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 III】(91-93)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7-21 6:43 已读3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情花孽】(第三卷 89-90)作者:老鸦奇遇记 由 留立 于 2026-05-25 16:43
第九十一章
万全县城外,一处荒坡。
昏迷的妇人被搁在枯树下。
作为凡俗村妇而言,也还勉强有几分姿色的瘦脸憔悴得微微发白,微微下垂的、沉甸甸的八字奶从破损的领口中露出了部分,胸脯的白腻与两臂、脸面的小麦色对比颇为明显。
身材尽管丰满,小臂却并不纤细,可见平日里应该是个辛勤劳作的普通农妇。
“横遭此劫啊。”飞星随口轻念,转目瞥向山下一道矮墙。
“失望了?”
回过头来,九分清冷中暗藏一分情欲的绝美姿颜映入瞳中。
“谈不上,有些意外而已。”
山下县城的城墙是用夯土混着碎石垒的,隐约能看见几个缺口前似乎用了粗厚的木板补挡着,半敞的城门内外甚至见不到守门的兵丁。
玉霜道:“你看的那些书里描绘的尽是些繁华都城,如今俗世更多的地方比起这里也好不到哪去。”
“登岸之时见着临海的残破渔村便有所预料了。”
飞星是有些感慨此处百姓生活之艰辛。
悄无声息地将这妇人送去附近县城的街市或是衙门附近,自然有人会来救助,如此也不必与凡人接触,可谓两全其美。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这县城如他所想,是个太平祥和、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
如飞燕般悄然入城,飞星扫一眼城门口几个着皮甲的卫士,身形一闪来到街边暗处。
黄土路两侧多是土坯茅草矮屋,铺面稀稀拉拉,大半门户半掩,路上行人零零散散。
挑筐的农夫与酒铺门口的汉子一同闲侃天下大势。
上年纪的妇人聚在一起八卦街头巷尾的家长里短。
飞星寻得一间落脚小店,听着店内的畅谈声,便将昏迷的农妇置于店外,心想该会有好心人搭救或者报官。
他转身离去,又隐约有些不放心,折返回来悄悄观察。
不多时,便见不远处的巷子里窜出两个衣衫邋遢、脑满肠肥的地痞。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农妇,拉住另一人,私语几句后悄然走来。
与此同时,小店内的伙计出门时也注意到了昏迷的农妇,正要查看情况,便见那两人快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子盘问几句,得知这农妇谁也不识得后,一把将伙计推入店内,威逼几句便将店门关上,背起农妇回到两人出来的巷子里。
“天上没掉馅饼倒是掉娘们了——”
“谭哥,张小四他们也看见了,到时候说出去了怎么办?”
“他们敢?!给他们十个胆子……”说话的人似乎也有些没底,“反正就玩玩,大不了玩完了扔回去呗。”
“这娘们长得还挺有味道,有点舍不得呀。”
“舍不得那你就养着她呗,看她醒了愿不愿意。”
“嘻嘻嘻嘻,那还是算了吧……”
小巷子谈不上多么幽暗,但也见不到别的行人走动,两人没有进什么宅子,来到一处半截塌垮的废弃院墙里。
院墙围出一块荒僻空地,角落堆着陈年的废旧木料,两人将农妇往木料垛旁的干草堆上一放,谭哥踢了踢脚下碎石,试探着碰了碰农妇衣袖后便向其领口伸去。
同在飞星的立场,有些人会认为仙凡有别,接下来的事情自己不该再干预;有些人会意念一动,令二人人头落地;还有些人为了惩罚他们会用情花使二人意乱情迷,自相……
不过,目前的飞星还没有这么无情或者弑杀或者趣味恶劣。
所以当他们意图对农妇不轨时,只是眼前一黑,昏绝于地而已。
淡淡的清香出现在身后,飞星回头看向足尖离地几寸的玉霜。
“还是把她送去官府衙门吧。”
“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嗯?”
……
嘈杂喧嚣从县城东北向四周扩散,万全县县衙门外此刻里里外外围了几圈人。
最外圈的自然是看热闹的百姓,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街对面排排立着向县衙窥探,几个胆大的攀上了屋檐,伸着脖子向县衙里瞅。
常在街对面摆摊卖菜的都被勒令收摊,狭窄的道上停了一队的高头大马,鞍辔齐整精良,比万全县里那些老马不知精壮了多少。
望着那一面面黑底红边、绣着张牙舞爪的虎头的丈高旗帜,几个有见识的百姓悄声议论起来。
“是郡城里的人咧!”
“这架势来头不小哦。”
万全县这种穷乡僻壤平时连郡府的差役都懒得来,今天一来就这么多人,绝不是例行公事。
说话间,一个尖利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冲出衙门,直上云霄:
“我说话不好使是吧?本府丞老远从郡城下来,茶水都没喝一口,你一个书吏跟我说了算?把周平叫来!”
门内廊下,瘦得像根柴火的陈书吏立在公堂门口,弯腰陪着笑脸,两鬓白发微微发颤。
领头的是在吹胡子瞪眼的矮胖汉子,姓马,四十来岁,在郡城里任职都尉丞。
“丞君息怒、丞君息怒!不是小人不愿,实在是周县尉他不在,先前白茅村那边出了点事,大人亲自去查了。”
“白茅村?”
堂内的马丞轻抿一口茶水,嫌弃地丢开茶碗,说道,“我是听说红山乡那边有两个村子的粮税拖了几个月,一粒都还没交……他查出什么了?”
“禀丞君,周县尉是昨日才去的,眼下还不得而知,大约明后天……”
“嗯!难道要本府丞等他?!”
说话间,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回事?”
陈书吏回头看去,竟是他们回来了——张虎、李石头、赵和尚、刘胖子、老孙还有何家兄弟。
倒是没见到周平身影。
“嗯——!”几名护卫将他们拦下。
“放他们进来。”
马丞的声音落下,护卫旋即放行,一行人步入堂中。
李石头等人默默打量着眼前这批人,堂内的七八个护卫个个高大壮硕,外头的随行兵卒亦是杀气腾腾……
来者不善啊。
马丞扫了他们一眼,悠悠道:
“哪个是周平?”
张虎拱手道:“周大人有事要办,晚一步回来,不知大人是……?”
马丞冷笑一声道:“区区县尉,一个芝麻大点的官也配称‘大人’?嗯?哼哼,你们这位周大人还真是繁忙啊。”
张虎道:“不知大人此行为何而来?”
马丞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问我?”
众人静默无言,靠后站的刘胖子与老孙对视一眼,对这位都尉丞的情况也大概有了估摸。
面前的马都尉丞面皮白净,胡须稀疏,穿一身黑红锦官袍鼓,腰间挂把镶金嵌玉的礼剑,看架势平日里估计也是嚣张跋扈惯了,全无老谋深算的狡诈模样。
张虎缓缓吸了口气,低下头去。
终究是郡里的高官,该怂还是得怂的,心里骂骂得了。
“哼,没规没矩!”马丞神色不悦,对陈书吏吩咐道,“唤几个说乐伎倡优来奏些舞乐。”
陈书吏面露难色道:“禀丞君,小县粗鄙穷陋,莫说乐伎倡优了,便是官奴私婢也无力豢养呀。”
马丞听了连连摇头道:“啧啧啧,穷酸山野……既如此,寻几个会歌舞的民女就是。”
“啊?!”
“这——!”
马丞瞪大了眼道:“怎么?还不快去!可别跟说偌大个县城连这么点人都找不到!”
几人眉头一蹙,面色一沉。
摆明了就是在刻意刁难!
张虎沉默片刻,冷声道:“此事恕小人无能为力。”
“什么?”马丞眯起眼来。
“我等平日里只知道保境安民,欺男霸女之事恕我等难以奉行!”
“放肆!”马丞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几个抗命乖戾的差役抓起来!”
周围的护卫齐刷刷地转身拔刀,张虎等人愤恨无比,可进不能在此反抗,退也不能任他们宰割。
“慢——!”
正当他们进退维谷之际,周平回来了。
其实他是跟张虎等人一起回来的,只不过见着来人这么多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偷听了一会儿。
周平看着马都尉丞道:“依我大岷律法,擅役百姓、强征民妇是要被革职流放的重罪……”
马丞冷下脸来,脸上横肉颤动,就要发作。
“所以,马大人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们去捉人呢?一句玩笑话而已,岂可当真?还对大人不敬,都给我反省去!”
几人面色一变。
这样支走他们,周大人显然是想独自面对他们。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这次似乎是专门来找周大人的,任他独自应对真的没问题吗?
周平转头瞥向他们,微怒道:“还不快滚!”
随着张虎等人的脚步声渐远,大堂内只剩下了周平独自面对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周平缓缓吐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拱手道:
“下官管教无方,让丞君见笑了。”
马丞没有接话。
他歪着头打量着周平,像是在端详一件落了灰的旧物件,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听说,你去催粮了?”
周平不动声色道:“白茅村、石滩村两村出了些事,下官是去调查了。”
马丞背起手,踱了两步:“噢~红山乡两个村子的夏粮拖了几个月,本府丞新官上任,是得把账目理一理。”
新官上任可不会直奔万全县查两村粮税。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那你调查出了点什么呀?”
“禀丞君,”周平缓缓道,“下官方才从白茅村回来,那边的确出了事,下官正准备写明事情经过,禀告郡府。”
“哦,那你先与本府丞说说,出什么事了?”
周平将事情的经过与马丞说了一遍。
马丞听完后,眉毛跳了一下,不惊反笑道:“你的意思,是两个村子一个被山洪埋了,一个遭了梦魇,都死了?”
“与其说是梦魇……下官孤陋寡闻,也不知究竟……”
“周平!”马丞大喝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道,“就是扯谎也该扯得认真点吧,当本府丞是三岁小孩吗?!还梦魇?笑话!你是在这待的太久了,信了这里满嘴神神鬼鬼的山野刁民的邪了是吧!”
周平道:“下官绝无戏言,丞君若是不信,派人一探便知。”
“哼,本府丞自会派人去查看。”马丞放下茶碗,“那粮税的事呢,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周平惊讶地抬起头来道:“这些村民都——!”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两个村子几百条人命,这位都尉丞便是不信神鬼之说,也不该现在还在提什么粮税。
“粮税是朝廷的粮税,村子没了,税还在。”马丞道,“你周平既然在万全县做县尉,这两个村子欠了朝廷的粮,你周县尉……是不是该给个交代,嗯?”
周平心头一沉。
看来他根本不关心村子,粮税只是由头,他目的是冲自己来的!
“下官不明白。”周平的声音低了几分,“丞君是要下官如何交代?”
马丞没有直接回答,摆了摆手。
护卫们走了出去,顺便将大门带上来。
堂内只剩马丞、周平两人。
马丞起身,挺着大肚缓缓走到周平面前。
“周平啊周平,你知道本府丞为何大老远跑到这穷山沟里来吗?”
“下官不知。”
“好,本府丞敞开天窗跟你说亮话。周平,十四年前你在郡城做巡街典吏的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周平的瞳孔骤然一缩,静默片刻后,用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
“下官不明白丞君说的是哪件事。”
“不明白?”马丞微微一笑,“那你总该记得容府吧?当年容家的小公子在街上纵马,踩死了一个卖糕果的小崽子。这事儿本来不大,偏偏有人四处打听查探,还真就顺藤摸瓜找到了些不该找到的证据,还跑到郡守跟前去告状。你说,这人是不是活腻了?”
