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开局召唤忠心耿耿的魔门圣女】(9-10)作者:oshi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1 19:54 已读57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武侠:开局召唤忠心耿耿的魔门圣女】(9-10)

作者:o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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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穿越、武侠、召唤、软饭、溺爱、侍奉

  第九章、献礼

  “备宴。”

  洛清月清冷的声音落下,议事堂内仍静了片刻。

  直到跪伏在主位前的秦天鸿低声应命,满堂众人才终于从那轮寒月留下的余威中惊醒过来。魏三娘率先起身,领著产业堂几名管事快步退出议事堂。其余各堂也纷纷领命散去,传令声与急促脚步很快沿著长廊传向总舵各处,像是抓紧手中的救命稻草般。

  片刻之前,众人还如临大敌地应对著堂中政变。如今却只因洛清月一句话,整座九江会便重新运转起来,开始替新主准备一场宴席。

  周新宇站在堂门附近,原本还看着那些方才还威势不凡的堂主与管事忙著退下,可很快便注意到了洛清月的异常。她清丽的面容依旧,但是眼神却像是凝望著远方。

  随着脚步,洛清月眼中,主人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放大,而耳边传令声、脚步声、管事低声应命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以前,她也曾如此站在众人之前。

  那时她是月蚀殿圣女,殿中弟子俯首,外堂长老听令。她一句话落下,便有人奉命远赴千里;她一个眼神扫过,便有人伏地不敢抬头。但是当时她对于权势并没有丝毫著迷。因为她的一切只为了能得到那人的认可。

  而她这样一步步走到高处,让自己做得更好、更冷静、更无可取代,也只是为了能够更接近那人。她曾以为,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能真正走入那人心里。

  直到祭坛幽火升起,她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错了。自己不过是她用温情捕获的猎物。

  洛清月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

  “清月。”

  周新宇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清月睫毛轻轻一颤,这才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了周新宇面前,眼前不再是旧日魔门的大殿,也不是那座冰冷祭坛,而是周新宇正微微皱眉看着她。

  “你没事吧?”

  洛清月眼底那点冷意慢慢退去。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喔。”

  周新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清月先前提过自己被召唤前的处境,他大概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回忆。

  他停了一下,才又看了看逐渐空下来的议事堂。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这地方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洛清月望著他,神情停顿片刻。

  她听到的心声中,这句话发自内心,但却不是他的本意。她能感知到主人心中的转变。这里是九江会总舵,四周都是陌生的江湖人物,他其实希望她留在身旁。可这念头,在看见她方才失神的模样时,便很快退了下去,只剩对于她纯粹的担心。

  这或许对于普通人而言是最平常不过的关心,但对于洛清月而言,这是这位主人明知道她不可能拒绝,依然做出的选择。

  这样的真切关心,对于洛清月来说是陌生的,但这种陌生的情感也让她心中有丝丝暖意漫开。

  想到上一世的背叛,若这一世再度发生,清月对于自己发自内心的答案感到惊讶。倘若最后这位主人有一日为了自己的目的安排她的结局,或许她最深刻的感受会是欣慰也说不定。

  应当是主人所说的系统之力。她心道。

  “主人放心。”她低声道,“妾身会找个地方休息的。”

  洛清月其实并不需要休息。方才镇住九江会、削去韩岳心智,对她而言远远算不上勉强,心境那点波澜也不至于影响她接下来做任何事。可她没有解释。既然主人因此担心,那她便休息片刻。这样,他应当会安心些。

  周新宇低头看着她。

  “那就好。”

  “妾身已扫过整座总舵,如今已无人胆敢对主人不利。即便妾身休息,谁若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妾身也会知道。”

  “……谢谢你了,清月。”

  周新宇本想再劝她好好休息,可也知道,她即便休息仍要分心留意此处,全是为了他的安全。眼前的美人方才还力压满堂,到了自己面前,却依旧处处为他著想。

  看着洛清月清丽而温顺的模样,周新宇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爱。他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议事堂,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向自己。

  洛清月顺著他的动作走入怀中。她先将周身真气悄然散去,再把柔软的身子贴向主人的胸膛。

  周新宇的双手落在她腰间。月白外纱触手微凉,隔著轻薄柔滑的衣料,掌心下却是女子温热柔软的腰身。他先扶住她的侧腰,随着她的靠近慢慢滑到身后,搂住那截纤细的后腰,将她整个实实地揽入怀中。

  洛清月柔软的身子随之贴紧了他。胸前丰盈的曲线隔著衣裳轻轻抵上周新宇的身体。几缕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拂过他的手臂,清冷幽香也从她发间与衣领里淡淡透出。

  周新宇低下头时,洛清月便微微仰起脸。那双方才令九江会众人不敢直视的美目在近处望著他,眼神柔和而顺从。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靠近,她长睫轻垂,含著一点浅淡笑意,让主人的吻落在自己唇上。

