这是好事啊。」我一本正经地抚须道,「不信我的话,下次你问谭箐,她
肯定会赞同我的说法。」 在与颜君泠的插科打诨中,潭州站很快便到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章大师 我们从高铁下站后,很快便被一位颜君泠的助理引入接送的黑色SUV,开往大
概二十分钟外的高档小区。那里便是颜君泠一家人在潭州的屋子,从她高中时一
直到现在都没有搬离。 目前的计划是先将我引荐给她母亲,介绍一下。有了亲自接触和观察的机会
后,我便能为她打造一套最适合的锻炼方案。有颜君泠的背书,只要我的表演不
是完全的灾难,她怎么也会给个机会的。而且颜君泠还特意表示不用担心传授那
些超出了现实里「应有」的知识。按照她的说法,她母亲是个「什么都信一点点」
的那种人,所以不会像很多脑子里全是科学应然的观念的人那样,会十分抗拒那
种比较玄学的东西。 所以难怪颜君泠特意要求了这个江湖大师的背景,这是对症下药。 潭州落在两条河流交际之间,四月气候宜人,虽然已有几分春暖花开的意思,
但也正值雨季。我们到站时才十一点半,出来后天色一片黑压压的深灰,乌云连
绵不断,叠岭层峦,见不到一丝阳光。虽然雨已停了,但还是能感受到那潮湿的
气息。 我在车里正襟而坐,闭目养神,反而是颜君泠摇下了窗,放进了雨后略微润
湿的空气。 在沉默中坐了几分钟后,我听到颜君泠轻轻叹气的声音,张开了眼睛。窗外
稍嫌昏暗的光线穿透过来,照映出她雕塑般的侧脸,与那被光影所模糊的漂亮轮
廓。她的表情平淡而冷静,纤长的左手手指轻快地在车窗的边缘敲动,像是在琴
键上演奏着某支无声的奏鸣曲。而她的表情也与往常一样无差,但我在她稍稍撩
起的唇角与神态中察觉到些许在她身上不常见到的惬意。 窗外城市浮光掠影的景色与女子若隐若现的笑意令这幅富有朦胧感的画面活
了过来,令我惊艳,也让我不由得屏息,不愿破坏那份难以言喻的诗意,因此我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此处没有雨落,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连绵不断。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我微微一笑:「你方才欣赏景色的样子很美丽。我感觉回到潭州似乎能够让
你放松下来?」 「油嘴滑舌。」颜君泠皱了皱鼻子,然后点头道,「不过,你倒是没有说错。
我每次回家,哪怕偶尔需要应付顾家的亲戚,都过得挺自在的。」 「回家就应该是这样的。」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颜君泠也似乎
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的意思,转头继续观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原以为以颜君泠家的财力,他们肯定会住在堂皇富丽的别墅,类似菲莉茜
蒂家那样,但实际上她家比我想象中的低调不少。房子所在的小区确实环境优美
安静,但房子本身却只是楼盘的一户而已,最多算得上是「叠墅」。 「颜总,有事给我发个消息。」司机在目送我们下车后,对颜君泠打了声招
呼然后便离开了。 我跟在颜君泠身后从停车场漫步走进了大堂,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颜
君泠带我进了电梯后,见到我仔细观看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稳重点。你可
是在国内国外混迹了三十年的大师,一会儿见了我妈可别露出这么明显的好奇样
子。」 「放心吧,我已经进入状态了。」我直了直身板,清了清嗓子,然后对她问
道,「仪容如何?」 颜君泠上下检查了一遍,然后上前细细地替我将领带整理好。今天她似乎没
有用香水,只有一丝淡淡的,带有沐浴液芬芳的清香。 她退后一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坚持不喷古龙水,