周平心头一沉。
他当然记得这个万恶的容府,容家在宫里有人,这些年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步步高升,听说甚至出了个将军。
马丞啧啧两声,叹道:“周平呀,你说你一个小小县尉,捏着那些证据又能做什么呢?弄得大家心里不痛快,你自己待在这种地方也不好受吧?你把你查到的那些东西交给我,我跟容家交差,就能把你从这里调回去,怎么样?”
周平闻言看向他。
容家对自己来说更是庞大大物,要弄死自己一个县尉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为何还要让他来呢?他们在忌惮什么吗?
周平想不明白,缓缓道:“下官若不同意呢?”
马丞闻言退了回去,说道:“那本府丞就要将你这个抗税不交、勾结山匪谋害两村百姓的重犯抓回去了!”
话音落下,马丞拍了拍手,门外的护卫立马鱼贯而入,一个个身材魁梧,手脚利落,眼中没有半点犹豫。
周平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刀柄,双眼直直地盯着马丞。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马丞被他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很快脸上又浮起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
“怎么?”马丞大笑道,“你还想与本府丞同归于尽?”
挥手。
“拿下——!”
八名护卫齐刷刷拔刀上前。
周平也拔刀了,跟了他十几年的腰刀在昏暗的堂内泛着暗淡的光。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他也绝不会再放手了。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开,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声音来自天上,仿佛一柄巨锤砸碎了整个苍穹,整座县衙都在这一声轰鸣中剧烈震颤。
马丞惊骇不已,一个踉跄,肥硕的身躯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周平抬头看向屋顶——瓦片在簌簌作响,梁上的积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怎么回事?
马丞慌忙向堂外跑去
——轰!
第二声,一道粗壮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在县衙正院的青石地面上!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院中那面黑底红边的虎头大旗应声而断!
刚出门的马丞被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整张脸煞白得像被放了血的年猪。
“这、这是……”
——轰!
——轰!
——轰!!!
三道雷霆接连落下,一道劈在院墙东角,一道炸碎了檐下的石阶,最后一道擦着大堂的门楣劈入院中,在大门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不论护卫还是兵卒一个个皆抱头鼠窜,马丞更是狼狈不堪,他的官帽掉落,稀疏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头皮上,镶金嵌玉的礼剑也脱了手,整个人像只翻了壳的王八一样瘫趴在地上。
“天、天谴……天谴啊——!”
衙门外不知是谁在呼喊。
周平也伏下身来了,他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攥着刀柄,刀刃插在青石地缝里支撑着身体,左手掩面挡住飞溅的碎石。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
道道雷霆精准地避开了大堂的主梁与众人,与其说是天灾……
他抬头看去,只见县衙正上方的浓密云层中,一道雷霆翻涌滚动,如同被锁在天幕中的白龙,
雷击暂时停了,马丞挣扎着起身,在护卫们的搀扶下慌不择路地逃了。
云层之上,一袭白衣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一手持剑,一只手背在身后,双眸透过层层云雾,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座小小的县城。
雷霆过后,下起了大雨。
县衙大堂内外一片狼藉,院中焦坑处处,碎石满地,断裂的旗杆斜插在泥水里,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马丞被四个护卫合力托上了马背,马不停蹄地带人跑了。
百姓们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那几个趴在屋檐上的忍不住朝远去的马队啐了口唾沫。
周平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后,缓缓松了口气。
“大人!大人——!”
张虎、李石头等人冲了过来。
“我们远远听着那雷声……”
“方才那雷霆……”
“那都尉丞怎么……”
“大人——”
周平抬了抬手,打断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询问。
“行了行了,晚点再说吧。”
言语间,两柄伞出现在几米外的街对面。
伞下有一男一女皆着白衣,女子身形袅娜非常,站得稍远些,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
男子戴着面具,高挑无暇,身旁正有一名昏迷的农妇靠坐墙边。
“在下途径此地,遇着这昏迷不醒的妇人,顺手救下了。”
张虎几人闻言走了过去查看农妇状况,男子见状远离了几步。
周平盯着他,眼神悄然变化。
他认得这身白衣,就在今天,在自己从白茅村里逃出来,到老鹰沟的时候。
“之后便麻烦诸位了。”男子说着,便与女子转身离去。
“那个——”周平忍不住开口。
“嗯?”
“不知、不知怎么称呼啊,待这妇人醒了总要告诉她救命恩人的名讳吧。”
“哦。嗯……”男子稍加思索,“就说是飞星救了她好了。”
“飞星?”
“嗯。”
一颗飞过的星辰救了人吗?
周平愣愣片刻,再回过神来时,那撑伞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
“大人,这女的脉象有些弱啊。”
“别说了,现抬进去,叫大夫来。”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把农妇抬进了屋里,陈书吏小跑着去请大夫,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嘈杂声在秋日的阳光里飘荡。
骤雨来得很快,去得也快,不多时云层便散了,秋日的阳光从云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明亮的光。
周平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云彩,回自己屋里,破开枕头,拿出一个小包裹。
“我出去办点事。”
“大人慢走——”
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有片梨花林,虽谈不上四季宜人,但也还算是山清水秀。
林中一个相对僻静空旷的地方立着座简朴的衣冠冢。
周平来到冢前,奉上了祭奠的纸钱,切了半只甜瓜,又倒了两碗酒。
接着,他开始挖土。
大约挖了一尺深后,出现了一只铁盒子。
他将盒子取出,打开来,把里头一叠老旧的卷宗取出,查看了一遍,放到怀里,然后将从枕头里拿出来的小包裹打开。
里头是一双同样老旧而且残破不已的小草鞋。
他将小草鞋放到盒子里,重新埋好,又盯着衣冠冢看了一会儿,伸手抚摸几下身旁的腰刀,旋即将之紧紧握住。
“阿芸、阿丰……我走了。”
秋风萧瑟,吹着不再年轻的男人昂首挺胸着下山去了。
……

  第92章
  申国位处天下东北,水域密集,雨水充沛,向来潮热。
  在申国腹地,有一片大泽绵延千里,登高远望,仿佛一面平铺在天地间的琉璃宝镜,故而得名“镜湖泽”。
  镜湖泽形似月牙,水产丰饶,滩涂连绵,港汊交错,既是当地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整个申国水路交通的关键节点。
  在其包裹下的州郡乃是申国重镇——晖州。
  晖州地势平缓,大小河道如同脉络般延伸至每一处乡邑,因水而生、因商而兴,州内百姓半数以渔、航、贩运为业,风气开放包容。
  晖州州治乃是望泽郡,镜湖泽东岸的水陆要冲,控扼大泽与外接河道的咽喉。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望泽郡乃国内商贸枢纽,赋税大半来自漕运、渔产与盐货,市面富庶,民生安稳,在当今四国分裂的乱世格局下也算是一方乐土。
  “就是这了?”
  “嗯。”
  云端,飞星俯瞰下方。
  此处便是望泽郡内的承县。
  申国境内南北货物在望泽郡中转集散,承县虽非郡治,但绫罗绸缎、粮米油盐、山珍特产、海外奇货应有尽有,沿街茶肆、酒楼、当铺、客栈鳞次栉比。
  此刻正值上午,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城中车马往来不绝,挑夫、行商摩肩接踵,一条大河横贯城池,大小货船、客船、渔舟密密麻麻泊于岸边。
  玉霜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悸动,目光掠过一条条大街小巷的纷繁景象,落在城中一角。
  沧海桑田,一别数十载。
  物已非,人又如何?
  ……
  望泽郡的富庶已近百年,自然孕育出诸多世家大族与富商门户。
  承县城北,王氏一门以经营漕运、盐货起家,世代深耕,如今在城中坐拥好几处码头、货栈,加上常年结交官绅,虽比不上几家大豪族,但也算有些头脸。
  此刻王府外门庭若市,十几个青衣家丁跟着管事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正,迎接着一位位骑马乘轿而来的缙绅名士、富商贵宾。
  “李大老爷到——贺礼,玉璧一对、锦缎十匹——”
  “决曹掾陈大人到——贺礼金锁一副、文房四宝一套——”
  “……”
  门房的报礼声响彻云霄,府内亦是张灯结彩,正院天井搭彩棚,廊下挂着绛纱宫灯,内外四处皆飘荡着浓厚的酒气肉香。
  丫鬟仆妇们穿梭如蝶,人人新衣红妆,喜庆非常。
  “稳当些!”
  看着一个小丫鬟笑盈盈端着漆盘匆匆走过游廊,险些与同伴撞个满怀,管事的嬷嬷呵斥了一句,也没动火,只是撇手道,“摔了大奶奶的燕窝盅子看你怎么收拾!”
  说话间,一位上年纪的管家端着粥碗从内院里出来,碗里的粥薄薄一层,放的枸杞、山药、茯苓、莲子等药食料子却是五花八门。
  嬷嬷见状连忙迎上去低声问:“老太公还是不肯吃?”
  老管家摇摇头:“一早上就喝了半盏茶,话也没一句。方才大老爷过来请安都没理。”
  嬷嬷叹了口气,回走几步又转头望了一眼。
  “哈哈哈哈——”
  说话间,嘈杂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此刻府中正堂内已是宾客满座,茶烟袅袅,王府中人满面春风地与周围的宾客们谈论着。
  府邸上下这般喜庆,自然是有大喜事。
  “王兄,恭喜恭喜啊!大少夫人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这可是羡煞人的好福气呀!”
  被唤作王兄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白皙清瘦,颔下三绺长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商贾之人少有的沉静。
  他便是王府如今的当家人王崇景。
  王崇景扫一眼那对从京中送来的白玉如意,并着另几样的贵重贺礼,拱手微笑道:“皆是祖宗庇佑犬子、儿媳。”
  “谁说不是呢——”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捋须接过话头。
  他是承县本地退下来的老县丞,颇有威望,此刻缓缓说道:“王大公子这一双儿女,该是贵府第六代了吧?”
  此话一出,满堂宾客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六代同堂呀,这可真是世间罕见呐!”
  “往上头数,王老太公,王大老爷,王三爷,王大公子,再到这一双小公子小千金,可不正是整整六代?”
  “六代同堂真祥瑞也,须上表国君,封义门才是!”
  众人的惊叹或许有夸大其词之处,但内心的羡慕却是真的。
  比起龙凤胎,六世同堂说明最尊贵的老太公活得够久,而世间谁人不想长生,谁人不羡长寿呢?
  惊叹声中,便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悄声问道:“说起来王老太公高寿几何了?我只知他老人家身子一直健朗,却不知竟熬到了这般地步……”
  “我当年娶妻时王老太公便已须发皆白了。”
  “那该近百了吧?”
  “可我前两年还见他健步如飞呢!”
  说话间便有人向王崇景问道:“寻常人家能活到七十便是古来稀,老太公如此年岁尚且康健,这其中当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方吧?”
  王崇景闻言微笑道:“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如此而已。”
  这般理由众人自然不满,却也不好再探究,但仍有人不死心道:
  “今日大喜之日,不知可否得见老太公仙颜?”
  一旁王崇景的三弟王崇昭接话道:“他老人家近年来偏爱幽静,不喜这嘈杂,还望见谅。”
  下座处,几名跟随长辈来贺礼的年轻人仍在讨论着王老太公的长寿之因。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有说是服用了道家丹药,有说是学习了古人的养生之术,也有说是天生体魄强健。
  “非也非也——”
  其中一名青年家中与王家走动颇勤,他轻笑着吸引了周围年轻男女的注意,接着缓饮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神秘,压低了声音道:
  “依我猜测,应该与王家那位大姑奶奶有关。”
  “王家大姑奶奶?”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了解。
  “便是王老太公的长女,崇景老爷的亲姑姑。”
  青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令周围几人不约而同地睁着眼睛向他凑了过来。
  “和她有什么关系?仔细说说呗。”
  青年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故作姿态地沉吟片刻,待他们一副等不及了的样子才缓缓道:
  “传闻那位大姑奶奶自小姿容不凡,年方及笄之时已经倾国倾城,却被一位仙人相中,抚顶收作徒弟,去往仙境矣。”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
  “当真?”
