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剑】(057-071)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7-21 6:57 已读2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情丝剑】(1-10) 作者:熔炉烹酒 由 麻酥 于 2026-06-06 9:51
  第57章 冻死你

  岚卿钟满碗下肚,只喝到微醺,很快起身从屋内搬出了两个小椅子摆在木桌旁边,落座在老人桌对面,将地上铁盒拾起重新码好棋子,轻笑道:“手谈一局?说实话,我最近棋力颇有长进。”

  李姓老人点了点头,“来。你先。”

  岚卿钟执红棋先落。

  李姓老人执黑棋紧随其后,仿佛无需思考似的。

  五合之内,还看不出端倪。

  可到了第六合的时候,岚卿钟眉头一皱,思虑一番后,只得暂缓攻势,开始与反过来士气正盛的黑棋迂旋,避其锋芒。

  李倩坐在一旁小木凳上,单手托着下巴观摩着楚河厮杀,只觉得一点意思也无,于是撇了撇嘴,开始说起了年轻男子的风凉话,“还不是臭棋篓子一个。”

  岚卿钟瞥了她一眼,缓缓道:“观棋不语,忘了?”

  李倩反瞪回来他一眼,横道:“差生文具多。”

  岚卿钟嘴角抽搐,只得无视了一旁少女的叽叽喳喳吵闹,反正老人也没说啥,那就由着她好了,跟着又下了几合,到了后面,每下一子,思考的便越久。

  反观李姓老人,仍是不假思索,几乎是他落完一子便紧随其后落下一子,大可算是让他了?

  但即使是如此,十几合过去,红旗已折兵损将,陷入身陷泥潭的境地,距离将帅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岚卿钟额头沁下些许细汗,最后一子落下,倒是率先将自己逼入走无可走的绝境中,吁了口气,叹道:“下不过您老,差距摆在这。”

  李姓老人架车吃将,微笑道:“还得练。”

  岚卿钟老脸一红,开始收拾棋局。

  一旁坐在小木凳上托着下巴观棋的李倩,已经无聊到伸出一只手去接屋檐下滑落的水线了,约莫是觉得这样也没啥意思,便以手指为刀,来回切割向下滴落的水线,或是让手指横在水线中央,将其一分为二,好似江河堤坝。

  李倩搞不明白下棋有啥意思,还不如去山里捉鱼捉草有意思,嗯...就是不去捉草捉鱼,那么冒着雨找地方躲藏也比这有意思的多了嘛...

  搞不懂。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岚卿钟已与老人手谈完了第二局,败的更快,实在是没心气再在老人这里自讨没趣,便说什么也不肯下第三局了。

  李姓老人微笑道:“知难而退,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岚卿钟就是脸皮再厚,也只能尴尬一笑,端起酒碗一头饮尽化解尴尬,而后拢起袖子一抹,与老人告辞一声,便准备起身离去回到院子中。

  李倩正无聊的玩着水线,见岚卿钟这就要走,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你做啥子去?”

  岚卿钟平静道:“你留这里陪陪老爷子,我去看着点她,免得那娘们乱搞事。”

  李姓老人微笑道:“去吧。那小姑娘也是个趣人。”

  岚卿钟一头雾水却也没问什么,只当老人只是从只言片语道出的自己见解,没啥影响。

  李倩恼道:“爷爷,你让他去干啥啊?”

  李姓老人奇怪道:“又不是去了就死。”

  李倩瞪眼,朝老人撒泼起来,“那万一呢?”

  岚卿钟摇了摇头,“没有万一。”

  李倩恼怒道:“你闭嘴。”

  岚卿钟忍俊不禁,哑然笑道:“怎么现在倒是你管教起我来了?”

  李倩冷哼一声,扯着老人袖子一顿乱晃,恼道:“爷爷,你说说他啊,叫他老实点,别一天到晚装个二五八万一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才遇见个狠角色就没了办法,被打回原形,偏偏又爱逞强...”

  老人面色平静,没理会孙女的撒泼,只是看向年轻男子,淡淡道:“去吧。”

  岚卿钟点了点头,就此将沁湿衣袍一甩重新披上,一步跃上墙沿,背影很快消失雨幕不见。

  “爷爷——!”

  李倩眼眶一红,先前说的那些让他去的话统统都忘掉了,只是紧攥着老人袖子不松,恼道:“你为啥要让他去啊?”

  李姓老人面色平静,缓缓道:“只有这小子的命是命,那么其余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倩还想辩解,“可是...”

  李姓老人淡淡道:“我问你,岚卿钟是做什么的?”

  李倩面色一愣,犹豫半晌,这才不情不愿道:“他是外姓供奉,还是我师傅...”

  李姓老人淡淡道:“既受此位,享受了俸禄地位,就要有所表率。”

  李倩抿唇不语,低着头眼眶泛红。

  李姓老人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微笑道:“而且,他又不会死,你哭个什么劲?叫丧啊?”

  李倩低着头,嘶哑道:“但那个女人很厉害,在江湖上名气很大,还知道师傅的底细。昨天去隔壁镇子听书时,那个说书先生就讲了的。”

  李倩将昨天栈子内的听闻大概阐述了一遍讲给老人听。

  李姓老人微笑道:“名气不小,跟能不能打关系不大。”

  李倩低着头眼眶泛红,闷不作声。

  李姓老人微笑道:“当徒弟的,总要对师傅有点信心。再过两年都是大姑娘哩,成天哭鼻子多不像话。”

  李倩低头嘶哑道:“谁说我成天哭鼻子...而且...我现在又没有哭,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李姓老人摇头失笑,“你啊你——”

  岚卿钟却是返回途中抽空去了一趟杂货铺子那边,跃下墙沿大步迈过门槛,与柜台后一头雾水的丰腴妇人对视,见对方投来一副‘还没到下午呢,你咋提前过来了?’的表情,岚卿钟来不及多作解释,也不想让她担心,径直开口三言两语交代完毕。

  “那个...伞坏了。”

  岚卿钟眨了眨眼,尴尬道:“找时间我给你买个新的。”

  柳丹摇了摇头,“铺子里有,不用。”

  岚卿钟点了点头。

  柳丹很快面色古怪,却也没多问他为啥这两天不来了,能这么淋着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当即只是轻声问道:“需要钱不?我攒了些,可以用来给你应急。”

  岚卿钟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就行,当男人的哪里能花自家娘们的钱,别人咋样我不晓得,但我肯定是不会开这个口的,而且现在也不需要钱,我有钱着呢。”

  柳丹黛眉微蹙与他对视,想了想,轻声道:“你不是有要紧事要忙么?还有功夫与我闲聊?”

  岚卿钟点了点头,“这两天穿厚一点,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等一下。”

  岚卿钟步伐一顿。

  柳丹又从角落里拿起一把纸伞,走到门槛递给他,轻声道:“打把伞少淋点雨,我这伞不贵的,没必要省,何况你还是半个掌柜呢,身子感冒了咋办?”

  岚卿钟哑然失笑,轻柔扯过妇人香了一口薄唇,难得没吐蛇信子去搅合她的软舌,一吻便退,摇了摇头,“没事,我走了。”

  柳丹撇了撇嘴,嫌弃地擦了擦嘴,啐道:“冻死你算求。”

  第58章 骂死他

  岚卿钟摇头晃脑,“给我冻死了某人又要心疼,诶,难办啊。”

  柳丹没好气道:“懒得跟你贫嘴。”

  岚卿钟回头看了一眼一袭黄袄子的妇人,轻声道:“我走了。”

  柳丹面色一恼,很快黛眉轻蹙起来,缘于察觉出了自家男人话里的细微别扭感,但见他又不愿意去说,她自个又不好问,到底还是被未过门的身份所拘束,只得是伸手推搡了他一把,啐道:“快点走,磨磨唧唧的。”

  岚卿钟点了点头,就此不再矫情,一步迈入倾盆大雨中,背影很快消失在雨中,耳畔只剩瓦片嘀嗒吵闹。

  年轻男子走后,柳丹黛眉紧蹙起来,站在门槛内沉思良久,心底反而是浮起了一丝难以压下的不安感,于是便探头站在屋檐下往巷子内一瞅,待确定岚卿钟走远了后抽回脑袋,咬牙切齿啐骂了一通男人就没个安生的,转头拿起角落柜台上堆着的纸伞,锁好铺子大门撑开纸伞迈入雨中。

  柳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问一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不过很可惜的是,纸伞果然在半途中损坏了。

  妇人难得挨了雨淋,只得一路借着别处屋檐躲雨休整,就是这短短几百步路,愣是让她走走停停耽误了半个时辰,衣服湿了大半不说,纸伞还已经坏的只剩一个伞柄,伞面破烂扭曲,眼瞅着是用不了了,被妇人气急败坏往地上一甩,张口啐骂了岚卿钟祖上三代。

  柳丹躲在屋檐下,双手杵着膝盖,极少外出走动的身子此刻驮着个重得不像话的湿袄子,累的气喘吁吁。

  但她又不太愿意去脱用来遮掩头上落雨,真要如此,只靠单薄内衬怕是要落入感冒的境地中,现在仗着袄子内那股残留的热乎劲还能挺一挺,反正路也不算太远,熬一熬就过去了。

  柳丹缓了一小会,终于迎着大雨倾盆狂奔着来到踩到福禄巷的青砖上,就只是为了确定一个答案。

  呵,反正到时候万一感冒了就怪他。

  谁让他不愿意实话告诉自己的?让人多想娘们唧唧的,毛病不是...

  柳丹迎着倾盆大雨一路小跑,最终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的朱红门扉前,左右门上各贴着守门神将,气派的不行。

  门前屋檐下,站着一位年轻门房,此刻正侧着耳朵紧贴门扉上,见架势好像是偷听着里面的动静,认真的呦,连才躲到屋檐下的黄袄子妇人都没察觉到。

  柳丹就这样杵着膝盖缓了一会,侧着脑袋拧干淌水发梢直到不再淌水,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轻轻咳嗽一声。

  “嗯?”

  年轻门房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见一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黄袄子的妇人,嘶...他有印象,这不是别个巷子里那家杂货铺子的掌柜么?

  怎么跑这里来了?

  咦...好像这位还是岚供奉的相好来着,记得他告诉过自己的,说是万一那杂货铺子的掌柜妇人来到宅子门口求助,先答应了她,看是啥事情,小事能帮就帮,大事就等他回来告诉他,他会亲自处理...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这么说...自己该叫她嫂子?

  这其实不能怪年轻门房,毕竟七年来,这位黄袄子妇人仅寥寥几次路过福禄巷宅院,求事更是一次也无,见面极少,明明中间就隔了几条巷子的距离,却怎么也不愿意来这边,就是零散几次过路还是岚卿钟死皮赖脸求她来的,约好要去别的地方逛逛...

  年轻门房这才反应过来,见妇人穿着的黄袄子淌着水,一头发梢沁湿散乱一团,连忙脱下自己那件袄子递给妇人,并尴尬道:“嫂子,你咋来了?这还下着大雨呢。”

  柳丹摇了摇头,婉拒了门房递过来的衣裳,她也就是问个事,确定了马上就走,哪里能穿着岚卿钟这里门房的衣裳,万一被看见了算怎么个事,到时候跟谁说理去...

  柳丹抖了抖袄子雨水,轻声问道:“你们家岚供奉呢?这两天是不是要出门办事?”

  年轻门房面色疑惑,摇了摇头。

  柳丹面色古怪起来,又问道:“他没跟你说?还是你不知道?”

  门房尴尬道:“嫂子,我实话实说好了,岚供奉这两天没啥要出门办的大事,只不过是宅子里来了一位可能闹事的贵客,他得亲自出马陪上两天,免得那人闹事。”

  柳丹面色一愣,问道:“镇子里还有人敢来你们这闹事的?疯了不成?”

  门房左右扫视一圈见四下雨中无人,这才小声道:“不是镇子里的人,是外头的,混江湖呢,功夫可厉害。”

  柳丹面色一白,抿了抿唇,难怪刚才他来铺子会那样跟自己说话,于是继续问道:“打起来了没?”