我倒是同意。那样可能有点太骚包了,不适合咱们的目标人群。」 「低调,低调……」 出了电梯后,我们来到门前,颜君泠按了按门铃。几秒后,门被打开了,而
我终于见到了此行的主角。 「君泠,可总算到了。还没吃饭吧?这位便是章先生了?幸会幸会。」一位
风韵犹存的妇女将我们迎了进去。她一米六五身高,身着淡棕色的针织毛衣与白
色长裙,浓密的乌发高高盘起,有两缕发丝垂落在鬓边,眉眼与颜君泠极是相似,
但没有颜君泠标志性的桃花眼与一颦一笑均是妖娆妩媚的风情,容貌依然靓丽,
保养得极好,但明锐的眼神与英挺的鼻梁却给了她较之于她女儿更为犀利硬朗的
气质。 有意思。相似的五官放在颜君泠脸上,哪怕是收着表情沉下脸来时,便只有
冷艳与清澈,除非是刻意为之,否则少有她母亲的这份锋芒毕露的感觉。 或者说,可能这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女强人」气质。 「顾女士好,我叫章尧天,与颜小姐有些工作上的交集,幸会了。」我伸出
手来与她握了握,温言道。 颜君泠的母亲名叫顾郁,是顾家这一支的长女。顾家在本地只是普通的中产
家族,不过顾郁却是九十年代比较难得的大学生,也是在校园遇见了颜君泠的父
亲颜举和。两人相识后,在毕业前便走到了一起,数年后结婚然后生下了颜君泠。 然而这对恋人的结合虽然在顾家这边受到了相当的祝福,在颜举和那边却是
掀起了极大的波澜。颜君泠没有对我细说,但从她含糊其辞的描述里,似乎是家
族对她父亲有某些要求,然后他为了与顾郁在一起,违背了颜家的指示,从而令
很多人不满,也让他那一系本就在家里地位不高的分支更是受到冷落。 进门换了鞋之后,我趁着顾郁进厨房将茶水拿出来的机会周围扫视了一遭。
装修的品味不出意外地很典雅,客厅与饭厅没有隔开,而是在客厅铺下了厚厚的
羊毛毯。从玄关处可以看到厨房的一角,与那华丽的灰底黑色波浪纹石英台面。
墙壁上挂了几幅油画,在角落一边有两张填得满满的书架,上面放了几张照片,
立刻勾起了我的兴趣。 不过此时顾郁带着饮品出来了,我们便坐在沙发上开始介绍此行的来意。 「妈,章先生是我在海外认识的专业人士,与我私交甚深。他对保健、运动
方面尤其在行。他虽然没法在俱乐部长期任职,但是我以后会时常与他请教。这
次他回国旅游,我特意请求他来潭州与你认识,帮你参考一下生活习惯、饮食结
构,如果可以的话,再为你设计一些个人化的锻炼流程。我上次带的那些营养品
你说效果很好,如果再加上章先生的帮助的话,肯定能让你身体更健康。」颜君
泠喝了口茶后解释道。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操心这么多?我健康得很呢。您别觉得需要迁
就她,君泠最近对强身健体这事特别上心,总是跟我唠叨着要请人来咨询这那的。
不过我又没什么病痛,每天就是散散步,喝喝茶,跟人搓麻将,哪有那么多身体
问题。」顾郁微笑着对我说道。 我回以温和的笑容道:「颜小姐也是一片孝心。哪个子女不想让自己的父母
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呢?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先聊聊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没
必要一下子就讨论太严肃的东西。」 颜君泠认真地说道:「章先生不仅是正统地在美利坚的大学进修过,同时也
对传统技艺十分了解,有丰富的经验,是大师级的人物。妈,这不是我随便起意
的奇思妙想。如果不是真正地认为章先生能帮到你的话,我不会带他来咱们家的。」 顾郁见到颜君泠如此认真,甚至说有些严肃的神色,笑意淡了下来,转而以
更为审视的目光对我说道:「君泠在俱乐部下的心思我大概了解,她要是这么对
您推崇的话,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章先生,这些年来我见过的专家也有不少了,