  “我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从不说谎!”青年笃定道,“传说那位仙人是在镜湖泽畔现身,身披鹤氅手持拂尘,脚下踏着一朵七彩祥云。王大姑奶奶当日在湖边浣纱,那仙人一见她便说‘此女有仙骨’,当即便带了去。王老太公自此得女儿仙缘庇佑,自然福寿绵长,若非如此,怎能享得这六代同堂的洪福耶?”
  周围的男女听得入神,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人半信半疑。
  俗世仙凡隔绝已逾五百年,虽然大众未再接触过仙魔之事,但神仙鬼神之说仍然盛行不绝。
  堂下也有些人悄悄地讨论起这档事来,王崇景见状笑而不语,既不应承也不否认。
  其实大姑姑的往事他身为晚辈不便置喙,也不了解,但这样的传闻不管是真是假,对王家而言都无弊端。
  他伸手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堂,扫过一副副面容,眼底泛起了些异样的情愫。
  喜庆确实是喜庆,可王家的前路却并非坦途。
  外人皆不知晓,老太公虽仍在世,近年来却日渐木讷,隐约痴傻了。
  大夫言人年老体衰,精魄自然欠损,偶有失忆也是常态,遣奴婢照料着便是。
  古人云: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
  老太公若是驾鹤西去了,他作为孙辈自然悲伤,可站在王氏一门的角度,却有更严重的后果。
  六代同堂的排场也是靠银钱堆出来的,漕运、盐货、码头、货栈,哪一桩不是金山银海的生意?哪一桩离得了官面上的照拂?
  前些年倒还顺遂,但近来朝堂上风向变动,申国与朔、岷两国的边境摩擦也日益频繁,官府开始加征军饷,漕运关卡凭空添了好几道。
  与王家世代交好的太守大人告老还乡,新上任的太守与王家素无交情,甚至隐隐有借着盐铁整顿打压旧商路之意,若不是看在老太守的面上,早对王家下手了,将来老太公若是一走……
  他不动神色地垂眼抿了口茶,茶汤微凉,入口微苦。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要命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管事便入内来到他身边,附耳低声道:
  “老爷,二老爷来了……同来的还有两位漕帮的当家,说是要当面道贺。”
  王崇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二老爷是他的二弟王崇彦,掌管着王家大半的漕运事务——这更要命的便是指此人了。
  当年他们兄弟俩为家主之位一直明争暗斗,便是敲定之后王崇彦也一直与他争锋相对。
  其所畏惧者,纵观王府上下,唯老太公一人耳,近年来老太公痴傻了,他便愈发肆意妄为。
  “好,我知道了。”
  王崇景面上含笑,动作却不如之前那般从容不迫了。
  几船要紧货物今日刚到货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去盯着,却带着漕帮的人来道贺了。
  王崇景暗暗一叹。
  今日众宾云集,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发难吗?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宛若洪钟的笑声引得宾客们纷纷转头望去。
  便见一条精壮汉子大步跨入堂内,身后紧跟着两个面生的男子。
  王府管事气喘吁吁地在旁不知是追是拦,满脸无奈。
  他看着大约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则要更大些,身量魁梧,肩宽背厚,生得一张紫红脸膛,颔下短髯齐整,鬓边微有些灰白,头戴乌纱软脚幞头,身穿酱色团花缎袍,腰间束着一条嵌玉革带。
  “大哥!”男子满面笑容道,“弟弟来迟了,该罚该罚——来人,上酒!”
  说话间,他整个人往堂中一站,迎面扑来一股压不住的精悍之气。
  此人正是王府的二老爷,王崇彦。
  不等王崇景回应,他便自顾自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取过一盏酒谁,高举过眉,向满堂宾客朗声道:“列位高邻贵客,崇彦来得迟,先自罚三杯赔罪!”
  说完他仰头饮尽,翻腕亮杯,连饮三盏后那紫红脸膛也看不出有没有变色。
  王崇景面上仍挂着笑,看起来心平气和:
  “二弟从货栈赶回来,一路辛苦。来人,给二老爷和两位漕帮当家看座。”
  一语点破王崇彦身后两人的身份,王崇彦眯了眯眼,转身将身后两人请到身前:
  “大哥,这二位你既认得弟弟便不多嚼口舌了——漕帮孙大当家,裘二当家,与弟弟都是老交情了。今日咱们王家大喜,弟弟特地把他二位请来,一同沾沾喜气。”
  话音落下,孙大当家先上前一步仰着头拱了拱手:
  “恭贺贵府添丁之喜,孙某不请自来,叨扰叨扰。”
  他名叫孙百龄,五十来岁,中等身量,面皮白黄,颔下一缕山羊长须,身上虽只着件朴素的石青色长衫,袖里半露的腕上珠环却价值匪浅。
  在他身旁的二当家裘安要年轻得多,只三十出头,窄脸细眼高颧骨,穿一件靛蓝短褐,草草拱了下手,叫了声“恭喜王老爷”便不再开口,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堂中的陈设、宾客乃至丫鬟们。
  王崇景一一还礼,正要开口将他们往偏厅引,对他知根知底的王崇彦却没给他这个空隙,端着酒杯便大步走到堂中央,声洪音亮道:
  “列位!在下是个直肠子,便开门见山了——今日踏入我王府的皆是咱们承县有头有脸的,借着酒劲,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二弟!”王崇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尖刀,恰好切入王崇彦的话缝,“今日大喜,宾客满座,有什么事咱们兄弟回头再说。”
  王崇彦转过身来,嘴角微扬,与他对视着,眼中毫无退让之意。
  “大哥……”王崇彦笑道,“正是今日大喜,满堂高朋,有些话才更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咱们王家做的什么生意?漕运。靠的是什么人?漕帮的兄弟。如今“鲈鱼口”新设了钞关,货船在那边一卡就是大半个月,漕帮弟兄们跟着喝西北风。孙当家、裘当家今日肯来,都是因为咱们王家有面子了……可面子终究是当不了饭吃的!”
  他猛地转过身来面向众宾,声音又拔高几分:
  “列位在某心中皆非外人,我王家的货卡在鲈鱼口,我大哥想的是疏通关节、等太守松口。可我便是等得起,漕帮弟兄们也等不起,码头上的船工更等不起!我有一条路,便在“黑石渡”——那边我有门路,虽说绕些路程,但货能出去,钱也就能回来!”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王崇彦竟将这事说开了。
  一时间满堂寂静,有些人装作夹菜、理衣襟,唯恐被这事情波及,还有些人倒是悄然观察起王家这两兄弟的反应。
  黑石渡这地方在座的人多少都听过,那是一处绕过官引的私港,走这条路说白了就是走私。
  官府不查便罢,一旦查起来,轻则罚没货物,重则要吃不小的官司。
  王崇景的手在袖中收拢,指甲抵着掌心,沉声缓缓道:
  “二弟,黑石渡的货出不了官凭,太守便是不谨小慎微,时间久了也要起疑心。我们王家不能冒这个险。”
  “不能冒险?”
  王崇彦冷笑一声,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搁,“路子是活人蹚出来的,大哥,你若有更好主意能在将来一直让鲈鱼口的货平稳出来,我便听你的,若是没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
  满堂目光全聚在兄弟俩身上。
  承县并非什么清廉公正的地界,违法乱纪的事情在座的诸位官绅豪族都没少干,王崇彦就是在这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也不会成为什么把柄。
  而王崇彦之所以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便是在告诉诸位,他如今仍要争,争他们王家的话语权。
  这次的事情说说只是个漕运关卡,但牵扯到的利益却极大,若是他赢了,将来与他们打交道时就算不是他全权说了算,也至少要占极大的话语权。
  王崇景立在原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没有能立刻弄出货船的办法,更没有保证未来的路。
  疏通新太守不是三五日的事,可走黑石渡他也不能松口,这不止是为了争赢王崇彦,更是为了王家的将来着想。
  瞧着这场戏,周围的宾客悄然私语道:
  “王老爷被自家兄弟架到这个进退不得的份上。今日这场喜宴可真是……”
  孙百龄端着茶垂着眼,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裘安歪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兄弟二人。
  王崇彦望着沉默的兄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从今之后,众人便都能看清楚,王家真正能扛事的,能解决大事的,不是大哥,而是他老二!
  ……
  “二老爷把漕帮的人都带来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直接逼大老爷表态!”
  “这怎么行?今日是咱们府上大喜的日子,他这不是砸自家招牌吗?”
  “还不明白嘛!什么招牌不招牌的他可不在乎,他就是要当着全承县的面让大老爷下不了台!”
  几个女眷聚在院门外,压着嗓子焦躁地讨论着正堂里的事。
  其中身材颇丰的那名夫人是王崇景的妻子周氏,平日里温和端庄的脸庞此刻却急得有些发白。
  她身旁站着的温婉妇人是三老爷王崇昭的夫人何氏,还有个年轻些的窈窕少妇则是王崇景的妾室吴氏。
  几人的声音往深处传去,穿过两重院落,落在一棵种着高大垂柳的院子里。
  这小院藏在王府最深处,中央的杨柳与院子的主人一样,有近百年之寿了。
  “大老爷被他架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黑石渡那地方怎么能走?可要是不应他,这场面怎么收?”
  “老太公如今……唉!要是老太公还清醒,哪轮得到老二这般放肆!”
  “这事咱们妇道人家也插不上手,只能盼大老爷自己稳住了……”
  女眷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飘入院中,飘入那间半敞的房门内。
  屋内榻边,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翁对门而坐。
  他穿件寿字纹赭色绸袍,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望着院子里的杨柳。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仿佛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镜半明半暗,不晓得究竟剩下多少精明,老翁皱起的嘴唇不断翕动着,发出一串极轻的气音。
  “湖光应识……”
  这四个字是近一年多来他反复念叨的,日出时念,月落时念,管家、丫鬟、嬷嬷乃至大小儿孙们都听过,却无人能解其意。
  湖光应识?应识谁?应识什么?
  众人互相询问也没得到个答案,只能当作是老人家糊涂了。
  糊涂人说的话,自然也深究不出什么。
  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一年镜湖泽的水比现在还要清澈,滩涂上的芦苇也更加茂密,申国与朔国的战事不停,望泽郡的码头上也还没有那么多关卡。
  那时候,他能一个人扛两袋盐包从船头走到岸上,腰板总是挺直,脚下往往生风。
  他有个大女儿,那时候小丫头扎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如同镜湖泽的春水,平日里不爱女红,偏爱诗书琴棋,更爱跟着他往码头上跑,往芦苇荡里钻。
  有天傍晚他从码头回来,小丫头拉着他的手往湖边跑,边跑边喊“阿爹你看水——”
  她蹲在湖边,把手伸进湖水里,搅碎了明镜子似的湖面。
  落日的光铺在水上,染一层金红,他至今都记得她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自己时,红扑扑的脸上被晚霞染得愈发红彤的模样。
  当时他看着湖面,看着自己的爱女,看着掠过湖泊的飞鸟,嘴里突然冒出一句:“青鸟难忆当年影——”
  小丫头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一字一句道:
  “湖光应识旧时人。”
  他把女儿从水边拉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草屑,笑着问道:“谁是旧时人呀?”
  小丫头抱着他道:“是爹爹与我!”