  最初,周新宇吻得很轻,只将她柔软的双唇含住,克制地亲吻了几下。洛清月微微抬著脸,双唇也随着他的亲吻轻缓回应。原本搭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向上,指尖勾住了一小片衣襟,柔软的指腹隔著衣料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的嘴唇短暂分开时,她依旧仰著脸,没有退回去。双唇被吻出一点湿润水色,仍近在周新宇唇边。看着眼前清丽的面容与她顺服地等待的模样,周新宇心中欲念更盛,很快便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吻里多了几分索求。搂在洛清月后腰的手跟著收紧,反覆吮吻著她柔软的双唇,逐渐将她的唇吻开。洛清月顺势微微张口,柔软的唇也开始迎合他的动作,偶尔轻轻含住他的下唇,随即又慢慢放开,任凭主人更深地探入索取。

  周新宇的手掌从她后腰缓缓向上,隔著月白衣裳抚过背脊。掌心沿著柔韧平滑的背部一路上移,将她的上身按得更贴近自己。洛清月的腰身在他掌下放松下来,丰盈柔软的胸脯紧紧贴著他的身体,随着两人的亲吻不时挤压磨蹭。

  另一只手又沿著她的背向下滑去,掌心经过纤细的腰肢,抚过腰后微微凹下的柔软腰窝,最后覆在衣裙下圆润丰软的臀部。五指隔著柔滑衣料缓缓收拢,柔软的臀肉随之在掌中陷下,饱满的弧度几乎将整只手掌填满。

  洛清月将身子顺著他的手掌贴得更近。她没有打断这个吻,勾著周新宇衣襟的手指反而稍稍用力,腰腹与胸前都紧贴在主人身上。那双柔软的唇仍旧耐心地回应著他越来越深的索求。

  直到周新宇稍稍抬起头,两人的嘴唇才慢慢分开。

  洛清月仍停在他的怀中,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睛。她的气息依旧悠长平稳,白皙的脸颊却已染上一层浅淡红晕。被反覆吮吻的双唇湿润嫣红,唇上还留著一层薄薄水色。

  周新宇并未立即松手。一只手仍紧搂著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覆在衣裙下丰软圆润的臀上,五指隔著柔滑衣料缓缓收紧。方才的长吻没有令他的情欲平复,掌中温热柔软的触感反而让那股欲望愈发强烈。

  洛清月很快便察觉到主人下身逐渐明显的硬热,正隔著彼此的衣物抵在自己小腹上。周新宇覆在她臀后的手又揉弄了几下。丰软臀肉随着五指按下陷入掌中,隔著薄薄衣裙依然能摸清那道饱满浑圆的曲线。洛清月没有挪开腰臀,反而顺著主人的抚摸轻轻摆动起来,让那处愈发灼热的坚硬隔著衣物,在自己小腹上缓缓摩擦。一只手仍环在周新宇颈后,另一只手则沿著自身腰侧向下,探入裙间,指尖勾住了贴身亵裤的腰缘。

  这次主人可能等不及脱衣了。

  洛清月心中如此想着,勾住亵裤的指尖正准备向下拉去,周新宇覆在她臀上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方才清月心神不宁的模样,忽然浮现在周新宇脑中。

  周新宇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掌心沿著圆润臀线滑回腰间,随后双臂一收,只将洛清月紧紧抱入怀中。他低下头靠进她的颈间,把脸埋在垂落的乌黑长发与白皙细嫩的颈侧之间,再没有继续向她索求。

  洛清月原本已经准备迎接主人接下来的动作,突然被这样抱住,眼睫不由轻轻一颤。

  周新宇下身的硬热仍抵著她,呼吸也尚未平复,可搂在她腰后的双手已经安分下来,只隔著衣裳抱着她柔软的身子。温热鼻息一下下落在颈侧,偶尔擦过肌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洛清月听着主人心中对自己的顾虑,安静了片刻。原本探入裙间的手松开亵裤腰缘,重新抬起,环住了主人的肩背。陌生的感觉再次从她的胸口漫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只手轻轻抚著周新宇的背,另一只手则搭上他的后颈,纤细手指穿入发间,沿著发根一下下柔柔抚过。丰盈的胸脯依旧紧贴在主人身前,脸颊也轻轻靠上他的头侧。

  这样的感觉………。或许也是系统的作用?

  洛清月没有找到答案,只又将怀中的主人抱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相拥了片刻。直到周新宇的呼吸逐渐平复,他才从洛清月颈间抬起头,慢慢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洛清月也松开抱着主人的手。搭在后颈的指尖沿著肩头落下,重新来到被两人压皱的衣领前。她仍站得很近,低下眼替周新宇整理衣襟,同时轻声说道:

  “主人请尽情享乐吧。九江会献上的,美酒也好,美人也好,本就是供主人享用的。只要合主人心意,收下便是,不必顾忌妾身。主人能够尽兴,妾身便也欢喜。”

  她一边说着,指尖一边沿著衣领边缘缓缓向下,将翻起的地方细心理正。柔软的指腹隔著衣料轻轻压过胸前,又顺著衣襟一路向下,将被自己胸脯与身子蹭出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洛清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脸上的微笑却没有退去。那双刚被吻得湿润嫣红的唇轻轻开合,说到“美人”二字时,她抬眼看了周新宇一下,笑意中还多了一点献上礼物般的得意。

  周新宇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迎上洛清月含笑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收了回去。

  “好。”