  门房摇了摇头,“没。岚供奉负责监督着那人,陪一陪,就是怕那人闹事杀人,关键时候他也好出手。”

  柳丹黛眉紧蹙,担忧道:“岚卿钟打不过那个人么?他不是经常吹嘘自己功夫可厉害,前两天才在我这边吹嘘自己去某个镇子随手干掉了好几个混江湖的...”

  门房面色尴尬,小声道:“和气生财嘛,那人功夫也不差的,能不打就尽量不打,不然万一到时候就算赢了,岚供奉自己却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到时候可不就完蛋了?”

  柳丹面色难看,追问道:“岚卿钟现在在宅子里不?还是已经在跟那个闹事的杂种对峙?”

  门房赶忙竖起一根指头抵住自己嘴唇,“嘘...那人武功高着呢,说不准能听到咱们说话,嫂子,咱还是声音小点好...”

  柳丹面色苍白,内心一急,小声道:“你让开,放我进去,我去跟那人好好谈谈,没来由的找事是个啥货色,看我不骂死他...”

  “别别别...”

  门房讪然一笑拦住了黄袄子妇人堵在门前,苦着脸道:“嫂子,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个啥货色,她是真会杀人的,不然岚供奉也不至于这么上心,而且武功很高,你去了那不是添乱么,还会让岚供奉分心...”

  柳丹面色难看,小声啐道:“那咋办?!都要杀我男人了,还不许我进去骂两句?难道就干等着?万一岚卿钟真死了,我岂不是又给夫君克死守活寡...”

  第59章 答案

  门房苦着脸,小声懦懦道:“嫂子,算我求你了成不?这事你真插不了手。诶,不如我送你回铺子咋样?或者我抽屉里有伞,你拿着回去免得淋雨感冒。”

  柳丹摇了摇头,“你让开,我不跟岚卿钟说是你放我进来的,让我进去。”

  “别啊。”

  门房脸色更苦,踌躇道:“嫂子,不是我说你,万一你出啥事情还在院子里,岚供奉最后肯定还是要找我的,那时候还得玩完...你想想看啊,咱俩各退一步,对各自都好,你不进来回去,事后我再找机会跟岚供奉说一声你来过了,咋样?”

  “不咋样。”

  柳丹黛眉紧蹙,“你现在让。”

  门房可劲摇头,“不让。”

  柳丹面色难看。

  门房尴尬一笑,“嫂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堵在这你又进不来,没必要空耗着,再说你衣裳全湿了,得趁着还没感冒赶紧回去,万一你生了啥大病,岚供奉这边又抽不开身,不是给他添倒忙么?”

  柳丹黛眉紧蹙,默然不语。

  门房趁热打铁,苦口婆心劝道:“你看,嫂子你又不会啥武功,不然也不会连我都绕不开,进去真是添乱的,岚供奉不肯教你,那是有他自己的因素考虑...”

  柳丹黛眉紧蹙,思索半晌后,问道:“岚卿钟房间在哪?我进去换个衣裳。”

  虽然门房这话说错了,非是岚卿钟不愿意教她,而是她自己不愿意去学,不过柳丹懒得辩解这些,俗话说的好,出了事夫妻齐上阵,男人这边出了大麻烦,难道她一个妇人只是因为不会武功便要置身事外?

  柳丹不想如此做。

  十几年前,她那第一任过了门的短命鬼,就在新婚不久后一命呜呼了,归根结底是因为那短命鬼有着祖传的顽疾,不然人家堂堂一个念过书的读书人,哪里能看得上她,呵,家里架子不得高上天去...最后结果就是还没嫁过去俩月,那个认识没多久的新夫君就死掉了,镇里就有不少人传言她是个克死男人的丧门星,那边也给她赶了出去,没了办法,她这个人无依无靠,既然那座镇子待不了,便只能沿路讨生活,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雨露,一直跑到了这里,呦,觉得这个镇子还行,有铺子愿意招她混口饭吃,最后就在青山镇落了脚,结果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又是咋传出来的,她都跑了这么远还能听到那些烂东西骂她是寡妇,也不知是真是假...呵,大多是见她容貌比她们好却又没男人,心里嫉妒吧?

  不过柳丹对于那短命鬼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或许对方家里本就是看上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身子又好生养可以抱娃娃的想法,不然一般女子就算见对方是书香门第,也是不想嫁过去的,也就是她那时讨生活颇为艰难,否则才不接这个差事,呵,不就生个娃娃给他们传宗接代么,换来后半生的衣食不愁,这笔买卖怎么想怎么赚...只可惜那短命鬼身子不行,弱的就剩骨头架子,两个月都没本事让她抱娃娃,就这样死了也怨不了她,还成天爱对她讲大道理,啧...说实话,她那时早就想赶紧生一个拿钱走人了,果然这种好事情是有代价的,恼人。

  一直到快十年前,终于攒了点钱可以勉强自给自足的她散了原来的铺子打杂差事,自个开了家杂货铺子,结果还是免不了被那些嘴巴臭的蛐蛐,呸,骂就骂,还怕你们不成?

  真以为老娘是好惹的...以至于后来的舌战群妇,站街指着对方鼻子痛骂祖宗十八代一类的事,很有脉络嘛,你们骂不过自己,是你们的事情,难道没脸没皮骂不过还要把家里的男人扯出来揍她?

  呵,有脸么?!

  直到后来,便遇到了那时还稍显青涩的岚卿钟,好像那时候他还是个青年来着?

  连二十岁都没有,但是语气很老练,一点不像是刚走江湖的愣头青,反倒是像一个走了许久的老江湖,不仅样貌好还会功夫,她那时虽说只想着守着一亩三分地安稳度过一生,少吃一点苦,但拗不过他的穷追猛打,起初柳丹很害怕岚卿钟跟她上床后很快就腻味了,或是离她而去,男人嘛,毕竟都是这种货色...

  但岚卿钟好像很不一样。

  他从未嫌弃过她。

  哪怕后面当了福禄巷那座大宅子的供奉,仍旧如此。

  送饭已成习惯,连续数年不落,仅有寥寥几次缺席,还都是与她报备的了;她虽从未主动找他要过钱,可他向来每逢节日一定会送礼,也会变着花样讨她欢心,之前那个短命鬼架子高的,何曾有过;他从未真正要她给个名分,她若是不愿意嫁,从不强求,哈,明明她都老成啥了,这要是还嫁过去不是害了他么,她又不是没良心的;后来的这些年,在这样的一个男人的庇佑下,她从未吃过什么实质性的苦头,谁敢找她的事,他就要出手揍人找回场子,衣服吃住花销也无需她去考虑,时常埋怨怪他给她养的娇生惯养咋办,以后离了他该咋个活嘛...

  岚卿钟对她的好,柳丹从始至终一事不落记在心底,若非她嫁过一次人年岁又比他大上几岁,一个男人短时间看不出真心,那么这些年还看不出来么,零散几次撬动心弦的时候,几次想要厚着脸皮说想嫁给他,最后都被她硬生生忍住了,换成了一句句的冷哼咒骂。

  好像只有这样,柳丹才能稍稍心安理得一些,才能不对自己那么失望,嘿,她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嘛,只凭以前的摸爬滚打,咋可能将她变成一个与那些街边村妇一样的人呢?

  柳丹只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说的。

  不仅是为了她。

  也是为了他。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该如何做,是走是留,答案已经很清晰明显了。

  第60章 你怎么来了

  门房苦着脸,可劲摇头,说什么也不让妇人进去。

  毕竟理由实在蹩脚,去岚供奉的房间里换衣裳?这不扯么,换着换着说不准就跑到后院去了,到时候咋办?

  柳丹面色阴沉。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她?

  但门房毕竟是往大局考虑,拦住她不让进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说的。

  但柳丹还是要进去。

  她本来就是一个没读过书的,不知道啥是大局,只知道自家男人现在处境不好孤身一人,仅此而已。

  门房面色苦闷,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咋说,只得低声道:“嫂子,算我求你了,别进来捣乱成不?真的,你进来不但帮不了岚供奉,还会惹得他分心...”

  柳丹面色阴沉,沉声道:“让开。”

  门房可劲摇头,“不让...”

  话未说完,一袭打湿了黄袄子的妇人已出手,毕竟是早些年混的,王八拳还是多少会那么一点,又正是气劲上头,仗着门房没料到她会出手,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着门房衣领往旁边一甩,挤过肩头撞的他七荤八素,一屁股瘫在地上,只能呆呆的见她撞开别着门缝的朱红大门跑了进去。

  门房面色一惊,额头不停沁着冷汗,忙一拢袖子爬起身就要追过去,结果才刚站起来就想到了啥,站在屋檐下来回踱步干着急,心底纠结着还要不要赶进去。

  论关系,此事与他已经关系不大,是妇人强闯进来的,他拦不住。

  但论事态,一旦因此造成院里难以挽回的损失,他又该咋办?万一岚供奉没打过呢?他自个能保下小命都算是烧高香的...

  那么,是走,是留?

  门房面色纠结半响,很快毅然决然的拿起一旁门扉上靠着的木棍闯入院中。

  管它的,烂命一条就是干。

  后院廊道下,一位红衣裳的年轻女子倚靠廊柱半躺长椅栏杆上,血伞合拢横在腰腹,正与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子闲聊着,好似压根没将对方那语气中隐约赶人的意图当回事。

  既是闲聊,又是对峙。

  洛伊叹了口气,笑眯着眼看向年轻男子,“我就是住上两天,有必要么?又不做啥坏事。”

  岚卿钟腰间已佩着剑鞘,里头杵着一把剑,却只是凡俗铁器,他当年待在七星门内的佩剑,早就随着那场假死留作证物了,故而出来时啥也没带。

  不过只要有了剑,就足够。

  虽然他在七星门中学的极杂,啥武器都顺带着学一些,但论最专精的,还是长剑。

  只因轩儿也是耍剑的。

  岚卿钟淡淡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清楚。”

  洛伊笑眯着眼,“啥意思?我没咋好好念过书,没听懂哈。”

  岚卿钟已看出来这位血伞压根就没打算等雨停了就走,目的不知为何,故而语气一沉再沉,缓缓道:“洛姑娘,我一直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

  岚卿钟微眯着眼,“现在走,还来得及。”

  洛伊笑眯着眼,“看不出来,你性子还挺冲的哈,只因为现在没有累赘带着就要跟我决一死战啦?”

  岚卿钟面色平静。

  洛伊笑眯着眼,“不过我不在意的呢,因为先前我就没拦着你的诶,这还不能证明我真的只是蹭个饭住两天就走的?”

  岚卿钟缓缓道:“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离开。”

  洛伊笑眯着眼,“真的?你就不怕我心有不满盘旋附近报复?”

  “怕。”

  岚卿钟点了点头,“到时候我拼上性命,也会杀了你。”

  “啧,好怕怕呢。”

  洛伊笑眯着眼,打趣道:“是因为我是外人吧?”

  岚卿钟淡淡道:“你有自知之明,这点很好。”

  洛伊眨了眨眼,朝他勾了勾手指,微笑道:“如果我跟你上床了呢?就能在这里住了不?”

  岚卿钟面无表情,“我有自知之明。”

  洛伊笑眯着眼,叹了口气,“诶,跟你这人聊天真没意思,句句话里都带着疏远,没必要吧?好歹我也不丑啊,胸脯也不小的,该是你们这些男人都喜欢的尺寸诶。”

  岚卿钟忽然手腕搭上剑柄,淡淡道:“一分钟到了。”

  洛伊笑眯着眼,没再说话。

  洛伊很快再次开口,轻笑道:“喂,你的软肋又来喽,而且听脚步很急呢。”

  岚卿钟面色难看,却是蓦地暴起出手,长剑带出一片银白,直勾勾刺去斜靠在廊柱的年轻女子喉头,却被她反应极快撑起血伞卡住剑身,遮掩住他视野脑袋一偏,身形一扭一拍椅面腾起便要顺势给卡在伞身内的长剑夺来,却同样被他反应极快探出一掌砸中她腰腹借势抽剑而走。

  洛伊仍旧笑眯着眼轻飘飘站在廊道下,只是额头泛起青筋,显然那一掌并不好受,非要催起真气压下才行。

  岚卿钟低头瞅了眼胸膛处被锋锐伞边割开的豁口,内里已不住往外淌血,面色不变步子一晃又是数剑刺去,却被她伞身一旋牺牲大半伞面代价毫发无损,反过来又在他身上留下数道狰狞口子,鲜血淋漓。

  洛伊笑眯着眼,将破烂伞身收拢,不知晓按了哪个开关,伞帽凸起一个小锥头,大可算是简易版的短枪,摇晃两下,轻笑道:“还要打么?”

