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zo5055
50 最后的温存 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直到手臂被软绳缚住,十字交叉高高吊在身后时,希雅仍在不断反刍这句话,心脏因此而砰砰狂跳。 或许是因为得到太多的自由,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到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布兰克温柔地搂着希雅,握住她被反缚的手,湿漉漉的吻落在她的颈窝,逐渐向下,到锁骨,到胸口,到乳肉……被吻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燃烧起来。希雅额上渗出汗珠,她觉得很热,热却温暖,黏湿的汗液不会让人不适,反倒带来异样的安全感。她不禁屏住呼吸,无比期待将要落在乳尖上的,同时也是落在心尖上的一吻。 她浑身烧得厉害,心却变得软塌塌的。 “幸好有你在……” 在充满淫靡气息的黑色房间中,在魔王伏在她身上舔舐挑逗时,希雅喃喃自语道:“真的……幸好有你在……” 即使睁着眼,拉开了窗帘,看到的也是一片昏暗。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永远睡下去,然而,还有布兰克执着地拉着她的手…… “没有你的话……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布兰克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他舌尖的力度更轻柔了,然而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在少女颤颤发抖的乳尖上重重一刮。 “唔……!” 希雅果然随之绷紧了身子,腰向侧边扭去,妄图躲过布兰克的舌头。 布兰克有些想笑,她不知被玩弄过多少次乳头了,然而每一次的反应都像是第一次,一点儿改变都没有。先是肌肉紧绷,然后是试图逃离,连低低的闷哼声都差不太多。可能是生性害羞,不自觉地就想要忍耐,也可能是太过刺激,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在呻吟上——她始终没能学会自然而然的呻吟。 可以想见,不管再过去多少年,希雅在性事中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就像她那无药可救的、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天真一样。 叫人又无奈,又怜爱。 怜爱要更多一些。 腿间之物昂扬起来,布兰克将希雅抱得更紧了些,肉棒在她下身磨磨戳戳,沾上一片粘腻。光磨着外阴还嫌不够,等到肉棒被淫水涂满湿透了,不会在磨蹭拉扯中给敏感的黏膜带来疼痛了,布兰克稍稍用力,肉棒顶开大阴唇,让茎身被湿润的黏膜包裹住,缓缓抽动。 这是和被插入时完全不同的感受,快感来得浅显而直白,每当肉棒上凸起的青筋刮过阴蒂,希雅都会被激得浑身一抖,漏掉一段呼吸。龟头时轻时重地撞在穴口,每一次希雅都以为它就要进去了,却总在快捅进的前一瞬抽离。 “嗯……啊啊……嗯啊……” 穴口被磨得又酥又痒,每一次顶撞都让肉穴痉挛颤动,瘙痒在深处蔓延。柱身压在阴蒂上,再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不可忽视的快感,但那快感不足以让她迈上高峰。希雅难耐地挺起胯部,试图去迎合布兰克,然而她进,他就退。好痒,好痒啊,希雅觉得自己像是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一滴水,一直挣扎在被蒸发的前一秒,她分不清是希望布兰克快点进去,给她更深的满足,还是希望他多磨一磨,因为高潮前的挑逗越长久,高潮才来得越剧烈。 好舒服……好难受……但还不够…… 不管是舒服,还是难受,都不够…… 希雅半睁着眼,昏昏沉沉地想。 虽然浑身都酥酥麻麻的,仿佛飘在云端,被舔到乳首时也会有魂儿都要飞出体外的错觉,但希雅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刺激了。 “嗯……嗯啊……”她喘息着开口问,“之前你给我用的……药……还有吗……?” 布兰克眉头微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用……” “那个对身体不好。” “也有……没影响的吧……” 有是有,但不想给希雅用。