  洛清月闻言,唇角又轻轻弯起。替他抚平最后一处褶皱后,她才将指尖从周新宇胸前收回,向后退开一步,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她并未真正走远,只是隐去身形、收敛气息,静静立在堂侧无人察觉的暗处。她眼中仍映著周新宇的身影。

  第十章、柳舒窈

  “备宴”二字传到偏厅时,厅中众人仍跪著。

  五家小辈、随行仆役,连同原本等候问川武较的外院弟子,全都伏在各自席案之后,直到此刻也没人敢擅自起身。

  传令的管事匆匆赶到厅门前,将洛清月的吩咐又说了一遍。几名年长执事这才先行站起,各自领命离去。跪在厅中的众人见状,也陆续撑著席案起身,有人膝腿发麻,站起时身形微晃,身旁仆役却连扶都不敢扶得太过明显。

  几名小辈很快唤上各自仆从,匆匆出了厅门。

  他们多是随族中长辈前来总舵,原本只等月例小会结束,便要在午后参加问川武较。如今正厅突然换了主人,五家长辈各自领了差事,准备开宴的听潮阁也已全面启用,哪里还有人顾得上比武。众人只想尽快寻到家中长辈,问清今夜该坐在何处,又该以什么态度面对那位公子。

  不过片刻,方才还跪满了人的偏厅便空了大半,只余席间凌乱的茶盏,以及几件来不及带走的兵器。

  柳舒窈仍留在靠窗的席案后。

  她等众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将方才放在一旁的几册帐本重新抱入怀中,准备去寻父亲。

  她穿着一身淡青窄袖长裙,外罩浅灰白对襟衫,衣著并不华丽,剪裁却极合身。胸前丰盈饱满,将素净的衣襟撑出柔润起伏,腰身却收得纤细,长裙沿著腰臀落下,即便衣料端整厚实,也压不住下方成熟姣好的曲线。

  她容貌同样不是少女般的稚嫩清秀。眉形细长,眼尾微挑,鼻梁秀直,唇瓣天生带着几分润泽的红。可那双眼睛平日总含著温和笑意,说话又从不咄咄逼人,便将原本略显明艳的五官收敛得沉静柔婉。作为九江会总帐房的女儿,总舵里与她往来的人很多,真正敢盯著她细看的却没有几个。

  柳舒窈走到案前,将方才翻阅的几份名册一一收拢。她先抽出夹在其中的支取凭据,依日期重新叠齐,又取来细绳捆妥,才将几册帐本抱入怀中。

  厚重帐册压在胸前,使本就合身的衣料愈发紧绷。身旁侍女伸手想替她接过,她却轻轻摇头,只低声吩咐:

  “芸香,你去问问总帐房那边缺不缺人。酒窖与库房的旧册也要一并取出,莫等各堂来支取东西时才找不到。”

  听潮阁多年未曾正式开宴,如今临时启用,酒水、器皿、食材、灯船,乃至各堂抽调过来的人手,处处都要经过帐房。消息一旦送到父亲那里,总帐房此刻只怕已经挤得无处落脚。

  柳舒窈原本打算立即赶去帮忙,脚步才跨出偏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长廊尽头。

  那里正是韩照身死之处。

  几日前,韩家突然不许外人靠近别院。柳舒窈曾猜测,韩照多半是在闭关调息,为日后冲击真气境做准备。可今日那一刀斩来时,汹涌刀气几乎压得偏厅众人喘不过气。若不是那位前辈就在正厅,偏厅里这些人恐怕直到韩照杀出总舵,都未必有人能看出他已经到了化气圆满。

  而在今日以前,柳舒窈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韩家的打算。

  月初,受九江会与黄家共同供奉的刘大师开炉炼成二十四颗开脉丹。此丹药性平稳,能护住初次开脉时最容易受损的几处经络。虽不能保证服药之人一定踏入开脉境,却足以让原本只有四五成把握的年轻武者再添两成胜算。

  按照往年惯例,黄家先取十二颗,剩余十二颗归九江会。秦、韩、雷、沈、魏五家各得两颗,最后两颗则不再限定出身。各堂主事、分舵舵主,乃至依附九江会多年的几个家族,只要拿得出足够的银子与功劳,都可以开口争取。

  名义上是五家让出两颗丹药,给其他人留一口汤喝。可真到了分配之时,最后拿走丹药的,往往还是与五家交好之人。

  柳家不在五家之列,自然没有固定份额。

  柳舒窈内息已入后期准备听脉,放眼柳家这一代,没有一人的武功能胜过她。父亲曾亲自替她探过经络,只要再得一味药物调养,年内便有望将内息修至圆满。到时由族中长辈护关,再服下一颗开脉丹,她便有很大机会踏入开脉境。

  因此,剩余两颗丹药的名单才刚送入帐房,她便已经开始盘算,能否请父亲相熟的几名管事一同出面,再拿柳家这些年积下的人情换取其中一颗。

  可在核看各家预支银两时,她却意外发现,韩家迟迟没有动静。

  韩家照例分得的两颗开脉丹并非白取,同样要向会中缴纳银钱。那笔数目对五家而言算不得伤筋动骨,韩家几名管事却先后来过帐房两次。每次问及此事,都推说还要回去请示。直到期限将近,他们才勉强应下原有的两颗,既没有打听剩余丹药的价码,也没有替亲近之人争取的意思。