  岚卿钟微眯着眼,并未言语,催起真气堵住血液外流再次提剑扑杀过去,如今这血伞只剩一个伞柄头还可使,没了伞身遮掩视线,那么大概实力就要降下一筹,不然何故问他还要不要打?

  洛伊面色不变,提气下压与他过了数合被剑身力道压的手腕一麻险些脱手而出,却是特意卖了个虚招腰腹被砸中两掌,一口鲜血横吐换来将伞锥戳入他心脏位置,结果被他临时腰肢一拧,用肩头挡下,闷哼一声又是一掌拍来。

  洛伊借势向后倒飞,随后踩在屋脊梁背上淋雨,拢起袖子擦拭嘴边血迹,面色苍白,微笑着看向廊下那人,道:“还要打么?”

  岚卿钟面色平静,只是将伞锥拔出将伞柄掰成两半丢至一旁,忽地步子一跃。

  洛伊面色不变,见状便要跑。

  却不料,岚卿钟中途变道站在二进门前,背朝门扉视线死死落在一旁厢房的屋脊梁背上。

  洛伊见他耍了个虚招,便仍旧稳稳站在屋檐瓦片上,发梢淋湿被她撩至一边,笑眯着眼,“哇,心仪你的女子还真不少。”

  一个黄袄子妇人慌张终于迈过了门扉,碍于不认识里面的路撞墙了许久,结果才迈过门扉便见到了身上不停淌血背对着她的岚卿钟,眼眶一红很快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一旁屋檐瓦片上,喉头一梗,怒骂道:“臭裹脚布站在上面跟个破鞋似的,你家里人死绝了啊?!”

  洛伊笑容定格,略微一愣。

  第61章 愈来愈近

  趁着屋檐瓦片上红衣裳挨雨淋愣神的时间,柳丹心中气急,什么脏话糗话都往外说,只差给那人十八代祖宗从地里挖出来。

  洛伊眼皮微颤,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笑眯着眼,“夸的好啊,我听着呢,谢谢哈。”

  柳丹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左右扫视一圈,最后搁地上捡了一枚碎石子,朝屋檐上砸了过去。

  洛伊脑袋微微倾斜随意躲过,微笑道:“怎么急眼了?”

  柳丹面色阴沉,正欲继续开骂。

  岚卿钟面色沉重,背对着妇人仰视屋檐上的红衣裳,沉声道:“你咋来了?这人很危险,快走。”

  “我不走。”

  柳丹眼眶泛红泪水顺着雨水滑落脸颊,没舍得砸他一拳而是赶忙脱下袄子想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上,却不曾想力气不够撕不动掺了水的厚袄子,捧着袄子手足无措起来,嘶哑道:“你这咋流这么多血啊,我,我撕不动袄子...”

  岚卿钟缓缓摇头,“我止得住血,你先不管待别的地方去,这里危险的很。”

  柳丹只是捧着袄子可劲摇头,说啥也不肯走,就是傻站着,仰头与他一同朝屋檐上投去憎恨视线。

  “喂,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洛伊低头俯瞰,笑眯着眼,“明明是你先拿剑出手砍我的,怎么到了你的嘴里,我就成了危险人物了?”

  岚卿钟趁机撕开衣袍袖子缠起肩头淌血的窟窿,只觉得体温正以一种可以明显感知到的速度快速失衡,但尚且能把控经受得住。

  岚卿钟微眯着眼,仰着头与屋檐上的洛伊对视,沉声道:“卧榻之侧睡了这么一只母老虎,要是还能当做没有,那大概就是一个蠢货了。”

  洛伊眨了眨眼,“可我又不是啥母老虎,不咬人的诶,只伸爪子。而且,你再不止血马上就挂了。”

  岚卿钟面色难看。

  二进门处,很快又跟着进来一位年轻门房,见岚供奉浑身是血吓了一大跳,当即就没了豪气要顺着岚卿钟的话头拉着妇人先走为上。

  柳丹眼眶通红倔得跟驴一样,力气大得又给年轻门房推倒在了地上,说啥也不肯走,还顺势抢过了门房手持的烤木棍,漆黑的呦,反而比没烤的时候要更结实些。

  岚卿钟面色难看,余光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沉声道:“柳丹,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我胡闹什么了?!”

  柳丹面色怨毒,声音尖锐道:“要死一块死,我就是再没啥用,也能敲她一棍子,到时候拖着这破鞋往阴曹地府里趟,看她还神不神气。”

  洛伊笑眯着眼,缓缓道:“好吓人呢。”

  柳丹面色怨毒更深,胳膊一甩将袄子丢至水洼中,仅剩单薄内衬兜不住热气,很快冷得身子打颤,咬紧牙关硬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岚卿钟内心一沉,只对门房说了句‘把她看好’后步子一跃,凌空一脚跃上屋檐瓦片,提剑追赶起了见势不妙便要溜之大吉的洛伊。

  柳丹见屋檐上两人先后追赶很快背影渐小,内心一急便一路跑出了前院大门,年轻门房是追也追不上,拉也拉不动,更不敢揩油去扯,就差嘴上骂娘说这妇人没见她咋露面锻炼,结果这时候倒是跑得飞快,跟兔子一样。

  更绝的是,门房久坐凳子凳子运动的少,追了一阵子后竟然跟丢了雨中妇人,急得直跺脚,略一思索咬紧牙关,毅然决然选择回头狂奔,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告诉老家主那边,让他做考量吧。

  其余的,他帮不了,也无力去帮了。

  岚供奉,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邻里次序地屋檐瓦片上,一男提剑在后,一女毫无风度领前腾挪辗转,步伐了得极为轻盈,愣是风雨无法阻滞半分,任由后方的岚卿钟提足真气也只能保持不被落下,却难以再接近一分的尴尬境地。

  岚卿钟脸颊适时浮上煞白,却是失血过多加上失温导致,但半途而废一定会遭到这位洛姑娘的报复,所以不能停,不能慢,非要追到最后一刻不可。

  哪怕他半途累死了,实在无力宰掉这人,那也...没办法的事情,只希望年轻门房脑袋开窍,带着李倩她们远走高飞...不然...

  岚卿钟收拢思绪抹去脸颊上雨水,真气迸发速度更快一分,与前面屋脊梁背辗转的红衣背影更近数步。

  洛伊抽空瞥了一眼,样貌颇为狼狈,原本还算打理尚可的及肩发梢全湿沾成一团紧贴脸颊上,此时却是伸手一撩遮掩视野的碎发,人落气不落,笑眯着眼调侃一句,“喂,再追下去你就要死了,可以了吧?这样子我也很狼狈的诶,万一被熟人瞧见名声就毁了。”

  岚卿钟面色阴沉,闷不吭声只是埋头追赶。

  而这位江湖上名气不小的独行侠,步伐竟然也极为了得,论真气调节浑厚程度甚至可能在他之上,几次只差毫厘眼看便能接近刺她一剑穿心,却又被她逃去步伐更快一分,好像无论怎样都刺不到她一样。

  这样下去,要糟。

  岚卿钟闷哼一声忍着伤势痛意,蓦地踮起脚尖挑起极快瓦片朝她踢去,半空响起阵阵破风声,一旦砸到这位洛姑娘的脊背,最次也是让她产生片刻踉跄的下场,稍重一点踢到后脑,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伊果然身子一斜躲了过去,却也因此步伐稍慢一着要被他赶上,再来不及出言调侃求和,微眯着眼转身落进一座空阔院子中,身子一猫跃进大开门户的黄瓦房中。

  岚卿钟面色难看,闷声不吭紧随其后落入院中,一步迈过门槛提剑便刺,银光灼灼一闪而过,将迎头砸来的木桌穿在剑上。

  岚卿钟怒目圆瞪递出一掌,木桌登时四分五裂,又堪堪躲过数支锋利器具,却再也未躲,面色逐渐阴沉似水,步伐踉跄提剑迈去。

  只因那位洛姑娘已单手箍着一位村民的脖颈,另一只手持着烛台尖锐,看样子准备随时将这人祭天当做人肉沙包。

  碍于村民被箍着喉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疯狂眼神示意。

  洛伊微眯着眼,见年轻男子不退反进一步一步走来,缓缓道:“看样子你们认识呢,这你也下得去手?”

  岚卿钟面色阴沉,恍若未闻只是提剑迈去。

  一步。

  两步。

  愈来愈近。

  第62章 把她绑了
  洛伊很快笑眯着眼,摇头晃脑背靠墙沿,笑呵呵道:“其实我来这边,是想与你商讨一笔划算买卖,对你我都有好处,有没有兴趣听?”
  村民已经被她勒得昏厥过去,再无挣脱的可能。
  岚卿钟仍是恍若未闻,随着最后一步迈出,已站在被箍着当沙包的村民近前,确保这个距离她无法挥舞烛台刺到他后,蓦地一剑递出。
  噗嗤。
  洛伊微眯着眼,从容躲过已接近油尽灯枯故而并不算快的一剑,侧身推出已被贯穿胸膛连带着也想给她刺成一串的尸体,面色阴沉挥舞烛台猛地刺出。
  岚卿钟因伤势比她重,故而眼睛反应过来了,却又因耽搁了一会身子无法躲开,只能堪堪挪移避开心脉,被烛台钉至锁骨肉中,闷哼一声,悍然以伤换伤递出一掌,同样正中距离极近难以躲开的红衣肩膀。
  他虽是耍剑,可拳法掌法样样不差,即使比不过那些江湖上的拳法宗师,可单凭力劲想要胜过这位洛姑娘,倒是容易。
  如此近距离的一掌,险些将洛伊的一侧肩膀骨拍裂,力劲透过衣裳直搅肺腑,她来不及卸力只能又给尸体背上补上一脚拉开身位,半只胳膊耷拉着。
  岚卿钟倒飞而出,砸在门扉处,竭力将身上压着的村民尸体拨开拔出长剑,又给锁骨烛台一拽,顿时鲜血喷涌,杵着剑身慢悠悠站起,身形晃悠,目光死死盯着被暂时废了一只胳膊的红衣裳。
  洛伊面色阴沉,余光左右扫视寻找破局之法,目光最后落在两侧大开纱窗上,而正门此时又被他堵住去路,岂不是说,正面一寸长一寸强之下,只有从纱窗跑出去才有生机。
  岚卿钟注意到了她余光短暂飘忽,同样仅剩一只肩膀能使,催起一口真气再次提剑扑杀过去。
  能否杀掉这人,就趁现在——
  洛伊微眯着眼,单臂抓握椅边运起真气朝他砸去,身形一晃往侧边一扑,便要趁着他霎时间被椅子阻挠的空隙从窗户逃去。
  岚卿钟面色阴沉,一掌震碎椅身,提剑轻跃施展了一招青山入水飞刺过去,眼瞅着便能给她来个透心凉。
  却不料,洛伊忽然身子一旋从窗边扯下一件蓑衣将他视野遮掩,堪堪躲过将蓑衣刺穿一剑提膝猛踹将他蹬至一丈开外,再一次拉开身位,微眯着眼端详着很快又强撑着爬起身的年轻男子后,果断选择掀开纱窗往外一跃。
  岚卿钟步伐踉跄,已感觉到脑袋传来阵阵晕眩感,想强行咬舌尖提神却发现无力去咬,视线逐渐灰暗起来,脑袋一栽瘫在地上。
  让她逃了。
  失血失温昏厥前的一刹,他内心只来得及想这些,便再也没力气去想,意识遁入黑暗中。
  屋檐下,洛伊刚攀出纱窗捂着一只胳膊面色阴沉,正准备趁着屋内那人暂时气血不足速度缓慢将他甩开,待寻到一个好地方养伤再做计较,结果忽地眼前一黑,后脑传来钝痛,向前栽倒在地面水洼上。
  柳丹持着烧火棍,害怕又一棍子给她砸醒了,想来这些江湖高手都是极为耐揍的,赶忙蹲下身将这人翻过来拽到屋檐下免得被雨淋醒,探了探她鼻息确认真的昏厥过去之后,这才面色担忧赶忙往屋子内跑去,果然瞧见了已面朝地瘫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熟悉背影。
  柳丹面色煞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使劲冒,说实话,她本是要强的那种人,却偏偏这几天哭的次数比以往半年都多……都怪他!
  柳丹慌忙蹲下身,将岚卿钟翻过来,伸手去探他鼻息,已微弱到难以察觉,这才松了一口气,眼泪一止便给他勉强背了起来,顾不得他身上新增添的那些伤势,随意扯过床铺上的被褥披在头顶便朝福禄巷背去,结果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危险货色还在屋檐下晕厥中,立马大声嘶哑喊了起来——来人啊!
  只可惜雨势太大,声音传不远,如此喊了两声柳丹没敢耽搁,生怕多停留一会背上的男人命就要没了,只好打算等将他背至李氏宅子再做打算。
  柳丹就这样背着岚卿钟淋着大雨一路艰难步行,终于自绕过了某个巷子拐角后,迎面撞见一位蹲在一旁屋檐下躲雨的木讷汉子,对方眉头一皱,很快起身走来。
  这汉子柳丹认识,刚好也是福禄巷李氏宅院里的供奉,好像叫李不牛。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柳丹背着岚卿钟递给汉子,咬紧牙关道:“快给他送回院子里去,快,找东西给他止血,你们宅子里应该有吧?”
  李不牛点了点头,面色沉重,没再多问啥,背过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狂奔在雨中。
  柳丹吁了一口气,毕竟岚卿钟一个男人实在太重,她光是背到这里已经累得不行,但当下还没结束,她便又转过身一路奔袭至方才院中,瞧见屋檐下的红衣裳一时片刻醒不来,便在屋子里找寻着了两件粗布衣裳,余光瞥见角落躺着一具熟脸尸体,内心一寒瞧见胸膛心口上赫然明显一道剑伤,显然是岚卿钟所致,故而很快面色犹疑了起来,略作思量纠结半晌,便将尸体藏进床下,关上门扉,并用两件衣裳将红衣裳反手绕过脖颈捆了起来,又反脚束住,并在她身上搜寻了一番找出了几根泛着绿沁的银针别在腰上,就此给她翻身一抗肩头跑出院子,碍于这女子比岚卿钟要轻的多,所以柳丹并不是很吃力,以前做的那些力气活总还有那么点底子,现在又心急关切,竟一下子跑的步子不停,一路扛着这人拐回福禄巷。
  柳丹可不是啥蠢人。
  没搞清楚这人的状况目的甚至同伙之前,贸然宰了毫无意义,只能等岚卿钟醒来后再做打算了。
  等柳丹扛着红衣裳跑回两尊石狮子门前时,门前除了站着另一位很少露面的供奉,便是去而复返报信回来等候的年轻门房了。
  无需多说,两人迅速迎了上来,接过柳丹肩上的红衣裳前面带路来到后院主卧里。
  柳丹才被引去注意力干涸不久的眼眶再一次泛红起来,但还没完全哭昏头脑,指着角落嘶哑道:“谁去带捆粗绳过来,将这破鞋给我捆好喽,别让她醒来跑了!”
  门房点了点头,很快跑了出去。
  床榻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身上满是药膏止血散,屋内药味极浓,浑身赤裸仅剩亵裤。
  而床榻一旁,则站着那位木讷汉子,正额头沁汗的给岚卿钟上药。