  后来她长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容貌倾国的妙龄少女,在国君指名要她入宫的同一天,有个身披鹤氅的人从镜湖泽上踏云而来,将她带走了。
  后来,她就去了他不知道,更够不着的地方。
  再后来,他就老了。
  湖光应识……可旧时人已不在此了。
  卧房里静得只剩老翁微弱的呼吸。
  院门外又出现两人,站在廊下低语道:
  “正堂那边还没消停呢。二老爷的架势,怕是不逼出个结果不罢休。”
  “大老爷也是,何必跟他硬顶……”
  “妇人就是没见识,大老爷要是松了这个口,以后王家的事就不是他做主了!”
  “那也不能这么僵着呀——”
  话说到一半,在院外嚼舌的管事与嬷嬷的注意力忽然被树上两片青灰色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两只青灰色的小鸟,一左一右并肩挨着,一对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敞开的房门。
  老管家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两只鸟的模样有些眼熟,可他这把年纪见过的鸟太多了,想不起来眼熟在哪里。
  接着唰的一下,两只鸟儿飞入了院中。
  院中房里的老太公缓缓抬起头来。
  可能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他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半扇敞开的房门,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柳树下。
  紧接着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惊起的事。
  柳枝之间,两只青灰鸟儿正比翼双飞。
  这鸟在承县并不常见,但他认得这种鸟。
  因为在很久以前,自己的爱女曾在镜湖泽边的芦苇丛里捧回过一直翅膀受伤的这种鸟儿。
  她给它在房门口搭了个窝,用旧棉花垫着,每天亲自捉自己以前嫌弃的虫子喂它。
  半个月后鸟儿伤好了,却没有飞走,在王家后院住了下来,每日飞出飞进,傍晚就落在小丫头的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练字。
  后来它不知从哪儿带回一只同伴,两只鸟在院子里比翼双飞,如同今日这般。
  直到她离家那年,两只鸟绕着镜湖泽飞了几圈,冲天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算起来,那已经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老太公看着这对鸟儿,嘴唇忽然闭紧。
  与此同时,老管事想着要不要把这事报告给老太公,可又觉得老太公如今已然痴傻,说了也没用,因此没报什么期望。
  他纠结着踱步走进院中,来到房门口,却见老太公用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老、老……!”
  管事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老太公瞥了他一眼,走到桌边,那一碗早已凉透的、放满了枸杞、茯苓、山药等玩意的粥几口喝尽了,吃完又在铜盆里净了手,擦干,对镜理了理衣襟,接着走出房门。
  爽朗的秋风随着和煦的日光穿过院子,吹得老柳树扑簌簌响个不停。
  那两只青灰色的鸟儿飞了过来,在老太公身旁盘旋了几圈,停落在他肩头。
  老太公的双眸又亮了几分。
  这时老管家走来,恭敬又忐忑道:
  “老太公?您怎么——”
  老太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杨柳,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翁该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道:
  “不肖子孙净干些丢人的事,我还没死,总得去看看。”
  说话间,他迈开步子,从老管家身边走过,仿佛枯木抽了新枝似的越走越快。
  老管家张着嘴愣愣地目送老太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沿途的奴仆家眷看到老太公白发苍苍却虎虎生风的模样皆呆愣惊诧。
  正堂里,王崇彦端着空酒杯,看着自己的大哥始终沉默不语,底气十足地仰起头来,环顾四周后,向沉默的王崇景开口道:
  “大——”
  一个字刚蹦出口,他忽然感到浑身一颤。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从堂内传来。
  与之相同,王崇景也满面惊异地回过身去了。
  孙、裘两名漕帮当家察觉到王崇彦的情况不对,眉头一蹙,正要询问,正堂里忽然静了下来。
  之间一位瘦小的老翁从屏风后走出,来到正堂中央。
  他肩上停着两只青灰色的小鸟,展翅扑腾了几下,振翅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王崇景低下头来,老翁瞥了他一眼,走到王崇彦身前,站定了。
  难道说这位就是……?
  两名当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王崇彦时发现其脸色已然大变,那张紫红脸膛煞白无比,双手双脚不断颤动着,手中酒盏都没拿稳,当一声落了地。
  老太公看着他,没有开口,没有太守,甚至都没有怒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一滩百年老井的井水。
  “老、老太公……”
  王崇彦下意识退了一步,宽厚的肩背早已缩躬起来,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王崇景抢上前来,似乎是想扶住老太公,却被他抬手止住了。
  老人的目光从王崇彦身上移开,扫过满堂宾客,缓缓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老朽年迈,慢待诸位,还望海涵。”
  满堂哗啦啦站起一片。
  “王老太公!”
  “老太公亲临——”
  “恭迎老太公,您老人家——”
  老人从案上取过一盏酒,举杯、环视、送到唇边,一杯饮尽,接着翻腕,亮了杯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给人一种铿锵有力的感觉。
  “诸位尽饮——”老翁的唇角浮起一道极淡笑意,“莫让老朽这把骨头扫了兴。”
  说完他扶着王崇景的手臂,缓步走到正堂上首那把空置已久的太师椅前,坐了下去。
  太师椅非常宽大,与他的瘦小身形对比鲜明,可此刻却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一样。
  两只青灰色的小鸟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底下有些不知所措地人群。
  王崇彦还站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他了,他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动了又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方才那番慷慨激昂与势在必得,此刻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慢慢后退几步,退到了最边上的一把椅子旁,刚坐下,抬头又见到老太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连忙起身,站到了房柱边上。
  一场咄咄逼人的家族争位便仅仅因为王老太公的出面,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宾客们陆续向老太公单独敬酒。
  老人家端坐太师椅上,来者不拒,一盏接一盏地抿着。
  满堂的气氛如同那镜湖泽的水,被风吹皱又平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崇景陪侍在老太公身侧,面上从容,心里却翻涌着无数个问题,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老太公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他没问,老太公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偶尔侧过头,看一歇落在椅背上的那两只青灰色小鸟。
  直到宴会结束,王崇彦也没再坐回去。
  他站在房柱旁,像一根被人遗忘的木桩子,旁人从他身边经过也顶多只是朝他拱拱手,脚步也不停。
  没了王崇彦的带领,孙百龄和裘安也是坐立不安,宴会进行到一半便偷偷溜走了。
  黄昏时分,宴会散去。
  宾客陆续告辞,轿子、骏马从王府大门口鱼贯而出。
  丫鬟奴婢们往来收拾,撤去杯盏,取下宫灯。
  老太公从太师椅上起身,王崇景连忙来扶,老人摆了摆手,欲回内院,那两只青灰鸟儿忽然从他肩头飞起来,然后齐齐朝大门外飞去。
  老太公脚步一滞,立马跟着往外去了。
  王崇景大惊道:“太公何去?!”
  老太公没有回头,撇下句“不用跟”便出去了。
  他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不容置喙的。
  王崇景愣在原地,看着祖父瘦小的背影穿过游廊,一路走向大门。
  两只鸟儿在前头不紧不慢地飞着,仿佛像两个引路的道童。
  门房刚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正低头收拾礼簿,抬头见老太公走出来,吓了一跳:
  “老太公?您、您要出门?我这就去备轿——”
  老太公摆摆手,从门房身边走过,跨出了那道朱漆门槛。
  门外,暮色东来,青石板路面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赭红。
  巷口那对石狮拖着长长的影子,白日的车马喧嚣都已散去,只剩晚风穿过时发出几声低呜。
  老太公跟着那两只青灰色的小鸟七拐八拐地向巷外飞去,最终在巷口盘旋了一圈,双双敛翅落向一人。
  那人伫立在巷口,一身白衣无暇,面上戴着面具,看起来风度翩翩。
  两只鸟儿落在他的掌心上。
  老太公站住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老人家。”
  对方率先开口,向他走来,“晚辈听说王府有位长寿的老神仙,想来便是您吧。”
  “你是?”老太公犹豫道,视线在他身上与停在他掌中的鸟儿身上来回移动。
  “晚辈是从别处来,好在两地言语互通,审了不少麻烦。”
  男子轻笑道,声音十分悦耳动人。
  “老人家喜欢这鸟?”
  “嗯……嗯。老朽的……故人甚是钟意此鸟。”
  “哦?这般巧,晚辈的亲近之人也对其甚是喜爱。”
  “噢。”老太公道,“城中虽不常见,但城外更远些的芦苇荡中还是能寻到的。”
  “嗯,她之前与我说,她当年也是在城外的芦苇荡里寻到的。”
  “嗯。”
  男子微微抬手,两只鸟儿盘旋在两人头顶,叽叽喳喳地欢快叫着。
  老人抬头看去,眯起双眸。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拂照着一抹抹思愁。
  “老人家,晚辈偏爱诗词,偶得上联,苦思下联未有答案,不知老人家可否一思?”
  “嗯?嗯……”
  老太公注视着两只飞鸟,淡淡应道。
  “好,那上句是——”
  男子轻声道,“青鸟难忆当年影。”
  “湖光应识……”
  老太公下意识地说着,旋即神色一滞,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你是……?”
  男子躬身行礼道:“晚辈是‘旧时人’的新识人。”
  老太公闻言嘴唇一颤,惊诧、激动、欣喜、感怀等各种情绪交织心头,眼眶随之一红,嗫嚅片刻,欲言又止,颤抖着来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男子跟着坐到他身旁,老人完全不介意,双手揉搓几下,忍不住转过头来道:
  “她……你的那位亲近之人过得如何?”
  男子道:“一切安好,老人家不必忧心。”
  “好、好……”
  老太公慢慢仰起脸来。
  晚霞从镜湖泽的方向一路铺过来,铺到此处的上空时恰好化成了一片柔和的橘红。
  云层很厚,晚归的鸟雀零星地掠过,什么也看不出来。
  老人盯着这片天空看了很久很久,秋风乱拂着他花白的头发。
  忽然,他垂下头来,伸手捂着脸。
  他哭了。
  两行清泪无声地、缓慢地,淌过他脸颊上的沟壑,他抿着嘴,任着释怀与安心将一直以来的愁思顺着泪水排出体外。
  年轻男子没有开口安慰,他安静地待在一旁,把巷子中央的暮色留给老太公一人。
  过了一会儿,老太公问道:
  “你与她是?”
  “她是晚辈的大恩人。”
  “噢噢。”
  “也是晚辈的心上人。”
  老太公闻言一愣,旋即用半是审视半是狡黠的目光看向他。
  男子坐直了身子,向老人微微低头。
  “老朽胡乱一猜,她的眼光应该高着呢吧?”
  “那是自然。”男子笑道。
  “哈——”老太公松了口气,怅然道,“过得好就好啊,便是音尘悄然,只愿山青水绿。”
  “老人家。”
  “嗯?”
  “我那亲近之人……”
  “怎么?”