  这不合韩家往年的作风。

  柳舒窈真正摸到韩家异常的根由,是从沈家一场赏荷宴上的闲谈开始。

  韩照的未婚妻沈宜棠,是沈怀舟的侄女,婚事早在两年前便已定下。韩、沈两家本就往来密切,她又是沈家这一辈颇受宠爱的姑娘,纵然尚未过门,韩家内院待她也与寻常女眷不同。

  那日席散之后,柳舒窈特意多留了片刻,陪她沿著荷池慢慢走了一段。

  沈姑娘近来正为新房挑选陈设,说起婚后之事,眉眼间始终带着笑。韩照答应替她腾出半边练武场种花,东院几间屋子的窗纱,也随她挑选喜欢的颜色。

  “他平日看着总有些不耐烦,其实答应过的事,倒都记得。”沈姑娘笑道。

  柳舒窈看着她眉间藏不住的喜色,含笑道:“韩公子在外是何等性情,我不知道。可他连宜棠姐姐随口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待姐姐的这份用心,总不会有假。往后成了婚,还不知要让多少人羡慕。”

  沈姑娘脸颊微红,偏过脸去,嘴上却故意挑起他的不是。

  “哪有你说得这般好。他一练起功来,十天半月也未必记得来见我。前日闭关缺了药,倒知道特意让人来问,沈家库中可有清宁花。”

  “韩公子闭关之时还知道来问姐姐,可见遇上要紧之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不过是韩家一时缺了宁神草,药师说清宁花也能替用罢了。”沈姑娘被她说得愈发不好意思,只得又替自己寻了个寻常理由,“我家库中恰好存著一些,便让人送去了。”

  柳舒窈笑了笑,也不再打趣她。

  “原来如此。”

  柳舒窈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沿著荷池缓步而行。沈姑娘说起成婚后要将哪几名贴身侍女带入韩家,又问柳舒窈喜欢临水的院子,还是清静些的山居。

  柳舒窈含笑道:“若我将来也能嫁得韩公子这般的夫婿,年少有为,又肯由著姐姐安排家中诸事,住在何处反倒不打紧了。”

  沈姑娘被她说得脸颊微红,挽著她的手笑道:“你今日只顾著哄我。等你议亲时,我倒要看看柳家替你挑中了哪一家。”

  柳舒窈笑而不答,陪她又走了半圈,便将清宁花之事留在了心底。

  清宁花药性平和,在外间常见于开脉初期调息养脉的方子。并非无物可以替代,只是宁神草须有赤石斛相佐,药效才能安稳。赤石斛培育不易,市面上又少有流通,寻常药师配方时,自然宁可多费些银钱,直接改用清宁花。

  九江会却不同。

  会中几处药圃常年培育赤石斛,供给五家与各堂高手修行所用。因此在总舵一带,开脉初期的方子仍以宁神草为主,清宁花反倒用得不多。

  沈家库中恰有清宁花,韩家一时缺了宁神草,请未过门的媳妇从娘家取些替用。这番说辞放在外面并无破绽,沈姑娘自然也不曾起疑。

  柳舒窈回到总帐房后,却翻出了韩家近几月的公帐。帐上没有宁神草,只有几笔赤石斛。赤石斛用途极窄,韩家既按期从会中支取,便不可能将它白白搁在库中。何况帐上所载的分量,远超韩照一人闭关数月所用。

  柳舒窈看着那几行字,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韩家根本不缺宁神草。那么,韩照特意从沈家取走清宁花,便不是为了开脉初期的方子。

  清宁花在开脉初期虽只是价格昂贵的替用之物,到了开脉后期,却另有一处不可替代的用法。

  她没有惊动沈家,只将簿册原样合上。此后几日,又暗中查了韩照几次闭关的时日、韩家从外地购入的另外几味药材,以及曾指点韩照修行的几名教习。

  零散的消息逐渐合在一处。

  韩照早已开完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也通了三脉。实际修为并非外界所知的初入开脉,而是十五脉。

  韩家近来银钱紧张,多半也不是产业出了差错,而是将大笔银两暗中换成了修行所需之物。韩岳替儿子筹谋的,恐怕已不只是问川武较,而是真气境。

  “小姐,要把这件事告诉秦家吗?”

  那日陪她查帐的侍女将几张纸笺放到案上,说话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柳舒窈坐在灯下,细白手指一张张翻过纸笺,将上面的数目核过两遍,才重新叠好。

  “不必。”

  “可是韩家把韩公子的修为瞒得这样紧,若是再过几年,韩公子凝出真气……”

  “他便是明日凝出真气,也还动不了秦家。”

  秦天鸿身为会主,修为早已胜过寻常真气武者。作为总舵大管家的秦守礼同样凝出真气多年。此外,秦家每月尚有一批上等药材不入总帐,固定送往后山别院。

  那里名义上住著一位养病多年的秦家族老,可近几年送去的几味药材,分明是供真气境武者调养经脉所用。

  秦家明面上已有两名真气境,暗中恐怕还藏著一人。韩家纵然再添一位真气高手,也只是在议事时多几分底气,远不足以撼动秦家的位置。

  既然算不上威胁,这个消息便不必白白送给秦家。

  数日后,柳舒窈亲自登了韩家的门。

  她没有带护卫,也没有让帐房之人同行。见到负责此事的韩家管事后,先依晚辈之礼问候,又陪著饮过一盏茶。直到对方主动问起来意,她才放下茶盏,提及那批开脉丹。

  “柳家想替族中小辈求一颗丹药,只是盯著剩余两颗的人不少。单凭柳家出面,未必争得过各堂与几处分舵。”