  第63章 一直笑着
  而那位担任放牛牧鸭的内姓供奉,单字升。
  趁着年轻门房跑去杂房找粗绳的间隙,外貌为胡子拉茬晒得黝黑的汉子走至床前,低头扫过正面朝上满是血痂和药疮的躯体,面色难看道:“这姑娘好狠的心。”
  李不牛额头落汗,被他拢起淋湿袖子抹去,随着随后一勺膏药和药散涂抹完毕,他便拆开一旁团卷绷带沿着岚卿钟上半身满缠数圈特意没缠的太紧,免得压迫胸腔让岚卿钟才结的痂又被撑破,到时候就完蛋了。
  柳丹拢起袖子抹去泪水,又啐骂了角落里被束缚着双手双脚昏厥的红衣裳几句,这才问起了事情经过。
  李升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我也是一头雾水,这还是洞开告诉我了几句,也没说的多仔细,我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洞开,便是年轻门房的名字了。
  柳丹眼眶通红,没得到答案便问起一旁闷头给床上伤患缠绷带的木讷汉子,“你晓得不?”
  李不牛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是洞开告诉我的,知晓的很少。”
  柳丹闷声不吭,这才发觉在场竟然是她晓得的最多,看来只能等待会再问一问年轻门房了。
  房内陷入片刻的寂静无声。
  直到汉子总算将岚卿钟绷带缠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一袭单薄内衬的妇人,犹豫片刻,便让李升去拿了一件厚袍子给她披上,这才问道:“那个……嫂子,岚供奉的绷带上好了,只需要等他醒来拆了再缠一遍上点药就成,嗯……你可以去休息了,岚供奉的房间空着在,别感冒了,我记得他柜台里有药,房间里也有水可以喝,等我做完了午饭叫你就成,你看这样行不?”
  柳丹面色虚弱,先前那股担忧的心劲耗尽,中途又来回跑了那么远,还挨了雨淋穿的又少,早在进屋的那一刻便小幅度抖起了筛糠,只是她自己处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状态,一直没察觉,此时一被汉子提醒一句,顿时便觉得鼻翼抽抽想打喷嚏,脑袋晕乎乎的。
  到底是福禄巷家底雄厚,备藏的厚袄子还真不少,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不比她穿着的那件黄袄子差了。
  柳丹紧了紧袄子,纵然内衬打湿但总算是留下了那么几分暖意,却仍是倔着性子摇了摇头,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床边,嘶哑道:“我守着他,没事,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换缠带我也会,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年轻门房总算赶了回来,拿着一捆粗绳将角落红衣裳五花大绑起来,吁了口气抹去额头细汗,骂骂咧咧的吐了口唾沫,“呸,这下子手脚全身都被绑住,老子看你这个疯娘们还能不能整事,呵,有本事站起来砍了爷爷的脑袋啊,你行么?你不行——”
  李不牛转身走出大开门户,“我先去熬一点姜汤给大伙去去寒,淋雨了不好受。”
  柳丹坐在椅上,披着袄子趴在床边,闷不吭声。
  李升想了想,问道:“那个……嫂子,这人咋处理啊?还是说等岚供奉醒来再讲?”
  柳丹闷声道:“等他醒来吧,估计他要问些啥的。”
  年轻门房皱起眉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妇人,担忧道:“那啥,我就是怕这娘们武功高,万一这粗绳束缚不住她咋办?诶,要不我给她手筋挑了吧?”
  李升皱着眉,说出疑虑,“可这样她就是再厉害,也活不了吧?管他是哪路神仙,只要手筋被挑基本就跟死了差不多了,我以前就见过一个,呦呵,那血可是库库冒,止都止不住,最后活生生疼死了。”
  柳丹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反正这人身上都被我搜干净了,就几根毒针,其余啥也没有。”
  年轻门房点了点头,“这娘们我记得还有一把伞的,不过已经被岚供奉打坏了,廊道里都是那红伞的碎片……”
  柳丹恍若未闻,闷不吭声。
  年轻门房讪然一笑,拉着一旁的汉子李升就往外走,顺势带上门扉,临走前撂下一句,“那啥,嫂子,我们先去忙了哈,有啥不对劲的你就来门口跟我说,然后柜子里应该有女子衣裳,是家主夫人的,你瞅瞅有没有能凑合穿的,一会不牛会送饭过来……”
  柳丹闷不吭声,只是趴在床边。
  两人走后,主屋内只剩床上几乎包扎成一个粽子的岚卿钟,以及床边趴着披着袄子的妇人。
  屋内落针可闻。
  柳丹如此趴了一会,越感到脑袋昏沉的不行,很想睡觉,没来由抬头扫视屋内一圈后视线又落在了角落被绑着的红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不想再看她,便索性就这样趴着睡去。
  柳丹只希望醒来别感冒,不然又要惹得人照顾。
  只因光是方才那几声‘嫂子’便已让她很不自在。
  她一个克死过夫君的寡妇,年岁又大,光是听着就够没脸没皮了
  自己真的配么?
  野槐巷,一座院中。
  李倩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单手托着腮帮望着屋檐落下的雨线越发想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如此端详了不过片刻,便被心底那股燥意惹的破了功,站起身重重跺了跺靴子出气,很快抓耳挠腮再次坐了下来。
  如此情形,自那位年轻门房慌张冒进来告知岚卿钟与红衣女子厮杀追赶后,已经重复了十几次。
  而李姓老人只是点了点头,便又自顾自地与观想客对弈着桌上棋子。
  往日跳脱爱耍性子的少女,难得对从小就宠她的老人发起了脾气,怒气冲冲的将桌上棋子一股脑拨了下来,质问爷爷还有心思下棋,这都火烧眉毛了诶!
  李倩气不过又问了句,“爷爷,你不是说她明天就会走么?!”
  老人只是淡淡道:“她明天会走。”
  李倩面露恼怒,又追问,“可现在师傅跟她都砍起来了,说不准师傅要死!”
  老人只是微笑道:“你师傅死不了,命大着呢。”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就要怒气冲昏头脑,他都已经跟那个血伞刀剑对砍了,她就是再相信岚卿钟,但万一呢?
  他自己都说了把握不大你是没听清还是咋地……但李倩很快面色又再愣,闷不吭声没再说话弯腰拾起水洼中那些散落象棋一一归位。
  只因凳子上坐着的老人一直笑着,不像作假。
  好似他真是如此认为的。