那会让他记起自己曾做过什么,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我想更快乐一些……”希雅的声音又轻又软,她微微仰头看着布兰克,眼里雾蒙蒙的,“想更快乐一些,不可以吗?” “……想要更激烈一些,是吗?” 布兰克将肉棒从阴唇中退出,右手手掌覆在少女湿淋淋的柔唇上。 “刚才只是心软。”他在希雅耳边轻声道,“不需要外力,我也能让你足够快乐的。” 一根手指轻巧地插入穴内,发出“咕咚”一声,粘腻淫靡的声响。指头顶着穴肉转了几圈,做好扩张后,第二根手指紧接着塞入。 “唔……”希雅低低地喘息。 布兰克停了停,并拢两指,缓缓抽动。 对于人类的少女而言,异族并拢的两根手指已算得上粗大,穴内虽湿得不成样,手指抽插时仍会感到阻力。小穴似是有了自我意志,紧紧包裹着布兰克的手指,好像不敢让它们深入,好像不舍得让它们退出。 “吸得好厉害啊,我都动不了了。”布兰克笑道。 希雅只觉得害臊。现在这处境大半都是应她自己的要求,但她仍觉得害臊,埋下头想缩到布兰克怀里。 她像一株含羞草,一碰就缩,一碰就缩。碰得多了,习惯了之后,叶片收拢的速度就缓慢下来,但隔一段时间再碰她,又会缩得比什么都快,永远是一副初来这世界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牵扯住希雅,她失去了弯腰或者低头的权利,因为反缚的姿势,只能被迫挺起胸膛,将自己的一切展露出来。 屋内黑漆漆的,除了自己和布兰克并无他人。明明毫无害羞的必要,希雅却脸上直发烧,烧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五感渐渐模糊,在另一种意义上却变得更加分明,几乎能麻痹神经的快感从穴口爬到大腿,爬满全身。 希雅闭紧双眼,无意识地摇头,“不要……” 布兰克的动作加快了,手指比肉棒灵活得多,能够精准地对着最敏感的那一点按挖顶撞,很快地,希雅就脊背弓起,脖子高昂,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指奸到高潮。 布兰克用力抵住那块因高潮而不断痉挛的软肉,指尖迸发的魔力将其包裹住,魔力引发的剧烈震动将寻常人只有数秒的高峰生生延长至数十秒。 “啊……嗯啊——!” 希雅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尖叫只持续了几秒就断裂在嗓中,过激的快感让她忘记了如何叫喊。她只能张着嘴,在激荡的洪潮中无声颤抖,紧紧握住的拳头也松开了,她全身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仿佛永恒一般的数十秒过后,希雅重重地瘫倒下来,和一块死肉差不太多。但被肏了这么多次,更极限的玩法也经历过,一两次普通的高潮对希雅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短暂的失神后她就缓了过来。她甚至还有闲心想,方才为何没有一起刺激乳头呢?那一定更加、更加的快乐吧…… 但是万一受不了怎么办……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布兰克提这件事,忽然感到胸上一紧,仿佛被什么直接握紧了心脏,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乳尖被箍住了,紧接着传来熟悉的拉扯感,是内陷的乳头被强迫拉出。 “等、等一下……啊啊!等……!” 希雅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疯狂地挣扎起来。每次的房事中,乳首是肯定会被玩弄到的,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些许,但乳尖的根部却不是每次都会被刺激到,它还是一块未被开发完全的处女地,轻轻的一擦就能叫她疯掉。 房间太黑了,她看不清,也没精力去看清布兰克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只觉得小小的一粒肉芽上集中了太多不同的快感,有柔软又坚韧的东西箍紧了根部,整个乳头也被什么所包含住,一边被拉扯,一边被震动,一边被挤压,一边被舔舐…… 希雅实在受不了了,双腿蹬着布兰克,妄图拖离控制,但毫无作用。她被吸得直翻白眼,穴内的手指也恰到好处地再次抽动起来,没过半分钟,她又被送上了高潮。 这一次的绝顶依然被强行延长,希雅脑中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光,白光中爆裂的火焰忽隐忽现。 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希雅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它们肆意流动,如同液体,却有着一定的韧性,颗颗分明,互相推挤。