  “她——其实也来了。”
  老人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男子,颤巍巍道:“她、她……”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的青鸟便展翅朝一个方向飞去。
  老太公立马起身望去,满脸激动地凝视着夕阳普照的天幕。
  几千米外,一道倩影立在云端,望着此处巷口。
  晚霞在她脚下无声地燃烧,一整片天幕从东到西铺满金红云毯,仿佛是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重逢排场。
  间隔了几千米、间隔了厚厚的云层晚霞、间隔了数十载的春去秋来,她缓缓跪下,朝那个巷口处的瘦小身影伏拜、叩首。
  仙凡有别,人心无异。
  过了一阵子暮色逐渐散去,镜湖泽的水气从城外漫来,给这座城池复上一层薄薄的纱雾。
  男子起身向老太公行了一礼,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道:
  “老人家,其实晚辈还不知她姓名。”
  老太公闻言微微一笑,伸手用手指在他掌心上书写起来。
  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又向他行了一礼。
  老太公回到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听到巷子深处的动静——王府中人还是忍不住出来寻他了。
  他回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四下只他一人,那名年轻男子不知何时便消失不见了。
  他起身在巷口又站了一会儿,回望一眼暗下来的天幕,接着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朝王府走去,脊背挺得格外笔直,如同七十年前带着女儿时一般。

第九十三章
出了承县,向西南三十里便见晖州界碑。
通往承县的大路弯弯绕绕,因是官道,沿途哨卡不绝,每过一关便多剥一层皮,十车青盐运来只能赚到七车的利润,因此,偶会有些不太熟悉附近情况的行商动上歪心思。
日头偏西,两座矮丘间的碎石小道上,一支商队正埋头赶路。
两匹黄骠马在前头探路,马上骑手一高一壮,皆是挎刀的短打劲装,正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山丘。
两人之后是几辆骡车,车上装满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每辆骡车左右都跟一名年轻镖师,殿后的则是名背弓的老手。
被镖师们围在中间的几名布商打扮的男子,为首之人圆头胖脸,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算着时间。
他便是此行的东家,为了不被哨卡剥削,特地托人寻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小径,算上雇镖的钱也远比走官道划算得多,而且路短还能早到。
骡蹄磕着道上碎石的沙沙声和车板上晃荡的嘎吱声不停响着。
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刺蓬的矮丘越来越近,几名老练的镖师的眉头始终蹙着。
虽然是第一次走这条道,但以往的经验正不断带来直觉的警惕。
忽然,殿后的镖师忽然瞪了瞪眼。
他把弓从鞍侧摘下,膝盖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往前赶了几步,目光瞥向右侧丘顶,随即缓缓搭箭。
下一刻,拉弓,瞄准——
嗖!
一支箭矢率先发射而来,射入他胯下的马腹中。
马儿嘶鸣一声,便轰然倒下,他猝不及防地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右肩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弓箭随之也脱了手!
“不好,有埋伏——!”
“杀——!”
喊杀声如同惊雷乍响,左侧坡上先跳出一个双手持斧、八九尺高的大汉,从坡上径直冲来,两三息间便冲至一名年轻镖师面前,不等其拔出腰刀便一斧挥来!
嗤——!
镖师神情剧变,便觉腰侧一凉,低头去看,斧刃已然嵌入左肋寸深。
“杀!”大汉呼喊着跃起又一斧劈向他的颈侧。
与此同时,阵阵马蹄声紧随其后地从右侧的坡上冲下来,镖师一行顿时大惊失色!
胖商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恐看去,便见镖师的头颅斜飞出去,一道鲜红的热血噗嗤地从碗口大的脖颈断口喷向道旁的石子滩。
“啊!啊!!!”
马匪来了——
“哈哈——!”
“来——货——喽——!”
“杀!!!”
马匪阵型当然并不整齐,甚至有些散乱,可当头一个马匪冲到镖师跟前挨了一刀之后,第二个紧跟着便贴上来补位,与此同时又会有几名马匪从侧翼绕来,其中一人反手一刀捅进了一个镖师的后腰,入肉寸许,手腕一拧,然后横着往外一拉!
嗤——!
人仰马翻,肉绽肠飞。
十来个镖师与二三十马匪缠斗一起,呼喊声、厮杀声在小径熊熊燃烧着。
四周尽是冰冷的刀光闪烁,血肉与断肢横飞,令人作呕的铁腥味直窜脑门。
鲜血溅落在东家白白胖胖的脸蛋上,感受到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如蠕动的蛆虫般向颈间滑落,他战栗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令周围的同行商贩在惊骇的同时也加深了心底的绝望。
若要说修罗场,此时此刻的此地对他们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修罗场。
可若如此景象便能算修罗场的话,当今的人世间大约便处处是炼狱了。
在这可预料的人生最后一刻,他们抱在一起哭爹喊娘,而非求神拜佛。
因为此刻会在天上俯视他们的只会是盘旋的秃鹫,绝无什么神仙大佛。
很快镖师便阵亡殆尽,一名手持大刀,看起来脑满肠肥的马匪冲破防线,一眼便盯上了中央的商贩们。
“呜……哇啊啊啊啊——!!!”
伴随着绝望的呼喊声,俎上鱼肉被大刀切成散乱的肉块,开启了化泥护花的新任务。
屠杀完商贩的马匪已是满身血污、修罗恶鬼般的模样,他看向倾倒的骡车上的货物,大笑道:
“啊哈!这次的货真够肥呀!”
肌体黝黑,容貌凶悍的匪首踏过一具无头镖师的尸体胸口,开始吩咐起手下去打包财物。
二三十名手持利刃的马匪下了马,踩着满地血泥毫无顾忌、嬉皮笑脸地讨论、打量着此番收获。
荒僻的山道上尘土飞扬,山风吹拂着横陈一地的尸身,裹起血腥味弥散向四野。
大约过了十几息,山道尽头的松林前忽然出现一道鬼魅似的身影。
抬眸望去,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身形,步伐看似平缓,可转眼间便与他们缩短到只有十余步的距离,看清她的模样后前排的马匪纷纷惊呼诧叹。
却见她貌比天仙,虽生一双狐眸,眉眼却是干净柔婉,隐含娇俏,肌理白皙柔嫩,身段婀娜窈窕,一件杏色对襟短襦包裹着单薄的肩背与高耸的乳峰,桃红百花绣高腰裙更将腰肢的纤细凸显。
匪众迅速围了上来,见了她的容貌身段瞬间色心大作,个个瞪圆了眼睛,喉结滚动,摩挲手掌,抓挠着耳根与下颌,咧嘴露出一副副焦黄残缺的牙齿,互相挤眉弄眼,低声坏笑着污言秽语。
只有少数几人还保持着理智,其中一人凑到匪首身边暗道,如此荒山野道出现个孤身美人实在不寻常。
“大哥!”
一个蓬头垢面的油头垢面,牙黄体黑的腌臜瘦汉身子往前弓成虾状,整个人急得恨不能一步扑上去将她掳来,生怕她下一刻便转头跑了。
匪首舔了舔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不染尘俗的美人,强耐住心头的欲望上前几步调笑道:
“小娘子是何处来的?哥哥们正在屠羊宰牛呢,走近了怕是吓到你那小心肝哟!”
女子停在众匪面前,看了一眼满地血泊尸骸,澄澈的双眸中泛起一丝携着紫意的高傲与憎恶。
接着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出纤长的葱白食指,将指尖对准了面前的马匪们。
忽然,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矮丘。
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女子微微眯眼。
不等她开口,随着她视线看去的一众马匪也发现了山坡上的人,立马便有声音叫嚣道:
“还看?!活腻了?还不滚!”
山坡上的人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着一身朴素的无垢白衣,发髻以银色布帛包裹,脸上戴着个面具,看不出任何身份要素。
马匪的匪首见状轻佻道:“这位豪杰是想救人?”
男子看了看满地尸骸,缓缓摇头。
匪群间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匪首也哂笑了几声,转头看向女子。
女子仍然看着男子,似乎有些诧异地说道:
“你真无动于衷?”
男子点点头。
在马匪们看来,他们似乎认识,但不管他们是小夫妻闹了矛盾还是什么武林大侠准备惩恶扬善,但面对几十个装备虽然谈不上精良,但还算齐全的马匪,可别指望两个人能以一敌十。
到时候不妨当着男子的面轮番上阵,也算添些趣味。
匪首这般想着,猥琐的双眸眯成两条缝,挥手招呼起手下准备行动。、
他回头看向女子。
女子将指尖对着他隔空轻轻一按。
下一刻,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马匪们化作漫天血雾,爆散开去——
马群发出阵阵惊恐的嘶鸣,四散逃窜而去。
女子缓缓回过头去,看向山坡,淡淡道:
“你不打算救人来做什么?”
“你跟了我们一路,我自然好奇你的目的。”
“哼~”
女子原地旋舞一周,一身服饰眨眼变换成黑袍,青丝也随之化为血色,披垂至腰后。
没错,她正是在白茅村先飞星、玉霜一步抵达并杀死当地魔修的女魔修。
当时她明面上走了,其实一直偷偷跟在两人喉头,以为没被发现,却不知自己一直处在飞星的感知范围内。
“怎么撞见恶贯满盈的魔修屠杀凡人也无动于衷呀?”
“要是我撞见你在无端杀人,我应该也会阻止吧。”
言外之意是刚才这群马匪该死吗?可仙修面对魔修杀人不该无条件阻止,甚至见着魔修便要动手镇压吗?
女子抬起下颌嘲弄道:“找什么借口,你莫不是胆小,怕不是我的对手吧?”
“我确实不擅争强斗狠。”飞星道,“但对你,我还是有些办法的。”
女子闻言神色微冷,沉声道:“试试看?”
飞星道:“你要是对我们心怀不轨的话,我确实需要先发制人。但如果不是,我也不想祸及无辜。”
女子眼角一颤,牙关磨动。
什么意思?正大光明地对我说这些?
就这么自信吗?这么自信能轻易制服我吗?
就这么地……
小瞧我吗——?!
怒意的火星在她心原上窜起。
不行,不能在这里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答应过姐姐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扑灭了心头的灼热情绪。
关键时刻的克制令她避免了一会儿像雌犬一样趴在飞星脚边满面潮红地吐舌头的命运。
她沉默片刻,不服输地说道:
“谁心怀不轨了,要对你们动手还用得着阴谋诡计吗?哼~”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最后她也没把理由说出来。
飞星在原地待着,待日头西沉,确定她确实离开后才返回承县。
王府内其乐融融一片,老太公被众子孙簇拥着享受天伦之乐。
玉霜立在云端,眼底流淌着难得浮现的脉脉温情。
熟悉的气息归来,她回过头问道:
“怎么了?”
飞星解释了一下,玉霜立即蹙眉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也是元婴境,同境界下应该无人能抵挡魔花。”飞星道,“而且真人难得回乡一趟,如此情境,怎能让真人分心呢?”
玉霜眉眼微垂,上前依偎在飞星胸痛上,轻声道:
“谢谢。”
飞星浅笑着将玉霜搂住,双手很安分地没有乱摸。
“我方才暗中滋养了一番伯父的身体,勉强不算违例吧。”
“嗯,可能不算吧。”
“如此再有十几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嗯。”玉霜咬了咬唇。
“长辈康健,家族兴旺,这是好事呀,真人该高兴才是。”
“嗯……只是想到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些……”
虽说是修仙者,但玉霜既不是修断情绝欲的无情道的,也不是历经几百上千岁早已情感淡漠了的,比凡人更能看开,更能接受,但并不意味着她所产生的情感会减轻削弱。
当情愫拔地而起时,亦然是汹涌澎湃的。
飞星怜爱地在她额间一吻,伸手捧起她的脸颊,用拇指轻抚着:
“过几年想家了再回来便是。”
“嗯。”
“到时候我再陪你回来,好吗……莯卿。”
“嗯……?”玉霜沉吟片刻,忽而抬头,眨动着双眼。
飞星歉笑道:“真人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此番便顺便问了问伯父。”
玉霜双唇微动,从他怀中离开,向旁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他一眼,模样活像个娇羞的大家闺秀
飞星心头一颤,这才反应过来。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
向女方父亲问名也就是婚嫁的六礼之一,女方父亲愿意告知,也便是同意了。
“噢,哈哈——”
飞星一拍脑门,面朝王府躬身一拜。
……
承县的主河道分出无数细流,化作小溪蜿蜒穿梭在城内。
寻常百姓多聚居在溪流两侧,临水而建的民居、小楼错落有致。
入夜后,承县内的河流沿岸灯笼次第点亮,灯火映江面,光影摇曳中热闹的夜市也便开始了。
县城的南大街沿溪而建,两岸茶棚酒肆鳞次栉比,檐下灯笼仿佛珠串,酒肆花船、青楼茶馆内外人来人往,行人涵盖三教九流,有衣冠楚楚的文士官吏、腰缠万贯的行商大贾,也有奔走营生的市井小民与走南闯北的江湖客。
“真是个热闹地方。”
“几十年了一直如此。”
飞星与玉霜并肩走在人群中,既没有戴面具,也未蒙起面纱。
隐藏身份的两人在身上设了障目的禁制,使得自身在凡俗眼中只是寻常面孔,乃至受到的注意都会减轻一些。
本来见过家人后玉霜便打算走了的,还是飞星提议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多待一会儿,自己也能走马观花地品鉴一下好奇已久的凡俗生活。
玉霜的目光掠过一艘艘载着花灯的小舟,轻声道:“以前我和妹妹常随着娘来买灯,那时节——”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
飞星偏头问道:
“那时节如何?”