  第64章 宅心仁厚
  待劲装少女将散落象棋全部归位,老人便又开始了与假想敌对弈,落子不停。
  可落在李倩的耳中,便只觉得这声响聒噪了。
  所以便有了李倩开始不停地起身又落座,烦躁地抓耳挠腮,越是去想岚卿钟的下场会如何,便越加静不下心来,如坐针毡似的,数次想再次询问老人的话语,很快被她一一按捺回肚子里。
  直到紧闭门扉再开,雨中门槛迈进来了一个人。
  是去而复返的年轻门房。
  李洞开。
  不知怎的,李倩先是内心一紧,但很快沉到谷底的那颗心又浮了起来——因为年轻门房几乎遮掩不住喜悦,进门的第一刻便脱口道:
  “老爷,小姐,都妥了!”
  李倩面色一怔,内心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跟着面色一喜,问道:“妥啥子啊?你说清楚。”
  李姓老人仍是自顾自对弈,恍若未闻。
  年轻门房早就习惯了老人的性子,故而一路小跑淋着雨站在屋檐下,拄着膝盖喘了两口,先喜后抑,沉声道:“此事一下子说不清楚,小姐,你跟我回去看吧。”
  李倩忙得点头,站起身,中途转头看向始终坐在凳子上下棋的老人,快速问道:“爷爷你去不去?”
  李姓老人只是微笑道:“去吧。”
  李倩觉得老人有些陌生了。
  但岚卿钟大概率还活着的喜悦,让少女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年轻门房一路小跑出了野槐巷,待视野开阔便双手盖在额头挡着雨水狂奔起来,运起真气跑的比年岁比她大不少的年轻门房还快,就这样重新踩着福禄巷的青砖,最后站在两尊石狮子守门神将的朱红大门前。
  李倩只是杵着膝盖喘了两口,便拢起袖子擦拭去脸颊雨水,随后大步迈过门槛。
  大概数个呼吸的功夫,年轻门房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姗姗来迟一同踉跄着迈过门槛。
  进门右手,灶房正冒着炊烟,李不牛正站在门槛前的屋檐下等着什么,见是洞开叫小姐回来了,忙着手唤道:“小姐,你先过来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岚供奉现在在主屋里躺着呢,有人照料着,先不急……”
  李倩面色犹豫,纠结半晌,点了点头,跑进灶房里端了个托盘上面盛了两碗姜汤,又仰头喝下一碗驱散寒意,意外见锅灶里炖起了鸭肉,便随口问起了为啥。
  李升正站在锅灶边杵着锅铲搅合着炖鸭粉条,想了想,说道:“那个……洞开没跟你说吗?岚供奉受伤不轻,而且大伙也都淋了雨身子寒,我就宰了只鸭子补补,尤其是嫂子出力良多,淋了那么久的雨还背了人,这要是不补一下怕是马上就得大病一场……”
  年轻门房端着一碗姜汤慢酌,闻言一愣,不停朝李升眼神示意,挤眉弄眼着。
  李升面露疑惑。
  李不牛见自家小姐在听见‘受伤’字眼后面色先是一怔,然后便忙追问起了伤的如何重,到底怎么样了……后面听见了‘嫂子’字眼后,担忧面色再怔,注意力便转移到了这人是谁那方面上,李不牛便面色尴尬捧着碗姜汤蹲在门槛外喝着,没心思掺和这事。
  近些年情窦初开的李倩对于岚供奉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亲一点也着实正常,毕竟也就只有岚卿钟每日教她习武练功,又当爹又当妈的,比李氏家主还要尽职尽责些
  而这种类似亲情的关系,想来总是容易被年岁不大的少女误解成情爱的。
  哈,让岚供奉自己苦恼去,跟他们有啥关系?
  不相干。
  李升见年轻门房疯狂朝自己使眼色,先是一头雾水,很快反应了过来,讪然一笑打起了哈哈,建议道:“小姐,你去了就知道了,肯定是个熟脸。”
  李倩英眉紧蹙,下意识忽略去了许多字样,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姜汤便急匆匆的往后院走,风驰电掣似的一刻也不想耽搁。
  年轻门房面色尴尬,没好气道:“你提起嫂子做什么?”
  李升讪然一笑,低头搅合着锅中炖鸭,“我以为小姐知道呢。”
  年轻门房瞪眼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升耸了耸肩,“我就是个放牧的,知道个毛线,不知道才正常。”
  年轻门房撇了撇嘴,一同来到门槛外蹲下捧着姜汤。
  李升闷头操心着锅中火势,一会他还得给主屋送去,今天中午这一顿可不一样,就不劳烦不牛了。
  门槛外,李不牛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了方才柳丹跟他随口提的一句话,伸胳膊肘了肘一旁年轻门房,说道:“喂,你带把伞。”
  年轻门房面露疑惑,转头看着他,“我带伞做啥子?”
  李不牛便告诉了门房柳丹跟他说的那句话。
  年轻门房眉头一皱,颇为意外,很快面色沉重,“还死人了?”
  李不牛点了点头,“应该只死了一个,嫂子说她给那人藏床底了,啧啧,她还真厉害,这都不带怕的,岚供奉有福气……嗯,那人很可能是岚供奉误杀的,你想想办法看咋给这事处理收尾了,最好推到那娘们身上,然后看看老乡还有没有亲人在,有的话就赔点钱算是慰藉……”
  年轻门房皱着眉头,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把乡亲都召集起来,嗯……就挑明天好了,李家出大头,能给一点是一点,没有亲人的话就安排下葬就行……”
  从少年时便来到李氏做着看门的外乡旁系的李洞开,早早便对这些事情有了很高的接受度,呵,而且他本来也就是一个混子地痞,要不是投靠这边混了口饭吃,现在还不知道待在哪里死了发臭呢。
  做了李氏的门房,自然要见得一些糗事,更要会处理一些糗事。
  跟青山镇的公道比起来,年轻门房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偏袒福禄巷李氏那边。
  而岚卿钟,作为当前宅子里的定海神针,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去保他,宅子挂名的那些铺子掌柜就是再蠢,再对这位外姓供奉对不上眼,也是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的。
  归根结底,在真正的大事上,李氏宅里总是出奇一致的团结。
  或者说直白一点,这本就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比起外面那些动辄屠家的江湖客,李氏这边只是误杀了一个村民,还牵头给人道主义赔偿善后……已经能算是……宅心仁厚了……吧?

  第65章 我厉害吧
  李倩端着托盘一路疾走来到后院廊道,过程中免不了要遭雨淋,好在她本身衣裳便已经湿透了,走得也快姜汤内没淋多少雨水,最后穿过廊道来到主屋门前屋檐下,托盘两碗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李倩英眉微蹙,正因端着托盘不方便推门而入准备呼唤里面开门,但嗓子眼的话语一顿,很快被她咽了回去,转而脚尖抵住门缝一提,膝盖往前一杵,门扉本就未缩因此敞开一丝缝隙。
  李倩顺势侧身挤入屋中。
  李倩很快面色僵硬,眼帘登时瞧见了趴在床边披着袄子酣睡的妇人,但随着视线上移到床上绷带缠满昏厥的岚卿钟后,李倩心中担忧又盖过了那股质疑劲头,蹑手蹑脚将门扉提上,又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上后,并未唤醒那个见过几次面的杂货掌柜,而是就此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弯下腰打量着年轻男子泛着血迹的绷带。
  李倩喉头没来由有股涩意,转头面色阴沉眯了一会角落靠墙被五花大绑同样昏厥的洛伊后,这才按捺下心中怒意转为担忧劲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年轻男子,伸出小手微微摩挲绷带处,见他眉宇隐约皱起便适时收回手,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倩也只是一个未满十七的少女而已。
  她还能做什么呢?
  当下能做的,无非趴在床边与妇人左右两侧守着年轻男子醒来而已。
  难道就因为这以前从来只当是个熟脸的杂货掌柜,背地里其实不知啥时候已经是宅子里人尽皆知的师娘了,自个就要因为这个原因对他发火?
  好像很没道理……因为听洞开哥讲,师傅最后甚至还就是这个妇人背回来的,尽管很难以理解,但这确实就是事实,他们总不会在这方面骗自己
  顺便还得监督一下这洛伊防止她使坏。
  呵,毕竟是一个江湖高手么,这不,阴沟里翻船了是吧?
  瞧把你能的,真以为这里是想走便走的地儿
  一时间,李倩心乱如麻,闷着脸从臂弯里抬起,端详了一阵子侧着脸枕在胳膊上酣睡的妇人,嗯……年纪瞧着好像不大,这皮肤白的一瞅就是闷在屋子里常年很少在外面走动,估计跟师傅差不多大吧……不对不对,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
  明明岚卿钟这些年从没告诉过她啊,而且大多时间都是在教她练武来着
  哼,娘亲说的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李倩一想到昨天她自己甚至还替师傅含屌嘬精……当时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梦呢,梦中内容就是以后走江湖跟岚卿钟成为一对江湖侠侣来着……啊啊啊啊,亏她还一直在爷爷那边耍脾气担心他,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一时间,李倩已经把此生能想到的骂人话都对面前躺着昏厥着的年轻男子骂了一遍,顺带又骂了一通对床趴着睡觉的妇人是个不知廉耻的,不好好守着铺子反而来勾引她的师傅……呵,荡妇一个!
  李倩面色复杂,很快担忧盖过内心恼怒,胡思乱想是怎么也止不住
  诶……不知道师傅跟这女人到底是啥时候好上的,听洞开他们那个语气,好像是早就认识了,只是一直瞒着自己……不会已经背着她有小孩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要真是这样怎么可能说的过去,也没见岚卿钟专门抽时间休息跑出去陪孩子的……那就是没有孩子!
  这么说来,这女人很可能只是被师傅给……那个啥了而已?!
  呸呸呸……自己到底在想啥子啊?!
  李倩摇头晃脑,面色变幻不定,一会恼恨,一会担忧,一会像是喝了一坛子醋一样皱着个小脸苦着。
  李倩很想揪着他耳朵质问,喂,你不是才说过以后要娶她么?
  怎么背地里偷偷背着她变卦了?
  呸,王八蛋;李倩又想将妇人闹醒,问问她为啥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跟师傅偷偷耍朋友……她不认你这个师娘!
  听到没?!
  但一想到面前妇人是因为岚卿钟才累得趴在床铺边上睡觉,劲装少女便又没有胆气了……什么嘛……让她自个去质问一个付出了这些的妇人……李倩觉得她自己要真是那样做了,肯定早就没脸再见师傅,无论啥子情况下,可能连武功都没心思去学……诶……她自己一直躲在爷爷那边,压根就没资格提这话嘛
  少女的愁绪,像春天的雨露一样细雨绵绵,轻风带过很快消失不见,却又像春风吹又生一样,来来回回恼个不停,偏偏又像地上的那些嫩芽儿一样,尽管已经被老天爷蹂躏了个满圆,却还是挺着腰肢说自己没事,能挺得住,放马过来吧——
  李倩苦闷着脸,埋在臂弯里可劲蹭着。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轻抿姜汤声,随后那女声主人借着捧着姜汤溜边的空隙,问了一句:“你喝了没?”
  李倩面色一愣,猛地抬起面颊与不知道啥时候醒来的妇人对视,见对方坦然自若笑盈盈的很好看,她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喝过了。”
  柳丹点了点头,对这个自家男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挺好奇的,少女也来过杂货铺子买过几次东西,不算太生,便捧着碗沿,轻声问道:“他老跟我提起你。”
  李倩讪然一笑,不知怎的刚才心中豪气全都不见,只剩面对似长辈的拘谨,很没来由,闷声问道:“谁啊?”
  柳丹抿了一口姜汤醒了醒沉重的脑袋,眨了眨眼,“你师傅。”
  李倩英眉一皱,抿唇皱着脸,很快小声问道:“那个……柳姨?”
  柳丹眨了眨眼。
  李倩面色纠结,那句话搁喉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换了一个问题,“就是……那个,我听洞开哥说,是你把师傅背回来的……就是想问问,那洛伊这么厉害,你是咋做到的啊?你也会武功么?”
  柳丹面色一愣,还以为这一眼就看透了个大概心思的少女是要问她跟岚卿钟到底是啥时候认识的,嗯……倒也难怪,估计是此时不好意思问吧?
  于是柳丹便借坡下驴,笑盈盈道:“我不会武功呢,还没你厉害。她是被我用一根烧火棍敲晕的哦,咋样,我厉害吧?”