  她语气温和,坐姿也始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长裙下只露出一小截绣鞋,像是真为求取丹药而登门请托的晚辈。

  “若韩家愿意替柳家出面,三颗开脉丹所需的银钱,都可以由柳家承担。韩家照例取走两颗,余下一颗交给我便好。”

  韩家管事端著茶盏,许久没有作声。

  柳舒窈并未催促。直到对方放下茶盏,似要推辞,她才徐徐说道:

  “韩公子十二正经已通,奇经也开了三脉。韩家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想将银子留在更紧要之处,也无可厚非。”

  韩家管事的手停在半空。

  柳舒窈仍带着浅淡笑意,彷佛只是替对方守住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柳家只求一颗丹药。其他事情既不会问,也不会向旁人多言。”

  那人抬起头,盯著她看了许久。

  当时柳舒窈以为,他是在权衡其中利弊。

  如今回想起来,对方恐怕是在那一刻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查出韩照开了十五脉,便以为韩家近来的大笔支出都是为了栽培这名天才。她主动登门,甚至愿意替韩家付清三颗开脉丹的银子,更证明她所知仅止于此。

  韩家真正买来的并非冲关药材,而是一条条活人的性命。

  真正准备越过关隘的也不是韩照,而是想靠《血潮功》踏入先天的韩岳。

  韩家千方百计瞒过众人,杀了不知多少人,终于让韩岳后返先天。韩照也早早踏入真气境,甚至修至化气圆满。这般实力若在昨日揭开,足以让整座九江会翻天覆地。

  可今日,先天境的韩岳已经成为那位前辈手下的人偶。这位年纪轻轻便已达到化气圆满的天才,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未能留下。

  那位前辈根本不在意韩家过去的谋算,也无须在意九江会主的位置会因此生出何等变故。

  她只是在堂上问清该问的事,抬手削去韩岳的心智,再命他亲手杀死自己培养的一切。

  柳舒窈花费数日查出的十五脉,韩家暗中筹备多年的先天之位,还有五家长久以来彼此提防、拉拢、制衡的所有心思,在那轮月光之下,竟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柳姑娘。”

  秦守礼的声音忽然从廊外传来。

  柳舒窈敛起心神,转身望去。

  秦守礼正自长廊另一端快步走来。他衣冠依旧齐整,腰间玉带也未有半分歪斜,眉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疲色。沿途几名执事纷纷退至两旁,他只略一点头,走到偏厅门前便沉声道:

  “借一步说话。”

  柳舒窈抱着帐册,随他走到廊下。

  江风穿过庭院,吹得簷下竹帘不断碰撞。下方不时有人抬著桌案与酒瓮经过,两名护卫正在拆除原本为问川武较准备的木栏。远处江面已有几艘灯船靠向岸边,船上的夥计显然还未弄清总舵发生了什么,只能依著催促匆忙挂起灯笼。

  白日尚未过尽,听潮阁沿簷的灯火便一盏盏亮了起来。

  秦守礼看了一眼左右,没有绕圈子。

  “公子在议事堂停留多时,虽已安排侍女奉茶,但宴席一时半刻还备不妥,总不能只让几名寻常侍女陪著。”

  柳舒窈静静听着。

  “侧厢里聚著不少各家女眷,你与她们大多相识。”秦守礼压低声音,“替老夫选一名懂规矩、知进退的女子,立即送去公子身边侍候。”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目光沉了下来。

  “不是只去行个礼、陪几句话。”

  柳舒窈抬起眼。

  秦守礼与她目光相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公子年轻气盛,女子若能伺候得他高兴,便是替九江会立了大功。她们的家族受九江会庇护多年,如今正是出力的时候,想来也不会推辞。”

  他说得强硬,藏在袖中的手却始终紧握著。

  方才被前会主召见之时,秦天鸿只反覆交代,绝不能让公子受到半分怠慢。那位前会主说话时,脸上甚至还残留著未曾散去的恐惧。秦守礼同样是真气境武者,自然能感受到先前月光中蕴藏的力量。可正因如此,他才明白,自己所能察觉到的,或许仍只是那位前辈愿意让众人看见的一小部分。

  柳舒窈没有立即回答,只隔著竹帘望向侧厢。

  那些女子尚不知道秦守礼的安排。

  有人陪著长辈坐在房中,有人站在门边探听正厅的消息,还有人小声询问今夜听潮宴是否需要女眷出席。偶尔有一两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从门边露出,很快又被家中嬷嬷拉了回去。

  九江会刚刚换了主人,众人所想的仍是如何保住原有的位置,如何在等等开席的听潮宴上不失礼数。

  秦家直到此刻,也舍不得先从自家挑一名女子送去,反而将主意打到了其他家身上。

  柳舒窈只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不必再去问她们了。”