“那时节桥头有个卖糖人的老丈,捏的兔子糖人,每回路过妹妹都要缠着娘亲买一支。”
玉霜低声说着,目光越过河面望向一座石拱桥。
桥头隐约还有人影晃动,却早不是当年的糖人摊子了。
飞星猜到了,默默牵起她的手。
两人转入一处临河的茶棚,飞星走到伙计面前口了口,伙计这才注意到他们,遂将二人引到一张靠栏杆的矮桌旁坐下。
栏杆外是潺潺溪水,对面灯红酒绿的花船缓缓驶过,几个浓妆艳抹的陪侍正朝岸上搔首弄姿。
茶棚里一共七八桌客人,有几桌正在听人说书,角落里俩老翁正边嗑瓜子边下棋。
飞星用点了一壶清茶,两碟茶点——银钱当然是从死光了的马匪那摸来的。
滚水冲进白瓷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卷舒展,腾起一缕清冽的白汽。
伙计执壶斟茶,手腕一转,茶水如桥,划出一道细弧落入杯中,整个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
飞星道:“厉害呀。”
“嘿,小事一件。”伙计笑道。
飞星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身旁玉霜的手腕上——一截皓腕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来,白嫩得几乎与瓷盏同色。
“你们这的茶叶都是从哪进的?”
“诶,公子不是本地人?”
“嗯?确实不是。”
“怪哉,听公子口音分明是我们这片的呀。”
“噢……”飞星与玉霜对视一眼。
“都是从朔国来的,他们那盛产好几种名茶呢,公子您喝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叫「金银针」,茶香如菊,回味似蜜,公子尝到了没有?”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
“对吧!”
飞星与伙计说笑着,左手不动声色滑到桌下,摸到了玉霜的膝头。
玉霜端杯的手微微一凝,旋即便恢复如常,面不改色地品起茶水。
飞星的手指在她膝上缓缓收紧,隔着裙摆用指腹不紧不慢地揉按起来,明面上还问道:
“如何?”
玉霜平静道:“肯定比不上我们那边的,但在这里也算很不错了。”
伙计听了半惊半疑,不过也没开口询问。
茶棚里的人声逐渐嘈杂,说书的老头讲着不入流的民间故事,正讲到被狗追着咬的奸夫急着跳墙,周围的闲汉们哄笑起来,无人注意到两人的举动。
飞星一边喝茶,一边用指尖慢条斯理地在玉霜腿上画着圈,透过薄薄的衬裙,他能感觉到那层细滑的皮肤渐渐起了热度,底下的肌肉也越来越放松,像是完全默许了他的骚扰。
“方才经过的那座桥,幼时我一个弟弟从上面跌下去过。”
“跌河里?”飞星的手没有停,反而又往内侧挪了半寸,指尖堪堪触到她两腿之间那条秘缝的边缘。
“嗯,那年桥上看花灯的人太多,被挤下去了吧。”
“人怎么样了,没事吧?”飞星的手指微微用力,揉弄着她大腿内侧的软肉。
玉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道:
“没事,被我爹捞起来了。不过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与他说不能出来他不听,被捞起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就被爹给好打了一顿。”
“哈哈。”飞星莞尔一笑,桌下的手掌得寸进尺地探入玉霜的裙摆,沿着她腿根摸到了亵裤边缘。
玉霜微微低下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这个姿势要更进一步也比较麻烦,飞星过了把手瘾后便将手抽回了,又一边与玉霜闲谈一边饮了几杯后结了账。
两人离了茶棚,沿河岸继续往北走,夜市愈发热闹起来。
前方一个卖艺的班子在街角围了场子,一个汉子正赤着上身耍刀弄枪,寒光在灯笼下翻飞出偏偏银花,围观的人群中爆出一阵接一阵的叫好声。
飞星在一旁卖杂货的摊前停了脚。
一大块毡布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木刻的小兽,瓷烧人偶,还有各种铜打的簪环首饰。
蹲在摊边翻捡的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挑着铜簪,飞星便也蹲下去,拿起一只木刻的鸟雀端详起来。
木雀刻得十分粗糙,唯独一双眼睛用黑漆点得圆溜溜的,倒衬托出几分可掬的憨态。
“莯卿,你瞧这鸟像不像凌风?”
玉霜俯下身来蹲在他身旁,看了看后唇角微动道:“它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主要是神似嘛。”飞星笑着把木雀放回去。
玉霜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上的物件,飞星打量了一会儿,注意力便全被身旁的香气吸走了,但身处大街上也不好做什么。
玉霜倒是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起身拉着他又沿河走了一段。
街边的灯笼渐渐稀疏了,人也越来越少。
河对岸的花船倒还热闹,琵琶换成了胡琴,曲调也渐为夹杂软绵女声的靡靡之音,听得人软骨酥。
玉霜忽然停住,拉着飞星的手腕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夹在两排木楼之间,大约只有两米宽。
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巷口,尽头的墙根前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不知是哪家店铺的杂物。
“这么多年了,这地方也没怎么变。”
玉霜说着便俯下身来,熟练地掏出飞星的阳具,伸出舌头用舌尖绕着龙头摩挲一圈,拨弄挤下龙口,接着张嘴将之含入,伴随着咕叽声吞吐起来。
小巧双唇被撑得鼓起,唾液从玉霜的唇缝间溢出来,沿着茎身往下淌去,在她下颌汇成细细一道水痕。
“唔……嗯……”
随着飞星的闷哼出现的频率不断变快,她吞吐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不时抬眼看一看飞星的神情。
灵巧的舌尖裹着龙头不断吮吸,每次吞到深处时,她的鼻腔里便露出一丝轻哼。
行人来来往往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断闪过。
玉霜张嘴吐出一口混着津液的白沫,旋即变换了方向,侧着身子伸出舌头从阳物的根部往上舔去。
舌尖抵着凸起的筋络一路拖到龙口,在顶端打了个几圈,噘嘴一嘬。
飞星背靠着墙壁,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揪着她的青丝。
巷口的脚步声一阵一阵地过去,他的呼吸也不由地跟着发紧。
有个小孩提着灯笼走过时,光影从巷口扫进来,在两人身上一闪又迅速暗下去。
玉霜看了一眼,接着把整根阳具吞到深处,用喉咙不断挤按,不断发出模糊的吞咽声,如此维持了几息,她将阳根慢慢吐出,嘴唇紧紧箍着茎身,直到吐出龙头时还不忘用力吮吸着发出“啵”的一声。
飞星低头凝视着她,那清冷的双颊上已浮现出一抹春色,红艳艳的嘴角挂着一丝白沫,下颌湿答答一片全是口涎。
飞星伸手擦了擦她的唇角。
玉霜站起身来,转过身去面对着板壁,回头瞥了他一眼。
飞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即掀起她的裙摆堆在腰窝,露出两条修长白腻的腿。
黑暗里她亵裤中心的布料已经深了一片,看着便知道有多湿润黏腻。
飞行将亵裤往边上一拨,将一根手指探入湿滑的肉缝,搅弄着内壁嫩肉抽送起来。
玉霜双手撑着墙面,将额头抵在手背上,腰身下塌,臀部翘起,极其熟练地迎合着飞星的手指。
“这样可以吗?”飞星舔舐着她的耳垂,热乎乎的气息轻拂着她的耳廓。
“嗯~……”
玉霜刚要开口,一男一女忽然出现在巷口,正跌跌撞撞地拉扯着。
女子是个浓妆艳抹的私娼,男人则是副鱼贩模样的,大约是都喝醉了,正含糊地嚷嚷着。
“来,今天就在这里头……!”
“说什么醉话呀你这死汉子~便是再放荡的不敢在这儿呀!”
深巷之中,飞星的动作一直停着。
玉霜转过身来,环住他的脖颈道,“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刺激的吗?现在怕了?”
她说着便将湿嫩的穴缝对准了他的龙头,不断上下摩擦着,哪怕自己的腰身已经在发抖了,但就是不往里面插。
“我是担心……”
飞星的话还没说完,玉霜便将腰肢一沉,花径里的嫩肉顿时被坚挺的阳物寸寸撑挤开!
“嗯~~!”
她闷哼一声,收拢了小腹,黏腻的爱液不断从蜜穴中涌出。
飞星固然许久不曾与她泄欲了,但她不得滋润的时候只会比飞星更长。
飞星下意识地抱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头一动后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抽送起来。
“嗯~唔~”
沉闷的呻吟声开始在小巷深处回荡。
飞星抽插了一阵,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扳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玉霜呻吟着任由嘴唇被他含住,牙关也被他轻易地用舌尖撬开长驱直入,缠卷她的舌头吮吸起来。
方才茶水味还留在唇舌间,微苦的清香混着他那独有的气息灌入玉霜的口中。
巷口外头依然偶尔有人走过,玉霜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唇被堵住后,喘气便只能从鼻腔里急促地抽动。
两颗硬挺的乳首隔着衣物绸料抵着飞星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蹭着他。
飞星松开她的唇,低头沿着玉霜的颈侧一路吻下去,停在她的锁骨处伸出舌尖舔舐起来。
“啊~~”
玉霜短促地娇喘了一声,旋即立马死死咬住下唇,身躯不住地颤抖痉挛着。
与此同时,画船上的低俗的淫词艳曲也飘了过来。
“一更初,灯未熄。郎把奴家罗带觅。
罗带松,抹胸坠,一对白鸽扑飞起。
二更深,月照床。郎口含住奴乳房。
左边噙,右边吮,噙得奴家骨缝痒。
好郎儿,使些力,把奴的魂儿也吸将去,舌尖尖儿莫要离……”
“也太低俗了。”
飞星啐了一句,双手箍紧玉霜的腰胯,十指陷进她那两团绵软滑腻的臀瓣,将她的下身死死按在自己胯间。
知晓玉霜正在高潮,他的速度不降反增,每一下挺腰都顶到最深处。
龙首碾过花径里层层叠叠的嫩褶,不断撞击着花心深处那张柔嫩的小口。
宫口每次被顶中便会猛地一缩,仿佛一张贪吃的小嘴在吮吸龙首。
“唔~嗯……噢噢~~”
玉霜咬着下唇翻着双眸,整个身子被飞星顶得一耸一耸地往上,脚尖都几乎要离地,蜜穴不知餍足地绞弄着侵犯它的阳物,在快速且大幅度的抽插中,穴内不停地涌出大股爱液,顺着她大腿内侧滴落在地面上。
很快,飞星的喘息也变得粗重而急促,低头似吻似咬着玉霜脖颈,腰胯的挺动变得又猛又乱,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莯卿,我要射了!”