  第66章 有没有地窖
  李倩面色尴尬,支支吾吾总觉得妇人是在说她躲着,便挠了挠头,闷声道:“其实我本来也想出来帮师傅的,可爷爷拉着不让我出来,我,我……”
  柳丹面色一愣,哑然失笑,“我没说你诶,别多想。你看她武功那么高,是个人肯定都没胆子靠过去的,也包括我,要不是岚卿钟跟她打的难解难分,我还没机会上去敲棍子呢……”
  李倩趴在床沿,尴尬道:“柳姨厉害……”
  柳丹便也跟着有些尴尬,她一向站街骂人火候不差,可要是这种跟小姑娘聊天打诨却极少,况且这妮子不论身份还是关系都不是那种镇子里可以随便调侃的小姑娘,她自己的身份又摆在这不太好说,就只能装一装长辈架子度过这劫了
  柳丹借着抿了一口姜茶功夫思虑片刻,便打趣一声缓解尴尬,“诶,我是不是该叫你少东家啊?”
  李倩连忙摆手,尴尬道:“不用不用,柳姨叫我名字就行,按辈分来讲,我还得叫你师娘呢……”
  柳丹摇头失笑,“那还是算了,我又不会武功,也没倚老卖老的兴趣,你想咋叫就咋叫。”
  李倩犹豫着点了点头。
  屋内气氛沉闷起来。
  柳丹捧着姜茶已喝下大半,既然醒了便不好再趴在床边晾着少女睡去,于是随口扯起了闲话不愿冷场,轻笑道:“记得上次你来我铺子里买东西时,比现在还要矮半个头呢。”
  李倩挠了挠头,尴尬道:“哈……已经这么久了嘛?”
  柳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与少女尬聊不太行,便指着角落里昏厥着的红衣裳,问道:“你师傅跟你讲过这人没?”
  李倩犹豫着点头,“讲了一些的。其实昨天去盘蛇镇栈子里听书时,说书先生就讲过,除了江湖里那个大门派下了追杀令以外,沛县那边还有三个江湖高手待着,就为了宰一个人出名,而这个女的就是血伞洛伊,不知咋回事今天早上就突然出现在院子墙沿上,说是要住两天,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师傅得罪了啥人呢……”
  柳丹点了点头,很想说一句其实昨天晚上岚卿钟也搂着她讲过一些大概的趣事,不过这话当着少女的面说出来肯定不好……等等,咦?
  原来岚卿钟邀请她去听书不成便顺势带上了这妮子么?
  嗯……倒也难怪,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她现在只需要装作不知道事情经过成为一个听客就行了?
  这样子……应该就算不上尬聊了吧?至少与这妮子肯定不会那么尴尬。
  于是柳丹面露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刚才听你说起洛伊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在指谁呢,原来就是指的这女人啊,嗯……然后岚卿钟是咋跟她打起来的呢?我赶到这里时,他胸膛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正不停往外淌血呢,可给我吓坏了,当场攥着根烧火棍就要跟当时站在屋檐上的她拼命,结果岚卿钟拦着不让我去,自顾自的就跳上去跟她打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个追,一个跑,越来越远,我放心不下,就跟着,让门房去报信……”
  李倩讪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嗯,柳姨,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师傅怕她乱来吧,毕竟这么个有名气的江湖高手忽然现身,谁能说的准她要做啥子,图财倒还好,但是万一半夜给我们都宰了咋办?她这么厉害,要是师傅不在的话岂不是完蛋了?”
  柳丹嗯了一声,抿完姜汤将空碗放回柜台托盘上,端起另一碗递给少女,“呐,你喝了没?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放着也是凉了,你把这碗姜汤喝了吧?”
  李倩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那个我喝了,这个就先放着吧,万一师傅啥时候就醒了呢,他肯定很渴,毕竟流了那些血……”
  柳丹黛眉微蹙,点了点头,将瓷碗放回托盘上,“也是。”
  柳丹才放下瓷碗,很快反应过来岚卿钟现在该是很缺水的,嗯……喝水补血吃肉养骨嘛,想了想,便问道:“灶房里有勺子吧?”
  李倩面色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光顾着思绪混乱想着李升口中的嫂子到底会是谁,走得太着急忘了这茬,忙的起身,“柳姨,我去吧,你才折腾了那么久,要多休息一下,不然感冒了。”
  柳丹笑着打趣道:“你身上不也是湿的?就算练了武功也不见得一定就不会感冒,还是我去吧,睡这一阵身上衣裳都干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潮。”
  李倩摇头晃脑,已起身走向门扉,不给妇人出门的机会,轻声道:“柜子里有我娘的衣服,她很少回来,柳姨你穿着看看合不合适。”
  柳丹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他们跟我说过了,嗯……我等晚上再说吧,免得让人撞见怪尴尬的。”
  李倩头也不回推开门扉,又带上了门,撂下一句:“那行,有啥需要柳姨你就跟我讲哈,我保准给你弄过来。”
  柳丹哑然失笑,朝窗外轻喊道:“就带一把勺子啊,跑快点,省的淋雨。”
  只是这说话的功夫,一袭劲装的少女已经跑出了二进门,估摸着是没听见她这话了。
  待李倩暂时离开去拿勺子后,柳丹面色浮上难掩的疲倦,黛眉紧蹙,光是睡这一小会怎么可能睡得好……她很快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一旁的柜子,内心纠结半晌,仍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拉开柜门果然见里面挂着不少女子衣裳,拿起其中一件比了比身子,诶,好像差不多嘛?
  柳丹拿着衣裳面色犹豫,又是纠结半晌后,终究还是将衣裳重新放回柜台内,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晚上再说吧,等去到岚卿钟的那间屋子里住着再换不迟,免得被院子里进来送饭的撞见,虽说可以算是半个一家人,可这样总不好,况且身上衣裳确实已经干得差不多,披着一件宽大袄子也不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等等
  柳丹黛眉紧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年轻门房有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处理那个熟脸,诶……往日内常来铺子里买东西的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多少令柳丹内心有些复杂,可一想到尸体上的剑伤大概率是岚卿钟所致,她便很快自圆自说肯定是这位红衣魔头挟持导致,绝非岚卿钟的本愿……老乡,你放心,到时间她就算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掏出来,也要给你亲人一笔抚恤金的,嗯……不过这件事得仔细思索一下,不能就这么直白就给了,得拐个弯子,谁让岚卿钟是李氏的供奉来着?
  柳丹很快转过头,余光斜视着角落那人,冷笑一声。
  呵……到时候就栽赃到这人身上好了。
  你不是很嚣张么?
  怎么只是被一棍子敲上就昏过去了?
  诶?就是不知道院子内有没有地窖,不然这么大一个活人放在主屋总不好,而且岚卿钟还躺着在,万一她有余力能挣脱咋办?
  嗯……待会问问李倩那个妮子好了——

  第67章 原来是个小奶儿

  “地窖?”

  拿来勺子的李倩面露恍然,点了点头,“有啊,不过里面一般都是牛叔用来放东西的,菜啊肉啊啥的,也就是现在天冷了,用不着地窖才给吃的存那里……”

  李倩很快英眉一挑,站起身想到了什么,问道:“柳姨,你的意思是给这洛伊先关在地窖里?”

  柳丹舀着勺子给枕上年轻男子小口喂着姜汤,闻言面色犹豫,很快点了点头,“毕竟总放在主屋不是个事,免得有其它因素发生,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李倩笑道:“那行,我去跟牛叔说。”

  柳丹轻声道:“辛苦你了,总是让你跑。”

  “这是啥话,岚卿钟也是我的师傅嘛。”

  李倩摇头晃脑,走到靠着墙角躺着的洛伊身前,见她一身红衣裳已干的差不多了,心底有些担忧,便问道:“柳姨,你搜了她身上没?不然还有家伙藏着没拿出来,咱们到时候就阴沟里翻船了。”

  柳丹转头轻笑道:“我搜了,就几根针。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大可给她换一件粗布衣裳,一来免得她冻死到时候不好问,二来也能防止这人还藏着啥物件。”

  李倩英眉一皱,回想了一番角房里好像堆着几件过冬的粗布衣裳来着,便应声答应下来,转身迈过门槛沿过廊道跑到角房里见果然堆着几套衣裳,便拿起一套重新折返主屋内,带上门扉免得冷风吹进来,就此朝妇人晃了晃怀里捧着的粗布衣裳,叹道:“诶……这衣裳本来是给宅子内其余人冷的时候发的,暖和着呢,便宜这疯女人了。”

  柳丹端着汤勺已给岚卿钟喂下小半碗,轻声道:“没事的,反正地窖里面又冷又潮,厚一点免得给她冻死,嗯……衣服换了也要绑好啊,别让她能腾出手来,到时候喂饭遣个人去一天一顿就行,不能让她有太多力气……”

  李倩抱着粗布衣裤蹲在墙角前,检查了一番面前眼帘紧闭的女子不但双手双脚被粗绳束缚着,就连身上也被额外捆了好几道,很扎实,是绝对挣脱不了那种,这才微微放宽心开始给面前女子解开身上粗绳好给衣裳扯下来,李倩自个没那个心思给这人好生脱下衣裳,她不配。

  同时李倩身边时刻摆着一把长刀,是那日岚卿钟送给她的两把之一,此时被她拿过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洛伊装昏,万一趁机挣脱了咋整?

  不能不防……

  屋内只剩窸窸窣窣的解绳子声响,随后传来衣裳被强扯撕裂声。

  柳丹内心同样一紧,瞥去一道余光手中攥着勺柄一顿,准备随时去帮助李倩,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蚂蚁吞象前例犹在,照例说还赢了一回,这种时候帮下李倩,想来问题不大。

  由于李升与李不牛他们正在前院做饭,柳丹并不想一直麻烦他们,干脆趁着这洛伊还没醒来赶紧了事,她也就可以去休息了……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面色古怪起来,解下面前女子的鼓囊囊亵衣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哑然失笑,嘀咕了一句,“想不到这位血伞姑娘还是个垫子,出门在外还给自己撑场面啊……”

  粗布麻衣还没换上。

  这位如今靠在墙角被束缚着双手双脚,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血伞洛伊,此刻上身偏正常肤色的精悍身子袒露无遗,倒是与先前院内对峙时差距甚大,原因与她当时抱臂故意挤起的两个看起来沉甸甸好似梨子的奶儿完全不相同,真实面貌只有略微凸起不足两指宽范畴的奶肉,加上顶端极小的粉红乳头一点,看样子肯定是没生过孩子的,而且男人一般不是喜欢胸脯大的女子么?

  这洛伊之所以如此肯定是从小就自卑,生着一副小奶儿没敢示人,整日靠着垫着帕布混日子,啧啧,还没她自个的胸脯大呢。

  李倩想到这,难免心中松了一口气,还特意抓着那两小只奶肉捏了几下,也就是有韧性一点感受不到啥软的,不论是尺寸还是手感,她反正觉得这洛伊比不过她自个,呵,喜欢装样子笑眯眯的?

  这下子烂掉大牙了吧?

  记得岚卿钟老喜欢调侃她是个小奶儿,虽然很少直白说她是个小屁孩,但偶尔吐露出来的眼神基本传递出的就是这个意思,老让人心中恼火,她不小的好伐?!

  马上就十七了!

  哼,那这血伞就是小小奶儿了,估计还不如男子一般的胖子胸脯大,人家好歹纯是脂肪揉着软些,你这揉捏起来脂肪没多少,太韧,怕是练功练的练小豆子连阴津都失调了吧?

  柳丹同样将洛伊胸前两小团奶肉尽收眼底,见李倩甚至饶有兴致还揉捏了两下,便蹙眉提醒道:“小心点。”

  李倩回过神来,忙地点了点头说她知道了,便松开了攥着揉捏一阵不见乳头起反应的奶肉,双手捻住她鲜红裤管向下一扒至脚踝处,不想给这人脚踝粗绳解开免得发生意外,便攥起一旁长刀一挑将裤管割破,连同亵裤同样如此。

  李倩捻起粗布麻衣给洛伊套上,抽空斜视瞄了一眼她那结实双腿夹拙藏着的芳草丛,嗤笑了一声,“难怪要来这里住两天,合着原来是个没功夫洗澡的货色,啧,这是啥味道啊?”

  但也只是吐槽了一句,免得如此耽搁距离极近真出了意外,李倩很快将一套粗布衣裤给洛伊换上,重新将一旁解下的粗绳捆上,皱着眉头将一旁挑成破布的红衣裳拎起来,一股脑丢在门外,顺带摊开手心接着屋檐雨线搓洗了一下,便就此微微敞开着门没再关了。

  算算时间,李不牛该差不多已经做好了饭,嗯……李倩记得今天李升还炖了一只鸭子来着,待会可得给妇人补补,她自己的话……少吃一点,毕竟没出力……

  柳丹见李倩顺利给墙角那人换上了粗布衣裳,又重新捆了起来,内心松了口气,重新端起瓷碗喂着昏厥的岚卿钟,轻笑道:“江湖人嘛,总是东奔西跑不消停的,没多少时间洗澡也正常。”

  李倩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嗯……我忽然就不想去江湖了,万一以后没时间洗澡臭的哄咋整啊。”

  第68章 聊不来

  柳丹眨了眨眼,打趣道:“那可说不准,就是以后在泥巴地里打滚也是有可能的。”

  李倩摇了摇头,“那还是不去江湖好了。”

  柳丹打趣道:“只因为没法天天泡澡就不去啦?我记得江湖中人不都是在客栈,或是河边洗澡的么?”

  李倩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想了想,顿时缩了缩脖子,讪然道:“那不行,万一在河里洗澡被人看见咋办啊?我不是嫁不出去了?”

  柳丹笑道:“这个不死板的吧?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都无所谓诶,没人在意的。”

  柳丹笑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思想都没那么固执的,这咋跟老辈子一样?”

  李倩讪然一笑,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的嘛,真要发生了那种事我就再看呗,实在不行我让师傅揍死那个淫贼就成了……”

  柳丹摇头失笑,“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李倩摇头晃脑,“不能这么说,柳姨会这么想是很正常的嘛,换谁见别人只是未来有可能被偷窥洗澡就不活了,肯定就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再说我又不是啥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脸面这种东西,没有那么在意的……”

  柳丹笑盈盈道:“多少还是要一点,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壮的,又不是别的给的。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准,在外头你师傅会给你撑场子,没事。”

  李倩面露犹豫。

  柳丹捻起薄毯盖住年轻男子的锁骨处,轻笑道:“我跟你师傅认识的时间,不比你的短了。”

  李倩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么久啦?我咋一直不晓得呢?”