无非是吃好睡好,锻炼身体的那些建议。除此之外,您有什么建设性的看法吗?」 我听了这话,知道戏肉来了。能否让此行有所成果,就要看顾郁对我的回答
满不满意。于是我沉吟了数秒,然后缓缓说道:「顾女士,我明白你的意思。寻
常的医疗,保健,乃至体能健身方面的专家以你们的资源,并不难以接触。其中
权威性与履历比我更漂亮的,想来也不在少数。凭什么偏偏要在这些人之上,再
听我的建议?我又能给您带来什么别的人给不了的价值,是吧?」 顾郁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但是显然有些赞同。我继续道:「我是一个实用
主义者,虽然在国外留学,但是也对国内的许多传统的与新兴的运动科学知识都
有所了解。我相信无论中西,您一定与名誉上佳的医疗专家咨询过。而我最能体
现出在那些专家意见之外的价值,便是那些比较少见,比较稀罕,也比较……有
争议的技术性知识。」 顾郁似是被我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哦?具体是什么样的专业?」 我含笑道:「用比较艺术性的说法来形容,我算是个行走过江湖的人。这不
仅仅是形容社会的修辞——我所体验过的,是武侠小说家构造的那种江湖。有武
学,有争斗,当然,也有养气修身,延年益寿的修行。虽然不至于能够颠覆常识,
完全违背科学,但这些修行的知识,相信足以对顾女士你有所帮助。」 顾郁神色懵然,好像在消化我话里的意味。而我也不急着继续,只是默默地
喝茶,等她回答。 半晌后,顾郁迟疑地转头看向颜君泠道:「君泠,章先生所说的……」 颜君泠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斩钉截铁地说道:「毫无虚假,是我亲身
认证过的东西。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执意地要你见章先生一面。」 如果我们这一套的说服对象是我爸妈的话,以他们对颜君泠的滤镜,说不定
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已经将信将疑,至少不会完全抗拒了。但颜君泠对她母亲的
了解果然到位,这位女士似乎并没有被我卖相上佳的形象与女儿信誓旦旦的背书
所说动。 「章先生,恕我话有些冒犯人。您应该知道这样的说辞,在如今这个时代,
很难让人信服的。哪怕我女儿好像对您深信不疑,我也没法就这么轻易接受。」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将那之前我所观察到的锋芒聚了起来,气势凛然。 我们之前的探讨早已准备了顾郁这种反应的可能性,因此我不慌不忙地笑道:
「一点也不冒犯。非同寻常的言论需要与其匹配的证据,才能让人认可且相信。
我若是不拿出点证明自己能力的凭证,又何以取信于人?」 顾郁挑眉道:「章先生莫不是要显示一手小说里的功夫?」 我平静地说道:「正有此意。」 顾郁的瞳孔缩了缩,忍不住看了一眼女儿,见到颜君泠同样平静且自信的模
样,便蹙眉道:「那便请章先生让我开开眼界了。」 我沉吟了片刻,在思考自己该从事先准备的技术里选什么来秀一手才能让这
位顾夫人刮目相看。搓铁成泥,滴水穿石的话,在主位面我还没有那么强的劲力,
那么…… 几秒后,我定下了主意:「顾女士可曾听说过武侠小说里隔山打牛的典故?」 「我在闲时也看过不少武侠片,不算陌生。」 我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枕头,弹了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顾郁道:「那便容
易很多了。请顾女士看好我的动作。」 我将枕头竖在胸前,举起右手做出将要弹指的姿势对顾郁示意了一下,然后
轻声道:「右肩一寸下。」 在顾郁反应过来之前,我在枕头后以大拇指扣住的右手中指弹出,击中了枕
头的表面。几乎在同一瞬间,顾郁的右肩抽了抽。 她下意识地捂住肩膀,嘴唇微张,迟疑地说道:「刚才那是……隔山打牛?」 「正是。」 她咪了眯眼睛,坚定地说道:「再来。」 我笑了笑道:「当然。左肩,肩峰。」 弹指之间,顾郁的左肩同样无意识地抽了抽。 此时顾郁脸上的惊讶之色已完全掩盖不住,咬了咬牙后,继续道:「请再来