刚刚高潮过的穴肉何其敏感,一点点压力就激得肉壁一阵抽搐,希雅整个身子也跟着痉挛不停。 触感陌生的球状物很快把小穴塞得满满当当,最里面的几颗顶在宫口处,希雅稍稍一动,它们就在最要命的地方乱晃,晃得希雅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什……什么?”她失神地嘟哝。 “水球。”布兰克回答道,“如果用更色气的说法,那就是蛋。我做了加固,没那么容易散开,过会儿希儿下蛋给我看吧。” 希雅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布兰克在说什么,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就用魔……魔法做这……这种事啊……” “很厉害吧?” 希雅不知道有多少“蛋”被放置于体内,但肯定多于十个。要同时维持这么多颗水球的形态,不让它们被肉穴和手指挤爆,布兰克对于魔力的使用确实已臻化境,但这也太…… “你就用魔法……做这种事啊……” “不好吗?”布兰克用空着的手揉揉希雅的脑袋,“能让你感觉舒服,就是有价值的。” “啊……”希雅微微张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发出茫然简短的促音。 布兰克低头含住少女的乳晕,充分发情的乳尖硬得如同小石子,让人忍不住要欺负欺负。他用舌头舔舔,觉得不够,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希雅随之一颤,眼里几乎是瞬间泛起泪花。她能活动的幅度有限,逃也逃不掉,只有小穴作出挣扎式的收缩。穴肉压紧水蛋,水蛋将同样的力度还给穴肉,夹得越紧,快感越强烈,快感越强烈,她就控制不住地夹得更紧。 布兰克的手指再次加速,将水蛋挤成一团,顶着软肉研磨。高潮过两次的肉壁敏感得微风吹过都会发抖,每时每刻都在传递让人心悸的快感,希雅眼睛一翻,在几个呼吸间又被送上高峰。 紧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次高潮后,手指的速度会慢下来,在腔道里随意地滑动按压,当这段休息时间——大约是几十秒——结束后,手指会再次加速。如此循环反复,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像个设定好的机械。 在快感的浪潮中,希雅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不是没有被手指玩弄过,但那大多是前戏时的扩张,是为了二人顺利结合而做的准备,而现在,她看不见这场“前戏”的尽头,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场性事是不是永远不会结束? 持续永远的性事,光是想象都有点可怕。 “等……嗯啊……啊啊……等一下……”希雅眯着眼睛,强忍在周身流窜的酸麻感,问道,“还……还要做多久……” “希雅不是想更快乐些吗?”布兰克应道,“我会让你彻底满足的。” “什么……” “定个小小的目标吧。”布兰克作势思考了一下,微笑道,“先高潮个五十次,再说其他的。” 五十次!?希雅惊愕地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十次也太夸张了!而且听起来还只是个开始?! “不、不要……”她害怕得试图往后挪,“会死的!” “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会……会渴死……会脱水的!” 一团水球凭空浮现在她嘴边。 “渴了就喝,水管够。”布兰克说道。 “……” “我会让你满足的。” “不要……这也太……太……” “真的不要的话,你也可以说出安全词。”布兰克提醒她,“否则,你的意见无效。” “……” 希雅愣愣地看着布兰克,不知该怎么做了。 五十次听起来很可怕,但当选择权放在她面前,她反而犹豫了。那究竟会有多绝望,又有多舒服呢?也不是完全不想体验啊。 可是如果不说出安全词,不就是默认自己想被这么对待吗…… 乳头处的刺激连绵不绝,腔内的手指也不安分,搅得希雅无法思考。她又想要了,即使去了数回,她的身体依然兴奋,不如说,被之前的高潮刺激得更兴奋。 手指若有若无的滑擦不够,水蛋浅尝辄止的挤压也不够,它们只会让腔道深处愈来愈痒,让她愈来愈心焦,却不会给她尽兴的爆发。希雅并拢大腿,用力夹紧布兰克的手指,她向布兰克手掌的方向用力,竟是想把他的手指当作道具,主动把自己肏到高潮。 布兰克却抽出手指,指尖绕着张张合合的穴口打转。 “不可以哦,希儿还没给我答复。”布兰克道,“我数五个数,五个数结束前,如果不说出安全词,接下来就按我的步调来。” 