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人烟稀少的山麓深处,几棵貌诡状异的怪树屹立山脚。
这些树生于极北仙域大荒,树身通体漆黑,坚硬如铁的枝叶繁茂如盖,远望着仿佛一把把墨黑巨伞。
据说其十年一开花,花开只十息,可此地偏僻,少有人长留,偌大的山庄里,见过这树开花的人寥寥无几。
不知从何时起,山麓间总会传开朦胧的剑音,从早到晚,笨拙、浑浊、粗糙,却始终没有长进。
又过了不知多久,剑声消失了。
某日黎明。
云遮雾笼。
模样平凡少年拄着长剑,蹲坐树荫深处,无所事事地抬头看着头顶繁密的黑色枝叶,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黑的树名叫「红雨」。
沿着狭窄的山道,一个同样平凡的中年男子从山上走了下来,踏入树荫中,
少年低头看向来人,微微一愣后赶忙起身行礼。
男子道:“近来几日为何不练了?”
“「六艺之试」近在眉睫,可我这剑艺久无进展……”少年沉声道,“我大约就不是这块料吧。”
单他的头颈、双手上便是大小伤痕新旧覆盖,皆为平日里与看不惯他的同门冲突不断的结果。
男子盯着那些伤看了会儿,淡淡一笑,向旁走了几步。
“我也常被人说是执拗如牛,个性如你这般一根筋,如今已改不得太多了。你还年少,万千法皆通大道,一法不通另择一法便是了。”
话音未落,一柄古朴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紧接着便如龙蛇抖擞旋舞,动作行云流水。
剑音如琴,剑光如矢,高大的铁树随之晃动不已,令少年如痴如醉。
忽然,头顶的漆黑枝叶开始变化,一抹抹明艳的色彩骤然绽放枝头!
剑气如风扶摇,花叶簌簌齐落,刹那间满树红雨。
须臾,一套剑招演示完毕,男子收剑入鞘,温和道:
“有何不解之处?”
少年愣然,垂首沉默片刻,缓缓道:
“简单易懂,只是不知我何德何能……”
男子思考片刻,淡笑道:
“你我有缘吧。”
日出东方。
云开雾散。
余言睁开眼。
浪花声从附近传来。
在他身旁,一座不算太老的旧坟没在草堆里。
坟头简陋,无有墓碑,从外观上与乱葬岗的坟头也差不了太多,完全看不出是谁的埋骨地,可周围一圈却设有颇为高深的禁制,倘若他没有习得青莲仙门的秘术都难以进来。
这是严默君的坟。
他能找到这里,也是依托于严默君的遗物。
余言从草丛中坐起身来,向身后那座近在咫尺的巨大辽阔的仙岛望了一眼。
屹立百年的大阵若隐若现,此处虽在大阵之外,不远处却有一道难以察觉的密道直通大阵内部。
此前他沿着密道悄悄进入到岛内,来到的是一处僻静的庭院。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庭院,但他根据远处的一些地标认出了庭院的位置。
冬池山庄庄主居处以北有一大片区域是寻常弟子不得进入的地方。
那里是严家的私地。
这座庭院便位于严家私地深处,与缁滢的住处连通着
余言在这里待了三个月,窥探到一个明显不属于冬池山庄的化神境男子数次使用特殊的令牌进入到禁制中,接着钻入密道。
那么那男子便大概率是与缁滢私会的,而这条密道便是缁滢特意为他留的。
婊子永远是婊子,淫妇本性不改,余言可以理解。
不许入魔的严默君葬在冬池山庄内,随意地葬在护庄大阵外面,余言也可以理解。
但是,缁滢大约是下令过不允许任何人来严默君的坟前参拜,而后便将留给奸夫的密道也设置在了这里。
既安全,又能一直羞辱严默君,对她而言可谓一石二鸟。
余言深吸一口气,向坟头拜了三遍,静默许久,缓缓道:
“庄主,再等我一段时间便好。”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穿过禁制。
海花拍岸,他步入水中,潜入了深海。
不久后,余言回到了青莲仙门。
当时已然入夜,猴群在山林间吠叫,欢迎着游子归来。
绿梅挎着果篮,将猴子们都赶走了,来到他身边坐下,问起他此番外出的经历见闻。
余言向来不善言辞,但她的好奇心似乎格外多,硬拉着他聊到了临近黎明时才将他放过。
余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后,绿梅转身望去。
昏暗夜色下,山体一片漆黑,上方一处山崖顶端的巨岩起伏,便见一双森幽的眸子如鬼火晃动。
那是常仇真人章多语的黑豹。
绿梅死死盯着它,它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从余言身上嗅到异样,接着便回到了山顶。
绿梅见状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为余言没有误入歧途感到十分高兴。
是啊,他这么憨厚老实的人,又怎么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师父就是担心太多了嘛!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明日给他蒸炖些好吃的吧。
这次回到青莲仙门后,余言没有再像过去一样整日如木偶似的待在屋里打坐。
他开始尝试与其他同门弟子接触,虽不擅长,但青莲仙门的弟子大多都是些温和儒雅之辈,很快便接纳了余言。
他们一齐交流修行的心得,一齐去听妙洛以及各山师长讲道,一齐去各座仙峰宝山上采摘仙果、品味灵泉,之后又一同外出或是寻探奇珍异兽,或是扶危救困、行侠仗义。
大半年下来,临近深秋之际,余言成功突破到了化神境。
或许是因为常给绿梅带些小礼物回来,余言外表看起来虽仍与过去一般木讷,但绿梅觉得他不止境界,在其他方面也是长进了许多的。
一日清晨。
妙洛又一次走出洞府,在漫山黄叶的「惜秋山」上端坐莲台,为众人讲道。
同门弟子们纷纷向惜秋峰而去,有几人来到余言住处寻他一同前往,余言借口推辞了,之后回屋整理了一番,来到山顶上。
时隔一年,他再次请示常仇真人,欲外出游历。
常仇真人同意了,并给了他三粒种子。
余言行了一礼,下山来到绿梅的洞府中。
“又要出去?那自己注意点。”
绿梅说着摸出了一串手链。
“呐,借给你防身的啊,回来记得还我。”
“师父给过我护身的东西了。”
“叫你拿着就拿着!”