  秦守礼眉头微动。

  柳舒窈将怀中的帐册抱稳,声音不高,却没有丝毫迟疑。

  “我去。”

  竹帘又被江风吹起,细碎的碰撞声从两人之间掠过。

  秦守礼没有立即答应,也未出言相劝,只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总舵里的美貌女子并不少,柳舒窈却仍是其中最出挑的几人之一。她既没有秦家女子惯有的傲气,也不似魏家女眷那般精明外露。淡青衣裙将她从肩颈到腰臀都收拾得严整端庄,偏偏那副身子生得过于丰润,胸前饱满,腰肢纤细,裙下臀腿更显修长。即便怀里抱着几册沉重帐本,也只使她看起来愈发温顺柔婉。

  更难得的是,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该低头,也知道旁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若真要从各家女子中选一人送去,未必有人比她更合适。

  “你可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秦守礼问道。

  “知道。”

  “柳帐房那边呢?”

  “我会留下交代。”

  秦守礼又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若是你,会主与几位堂主确实都能放心。”

  他转头唤来一名执事,低声吩咐数句,随即对柳舒窈道:

  “衣物即刻送到你院中。你现在便回去沐浴更衣,能有多快便有多快。议事堂那边,不能再让公子久等。”

  “舒窈明白。”

  柳舒窈低身一礼。

  她俯身时,怀中的帐册被压得更紧,衣襟下那对丰盈乳房也随之沉沉挤起。秦守礼很快移开目光,只催促执事先行一步。

  柳舒窈抱著名册离开长廊,没有再去总帐房,而是直接回到柳家在总舵内暂居的小院。

  沿途仆役皆行色匆匆。听潮阁外架起数道长梯,灯笼一盏接一盏沿著飞簷挂起。酒窖方向不断有人推着木车经过,浓郁酒香混著江上的潮气,在院墙与楼阁间缓缓散开。

  柳舒窈只看了一眼,便跨入院门。

  “备水。”

  院中侍女见她神情不似平常,不敢多问,匆忙将热水送入房中。

  门窗合起,屏风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柳舒窈站在浴桶前,张开双臂,任芸香与青荷替她解下腰带与外衫。

  芸香自幼便跟在她身边,也随她进出帐房多年;青荷则专管她房中起居。两人见她回来后始终不曾解释去向,心中虽有疑问,此刻也只敢默默侍候。

  淡青衣裙一层层褪下,平日被包裹得严整的身段也逐渐显露出来。

  她的肩头柔润白皙,颈项修长,锁骨下方很快便隆起一对丰满乳房。亵衣被解开后,沉甸甸的雪白乳肉失去束缚,微微向下坠著,随她跨入浴桶的动作轻颤了数下。腰腹却没有半分赘肉,往下骤然收窄,到了臀胯处又重新舒展出饱满圆润的弧度。

  她并非纤弱得一折便断的少女。多年习武使她的腰腿柔韧紧实,肌肤下隐约看得出匀称力量,偏偏胸臀又生得丰腴,便让这副身子既有女子成熟柔软的肉感,又不失习武之人的修长挺拔。

  热水漫过胸前,乌黑长发披散在桶外。青荷以巾帕替她擦洗肩背,又小心洗去发间与肌肤上沾染的淡淡血腥气。

  柳舒窈始终闭著眼,任热气蒸得双颊泛起薄红。

  直到她从浴桶中起身,秦守礼派人送来的木匣也恰好放到了外间桌上。

  水珠沿著她丰盈乳房一路滑落,经过腰腹与大腿,最后在脚边碎开。芸香连忙以宽大的棉巾裹住她的身子,扶她跨出浴桶。

  柳舒窈披上外袍,坐到妆台前。

  她顾不得让长发慢慢晾乾,只闭目运转内息。暖意沿经脉行遍肩颈,湿发间很快升起一层薄薄水雾。青荷再用乾布自发根向下反覆绞拭,不过片刻,原本湿透的长发便只余些许潮意。

  芸香走到桌前,打开木匣。

  只看了一眼,她的动作便僵住了。

  匣中叠著一套石榴红裙衫。

  最上方是一件贴身胸衣,以柔软绯绸裁成,从腰腹一路向上收束,背后密密缝著数排丝扣。衣缘却开得极低,正中更向下凹出一道弧口。穿在身上,既能将女子的乳房托得高耸饱满,也会露出大半胸膛与深长乳沟。

  胸衣下配的是十二幅曳地长裙。裙幅完整,层层垂至脚面,乍看仍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华美衣裙;所用衣料却极为轻薄,几道暗衩藏在重叠的裙幅之间,站立时尚能遮住臀腿,一旦落座或屈膝,裙纱便会自行滑开。

  最外层另有一件浅烟紫大袖纱衫。衣袖宽长,襟摆曳地,胸前却没有交叠,只在乳下以一条丝带松松系住。披上之后遮得住肩背,却遮不住那件低开的绯色胸衣,更遮不住薄纱下的腰臀曲线。

  这不是胡姬舞衣,也不是青楼里供人取乐的短衫。

  只是从裁制之初,便不是为了让女子穿出房门,更不是为了让她在宴席上端坐见客。

  每一道绣纹、每一幅裙纱都精致得近乎奢靡,分明是高门大户豢养姬妾时,才会命绣房私下裁制的衣裳。

  这身衣服不能穿进宴席,更不可能让其他男子看见。

  它原本便不是为离开男人的房间准备的。

  芸香将衣物一件件取出,脸色也随之发白。

  “小姐,您真的要穿这些去见公子?”