一次。」 我平淡地说道:「两鬓的发丝。」 「嗤嗤」两声与弹指同步的破空声响后,顾郁鬓间的两缕发丝骤然荡起,落
下,像是潭州河边被春风吹动的柳枝。 良久的沉默后,还是颜君泠首先开了口:「妈,这下你得信了吧?不信的话,
章先生还有些超乎寻常的手段可以显示。」 顾郁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惊愕,疑惑,与好奇之意交杂的脸色,诚恳地
说道:「不必了,眼见为实,章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方才我防备太深,实在是
抱歉了。」 我摆手道:「不必道歉,您只是提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疑问。」 她捻了捻颊边的发丝,忍不住问道:「不知先生方才隔山打牛的手法,是个
什么功夫?」 「武功练到高深境界,刚柔并济,举重若轻,大小如意,可以将力道劲气做
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应用来,飞花落叶顷刻间有铁石之坚,轻描淡写却能发出
千钧之力。也有武功专门练这种刁钻的发劲手段,可绵里藏针,可凌空伤人,亦
可指南打北。」我抚须缓缓地说道。 这下由不得顾郁不服了,她由衷地赞叹道:「章先生真是奇人,君泠能与您
共事,真是她的机缘。而她能请到章先生来为我花心思指点,实在是有心了。」 见到她这反应,我知道这次的最大门槛已跨过去了。隔山打牛的功夫在我所
学过的武功里,并不算是最深奥最高明的,但不去练专门的武功手法的话,仅以
本身的武功造诣与内功修为达成这种实战效果,放在大燕江湖得有二流顶层的境
界才能将之通融贯会。不以真气的种种奇异特性来达成的话,则需要炉火纯青的
劲力掌控与易筋洗髓了的躯体才能做得到,恐怕得有左护法那种绝顶高手才有那
等拳法功底,这种人物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称得上一声宗师,我自然远远不如。 在大燕位面,如今的我火力全开,底牌用尽的话,算得上一流以下的顶尖好
手,若是生死战出其不意的话,一流高手都有可能被我阴死。但那是武功道术异
能三者叠加的结果。单论拳脚功夫,内功修为,自身的硬功夫离那样的境界还有
整整一个档次,在主位面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这手隔山打牛靠的不是精纯至极的拳法,而是用异能作弊了。在说起隔
山打牛的故事时,我已展开了领域,弹指的同时调动精神力击打在相应的位置,
才造成了那样的效果。 说起来搞笑,我堂堂的茅山道士,身负昆仑、花间两派的绝学,更兼通晓了
青莲教三卷天书中的两卷,到头来竟然还要靠异能来补全些江湖手段糊弄中年妇
女。虽然这也是货真价实的超凡力量,但却不是我这个「江湖大师」想要揭露的
一面,实在是让我无语。 没办法,功夫还没练到家啊…… 在我思维有些发散的时候,顾郁已经来了兴致,稍微前倾地问道:「那么章
先生,您一定有一些非比寻常的知识可以教导给我吧?」 嗯,这毕竟是颜君泠特意拜托我走这么一遭的原意,因此我也不继续藏着掖
着,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不错,颜小姐这次请我来,正是因为她知道您也许
用得上这种指导。」 说到这里,我笑了:「毕竟,在任何现实性的身体健康,长寿无病的考虑之
外,任何看过影视作品,武侠小说的人,都应该会对这种超乎平常的力量有所憧
憬的吧?」 顾郁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道:「对对,不求能够飞檐走壁,哪怕能练练真正
的武功我就觉得值了。」 「呵呵,这个心愿,我倒是可以帮您达成。不过,顾女士,这个世界终究是
物质的。我可以传授您真正的气功,若是您勤于练习,并且维持健康的作息与饮