绿梅将手链硬塞到他手里,抬手轻拂鬓角的发丝。
“多久回来?”
余言的嘴动了动,沉默下来。
“真是的,也没个打算。”绿梅轻嗔道,“好啦,虽然已入了化神境了,但也别乱跑。”
余言仍沉默着。
“记得了吗!”绿梅剜了他一眼。
余言缓缓点头,转身离去了。
绿梅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
心底隐隐感到些不安,令她疑上眉头。
他如今也是个像模像样的了,总有分寸吧,我又不是人家娘亲,这般担心作甚!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回到了洞府之中。
云缭雾绕,翻涌如浪,仿佛龙凤翱翔,麒麟奔腾。
一道流光从中飞出,向西飞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余言转过身来,向青莲仙门中常仇君与绿梅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拜。
接着他一路向西,接连登上几座颇为热闹的零屿,全程不曾与任何人打交道,最后在夜色中走入了无人的深山老林。
银辉斜洒在山峰之间,余言行在山底下,随意地挑选了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岩壁。
他来到岩壁前,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吞下,抬手用食指在岩壁上轻轻一划。
一道深邃的影子如活物般浮现,缓缓向他靠近。
在他的指尖与其接触的一瞬,影子骤然暴涨,下一刻便将他浑身吞没了!
无尽的黑暗之中,一点红黄交接的暗光渐渐浮现。
睁开眼,一片繁琐复杂的血红阵法映入眼帘。
余言盯着眼前的阵法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他正在站在阵法中央。
周围一片昏暗,只能看到微弱的烛光四散在远方,隐隐约约。
“来吧。”
一道影子站在阵外,朝他招了招手。
余言跟了上去,内心虽然谈不上平静,但并不担忧或者恐惧。
毕竟大半年前在回到青莲仙门之前,他便来过这里一次了。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前方领头的影子回过头来。
漆黑的衣袍下隐约能见到一头血红的长发与瘦削苍白的脸颊。
他便是去年在距离青莲仙门不远的零屿上诱惑、招揽余言的那名魔修。
“瞧,没骗你吧?呵呵。”
余言轻嗯了一声。
他之所以回去以后花了大半年便突破到了化神境,是因为用了魔修们教给他的方法。
当然他还没有沾染魔气,只是借鉴了魔修运转魔气的法门,所以没人能察觉到不对劲。
一路上黯淡的烛光向四面八方不断扩散,仿佛无止无尽。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绝不是山体内部。
穿过昏暗而整洁、华丽的回廊,进入到一座大厅中。
厅内共五人。
两人藏在阴影里,一站一坐,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一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后仰着脑袋呼呼大睡。
唯一的女子立在大厅尽头的大门边,一身漆黑衣裳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她那丰满高挑的身形曲线。
最后一道雄壮的身影立在拐角处的柱边,满头赤发仿佛雄狮般狂野,那威武不凡的脸庞上,两只炯炯有神的眸子在余言走来的瞬间便扫了过来,如锐利的枪尖般直指向他!
瘦削魔修唤道,“别总这样吓着人家呀。”
雄壮魔修没有理会他,仍然死盯着余言,沉声道:
“做好准备了?”
余言点点头,木讷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之色。
雄壮魔修盯着他的双眼道:“想好了,一步踏出,便没有回头路了。”
余言木然道:“你好像还挺为我着想的嘛。”
“嘿嘿——”瘦削魔修笑出了声。
雄壮魔修眯起了眼,眸中精光更盛,轻哼一声后移开了视线。
前方一座雕刻着各种漆黑兽纹的精钢大门缓缓打开,又有几道人影出现在大门内。
与此同时,一道倩影从后方窜入厅中,将漆黑的外袍一甩,仍在半空中。
鸦黑纱衣裹着袅娜的娇躯,衣襟半敞露出领口一片丰满的凝脂色,紧束腰裙下的臀线如小丘般隆起,莹润的赤裸玉腿在裙衩间若隐若现。
“啊——无聊死了!俗世根本没什么好玩的,满目豺狼,遍地禽兽!我还偏偏不能大开杀戒,真是憋得一肚子气……唉?”