  柳丹眨了眨眼,轻笑道:“你能晓得就怪了,我一直让他瞒着不要往外说的,毕竟镇子里的对我的风评不是很好,传出来免得坏李家的名声。”

  妇人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让李倩内心纠结,又面露犹豫不知道该说些啥子话好,纠结了半天,最后小声道:“柳姨,这你都能忍的下来么?而且我没见师傅平常有去你那里啊,诶,你告诉我呗,他平常都是咋去你那里的?”

  柳丹忍俊不禁,打趣道:“怎么问题这么快就从我身上转移到你师傅身上去了?嗯……你这丫头对他的心思不纯哦。”

  李倩面色尴尬,在已知道面前妇人是岚卿钟熟识了好多年的相好后,内心把岚卿钟又骂了一通不安生的,同时又没啥底气与她对峙,便挠了挠头,讪然道:“哪里的事……我就是好奇嘛,你告诉我呗?”

  柳丹见少女求知若渴,思虑半晌觉得这也不是啥好避讳的事情,便正准备说。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小姐,嫂子,刚炖好的鸭子,你们多吃点去去寒,今个淋了雨身子不好受,可别落下了病根。”

  柳丹面色一愣,朝少女投去歉意眼神。

  李倩英眸幽怨,瞪了端着托盘进来的胡子拉碴的汉子一眼,让汉子很摸不着头脑。

  李升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略微打量了一番岚卿钟现在的状态,确认无事后被盯的有些尴尬,便准备撂下一个由头便走,也不知他又是哪一点惹得小姐不开心了。

  就在汉子送完饭要端着另一个少女先前端进来的托盘走的时候,被李倩叫住,“升叔,等一下。”

  “怎么了?”

  李升转头目露询问。

  李倩便大致跟他说了下要给洛伊拘押至地窖的事情,汉子这才发现原来墙角靠着的那人已换上了一袭粗布麻衣,他就说先前门口咋堆着几片鲜红破布有些眼熟,原来搁这呢。

  “好,我跟不牛说一声,钥匙在他那。”

  李倩点了点头。

  汉子见少女没了还要交代的事情,便又要转身就走,却又被妇人叫住,妇人斟酌着跟他说了那位被岚卿钟误杀的村民那事。

  “这个啊。”

  李升面露恍然,随后摇头失笑,“这个洞开已经去处理了,我们计划着明天宅子出大头,然后给祸水洒到墙角那女人身上,争取把这事不沾身的情况下给它了了……”

  柳丹点了点头,刚好她也是这么想的,思虑半响后,轻声道:“明天出钱的时候叫我,刚好我这些年攒了点,应该是足够的。”

  李升眉头一皱,纠结道:“嫂子,这就不用了……吧?你攒点钱不容易,说实话,这些钱对宅内来讲不多,到时候我们牵头福禄巷其余宅子出一些,镇子里的乡亲再出一些,完全就够了,用不着你自讨腰包的……而且这事跟宅子内关系更大些,岚卿钟毕竟担任着院内供奉,这些年出功出力,于情于理宅子都会出最大的力的。”

  李倩也劝道:“是啊,柳姨,你把钱留着呗,就这么用了没意义,还不如自己留着,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柳丹面色犹豫,正欲摇头铁了心要出这钱,但被少女这话勾连着一想,便就最后犹豫着点了点头,“那行,我到时候再看吧。”

  胡子拉碴的汉子笑着点了点头,就此带上门扉,要去叫李不牛过来将这个粗布衣裳给抬到地窖去,嗯……考虑到里头比较冷,又没有光,还得不时让这人出来透透气免得把她闷死,不然估计就算是江湖高手那也是扛不住的,其中把控需要深思后行,再就等岚供奉醒来就成,届时该晓得的就都会晓得了。

  汉子走后,屋内便只剩下床上躺着昏厥着的年轻男子,以及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的妇人和劲装少女,反正墙角那人马上就要滚到地窖里待着,暂且可以当做不存在。

  李倩顺势起身,端起瓷碗递给妇人免得她局促不好意思吃,哼哼,说到底以前从没来过宅子,这里又是她的地盘,呵,这下子妇人端着的长辈架子一下子就被冲得稀碎了吧?

  口头上,她李倩可以叫妇人柳姨,可心里头,院子里能管住她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岚卿钟一个。

  野槐巷的那座院子不算,她现在去的少了。

  至于每逢月末才回来一趟的爹娘,说实话,也不咋能管住她了,这俩人回来待着的时间不长,就更不好意思去管她了。

  柳丹接过瓷碗炖鸭,轻笑着道了声谢。

  李倩笑着摆了摆手,“柳姨还跟我客气啥。”

  柳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李倩摇头晃脑,捻起一块炖的软烂的鸭肉放入嘴中,顿时面上笑眯起眼,“嘿……”

  妇人便也跟着尴笑了笑,便低下头捻起筷子暂作休谈,嗯……她确实很不擅长应付小姑娘。

  李倩低头闷声扒饭。

  诶……果然还是跟这个突然出现抢走师傅的杂货掌柜聊不来,明明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很好说话的掌柜来着,长的也漂亮……

  (ps:恢复四更)

  第69章 有转机

  “这能成吗?”

  地窖内,李升站在阶梯入口处,伸手捻了下湿润的冰凉墙沿,打了个寒颤,沉声道:“可别给这娘们冻死了,而且里头潮的不行。”

  “屁话。”

  木讷汉子跟这人独处时,向来都是没那么木讷的,顿时缠着粗绳给粗布衣裳捆在以往用来存放菜肉的木架子上,觉得不妥又捆的紧了些,这才退后杵着下巴上下打量。

  李升皱眉问道:“这样子她咋吃饭?”

  李不牛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却很快被另一个难题给阻挠住了,便反问道:“难道我给她双手解开?万一到时候让她跑了咋办?这人可是个江湖高手,会武功的,没看见岚供奉那一身伤?”

  李升皱眉思索了片刻,“那下来给她喂呢?”

  李不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不能喂的多了,免得她有力气粗绳束缚不住,挣脱开可就完了。”

  李升想了想,“不如每天特意熬上两碗稀粥,先吊着她的命即可,我听说这类江湖高手都挺抗饿的,十天不吃也不见得会饿死。”

  李不牛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很快折返灶房内抱着一捆干柴下来,整齐摆在地上用火草充当燃引,硬是折腾了半天才点着。

  柴堆噼里啪啦的响,地窖内很快飘着黑烟。

  不过碍于地窖门还是开着的,连接灶房通着风,暂时不关门的话,没有那么呛人。

  李升一只手捂着鼻子,皱眉道:“别给她呛死了。”

  李不牛同样捂着鼻子,摇了摇头,“呛不死的,这烟只能熏人,顺带去一去潮气免得她熬不住,诶...我以前又没做过这类差事,咋晓得该咋关人吊着命的,这还是头一次。”

  李升捂着鼻子,闷声道:“难道我就是第二次了?”

  李不牛捂着鼻子,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说你。”

  “算了,就先这样吧,剩下的等岚供奉醒来再说。”

  李升捂着鼻子闷声道:“有没有大概时间?”

  李不牛想了想,给出答案,沉声道:“估计要昏个两天才能醒,这还是岚供奉身体壮的前提下,一般人要是放了这么多血,早都死翘翘了。”

  李升微眯着眼,缓缓道:“这么说,这女人醒的就要快不少?”

  李不牛点了点头,“只是挨了一棍子敲后脑的话,昏不了多久的。”

  “咳咳...”

  两汉子正说着,却见被绑在架子上发梢凌乱极为狼狈的女子,似是被黑烟熏醒连连呛着咳嗽几声,便茫然的睁开双眼,很快发现自己被捆着在动弹不得,待反应过来现在处于什么处境后,便问起了这里是哪里。

  李升冷笑一声,并未回答。

  李不牛微眯着眼。

  洛伊低头扫了一眼被换了的粗布衣裳,以及胸脯和腿根处于真空状并无亵衣包裹凉嗖嗖的,又扫了靴子消失不见的两只脏兮兮的瘦削赤足,很快没有再挣扎,对于没得到答案也不气馁,便又问起你们家里的主事呢?

  她口中这人,指的便是岚卿钟了。

  李不牛微眯着眼。

  李升冷笑一声,“你猜?”

  洛伊得到了答案,笑眯起眼,“看来他暂时无法现身了。你们这个架势,是等着他醒来后来审我?”

  李升板着脸,没回答。

  李不牛缓缓道:“很多时候,聪明会被聪明误。”

  洛伊虽被粗绳箍着无法动弹,可姿态仍旧闲庭自若,自被呛醒后只是狐眉微蹙片刻,便换上了笑眯着眼胜券在握的表情,淡笑道:“可是很多时候,非是要聪明一些才有的活,才活的下来,而不聪明的不是被算计死,就是自己摔死。”

  李不牛缓缓道:“那你觉得,自己是有饭吃还是没饭吃?”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我希望是有的。”

  李不牛面色平静,忽地转身就走,临走前撂下一句让胡子拉碴的汉子走时带上门的话。

  地窖中只剩被粗绳捆在架子上束缚着双手双脚绑成一个粽子的粗布衣裳,以及站在地窖口向上台阶处的汉子,胡子拉碴很不着调。

  李升微眯着眼,冷笑一声,“恭喜你。”

  洛伊笑眯着眼,却是笑道:“恭喜我猜错了?”

  李升微眯着眼,默然无声一阵,便欲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李升拾阶而上,稍微带上门扉留了一丝缝隙通风免得她真被呛死,淡淡道:“你不是很喜欢猜么?那么大可猜猜看。”

  洛伊笑眯着眼,对着缝隙说道:“一笔好买卖,童叟无欺。不论是你们,还是那个七星门的,想来总不会拒绝的。”

  地窖门外却传来汉子走远了的声音。

  洛伊脸上笑容凝固,很快蹙眉重新打量起了周遭的处境,仍是尝试挣扎了一番却未果,安静思索片刻,已确认此地是这宅子用来存放粮食的地窖。

  因为只有地窖,才会有没清理干净的白菜叶子。

  地窖中央的地上,火堆被残留门缝吹进来的细微凉风带的黑烟也顺着另一边吹着,而黑烟所致的方向,恰好是洛伊被捆着的位置。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便被呛的咳嗽不止,就连凝神屏气也无用——因为她总要呼吸的,不可能一直憋着。

  而这大概便是方才最后走的那人故意为之,潜意思是让她老实点,如今为阶下囚就要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胆敢逾越过那条线,宅子这边随时可以让她吃尽苦头。

  洛伊只好用嘴巴小口呼吸着,虽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咳嗽一声,但总比鼻子被熏的刺痛要好。

  洛伊狐眉紧蹙,思索了许久仍是想不出当前能脱身的法子,结果麻布衣裳遮掩的腰腹又咕咕的响了起来,发起了抗议,怪这当今天下主事的不给饭吃,再不下发粮食它们就要起兵造反了!

  洛伊暗自恼火,内心骂了一句胃那里是个饭桶生的,不是早上才吃了馅饼喝了粥么?

  咋这么快就抗议了?

  咋滴,有人私吞赈灾粮啊?

  砍头,必须砍头!

  洛伊内心轻叹,很快闭上眼帘重新思索起了破局之法。

  混了这些年江湖,再蠢的人也没那么蠢了。

  好比江湖经验告诉现在的她。

  人只要没死,还留着一条命在,万事总是有转机的——

  第70章 对峙

  当晚,地窖来了一位洛伊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内的少女。

  地窖里的火堆已经烧尽了,祛除湿气确实很有效果,但相对应的,里窖前不久充斥着黑烟不散,光靠那丝门缝则根本跟不上燃气的速度,着实给被绑在柜子上肚子又咕咕叫个不停的洛伊熏了个够呛,若非她本身武功造诣不低,对换吸真气似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熟稔,怕是真有可能被活生生呛死。

  来此的少女不是早上那扎着马尾的一套打扮,而是长发零散搭在左右双肩处,身着漆黑劲装腰缠系带,不过仔细一瞧,很轻易便能辨认出这衣裳是新换了,褶皱跟烫过似的笔直,想来是为了面对她时多点底气撑场子?