他想了想,故意将语气放冷酷了些,补充道:“即使你晕过去也不会停止。” 穴口很明显地痉挛起来,连带着按住它的手指也一跳一跳的。 果然啊,布兰克心道。 从前他就在想了,对希雅而言,有时候语言的刺激比肉体的刺激更有效,她凭想象就能让自己爽到失神。 他怜惜希雅,不愿再对她做残酷的事——但他可以用语言向她描述。 “五。” “四。” “不……不要……”希雅下意识地摇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想说“不要这么做”,还是“不要停下”,她不剩多少思考能力了,是身体的本能在驱使她行动,而本能更渴望于极致的欢愉,哪怕毁灭也在所不惜。 而且也不会毁灭。事到如今,希雅几乎完全相信布兰克对她的感情了——他珍惜她。即使有万中无一的几率,他骗了她,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挣扎太累了。在终末到来之前,沉溺于一时的快乐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吧。 “二。” “一。” 倒数结束,宣判落地。 再说什么都晚了。 希雅的心飞速坠了下去,这是和从高处跳下时相同的失重感,浑身的血管都在鼓动,小穴也慌张得收紧,把本就激烈的快感再次提高几分。 只要布兰克再抽动几下手指,她就又会迎来甘美的高潮。腔道深处热得仿佛岩浆将要降临,希雅绷直脚背,做好了准备…… 可布兰克非但没把手指插进去,反而收手握住她白软软的乳房。 “我忽然在想啊。”布兰克用指甲刮了刮希雅的乳尖,毫不意外地又引起一阵乱颤,“希儿的奶尖这么敏感,有没有可能光玩这里就能高潮?” 什么……? 希雅惊愕极了。 这是可以做到的事吗?! 不,假设真的做到了,让乳房成为和阴部一样的性感带,那她的日常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可是,好难受啊…… 希雅抿着唇,眼里雾蒙蒙的。明明是被钳制着动弹不得的状态,却还在使劲沉下身体,妄图贴近布兰克的手指,像一只被抓住后颈肉还不老实的猫。 “你……你刚刚说……”挣扎无用,她委屈极了。 “我没说用什么方式让你高潮呀。” “那也……也不可能……” “建立反射作用就可以了吧?就像是提到糖,嘴里就会泛甜一样。” 这听起来更可怕了! 希雅真真切切地感到恐惧了。她讨厌自己的身体被肆意改造,但身临高潮边缘,讨厌和喜欢的分界线早就模糊不清,连同恐惧还有抗拒本身也成为增添欢愉的调味品。 反正都这样了,就算是被改造,也没什么吧…… 难免会产生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 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是布兰克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 “不用担心。”他说道。 好像是在劝诱她沉溺于肉欲,又好像有点悲伤。 本想再说几句过分的话,刺激希雅的内心,临脱口前又觉得不忍心。 “不会有事的。” 他轻吻希雅的额头、脸颊,胸膛紧紧贴住她的胸膛,让两人的心脏贴在一起共振。像动物们会做的那样,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想要安抚的伴侣或幼崽,告诉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等到希雅安心下来,他才继续进行让她满足的作业——将手指抵在她的菊门处。 “啊……!”希雅发出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安的促音。后穴只被玩弄过仅仅数次,在她的概念里,它仍是单纯用来排泄的,外物不能入侵的地方。 异样的饱胀感在菊门处炸开,那是和阴道里一样材质的水球,它们被强行塞进狭窄的后穴,一个推一个地被顶到肠道深处。 “啊……嗯啊……啊啊……啊……” 水球很柔软,扩张的过程一点也不疼痛,只留下陌生的快感。越陌生的就是越刺激的,水球每推进一寸,希雅就难耐地漏出一声喘息。 前穴后穴都被塞得鼓鼓囊囊,小腹不自然地鼓起了一块。两穴里的水球互相推挤,挤着中间那一层薄薄的媚肉,希雅脑子里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放着烟火。 但还是高潮不了呀……仅仅只是被撑开的话…… 希雅呜咽着要并拢双腿磨蹭,即使没有布兰克的手指,光凭自己夹腿,应该也是能到的吧? “别夹。”布兰克在她屁股上惩戒性地拍了一下,两穴内的水球被他拍得一阵晃荡,说不定拍得更重一点,希雅都能被晃到高潮。但那力道过于恰到好处了,只会让人心乱神迷,仅此而已。 希雅拼命放松肌肉,但她越是想要放松,越是觉得水球的存在感高涨,涨得她心慌。 