她回过头来,看向余言。
“你谁啊?”
“我叫余言。”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的仙名也叫余言。”
女子看向其余人道:“你们有没有搞错,傻子也收?我要跟姐姐说去——”
有人出言道:“别闹了阿思——”
“小姐在办正事。”门内的领头之人将她拦住,看着余言道,“带他进来吧。”
“啊?!他能进得我倒进不得了!?”阿思瞪大了双眸,气呼呼地看众人一圈,无奈放弃后夹杂着嘲弄与挑衅看向余言道,“看来你很厉害嘛?”
“现在还没有。”余言道,“如果他们说得没错的话,以后应该是的。”
阿思眼角一颤,压下怒意,嘴角微扬着狡黠道:“噢~这样啊……那以后我来当你师父,怎么样呀?”
“等他「承灵」之后就比你强了。”雄壮魔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阿思闻言面容一僵,深吸一口气,忿忿地转身离开了。
余言跟着门内之人步入门中。
大门关闭的瞬间,前方的领路人忽然消失不见,一片血红的浓雾瞬间将他吞没!
下一刻,一道道泛着金光的大字从左右两侧迅速浮现出来,密密麻麻,转眼间便填满了他的视野。
其中有他完全不认得的文字,也有组合起来后令他难以理解的内容,还有层层叠叠交织着着令他分辨不清的。
无数金字似潮水般涌来,重若千钧,不断震撼着他的道心!
余言只觉得自己如同一棵面对狂风巨浪的小草,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一齐压向他,侵入他的身躯后开始在他体内撕扯,强烈的灼烧与刺骨的严寒反复交替,脱力、压迫、膨胀以及天旋地转的感觉夹杂在一起,不断折磨着他的精神,令他直感到生不如死!
余言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闭着眼睛,面色在一片通红与苍白间来回切换。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痛苦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视线随之变得模糊不堪。
但他隐约能看到前方那片黑暗中依稀立着十几道身影。
“……他……”
“……好……难道……”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我来吧——”
一道冷酷的声音响起,其余的嘈杂便迅速消失了。
“……既然三哥……”
“……”
“余言——”
冷酷的声音飘到了他耳边,随之一起飘来的还有一道魔气。
“接受它便是‘承灵’,从今以后便是灵修了,明白吗?”
触碰了这道魔气,便是魔修了。
从今以后,自己便是所有正道的敌人了。
余言抬起右手,盯着手腕上的那串手链。
抱歉,师父。
抱歉,绿梅。
伸手握住了面前的魔气,血色从发根处开始蔓延。
抱歉……
庄主。
余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 第九十五章 秋深霜薄。 溪边莺歌燕语,几个内门弟子正沿岸而行。 为首的紫络瞥望一旁梧桐叶黄飘零,心中复盘着北辰剑的末尾几式。 如今的她隐隐有成为新一代内门弟子之首的趋势,可晚她一些入门的述白等几名弟子资质不在她之下,前些年入门的弟子中更有卓绝不凡的尹楠,尽管她现在还独领鳌头,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诶——”几人的视线凝聚前方溪畔。 溪水清浅,岸边野菊似看热闹的孩童般挨挤一团,仰望着对水梳妆的娉婷佳人。 薄衣裳,淡淡妆,青丝半绾水风凉。 晴光融融,漫洒四野,在那饱满有致的曲线上镀一层暖柔金芒。 “嘻嘻……在打扮呢。” “瞧,紫络——”有人特意叫了她。 深溪浅映秋山瘦,寒菊初簪玉搔头。 紫络双眸一亮,脚下的步伐忍不住加快几分,来到其身前。 “丹枫真人……” 紫络躬身行礼,话语里的兴奋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哗啦— 仿佛秋叶飘落,悄然无声,层层素纱如雾般在溪畔铺开。 …… 俗世凡俗虽无撼海之能,可有着吞天之志的却不在少数。 北国原野无边,雨水丰足。 禁宫内幔纱婆娑,玄色袆衣下臀腿曲线浑然饱满,丰硕双峰绷紧衣襟。 侧卧凤榻的丰熟妇人用朱红的纤长指甲划弄着锦缎,年近四旬的肉体比年轻妃嫔们更婀娜撩人。 “今日又有哪些人上书了?” “禀太后,大司马、司徒及御史大夫皆上书反对。” 凤目微凝,柳眉稍挑,摄政的美妇坐起身来,朱唇轻启道: “申朔二国,一丧国君,一死大将,正是天赐良机,今不出兵更待何时?” “可陛下他……” “此事由不得他——”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殿门外的带刀侍卫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将一封书信塞进了柱旁的灯笼里。 申国都城外,官道路口处的热闹市集中,几名行走江湖的侠客步入一座华丽酒楼中,目光齐刷刷地指向柜台。 一小截白嫩的腰侧软肉在柜台后扭动,石榴红的短衫领口敞了两粒扣子,一双沉甸甸的巨乳搁在算盘边上,饱满得几乎要从抹胸里蹦出来。 姿貌妖艳,体态火辣的老板娘笑盈盈地看向他们,刚要开口,其中一人便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一闪而过。 双方眼神交流片刻,一齐向后院行去。 岷国某座门阀深宅,年轻少妇侧卧在美人靠上,薄绸寝衣轻裹着许久不经滋润的身子,乳峰在衣料下顶出两粒凸起,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微微颤晃。 