  柳舒窈睁开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刚刚沐浴过,白皙面颊仍带着热气蒸出的红润。湿润长发垂过肩背,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外袍只是松松披著,领口未曾系紧,露出一大片细白胸膛,乳房丰满的边缘也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她的神情却比先前坐在偏厅时更加平静。

  “要。”

  “可老爷还不知道。”侍女急道,“若让老爷知道您要进公子的院子,他一定会去求会主……”

  “求会主换谁过去?”

  芸香一时答不上来。

  柳舒窈也没有等她回答,只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小箱,从最底下取出一只青色玉瓶。

  “芸香,这是前几日取回来的开脉丹。明早送回家中,交给二郎。让父亲替他挑好护关之人,等他内息圆满,便可取用。”

  芸香怔怔看着那只玉瓶,一时竟忘了伸手。

  “交给二公子?”

  她像是没有听明白。过了片刻,才骤然提高声音:

  “可这颗丹不是小姐替自己求来的吗?”

  柳家这一代子弟之中,以柳舒窈的武功最高。她年纪尚轻,内息已入后期。父亲前些日子还说,只要再寻得一味调养经脉的药物,她年内便有望圆满。到时由族中长辈替她护关,再服下这颗开脉丹,柳家便很可能多出一名开脉武者。

  为了这颗丹,她查了韩家数日,又亲自登门,拿柳家的银钱与人情替韩家付清三颗丹药的价码。

  侍女一路陪在身边,自然知道自家小姐为此费了多少心思。

  如今丹药才刚到手,她甚至尚未来得及服用,便要将它送给天资与修为都次她一等的二郎。

  “小姐,您才是柳家这一代最有希望开脉的人。老爷若知道您把丹药让出去……”

  “父亲会明白的。”

  柳舒窈将玉瓶放进她的手中,平静地替她合拢五指。

  “我若进了公子的院子,这颗丹便用不上了。留给二郎,总好过白白放著。”

  芸香握著玉瓶,眼眶霎时红了。

  “难道小姐这些年的武功,还有帐房里的位置,全都不要了吗?”

  柳舒窈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解下腰间的帐房铜牌,又将随身携带的几枚库房钥匙逐一取下,整齐放在妆台上。

  铜牌与木台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今日以前,我能出入各堂,与掌柜、管事往来,是因为我是柳家女儿,也是总帐房的大小姐。”

  她垂眼看着那些用了多年的物件。

  “可我若进了公子的院子,往后是留在房中侍候,还是仍能替柳家过问外事,便要看公子肯给我什么名分。”

  “可就算嫁了人,江湖上也不是没有继续习武的女子……”

  “那是两家门当户对,平等结亲。”

  柳舒窈抬起眼,神色依旧平静。

  “今日整个九江会对公子都算不得平等。”

  芸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若是两家势力相当,女子带着武功过门,夫家自然无权多问。可倚仗男人的权势保全家族,便要守另一套规矩。

  女子受了夫家的供养与庇护,便该修习《奉帷功》,收起一身用来争斗的内息,将其炼得柔顺温和,用来调养身体、侍奉枕席,替夫家孕育血脉。

  此功并非不能解去,只是一旦退出奉帷之态,先前修出的火候便会散去,也很难瞒过枕边之人。因此入了哪一重火候,何时可以解功,往往也不是女子自己能够作主。

  话本里总有女子嫁入高门,得灵药、受指点,武功一日胜过一日,最后还能借夫家的势反哺娘家。

  可柳舒窈掌过九江会的帐,见过太多家族之间的往来。她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强者肯伸手护住柳家,她便要拿出足以换取这份庇护的东西。

  柳舒窈望向敞开的木匣。

  绯色小衣薄薄叠在其中,几根细带垂在匣沿。那不是柳家大小姐平等出嫁时会穿的衣裳,她今日也不是去与周新宇议亲。

  她伸手将妆台上的铜牌与钥匙推到芸香面前。

  “所以才要趁现在,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她当然知道,穿上这身衣服意味著什么。

  可秦守礼原本要她从侧厢挑一名女子。

  那些人甚至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便已经先将这个位置留给了自己。

  若她方才依命去问,再亲手将其中一人送到公子身边,才是真正将柳家眼前最好的机会让给旁人。

  九江会众人都见识过那位前辈的手段,却似乎仍没有人真正明白正厅里发生了什么。秦天鸿已经交出会主之位,九江会上下的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秦守礼第一时间想到的却只是找一名别家的女子送去搪塞。

  但柳舒窈看得很清楚。

  那位前辈只用半刻便使九江会上下俯首,面对周新宇时却始终口称公子,没有丝毫倨傲。

  这样的人身边,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寻常纨绔子弟?