食,那么它可以起到锦上添花,甚至画龙点睛的一笔,但是它并没有武侠小说里
那么神奇的作用,也无法替代那些需要自律的好处。」我告诫道。 「我明白的,章先生,那么,您具体准备教我什么样的功夫?」顾郁前半句
话还表情严肃,但后半句话便露出了按捺不住的好奇之色,让我暗笑了一声。没
想到颜君泠的母亲还是个这么对武功热情的人。 不过有热情是好事,那意味着她也许能够靠着这份热情撑过枯燥且艰辛的门
槛,真正体会到修行的好处。很多人连这三分钟热度都缺乏,更没有坚毅的性子
和自律坚持下去,自然无从入门。 我抿了口茶后道:「世间修行正道,想要炼精化气,有两条途径。一条是由
外入内,动中取静,从猛烈的身体运动里去体会,掌控躯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
根骨头,乃至五脏、血髓的运转,以此生出气感来。这条途径的好处是入门更容
易,任何人都能够学拳架子,学桩功,然后在运动身体中慢慢琢磨出不同的意味
来。坏处则是需要练到登堂入室的阶段才能有机会由外而内,抓住那身体潜能激
发的内气。就算是没有办法跨过那道门槛,能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话,也可以
在过程中获得健康的体魄与筋骨。」 「另一条道路则是小说影视作品里更常见的『静功』。冥想,吐纳,静中求
变。但是这条路比外家入内家难多了,十分讲究天赋和心性,尤其是现在这个时
代,太多让人静不下来和干扰心境的东西了。」 顾郁忍不住问道:「那章先生觉得我该选哪条路?」 我摇头道:「不必抉择,颜小姐既然如此郑重地请我为您指导,那自然是两
者都教。我会教您一套静功,一套导引术。静功名为灵鹿功,是一门由精通医术
的前贤创出来的内功,中正平和,非常适合没有任何底子的人修习。实际上,它
的本意便是用以让病人能够滋补根基,从而改善体质,强身健体。导引术也是延
续这个思路,您可能听说过,名为『内壮八段锦』。它的动作很少,就八个,一
点也不复杂,能帮您活络气血,增强体质。当然,这么简单易懂,甚至有些直白
浅显的功夫之所以适合您,便是因为它有一点好处是无可比拟的:练到精熟处时,
您能自然而然地从四肢百骸生出气感来。」 内壮八段锦是上清符录里收录的导引术,与现实里的八段锦很相似,有几分
佛道融合的意思,不仅有道教导引吐纳的精髓,也有少林搬运气血的要诀。虽然
它的层次较低,一旦生出气感来便差不多到顶了,算不上尤其精妙的功诀,但门
槛极低,很适合顾郁这种从未接触过正经外功的中年人。 灵鹿功则是燕朝位面的东西,乃是大燕的前身,齐朝时代医武双修的高手创
出的内功。据说这门功法跟尚未变成邪教前的青莲门还有几分关系,也许甚至是
浮萍居士门下亲传。它的初衷也与内壮八段锦很相似,无论是观想法还是吐纳行
气的经脉路线都十分保守且温和,意在为体质虚弱或者天赋平庸的人用来蕴养气
机,改善身子。 昆仑派里的典籍里收集了这门功法,却又更进一步地将其改编了。原因是那
些与门派有关系却又没天赋的烂人实在是太多了,偏偏又个个想着要练内家功夫,
因此昆仑高手将它的难度再减低了三分,然后还创出了可以让外人辅助修习者入
门的独家手法。多管齐下,灵鹿功虽然功效和潜力暴减,但入门之易已是彼时的
大燕武林之最。但因其比入流好手亲自帮弟子或者晚辈行气、搬运气血那种傻瓜
式修行多了一层遮羞布,反而成为了那些玩物丧志,心性浮躁,没有半点习武天
赋与根性的官宦子弟修习的标志性功法。 顾郁听完了我对两门功法的描述后,有些紧张地问道:「章先生,我这辈子
除了打打兴趣班的太极之外,可从来没有学过武功,您看我行么?」 我安抚了几句,心里暗自想道:「连大燕那些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都能入门,
你凭什么不能?」 何况,她可是有章尧天章大师帮她入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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