她无意识地夹了夹腿,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院对面的厢房中,对里头那将老爷诱惑的七荤八素、来历不明的红发女子满是怨恨。 西南边境的蛮夷王庭内,修长强壮的万骑长脱下铠甲与衬衣,小麦色的脖颈上满是汗水。 扯开贴身衣物的领口,大半只被汗水染得湿亮的滚圆乳房在烛光下微微晃荡,在她那英姿飒爽的容颜上,两只炯炯有神的眸子正紧盯着壁上地图中卢、岷二国的边境线。 深山之中,宽大的灰布道袍在晨风中袖带飘飘,矫健的少年道士身背松纹剑,抬头望一眼身后山顶上的道观山门,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在不远的将来,无数人都将被千丝万缕的联系串联起来,而其中一部分的命运还会与飞星相连,只是目前不论是他们还是飞星都无从知晓。 …… 两头仙鹤从天而落。 结束了除魔之行的飞星与玉霜回到了灵宿剑派。 这次除魔的对象只是个金丹境的魔修,蓬莱仙岛给予的奖励自然不值一提。 不过此番所行本便是为了别的,至少飞星是颇为满足的——不仅粗浅地领略了俗世的风光,还知晓了玉霜的真名。 家雀成群,在山腰崖边排成一线,啾鸣声随着清泉缓缓向山脚淌去。 橙黄柿红,山楂朱紫,清风缓缓绕过山岭,将草木与果子的清甜气息送向四方。 两人缓缓向山门行去,飞星侧首看向身旁的美人,探上去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玉霜不躲不闪,神色不变,抬手拂过鬓角发丝与稍红的耳垂,轻声道: “你去陪丹枫、广刹几日,之后再来找我。” 飞星浅笑道:“那是陪她们几日呢?” “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玉霜淡淡说着,将手掌盖在了发热的小腹上。 在俗世探完亲后,两人又漫无目的地游历了一些日子。 在此过程中,日夜相伴的二人自然少不了放纵的交欢。 有时是在深山密林的废弃小屋里,有时是在车水马龙的热闹客栈内。 有时正对着少年郊游的青山绿水,有时偷藏在无人值守的月下城头。 一开始还是飞星更主动些,几日过后玉霜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论在典雅园林还是柴房马厩,周围是佛寺道观还是酒肆青楼,只要兴起便无所顾忌。 飞星闻言来到玉霜身后,将脸贴住她的颈侧,双手环抱住那纤纤一握的细腰,陶醉地轻嗅她的芬芳,柔声喃喃道: “舍不得莯卿。” 玉霜身子微微一颤,眼神躲闪起来。 “别、别这样叫我……” “真人的名字我叫不得?” “不是……可是……”玉霜的声音小了下去,喉头一动,只觉得脸颊发烫。 “我对丹枫真人都是称她小名的呢,诶,莯卿的小名叫什么呀?” “不、不知道!你寻她去吧——” 玉霜慌忙从飞星的怀中挣脱出来,足尖轻盈一点便向山顶飞去。 “诶,莯卿——” 远峰褪去翠色,草木不复繁荫,一道道枯褐的瘦影树影倒望寒空。 二人你追我逃,直到灵宿剑派山门前,飞星身形一闪突袭至玉霜身侧,擒住其双手手腕,将她扑倒在草地上。 凝视着眼前不可方物的容颜,这身下的软玉温香令飞星不禁俯唇吻去。 佳人身子一软,便见她: 睫羽轻颤,鼻尖微沁细汗。杏眸含雾,眼尾点缀薄红。 樱唇轻抿,香舌吐出兰息热。雪颈绷紧,两颊晕开桃粉羞。 飞星松开玉霜的手腕,手掌滑过她的侧脸、肩颈,轻车熟路地探入领口,把握住一侧的浑圆软腻,感受着那快从指缝间溢出的柔软触感,下腹迅速燃起一股难耐的欲火。 玉霜侧首轻咬着指节,自然任君采撷。 就在这即将意乱情迷之时,飞星的动作忽然一停。 “玉霜师姐,你回来啦!” 察觉到玉霜的气息的长懿真人从山门处行来,脚步如奔,眨眼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便见玉霜侧身而立,脊背挺得笔直,颈侧一抹浅红正缓缓消退,唇瓣看着较往常更鲜艳几分,指尖攥着袖口挡在胸前。 “长懿真人。”飞星平静拱手。 长懿反常地没有回礼,只是朝他点点头便来到玉霜身边,似乎是心中太过焦急,也未在意玉霜的微妙状态。 玉霜意识了有情况,收敛情愫,正色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长懿嘴唇一抿,看了飞星一眼,声音微颤道: “丹枫师姐她……” …… 雁字横斜渡碧霄,荒庭落尽梧桐叶,寂寞冷风过疏桥。 福栖殿外人头耸动,百十名弟子聚集在殿外,谁都没有喧哗,只是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仿佛一片秋夜里的虫鸣。 人群中,紫络攥着衣角的指节捏得发白,众弟子中属她对丹枫最是憧憬,此刻自然剑心不宁,愁绪好似乱麻。 离她不远,两名弟子凑在一块低语在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昨日还看见丹枫真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你们不知晓吧,我曾听我师父说过,丹枫真人素有顽症,是先天的心疾!” “还有这事?!” 丹枫平日里一举一动皆端庄自持,从容淡然,弟子们自然看不出任何苗头。 “哎呀,那岂不是跟天霜教的圣女似的!” “应该也没那般严重,不过这种先天疾病最是麻烦了……” 弟子们神色变化,面上满是心疼与忐忑。 “上次我剑法瓶颈久久不破,心绪浮躁懈怠,还是丹枫真人特意开导我半宿,一点点帮我拆解招式,这般神姬仙女似的人,为何要受此等病痛折磨呀!” 剑派内的真人里,丹枫最是温和包容,待晚辈弟子亲厚体恤吗,平日里殿中琐事、弟子修行困惑她事事上心,从未苛责过,因而也最是受弟子们喜爱青睐。 “千万不要有事呀……只求真人平安无事……” “应奚长老已经守在殿内许久了,方才其余真人们也赶来了,有他们坐镇,应当不会出事吧?” “难说啊,先天之疾凶险莫测,伤及本源,最是损耗修为寿元,若是不幸……” “别说了!” 一个震声吓停了这几名弟子的讨论,她们齐齐看向双目圆睁的紫络,齐刷刷地噤声不语了。 哗啦—— 白衣从天而降。 “玉霜真人——” “玉霜真人来了!” 弟子们自觉散开了些,在许多弟子眼中玉霜便是宗门里最值得信任的长辈,见着她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却不禁会安心几分。 玉霜落地后身形一闪便如风般窜入福栖殿内,迎面便见丰月、柳薇等十几名真人在庭中踱步。 “师姐——!” “玉霜师姐!” 一群人迎上前来,玉霜肃穆直言道: “情况如何?” 为首的几人闻言皆面露哀色,垂头丧气不言语。 正逢宵见从屋中退出来,玉霜赶忙上前询问。 “现在还算维持住了,可是……”宵见眉头紧蹙,沉静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愁思,“难以康复啊,长老也没有办法……” 一旁虹芸听了欲言又止地握紧了拳头,抬起来,又不知能挥向何处,重重一甩,咬着牙忧愤不已。 又过了一会儿,采华、栖路与应奚长老也从屋中退了出来。 “长老——!” “别都聚在这,让丹枫静养一下。”应奚说道。 她的语气并不似寻常时那般高傲淡然,隐隐流露出几丝疲惫与沉重。 众人闻言自然仍是忧愁不已,玉霜则是上前了一步想要知晓丹枫的情况究竟如何。 应奚朝她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沉默片刻后轻声道: “我去问问掌门。” …… 衰苇飞霜覆野塘,一川寒色近斜阳。 长空清阔云痕淡,老木枝枯栖晚雀,冷露沾阶碎草霜。 深夜,夜幕中满月盈盈柔似玉,福栖殿内却是一片凝重。 殿外的弟子们都被遣散了,殿内只留了玉霜等几人照看。 屋门悄然打开,一道身影无声步入,走向床榻。 缓缓掀开幔纱,只见榻上佳人闭目沉睡,好似沉寂芙蓉,低垂芍药。 睫覆寒星,寂寂如深冬倦蝶,栖枝不语。 唇含霜色,恹恹似晚秋残棠,抱蕊难开。 青丝散枕,气息微弱,玉腕横衾,月眉轻蹙。 好似嫩柳扶风不耐朝露重,恰如娇花照水难禁暮烟轻。 真是玉魄凝芳偏易碎,朱颜绝世却多灾!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丹枫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看向床边,虚弱的病容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意,撇过头去,毫无血色的双唇轻启道: “真不想让你见到我这难看的模样……” 飞星坐到床边,捧住她的脸颊令她看向自己。 “虽然不想让蓁儿生病,但蓁儿现在的样子也是极美的。” “真的?” “真的。”飞星伸手轻拂过她脸上的发丝,握住她的手掌,柔声道,“只是这样便难以见到蓁儿的舞姿了。” “我能舞的……” 丹枫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飞星连忙将她按住,抬指在她鼻尖上点了点: “别做傻事,乖。” 丹枫浅浅一笑,缓缓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有些力气……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说什么傻话,会好起来的。”飞星俯身在她额间一吻,轻抚她的脸颊。 丹枫蹭了蹭他的手掌,力度很小,仿佛初生的幼猫,看起来颇为吃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喃喃着飞星的名字,闭目沉睡过去。 虚弱的脸庞上不时流露出一抹受心疾折磨的痛苦之色,飞星将这一幕深深地烙印进眼中,悄悄退出屋去,与庭中的玉霜交流几句丹枫的情况,便离开了福栖殿。 殿外不远处,一座临溪的亭下,一道高挑纤瘦的倩影正背着双手。 飞星来到亭中,广刹转过身来,缓缓道: “长老束手无策……掌门似乎也没有办法。” “嗯。”飞星点点头。 广刹沉默片刻,抬手咬着指尖喃喃道:“吞雪鲸玲珑心、三头魔蛟生死胆……” 这两样东西是救治好丹枫的方法中的重要药引,但它们也均是堪比神通境强者的妖兽,以灵宿剑派目前的能力便是倾家荡产也获取不到。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广刹的自言自语在亭中回荡。 过了一会儿,飞星注意到她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魔怔,连忙扶着她的肩膀晃了几下。 广刹回过神来,愣愣片刻后低下头去。 广刹与丹枫情同姐妹,如今丹枫如此,她自然也焦躁难捱,无比忧心。 可不论如何焦急,无能为力便是无能为力。 过去几十年中与丹枫相伴的无数记忆轮番浮现在脑海中,广刹的眼瞳不断颤动着,片刻后,她开口道: “飞星,该怎么办呀……” 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飞星转头看去,只见广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茫然、无助、悲戚、凄愁混在一起,将她眉眼间的冷傲凶厉尽数覆盖。 这是他第一次在广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他眼皮一颤,将她搂入怀中。 