  柳舒窈不知道公子会不会留下她,也不知道今日的选择究竟能替柳家换来多少东西。

  可至少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以前,这个位置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

  “替我更衣吧。”

  她从镜中望向芸香,语气依旧平稳。

  “稍后你不必跟去。将丹药送回家中,再把这些东西交给父亲。替我向他赔罪,舒窈不能事先向他禀明,但这是柳家眼下能遇到的最好机会。”

  芸香握著玉瓶,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院外又传来催促声,她才忍住眼泪,低低应了一声。

  柳舒窈解开身上外袍,从妆台前站起。

  衣物沿著肩头滑落,露出刚刚沐浴过的雪白身子。两名侍女展开石榴红胸衣,先沿著她纤细的腰腹贴合,再从身后逐一扣紧丝扣。

  绯绸愈收愈紧,柳舒窈那对沉甸甸的乳房也被一点点托起,向胸前聚拢。待最后一枚丝扣扣好,丰满乳峰已高高隆起,深长乳沟从低开的衣缘上方完整露出,两侧亦被挤出一片雪白柔软的乳肉。

  侍女又替她系上曳地长裙。十二幅裙纱从纤腰垂落,将丰圆臀腿笼在其中。她只是转身坐回妆台,几幅轻纱便顺著双膝向两侧滑开,露出裙下修长白皙的大腿。

  最后,那件浅烟紫外衫披到她肩上。敞开的衣襟垂在乳房两侧,只以一条丝带系在乳下,非但没有遮住胸前风光,反而将被绯绸托起的丰盈衬得愈发醒目。

  平日端庄严整的柳家大小姐仍是那张温婉沉静的面容,身上穿的却已是只供男人近身赏玩的衣裳。

  芸香望著镜中的她,眼泪终究落了下来。

  青荷站在身后,替柳舒窈将长发一一理顺。她没有哭,只是动作有了些许僵硬。

  柳舒窈没有移开目光。

  她挺直腰背,将散落的长发拢至身后,平静地看着镜中那对被绯绸托得高耸饱满的乳房,看着薄纱下纤细的腰肢与若隐若现的丰臀长腿,也看着自己脸上尚未褪去的沐浴红晕。

  片刻后,柳舒窈抬手整理好衣襟。

  “走吧。”

  青荷取来一件宽大的斗篷,从柳舒窈肩头一直裹到脚踝,连胸前也遮得严严实实。

  芸香仍站在妆台旁。那只青色玉瓶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帐房铜牌与几枚库房钥匙则已用帕子包好,收进怀里。

  柳舒窈行至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

  芸香红著眼低下头。

  “奴婢明白。”

  两人一道出了房门。到了院中岔路,芸香转向总帐房所在的前院,青荷则扶著柳舒窈,从内院侧门走向等候在外的玄漆大轿。

  轿前轿后各立著两名青衣轿夫。四人俱是身形健壮、脚步沉稳,粗厚手掌扶著轿杠,呼吸绵长,显然都有武功在身。如此大的轿子由他们四人抬来,落地时竟连帘角都未曾晃动。

  柳舒窈脚步微微一顿。

  她曾在总帐中核过这顶轿子的修缮支出,也知道库房每年都要取出一笔银子,替轿身补漆、更换内衬、熏晒防潮。只是这顶迎宾暖轿多年不曾动用,她一直以为至多比寻常肩轿华贵宽敞一些。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才知道那笔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

  轿身宽近一丈,玄漆木板上雕著江潮云纹,四角皆以鎏银铜件包覆。前后两根轿杠以整木制成,粗得几乎需要双手合抱。轿门外垂著厚重锦帘,里面还隔著一道绣屏,即使外帘掀开,站在轿外也看不见轿厢深处。

  柳舒窈踩著轿凳入内,青荷随后登轿,替她解去青缎斗篷,又将被斗篷压乱的裙幅与烟纱一一理好。

  待一切收拾妥当,青荷没有退出去,而是在对面软榻下首跪坐下来。这顶迎宾暖轿本就宽敞,多坐一名侍女,仍不显拥挤。

  外帘与绣屏依次放下,轿厢内顿时暗了几分。外头搬运酒瓮、悬挂灯笼的声音隔著厚重帘幕传进来,已只剩一片模糊动静。

  一声低喝从轿前传来。

  四名轿夫同时屈膝起肩,粗长轿杠随之平稳升起。如此庞大的轿身只在离地时微微一沉,随即便稳稳转出小院,沿著内院长道向议事堂而去。

  四人脚步整齐,落足几乎听不见重响。厚重帘幕遮住了窗外景色,轿中也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柳舒窈端坐在软榻上,双手交叠于膝前。她只要抬一抬手,便能挑开帘角,看清轿子正行到何处。

  她却始终没有动。

  往日出入总舵,沿途江色庭景,皆是她抬眼便能看见的寻常光景。可自今日起,那些曾映入眼中的景色还能不能再见,或许只看公子何时有了兴致,肯替她掀开眼前这道帘子。

  公子何时掀开,她便何时看见。

  帘外或是江岸春色,或是宴后灯火,也可能是一处不容旁人靠近的幽静院落。至于帘幕之内,她是仍如今日这般端坐其中,还是衣裙散乱地伏在公子身下,便更轮不到她作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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