  呵,到底是个小姑娘,不懂洞悉人心。

  你穿这一套来,非但不能唬住自己,反而会先怯了架势,这不摆着内心胆气不足么?

  如此说来...

  洛伊笑眯着眼,却难掩面色疲倦,并不着急开口,而是等少女先问,以便她好借坡下驴见招拆招。

  李倩面色平静,站在门槛处与这位血伞对视片刻,率先微笑道:“饿肚子的滋味,怎么样啊?”

  洛伊笑眯着眼,语气却软道:“我可不是能抗饿的人,练武嘛,两天没吃饭是真会饿死的。”

  李倩点了点头,微笑道:“这个我信,毕竟一个靠垫着亵衣过日子的人,身子又没啥肉,肯定是不抗饿的。”

  洛伊笑嘻嘻道:“被你发现啦——咋样,给我送点饭过来呗?我保证不耍滑头!”

  李倩微笑道:“是我让他们不送饭的。”

  洛伊置若罔闻,眨了眨眼好像一点没面色僵硬,语气转变极快,哀求道:“我们能好好聊一聊,对吧?”

  李倩微笑道:“我站在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看你这个皮包骨出糗的,没意思。”

  洛伊也不恼,笑嘻嘻道:“这算是夸奖我么?混江湖难得吃饱饭,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倩戏谑道:“怎么不调侃我叫你洛姐姐了?”

  洛伊眨了眨眼,“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现在都是阶下囚了诶,自然要老实一点啊。你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倩微眯着眼,“我师傅很快会来跟你聊的。”

  洛伊眨了眨眼,问道:“他还没醒?”

  李倩笑而不语。

  洛伊却已得到了答案,顺势抛出价码来,“我说我有法子能治好他,你们能放我走不?”

  李倩英眉微蹙,嗤笑一声,“那还是不劳烦你了,血伞大侠——”

  洛伊面色如常,笑嘻嘻道:“谢谢夸奖哈。”

  地窖内安静片刻,只剩外头听着小了些的雨声。

  李倩毕竟不是真来与洛伊干瞪着眼的,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道:“目的为何?”

  洛伊立即道:“杀人。”

  李倩英眉一皱,问道:“杀谁?”

  洛伊眨了眨眼,“你不是知道么?”

  李倩淡淡道:“总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洛伊想了想,给出答案,“步无踪。”

  李倩英眉紧皱,“步无踪不在我们这里,你心知肚明。”

  洛伊笑眯着眼,给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可他很快会来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后。”

  李倩皱眉道:“为什么?”

  洛伊笑眯着眼,“因为你师傅。”

  李倩嗤笑道:“被饿疯了脑袋?”

  洛伊也不恼,笑嘻嘻道:“如果加上我呢?”

  李倩英眉紧皱,认真思虑了片刻,很快淡淡道:“老先生果然说的没错,你们三个确实只为名气而来。”

  洛伊笑嘻嘻道:“对吧?你们完全就是误会我了嘛,快放我出去,我来给你师傅疗伤。”

  李倩面色一变摇头晃脑,同样笑嘻嘻道:“我逗你玩呢,咋蠢的跟驴一样?”

  洛伊笑容凝固一刹,随即微笑道:“我确实蠢啊,不然还能沦落现在这个处境么?”

  李倩淡淡道:“还挺有自知之明。”

  洛伊笑容不变,半晌后补充了一句,“我是认真的,如果加上我,步无踪就一定会来这里,我也不用费劲心思去找他了,到时候提着他的脑袋去领赏,咱们对半分...不不不,三七分,你们七,我三,那可是有足足三百两银子呢,你们就不动心?”

  李倩皱着英眉,问道:“你是为了钱帛,还是为了江湖里的名气?”

  洛伊眨了眨眼,“我这人比较贪心,苦日子过的多了,想两个都要,成不?”

  李倩思虑半晌,问道:“你确认步无踪一定会来青山镇?”

  洛伊笑嘻嘻道:“换做别人我不敢保证,但要是换做步无踪这个癖好另类的江湖草寇,嗯...我有十成把握他一定会来。”

  李倩皱着英眉,问道:“凭借什么?”

  洛伊说道:“凭借我对他的了解。这人本就是一个极为另类的,光是待在沛县的时候,那里喜好淫秽享乐的达官贵人就被他宰的差不多了,嗯...可以说是个性极为鲜明,而且还有能专门寻迹这类人的独门手段也说不定,不然我后来怎么走了?就是因为沛县已经有两天没人再死,剩下的全都是两袖清风的正经货色,就连那个县老爷也还活着,亏我先前还以为他也要死的...”

  李倩英眉紧蹙,问道:“然后?”

  洛伊眨了眨眼,“然后我就逛啊逛,跟那两个分道扬镳,各自挑了个方向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准万一就撞见了呢?嗯...结果很显然,没有,不过我可以保证接下来一定能碰见的,而且一定能宰了步无踪的脑袋!”

  李倩皱眉道:“所以你就找上了我们?”

  “不,不是找上了我们,你是找上了师傅?”

  碍于被粗绳束缚着没法为少女鼓掌叫好,洛伊只是笑嘻嘻道:“聪明。我第一眼就瞧得出你师傅不是个老实的人,诶,别着急反驳我,你看,不光这一点足够,况且从另一点来讲,我的眼光果然不差,你师傅这人又没名气,还很能打,关键时刻能够暴起出手起到奇效,就此帮我给步无踪宰了也说不定...”

  李倩戏谑一声,“早上怎么不说?”

  洛伊眨了眨眼。

  李倩嗤笑一声,“是想独吞那三百两银子?”

  洛伊再次眨了眨眼,面色有些尴尬,很快厚着脸皮挤出个笑脸,打了个哈哈。

  第71章 穿靴子

  李倩英眉微蹙,问道:“你忽然武功这么高,还会缺钱?”

  虽然这个问题少女早上问过,但如今身为阶下囚,洛伊只得当做是头一次回答,笑嘻嘻道:“钱这东西出门在外,谁都不嫌多的。而且又不是武功高就一定有钱,我还没高到那种江湖上无敌手,谁来谁死的地步,又不想跟步无踪那种人一样被朝廷通缉,就只好这样喽。”

  李倩戏谑道:“不曾想钱没捞到,现在还陷入了这种境地?”

  洛伊笑眯着眼,“出来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不,栽你们手上了。”

  李倩点了点头,戏谑道:“饿了没?早上看你吃那一锅馅饼,挺能吃哈,估计饿的也快,毕竟被我师傅追了一路呢,雨又下的大。”

  洛伊点了点,“有点。”

  洛伊眨了眨眼,“我猜我要是说饿了,你肯定不会大发慈悲给我饭吃。”

  李倩面色平静,“你猜对了。”

  洛伊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又叫了一声,她便顺势笑嘻嘻道:“可别给我饿死了,我这人不抗饿的。”

  李倩微笑道:“看出来的,但只是不抗饿,却很能抗烟熏挨揍。”

  洛伊笑眯着眼,“谢谢夸奖。”

  李倩微笑道:“等我师傅来了,你再好好求求他,说不准就给你饭吃了。”

  洛伊故作诧异,“万一他没醒,我岂不是饿死了?”

  李倩面色平静,戏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猜,那便猜猜看好了?”

  洛伊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老猜别人不好。”

  李倩面色平静,大概是觉得该问的都问了,待在这也没意思,打了个哈欠便来到被捆着的洛伊身边,单手检查着粗绳是否牢固,有无被这人挣扎松开的痕迹,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准备随时抽刀。

  洛伊笑眯着眼,动也未动,任由漆黑劲装少女检查粗绳,调侃道:“我很乖哦,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倩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退到地窖台阶口处准备离去,中途回过头看着她,微笑道:“乖不乖,要等师傅醒来才知道。加把劲,我觉得你是能挣脱开的。”

  “对了,提醒你一句,院子里每隔一刻钟的时间,便会轮流有人来检查粗绳,要是有人发现绳子松懈的话...你肯定不想再尝到烟熏的滋味了,对吧?”

  洛伊笑嘻嘻道:“确实呢,很不好受,差点把我呛死。”

  “那就对了。”

  李倩撂下这一句话后,将门扉紧闭留了个缝给她透气,也不担心这洛伊能挣脱得开,她既然白天没有挣脱逃掉,那么晚上就更不可能了。

  又挨饿,又没武器,还被烟熏得眼睛都干了,不然为啥一直眯着眼?其实只是睁大了很痛而已。

  不过凡事以防万一,她李倩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得趁着岚卿钟没醒把这人看好才行,毕竟师傅现在没管事的话,院子里她最大!

  地窖内静悄悄的,隐约只能听见灶房外的细语声,雨小了空气也闷得不行,况且洛伊被绑在专门存放食物的木架子上,极重,她背不动不说,还得站着连觉也睡不好,单是从白天熬到现在就令她脚底板站得发麻,想调整一下身形舒服点也无法做到。

  都怪这该死的粗绳,足有女子手腕粗。

  纵使洛伊是轩辕国境内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少有的独行侠那档子人,也是做不到的。

  李倩走后,洛伊微眯着眼,陷入沉思中。

  看来,只能等那人醒来了。

  不知道他会怎样对自己...

  不过能活着就行,凡事都可以慢慢来。

  她还有筹码。

  钱要是看不上的话,还有这具不值钱的身子,他若是看得上,愿意日的话...给他便是好了...再痛,能有被一掌拍上肚子那样痛么?

  毕竟就白天那几掌单单挨下来,已是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一阵剧痛,连四肢的力气都没了,不然干嘛还要跑,无非是知晓了被他近身必死无疑罢了。

  而一个将后方家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敢以命相换去追她,大概是有的谈的,而且好谈。

  就先...这样吧。

  洛伊疲惫地闭上双眼,养起了神,为不久后的谈判做准备。

  窗外已有黄鹂鸣啼。

  软枕上,李倩被吵得不耐,况且她自己昨晚也没睡好,整宿担忧着那血伞会不会趁机溜出来,而李升他们拦不拦得住,放心不下中途又去看了一次,见对方因站着饿着同样睡不好后这才放宽心,随口讥讽了两句,便回来又闷头睡了两个时辰的觉,还没睡透呢,这不,窗外已有恼人吵闹的鸟叫声了。

  李倩下意识地往床头柜上一捞,攥住了酒壶便想仰头灌上一口醒一醒神,结果发现酒壶是空的这才讪然作罢放回原位,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穿衣套上靴子推开房门随即火急火燎的往一旁主屋跑。

  李倩才想起来,岚卿钟还绑着绷带呢,哪有闲工夫给她带酒?

  主屋房门敞开,没瞧见柳姨估计是还在睡,她昨天晚上就咳嗽起来了,估计是被雨淋的感冒,李倩便拍着胸脯让她好好休息,院子里还有自己呢!

  李倩面色一喜,大步迈过门槛靴子一跃扑上床铺,迫不及待逮着他脸颊吻了一口,喜道:“你终于醒了。”

  岚卿钟收回思绪,面上浮起笑意,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李倩顿时面色尴尬一笑,往床边挪了挪免得又压了他的伤口。

  岚卿钟缓了两口,转头看向重新扎起高马尾,英眸勃傲的少女,第一句话便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李倩却是跪在床边软塌上,身子前倾伏在软枕一旁,答非所问道:“你晓得不?昨天可给我吓死了,还真以为你死翘翘了,下次不许这么冒失了,听到没?”

  岚卿钟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是你救的我,还是?”

  李倩撇了撇嘴,哪有人一醒来便开始操心的嘛,仍是回道:“是柳姨救的你,那洛伊被她一棒子敲昏了,也是柳姨背着你回来的,外头雨好大诶,她现在都感冒了,然后你睡了一整天...”

  李倩长话短说挑重要的三两句讲完,为了免得他刚醒来便多想,跪着的膝盖一滑变为侧躺被褥枕在他旁边,单手托着侧脸,气道:“你不许想了,听见没有?”

  岚卿钟哑然失笑,余光一瞥见少女穿着靴子就上床了,便提醒道:“你还穿着靴子在,要上床就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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