广刹的身体十分僵硬,被飞星抱住后她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她才抬头看向飞星,下一刻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身躯止不住地颤动起来: “飞星……师姐她……她……呜……” “没事的,真人,没事的。” 飞星轻拍着广刹的脊背,抬头盯着夜幕,平静而坚定地轻声道: “我会找到办法的。” …… 第九十六章 丹枫的心元先天缺损,痼疾难除,若非踏上修仙大道,留在俗世应活不过二十岁。 哪怕成为了修仙者,这一点也使得她的修行境界很难突破元婴境入化神。 在她寿元将尽前,突破至神通境后去东海地渊与南海寒原帮她斩杀妖兽,取回药引——对于灵宿剑派的真人们而言,这是摆在她们面前唯一可行的选项。 只是包括掌门流汐在内,如今门派中尚无一人对抵达神通境有信心,而宗门中上一位神通境先贤在世时已是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 玉霜、广刹与丹枫情同姐妹,她们二人因此常怀紧迫,玉霜更是连徒弟都不收,在未来肩负宗门的重责与丹枫的心疾两件大事的鞭策下,她于修行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切一直持续逍遥海岸落下一颗天外飞星。 一年入金丹,三载至元婴。 飞星的破境速度可谓旷古未有。 他无需如寻常修仙者闭关潜心修行,哪怕整日游山玩水、与佳人日夜欢爱,他的修行进度依旧以远超常人的神速稳步提升,闭关潜修不过在此程度上让效率更高一两分而已。 他早在私下便与玉霜、广刹商议过,自己大约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便可突破至化神境,再在百岁前突破至神通境,然后通过人脉直接学几个神通境才能修习的高深招式,而后斩蛇杀鲸,剖胆取心,治好丹枫的心疾。 除此之外,他结交郑怀恩、与灰鼠交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但这所有一切都建立在丹枫的心疾不会恶化的前提下。 …… 秋霜浸殿宇,青竹凝凉露。 在得知丹枫旧疾复发、形势凶险的消息后,白鸢直奔清心殿,向长老们请示完毕,变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宗门。 翌日,她领着一团浓郁醇厚的紫气破开晨雾,自东而来。 紫气落地,霞光翻涌间化作一头数米高的庞然巨蛇。 蛇身鳞甲莹润,紫红二色深浅交织,背生双翼,却没什么凶厉威压,甚至令人觉得慈祥。 飞蛇头顶落下一名白净男子。 他双耳轮廓厚实宽大,一双细长鹤眼眸色清透、黑白分明,眸光沉静悠远。 身穿青紫锦裘长袍,衣摆绣着细密的草木云纹,头戴凤羽白冠,身姿清挺绝尘,周身萦绕着一缕沁人心脾的芳香。 山门处,静立的一位长老与数名真人躬身相迎,领着他深入宗门内,直抵静谧幽深的福栖殿。 “化神境……后期吗?距离神通境仅一步之遥啊。” 殿外溪边的亭子里,飞星望着那走入殿宇的清挺身影,向身侧广刹道: “白鸢真人请来的这位是医师吧?” 广刹眸光沉沉,望着福栖殿轻轻点头: “他是「蛇王山」的子泽真人。多年前掌门便请他来为丹枫师姐治疗过。” 飞星沉吟道:“蛇王山?依稀有些印象,是天辰的宗门?” “嗯,早年蛇王山只是个御蛇、施毒的三流宗门,可后来莫名其妙便成了炼制丹药、治疗伤病的好手,多年前便小有名气了。” 蛇王山地处天辰边境,常年与蓬莱边境的宗门互通往来,在周围一带颇有名望,过去其因门下弟子们御蛇使毒时常有误伤,内部医治经验多了后反倒在医道和丹药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后来摇身一变,竟成了医道宗门。 秋风卷着落叶穿过凉亭,广刹指尖微攥,眼底满是忐忑与焦灼,低声道: “此番师姐旧疾复发,倘若连子泽真人都束手无策的话,师姐她……” “蓁儿会没事的。”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安抚,可他自己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房门被退开,屋内的玉霜等人见着来人立刻起身拱手。 子泽真人微微颔首,迈步径直来到床榻边,掀开层层幔帐,视线落在榻上的丹枫身上。 见着她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弹,一缕澄澈纯净的纯白仙气便落在丹枫胸口。 眨眼间,莹润透亮的仙气便翻腾变色,化作刺眼的赤红! 子泽见状再度抬手挥出三道同源仙气,分别落于丹枫双肩与额头。 这三道仙气依旧缓缓变色浸染,只是速度稍缓,不如胸口那道迅猛。 最终丹枫胸口的仙气变得深邃血红,仿佛丝丝缕缕的鲜血织成,余三道仙气则化作浅浅淡红,如同被洗过一遍的染血丝巾。 子泽那双清透的鹤目中悄然漫上丝丝悲悯与无奈。 袖袍轻轻一拂,一只通体透亮的金色小葫芦旋即悬浮掌心。 他取出三颗绿豆大小、莹润泛光的药丸,弹指送入丹枫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来,迎上玉霜等人满眼的疑惑、焦急与期盼,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见状也明白了几分,玉霜踱步来到榻边,垂眸看着丹枫,静默无声。 殿中庭院秋风萧瑟,子泽从屋内走出,一众真人见状立刻围拢上前。 子泽抬眼看向领头、容貌清丽宛若少女的如姝长老,摇头叹息道: “当初在下曾言,丹枫真人的心元有三成概率会在某一天陡然衰败……不幸言中。在下医术浅薄,若是寻不到那两味关键药引,便无能为力了。” 一语落罢,庭院内瞬间一片死寂,哀戚之色纷纷攀上众人心头眉头,哀叹声此起彼伏。 