“唔唔唔~~”
玉霜此刻除了呻吟也讲不出话来,整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在高潮中几乎没停下来过。
飞星闷哼一声,阳具整根没入,龙首抵着玉霜的宫口喷吐出一股股温热的浓精。
“咿——”
玉霜浑身一颤,仰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元精不断涌入她的蜜穴深处,很快便将花房都填满了,她的阴穴整体都在剧烈痉挛着,死死锁住了正在里头射精的阳具,意识还没来得及恢复,小腹深处便又涌起一股更猛烈的收缩!
啊……啊啊……不行……又……又去了——!
又一阵高潮来临,玉霜整个人如同筛糠的筛子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双手再也环不住飞星的脖颈,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则瘫进了飞星怀里,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肉穴每次收缩都有一大股白浊浆液从被撑满的穴口缝隙中喷溅出来。
如此十几息后,飞星将阳具缓缓拔了出来。
伴随着黏腻的水声,如同拔出塞子般的声响起,紧接着玉霜那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穴口里便涌出一股接一股的浓白爱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巷子里的石板上,眨眼间便堆积了一小滩。
玉霜如同被软了骨似的瘫在飞星海里,双腿依然在轻轻打颤,可见高潮的余韵还未完全消退。
“莯卿……”
飞星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轻念着她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玉霜恢复了些意识,刚要说话,飞星便又将阳具插入她的嫩穴里缓缓抽插起来。
“等……不——唔~~……噢噢噢~~~”

第0章 外传 飞蝶飞花飞天去
春夜百虫纷鸣,夜空中万星捧着满月。
月光探入窗纱,一对微粉的脚掌正交叠在床尾,轻轻摇晃。
灵宿剑派中最受弟子们尊崇的丹枫真人侧身躺在榻上,身形在这姿势下显得尤为饱满。
那平日里端庄紧束的芙蓉归云髻已松散了,一头青丝如匹乌黑的缎子铺在枕边,衣裙半解,右侧的肩头正连带着大片白腻肌肤露在外面。锁骨下,半解开的亵衣松松垮垮地兜着两只玉兔似的软肉,月光轻点在那道沟壑上,深得见不到底。
檀口微启,花瓣似的双唇泛着些许诱人水光。
他该来了吧?真是叫人急不可耐……
我正想着,房门便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床前,我翻转身子跪伏榻上,将脸埋进枕头里,熟练地沉下腰肢、翘起臀瓣,同时将柔顺的裙摆裙摆撩至腰间,将未着亵裤的下身尽数暴露在他的眼前。
很快,一只手便在我的臀瓣上轻拍几下,落下的位置刚好是最饱满的地方。
“啪啪——”
“嗯~”
臀肉如浪,我半眯起眼,面上流露出一丝享受,也不知这羞臊人的表情有没有被他看到。
与此同时,飞星正静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娇躯。
前几日丹枫嗫嚅许久,羞赧地与他提出了一些小小的请愿。
虽然有些惊讶,但他觉得也可以作为一次新奇的尝试。
我默默等待着他的动作,心头焦痒难耐,悄悄轻扭腰肢。
很快,他便按照说好的将我的双手扣到了腰后,拿出一条白色丝巾在我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又取出一条黑色丝巾蒙住了我的双眼。
没错,就是要这样……看不见,又动不了,像奴儿一样趴在床沿任凭处置!
喉头一动,我的呼吸重了几分。
明明对于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没有任何预备,可这样的处境不但没有让我感到恐惧与不适,反而洋溢起了极大的兴奋与对未知的期待。
“呼——”
身后传来一阵深呼吸,他将手指探入我的两腿之间,用指尖勾住内裤底裆往旁边一拨,将我那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穴口暴露出来。
指尖轻轻一挑,微黏的体液沾在他指腹上,拉成一道纤细的银丝。
呵呵~他今天的动作反而很小心呢,真可爱?
“不、不要!快住手、住手~”我用凄戚的声音恳求道。
“蓁——咳……真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老实得很呢,瞧瞧你那淫穴,水可是流得停不下来呢!”飞星缓缓说着,语气略显僵硬。
“没、没有,我……你快停下!”
嗯嗯~这几句对白是事前说好的,之后的可就凭夫君自行发挥了哦~
“哦?是吗?”
他拖起长音,并起两根手指重新送入我的穴口,指腹勾住那肉壶前壁的软肉后便不再前进,按住后规律地轻轻扣弄起来。
“唔~啊、嗯~嗯~~”
虽然动作与平日无异,但今夜这叠加了趣味的刺激却令我整个人开始发抖,我那湿润的穴肉很快便开始蠕动收缩了。
“瞧呀——”他的声音从我背上落下,“这才刚进去真人便娇喘频频了啊,可见真人的身子是愿意非常啊?”
“不是,我、我没有~”我咬着唇道,“飞星,我可算是你的师叔,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呵呵,倘若真人能撑住三十息不泄身的话。”
“我……不行……!”
“真人可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轻笑道,手指一边扣弄一边开始抽送起来,速度虽然不快但指头每次都深入一些,同时还用在外面的拇指按着我的阴蒂画圈揉按着。
“唔……啊~~~飞星~不行~~你停下、快停下~~~”
我的大腿自然颤抖起来,腰腹抽动、脚趾蜷起,一股酸胀感迅速从小腹深处涌现出来!
爱液从樱红花径中溅出,可就在我的身子即将泄去之时,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一切动作。
“哎呀,竟然撑过三十息了,真人真是了不起。”他把手指抽了出来,在我臀瓣上一拍,语气逐渐熟稔起来。
“哈~~哈~~”我趴在床沿大口喘气,在这个关键时候得不到满足的身体仿佛脱了水鱼儿般从头到脚地颤动着。
“那、那你……”
“我可没说只有这一关,还有第二关呢。”
“你怎么能这样~不行,飞星,快停下,你现在停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就要与真人发生一下。”
他说着把我从床沿拉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我什么都看不见,任凭他半搂半拽着走了大概七八步,接着他轻轻掐住了我的脖颈,将我按向后方。
一瞬间,后背接触到了一片冰凉,我浑身一颤,紧接着就听到了些许的风声。
我被他按在窗前了。
两腿间一阵兴奋地收缩,我用慌张语气道:
“不行,这里会被外面听到、看到的!”
“别担心呀真人,只要设下禁制不就行了吗?”
“那、那你设下了吗?”
“嗯……谁知道呢?”
我确实不知道他有没有设下,虽说用仙气感知一下就行了。
但我现在并不想这么做……这种真实的刺激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他俯身压向我,一只手探入我的亵衣内,将我的右侧乳尖捏住。
指腹轻轻揉搓几下,接着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唔~~”
我闷哼一声,乳头却在他指间变得更硬胀了些 。
“今天特意为真人准备了一件礼物呢。”他在我耳边说道。
“什么礼物……?”
他没有回答,抓着我的领口一扯,将我的衣裳掀开,扯下亵衣,紧接着我的乳尖便感受到了一个冰凉的夹压。
两只白蝴蝶状的小巧夹子掐住了我的乳首,些微的不适中伴随着隐约的刺激。
这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之前只与他说了我想与他玩玩现在的情况,具体的内容并未定下。
“真好看呀。”
他看着我那对被夹得微扁且更加凸出的嫣红乳首的顶端,用双手食指不断拨弄着。
“呜~呜呜~~嗯嗯~~~”
阵阵快感在胸口不断蔓延,我的整片胸膛连带着肩颈一齐抽动得停不下来。
紧接着,他捏住其中一只蝴蝶的翅膀,轻轻向上一提,乳首立即被扯得拉长。
“嗯啊~~~”
他瞥了我一眼,暗中确定我脸上浮现出来的并非是痛苦后,将另一只蝴蝶也捏住,双手同时往上提。
两只硕大的乳房如同水球般被扯得变了形状,两颗胀至极限的深红乳首仿佛熟透了的樱桃。
“感觉怎么样?”
不等我回答,他便松开了左侧的蝴蝶,犹豫了一下后在我的乳房上轻轻扇了一下。
呵呵,再用力一些、粗暴一些也行呀~就这么舍不得嘛?
乳夹跟着丰软的乳头颤晃起来,伴随一道细微的仙器的注入,那两只白蝴蝶仿佛活了起来,翅尖劈啪地拍打着乳首周围,强烈的快感瞬间便令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腿根不自觉夹紧,一股热潮自小腹直往外涌。
“真人真是淫骚得出人意料呢。”
他的手指伸到我腿间,分开那两片早已湿透的唇,在里头搅动几下又抽了出去,紧接着将沾满淫水的手指强硬地塞进我嘴里。
“舔干净。”
对,夫君就是得这样对我才行嘛~
我咬着唇,装着羞辱不已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迫不及待,过了一会儿后便张嘴含着他的手指。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拧住了蝴蝶的翅膀,像捻花瓣一样来回捻动。
那夹子是他特意制作的,内部都是细小的凸点,每一次旋转都会碾过乳尖上最敏感的那几个点。
电流似的快感从乳头一路窜到小腹,又从小腹窜到阴道深处,里面不受控制地一阵一阵收缩,想要被填满的空虚愈发强烈。
“呜呜……嗯……哈啊~”
我含着手指含混地叫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锁骨。
他俯下身,沿着我嘴角流下的那道湿痕一路舔下去,从下巴、脖颈、锁骨,最后含住了那只没有被拧的蝴蝶,连带着乳尖一起吸进嘴里。
湿热的舌头裹住冰凉的金铁,蝴蝶在他嘴里叮叮当当地响着,乳尖被吸到最深处,我甚至能通过触感猜出他用舌尖刮过时的细节动作。
“不行……啊啊~”
他充耳不闻,继续吮吸,如同婴儿哺乳似的有节奏地嘬吮着。
乳尖被反复吸拉、弹回,在金铁夹子的束缚下肿胀到极限,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抬起头,嘴唇离开乳头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真人知道自己的乳首现在怎么样吗?又粗大又胀硬,连着周围一片檀晕都凸起来了呢。”
“嗯……呼~呼~”
“真人知道吗——”他凑到我耳边,手指沿着我大腿内侧往上爬,停在了那片湿泞的入口,“蝴蝶采花蜜,可是最喜欢在花心里面,用它的管子戳来戳去的。”
话音落下,三根手指毫无预兆地整根没入,并且立马抽送起来,频率也比刚才要快得多,我的身躯转眼间便来到了临界点,腿根自然痉挛,膝盖一弯便要滑下去!
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住我的腰,如同钉子一样强劲有力地把我钉在窗前。
“这第二关就要结束了,真人可一定要撑住啊,嗯?呵呵。”
“啊~啊啊啊~~~不要~~停下、快停下!快~~~唔——”
翻涌的快感潮汐如约而至,一下子吞噬了我的身躯。
我的呻吟闷在嗓子里断成一截一截的气声,穴肉死死夹他的手指也挡不住淫水汩汩涌出,喷溅在身后的墙下,顺着他的指根淌落在地板上。
“哼哼~”
他愉悦地轻笑着,双手拉着两只蝴蝶夹子的翅膀向外一拉!
一瞬间,强烈的酥麻与快感混在一起从乳尖上迸发出来!