如姝紧抿着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沉道: “她还能撑多久?” …… 子泽真人给丹枫留下了一些调理的丹药便要离开了。 流云沉沉,暮色低垂。 天光冷寂,满山悲凉。 他望着福栖殿摇头轻叹,回过头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子泽微微一惊,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明明只是元婴境的气息,自己竟然没察觉到他的接近。 飞星躬身行礼,问道: “劳烦真人了。” “你是……?” “在下算是灵宿剑派的客人吧,丹枫真人于我有大恩,不知她情况如何?” 子泽叹道:“心元衰败,余寿只剩三五年了。” 三年五载对于凡俗而言不算太短,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转瞬即逝。 别说等飞星突破到神通境,就算要在化神境就去拼死搏杀也得给他至少十多年的时间闭关修行。 “再……无它法了吗?” 飞星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思维却还在理智地运行着。 自己如今与郑怀恩的交情够他帮自己去猎杀那两头妖兽吗? 青尘真人……若实情相告,她会帮忙吗?她或许还有别的救人法子,可之前离开时她已是那般冷若冰霜的态度。 自己还认识…… 青月阁那个神秘的银蛇似乎挺欣赏他,还有…… 紫绡夫人那诱人的音容与娇躯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子泽摇了摇头,忽然面色一顿,说道: “我依稀听闻过去冬池山庄中曾出现过类似丹枫真人的情况,后来那人痊愈了,具体内情我便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用了别的法子,你若有心可去问询一番。” 冬池山庄! 那淫秽不堪的夏岭宫与巧莲的回忆浮现在飞星心头。 “多谢真人!”飞星再度躬身行礼。 子泽摆摆手,召来飞蛇离开了。 …… 入夜。 丹枫坐靠榻上,遥望着窗外繁星。 房门打开、关上,一缕轻风飘至床边。 丹枫回过头来,神色依旧虚弱,但依托子泽真人的丹药恢复了些许血色。 “蓁儿……”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努力藏起的哀戚还在从眼底流出几丝。 “我已好多了。”丹枫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听着她那沙哑的声音,飞星眼底的悲戚更浓了几分。 丹枫见状眼中闪过一线复杂情愫,轻声道:“我想在你怀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飞星闻言立马上前,来到床头将她抱在怀中。 丹枫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 “当初医治我的子泽真人曾对我说过,我这心疾不愈,将来或许在某一天便会倒下。自那以后我每每睡下都生怕再也醒不过来,心中常怀忧惧。于修行上,突破至金丹境后便倍感吃力,好不容易入了元婴境,可自那以后便一直停滞不前……我表面还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不论旁人,便是玉霜师姐与广刹都不知道,我前些年已是万念俱灰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着飞星。 “直到我遇到你。” 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一双桃眸虚弱而明亮,瞳中荡漾着写不尽的绵绵情意。 “对你,我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丹枫的神情变得有些羞臊,“但我深知自己的情况,也不敢对你表现出什么好意,将你让给了玉霜师姐,否则一开始我就……可到了梅仙会上时,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但我还是强忍着,一直到后来宗门大典前……你知道师姐让我照看你时我内心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自己决不能对他表现出什么’吗?” 飞星回忆着当年丹枫的音容,说道:“可大不幸,我那魔花作祟,影响到了你。” “呵呵,我可从没把那当做不幸……那是我的大幸,若没有它,我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陪在你身边呢。” “噢,怪不得那一夜你都没什么反抗,很快便享受起来了。” 丹枫闻言害臊地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飞星笑着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蓁儿,子泽真人临走前告诉我,冬池山庄曾有人出现过类似你的情况,后来痊愈了,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说不准能找到别的治好你的法子。” “冬池山庄?” “嗯,入魔的前庄主被青莲仙门除去后,如今应该是那个上梁不正的缁滢真人掌权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丹枫也是听他说过当年在夏岭宫中遭遇巧莲后的一系列事情的,低声道: “一定要去问他们吗?” “为了蓁儿,便是魔窟妖洞我也得走一遭呀。”飞星轻抚着她的脸颊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还找不到的话,我便去朱颜坊求那坊主……” “朱颜坊……”丹枫轻声念叨着,忽然身子一颤,一下从他怀中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去寻紫绡夫人?” 飞星被她这强烈的反应一惊,眨眨眼道:“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为了蓁儿你……” “你要为我委身于她吗?!” 丹枫的声调再高八度,高耸的胸脯起伏不断,满脸的愤慨。 飞星伸手试图安抚她,丹枫却推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斩钉截铁、毅然决然道:“我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你做这种事!你答应我!不准去找她!” 在丹枫听广刹添油加醋地说过紫绡夫人有多青睐飞星,如何试图勾搭、引诱飞星之后,在她看来若飞星去求紫绡夫人,势必要献上他的身体,受其索取玩弄。 这可不仅关乎丹枫对飞星的感情,还事关她的尊严。 若要让伴侣沦落到为自己卖身的地步,她宁愿一死。 “好好好,我不去寻她!我不去!”飞星生怕她出什么事,赶忙应承下来。 丹枫这才缓和一些,飞星见缝插针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肩膀进行安抚。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嗯……” 月昏昏,夜沉沉。 带月色渐淡,日出东方,丹枫昏昏沉沉睡去。 飞星与玉霜、丹枫说明了去意,临行前来到东面群山间,与阳春见了一面。 风麒在与灵辰仙鹤玩耍。 得知丹枫出事后,阳春急得就像吃不到屎的野狗,又没奈何,见到他便开始追问丹枫的情况,问着问着还把自己急得簌簌落泪了。 蓁儿果然是受所有人喜欢呀。 飞星一边宽慰着她,一边陪她在海边漫步。 “你这段日子在这做什么呢?” “找珍珠呀。” “珍珠?” “嗯,贝壳里有珍珠啊。” “哦,那你找到过珍珠没?” “没有,但说不定下个就有了!” 她说着便俯身蹲下,将半个露在沙子外的贝壳挖了出来。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在飞星的瞳中勾勒出那早已不再青涩的曼妙曲线。 “你长大了啊。” “嗯?”蹲在地上的阳春转头朝他看去,拎着一个贝壳起身道,“我当然长大了!不对,你之前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呀!” 虽然也不完全是,但飞星不太想说实话,笑着反问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 阳春握着贝壳,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就算是,至少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觉得一样啊。” “哪里一样啦!”阳春挺了挺胸膛,虽然称不上巨物,但也确实颇为饱满。 飞星笑道:“成不成熟可不看这里,你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阳春反驳道:“那是没有的人用的托辞!” “那让广刹真人与你论上一番?” “那——还是算了……你要去冬池山庄?”阳春连忙扯开话题。 “嗯,如今我可不能随便带你出去。” “可你之前说好的去俗世玩也没带我去!” 飞星无奈道:“我这次去俗世也不是去玩的。” “真的?”阳春狐疑道。 “至少名义上不是。” “呜呜呜——!!!哼,我才不稀罕去那山庄呢!” 阳春吐了吐舌头,又瞥了他一眼。 她确实不喜欢去冬池山庄,但她喜欢和飞星去任何地方。 她忽然抬起手道:“呐,你猜这贝壳里有没有珍珠?” 平平无奇的贝壳安详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飞星打量了几眼道:“没有。怎么了?” “打个赌,要是猜错了,下次你再去俗世就得带我去,怎么样?” 飞星垂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贝壳。 “行。” “好!” 阳春把贝壳放到他手里道:“呐,你闭着眼睛,把贝壳打开。” “有必要吗?” “睁开眼睛看着贝壳打开的话,立马的珍珠会在眨眼的瞬间消失哦!” “真的假的。” 飞星虽然不信,但也照做了,接过贝壳轻轻一掰,再睁眼时,贝肉中果然躺着一颗珍珠。 “好诶!我赢啦——!哈哈哈哈——” 阳春高兴地蹦跶起来。 飞星捏起浑圆的珍珠道:“这是不是太圆润了?” 阳春早已藏好了少了颗珍珠的簪子,急忙道: “喂喂喂!干嘛!你可不准耍赖啊你!” “我还没见过未经打磨的珍珠有这么圆润的。” “那、那说明这就是天意呀!下一次你得带我去俗世!说好的!” “嗯……好吧,如果还有下次机会的话。” “肯定有的!” 阳春将那颗珍珠赠予飞星,立在滩头,望着他动身奔赴冬池山庄的背影,不住挥动手臂相送。 潮起潮落,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浅滩。 日光之下,少女明媚的笑靥胜过沙滩上所有翻涌浪花,灼灼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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