“噢噢~~~”
伴随一声高亢的呻吟,我仰首挺着胸口,两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上。
他又一次眼疾手快地搂住我的腰,旋即将我拦腰抱起。
我躺在他怀中,双脚抽搐着,穴口也还在不断溢出爱液。
他将我带回床上,解开了我手腕上的丝巾。
他使我面朝上,横向地躺在床上,脑袋凸出到床沿外受重力影响垂着。
脸上的黑色丝巾并未去掉,我仍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来到了我的面前。
“很可惜,真人没撑住第二关呢,不过我还可以给真人一个机会。”他轻声道,“来,把舌头伸出来。”
预料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令我的小穴一紧,我一边喃喃着“不要”一边听话地张开嘴,舌尖刚探出去,就碰到了那个表面的柔软下裹着炽热的坚硬的圆钝前端。
他双手抓着我的脸颊,将整根坚硬的阳具撞进了我的喉咙口!
“唔——!”
嗓子被顶得一阵痉挛,他腰一沉,又往里送了半寸,将我的喉咙塞得满满的,勉强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他抓住我的脑袋挺动起腰身,将我的嘴也当成了穴似的抽插起来,每一下都捅到我的喉咙最深处,囊袋不断拍在我的额头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唾液不断涌出嘴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每一下抽插时的黏滑水声,我那刚刚高潮的阴穴也随之阵阵收缩,渴望地流出汩汩粘稠爱液。
还不够,再粗暴一点、再粗暴一点才好!
不知不觉中,我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掐我自己的脖颈。
窒息之中,我的喉咙反射性地收缩不断,箍紧了他的茎身。
似乎是看着我的脸庞逐渐通红觉得我可能有不适感,他没过多久便松开了手。
此刻的我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放过他,抽空模糊喊了句“不要”后便立马抓住他的手按了回来,然后主动鼓弄着口腔与喉咙,迎合、侍奉他的龙头。
硕大的龙头不断碾过我的舌根撞向喉咙口,我想此刻从外面应该是能看见我的脖颈被他的阳具不断顶出凸起的吧。
想象着这一幕,我不禁愈发兴奋,口水顺着下颌不断淌下,可我的大腿却在不断夹紧,努力刺激阴穴,脑海中只剩下吞吐他的龙头这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阳根从我的口中拔了出来,在我的舌面拖曳着拉出一道长长的黏丝。
“呃~噢~~”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巴像是被肏得扩大了的淫穴般难以合拢。
“时间到了?”我轻声嘤咛道。
“没有……”
“那继续呀~”我顿了顿道,“我是不会屈服的~”
“嗯……”
他扶着阳根在我嘴唇周围蹭了几圈,然后对准我张大了还伸出舌头的嘴又插了进去。
这次他没有急着捅到深处,反而停在舌头中间的位置,然后捏着我的下颚,手掌托着我的脖颈,开始有节奏地往顶动,深入到嗓子眼再缓一缓退回去。
“真人的口穴可真是会吸呀。”
“唔~”
他的手指从我的颚骨滑下去,拂过脖子的侧面,摸到自己在我喉咙里进出的轨迹。
忽然,他的胯部便往前一顶,整根没入,然后开始小幅度地动,龟头在食管的浅处来回研,我的脸又逐渐涨红,可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不断地咕叽咕叽着。
我悄悄掐了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再粗暴一点。
“那……真人要准备好哦。”
话音刚落,他便抓按着我的面颊与下颌开始冲刺起来!
粗大的阳物毫不保留地贯穿着我的喉咙,使我的唾液不断从我的嘴角、甚至鼻孔往外喷溅!
我什么也看不见,也什么都不想思考,整张嘴被他当成了一个器具般肆无忌惮使用着。
对! 就这样!射吧,就这样尽情地射吧!
“呼——”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闷哼一声,腰胯用力往我的口上一顶,硬挺的龙头插到了我嗓子的最深处,紧接着便颤动抽出地喷射出一股股温热的液体!
“唔、唔~~”
我尽力吞咽起来,但他的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大,粘稠的元精混着我自己的唾液不断涌出口鼻,流淌满了我的整张脸。
抽动了十几秒后,他缓缓将肉棒从我口中拔了出来。
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丝带湿成了一条贴在我眼皮上的抹布,合不上的口中以及喉咙里都装满了白浊的液体。
他俯下身,把我脸上的丝带解开扔到一边。
床头的烛光照在我布满体液的脸庞上,我的双眼正不断颤动地翻着白眼。
他眯着眼,将我转了半圈,随即分开我的双腿,使我的下身对着他。
“哎呀,真人的小淫穴竟然在抽动着呢。”
他扶着自己那仍然涨硬的鸡巴,用沾着精液的龟头在我的穴口磨蹭了几下,然后毫无阻碍地一推到底。
宫颈口被龟头正面撞上,渴望已久的满足快感从体内深处直抵指尖。
我的意识瞬间被这刺激唤回,紧接着他便抓住了我的腰肢开始抽送,囊袋拍在我的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混着我穴里被搅出来的咕啾水响,在整间卧室里回荡。
“啊啊~~飞星~我们不能……呜呜~~”
好深、啊~好舒服~嗯哼~
我的双手胡乱抓着床单,一边吞咽着口中残余的元精一边娇声喘叫。
“蓁……真人……”
他看起来似乎很想叫我的名字,将我的双腿往上一推、压向胸口,将整个压向我。
如此一来便插得更深了,他的龙头不断碾过我的肉壁,撞进了宫口的浅窝中。
他俯下身来,一边抽插着一边在我耳边低语,“真人知道自己的穴有多深吗?有量过吗,嗯?”
“没、没量过~~啊~~~!”
“是吗?那我现在就在帮真人量哦——用我的阳物。”
啪啪啪——
淫靡的肉体碰撞声在屋中回荡着,我的双脚早已揽住他的腰身,淫水不断从穴口溅向床沿外的地面。
“不行~快拔出去~呜呜~~”
“好,我很快就拔出去……”他抓着我的脚踝把我进一步拖向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锁骨,然后一口咬住。
“啊~~~”
我浑身一弹,旋即便感觉到他的舌尖覆上来,在牙印上缓缓舔舐。
“真人就喜欢这样的,对不对?”他看着我锁骨上那个清晰的齿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喜欢像这样被我肆无忌惮地抽插”
“不、不是……”
嗯~对!我就喜欢被你毫不留情地蹂躏、被你随心所欲地使用~!
“不是?”他将掌心压住我的阴蒂,像揉面团一样粗暴地揉搓起来。
“啊~~~~啊~~~!别——!”
噢噢~这个真的有点太舒服了,要、要好受不了~~~~?
“说呀,真人喜不喜欢?”
他的手掌揉搓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阳根仍在我体内不紧不慢地抽送,两重刺激一起来了不到十几息我的眼眸便开始翻白。
喜、喜欢喜欢!我喜欢!啊~~~~
我紧闭着双唇,此刻要是开口恐怕只会将真心话都说出来,无论如何是伪装不下去的。
他停下手上动作,拍了拍我的脸颊,力度介于爱抚和抽打之间,“那奖励真人换个姿势。”
他来到床上,坐在床中央,坐靠着床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我坐上去。
我撑起发软的身体,颤巍巍地跨到他身上,还没来得及对准,他就掐住了我的腰,往下一按。
伴随轻微的噗嗤一声,整根阳物从重新没入令我那饥渴的花心中。
“啊~~~”
“我还没动呢……来,真人自己动吧。”
我垂着脑袋双手撑着他腹部的肌群,开始熟练地上下起伏。
这样的姿势下他会插得格外深,稍稍沉下去他的龙头便会顶到我的宫口。
才动了十几下,我便感觉理智即将被情欲与快感吞噬得消失殆尽了,这时他调笑道:
“真人未免太慢了吧?”
说完,他的手掌扣住我的臀瓣,自下而上地猛烈顶起胯来,啪啪啪啪一连串急速撞击!
“啊~~!啊~~飞星~~慢、慢一点~~~我自己、自己来……唔~~~”
一边顶动一边捏住我的乳首用力拧捏把玩着,“已经给过真人机会了,是真人自己没掌握住。
他说着坐起身来,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耻骨牢牢抵住了我的阴核,每一次冲撞阴蒂都会被碾过,再加上宫口被龙头密集地撞击,我整个人在他怀里抽动痉挛着,连抱住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人不是不要吗?怎么也不反抗呀?”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不断拍在我的臀瓣上,留下一记记红印。
“噢噢~~~唔~呃呃~~”
阵阵高潮带来了持续的快感,我已控制不住下身,热潮不受控制地从花心涌出,浇在他的阳物上。
感觉到了下身的绞动,他挑眉一笑:“真人的身体真的对我钟情不已吧?”
他说着拔出鸡巴,把我从他身上推下去,变回跪趴的姿势。
然后他下了床,绕到我身后,扶着阳根在我的阴唇间来回磨蹭,接着忽然一巴掌扇在已经被打得发红的臀肉上。
啪!
小穴被刺激得剧烈收缩,他便趁着一瞬间一插到底。
“呜~~~”
不等我适应,他就开始了一轮迅猛的冲刺,龙头重重撞在花径深处的后穹窿上,同时手指又沾着我的爱液绕到阳根下方开始揉捏阴核。
“真人忍得住吗?”他的气息也开始不稳。
又是一记深顶。
“要不干脆做我的禁脔吧?”
“不、不行……你是师姐的……我不能……”
我翻着白眼一边娇喘一边呢喃着,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多少伪装的成分。
“是吗?那我可就停下了。”他说着便停下所有动作。
快感已经逼到了临界点,就差最后几下,他却在这个关口停下,得不到释放的憋胀从花径蔓延到整个小腹,又从脊椎攀爬到大脑,我的身躯就像被钉在树上的蝴蝶一样徒劳地挣扎颤抖着。
“呜~~呜呜~~”
我的下身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他见状也重新动起来,但却极为缓慢,卡在能让我感受到明显的快感却去不了的节点。
“怎么样,真人考虑好了吗?”
“我、我……!”
不行了不行了,想要,我想要——!
不等我回答完,他一下子就把速度提到了极限,龙头抵住宫颈口便开始高速撞击起来。
我整个人被他撞得不断往前滑,又被握着腰肢拖回来,淫水不断喷溅在他小腹和大腿上,顺着他的阴囊往下滴。
“噢噢噢噢~~~去了、又要去了~~~!啊、啊~~~又——噫咿~~~~!!!”
高潮叠着高潮,我眼前一片空白,吐着舌头,意识断成一截截碎片。
他闷哼一声,双手握紧我的腰臀。
“我也要射了——!”
他的腰胯狠狠撞上来,龙头用力压在宫口上剧烈跳动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元精从龙口喷涌而出,有力地冲刷着阴穴壁上,感受到这些温热冲进宫口的时候我又感受到一阵战栗魂魄般的痉挛快感!
十几息后,我俩的喘息仍然交织在一起。
阴穴里被他的元精和我的爱液灌得满满当当,稍微一动似乎就能听见里面黏腻的水声。
他低头看着我们的结合处,白浊液从我那被撑开的穴口边缘溢出来,沿着阴唇淌到床单上。
他缓缓退出来,阳根拔出的瞬间一大股浓浆便从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穴口倒流出来,把本来就已经湿了很多的床单又洇出一片新的痕迹。
我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又过一阵小穴口微微张开成一个浅浅的圆洞,还在往外流着他的精液。
“呼——”
他深吸一口气,把我抱在怀里,轻声道:
“就算蓁儿没有被我那魔花影响,也早晚要与我走到这一步。”
我仰面嫣然一笑,将头埋入他的怀中。
是啊,但我还要谢谢你那魔花。
没有它的话,我们走到这一步可要花不少时间吧?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够挥霍呀。
承蒙上苍垂怜,令我在苦短的人生将尽前还能寻到你。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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