她难受得舌头都不自觉地吐了出来,心里仍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夹不能夹不能夹…… 但她想,她不仅仅是顾及于布兰克的警告。 虽然很不想承认……倘若刚才布兰克没有阻止她夹腿,说不定她还会在快感缓解后感到失望。 因为到达高峰就代表着开始下落,如果能一直维持在高潮边缘,那快感就永远不会消退……很危险的念头,但她不可避免地这么想。 快感衰退意味着清醒,她不想再醒着了,性事中虽然难受,可是也好舒服啊。假如布兰克真的对她这么残忍,恐怕她也……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人是为这种事而活着的吗。 “啊……” 希雅又流下了眼泪。心里所想太复杂,身体所感也太复杂,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在为何而哭了,只感觉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所有刺激停滞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布兰克安静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希雅感到有柔软的东西包裹住全身,又有东西圈住她的腰,将她举到半空中,她的脚腕也被缠绕住,强行分开。 希雅吓了一跳,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体。 房间昏暗,她又被玩弄得视线模糊,隐约只看到自己身上好像覆盖着一层衣服——活着的、会蠕动的衣服。内部温暖黏腻,有着一粒一粒的,肉粒的触感。 “衣服”猛地活动起来,希雅觉得自己被一根巨大的舌头整个吞没,又觉得自己在被无数小舌头舔舐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大腿根部,腋下,脚心,甚至手心都能产生快感啊。所受到的刺激实在难以言表,希雅仰起头,发出高声的、似在求救的呻吟。 “啊……嗯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欢愉在瞬间冲向大脑,过于庞大的触感信息让希雅差点晕过去,她嗯嗯啊啊地娇叫着握紧拳头,想缓解手心的酥麻,然而握拳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使她紧紧握着拳头,掌心依然在被“舌头”舔舐。 数秒后,她叫得更大声,挣扎得更疯狂了——魔力束缠住她的乳尖往外拉,不像之前,拉得差不多时就放过她,这一次它们很坚定持久地使着力,绝不让哪怕一寸神经藏在乳晕中。 更多的魔力束缠住她的奶尖儿,一圈又一圈,细细密密的,不停地挤压揉搓。还有魔力束在乳头尖部,以及乳头根部与乳晕的边缘处戳戳挤挤,抠抠挖挖,把每一处褶皱都照顾得细致周到。 “不要!不要!等一下!!”希雅大叫着扭动,方才的一丝悲伤早就被快感冲刷得不知道哪里去了。被玩弄乳头时的她,满心满脑都只是想要逃避而已。 她甚至开始回忆安全词是什么了,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要想出来,说出来,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 “我……我不会……” 她意识不清地挤出几个音节,就差最后一个词语时,布兰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唇。 “下一次吧,下次我会住手的。”他的语调轻轻慢慢的,似在哄她,“但这次不行。这一次……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享受吧。” 魔力形成的肉质触手裹住少女的阴核,时轻时重地套弄,但仅仅是将欲望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状态,带给她更深刻的焦灼。 “嗯啊……啊啊啊……啊啊……” 希雅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哀求布兰克了,她好想高潮,她只能闭上眼睛,哆哆嗦嗦地去感受、去接受乳头处丰富的刺激。 这对她来说可谓酷刑。 她一把注意力移到被欺负的乳头上,精神就像触到电一样,慌手忙脚地跳到一边去。她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再集中到乳头上,然后再一次被弹开…… 不仅是肉体,连灵魂也变得酥麻无力起来。肉体无法摆脱苛责时,假如注意力投在别处,那份苛责似乎也能减轻几分。而如果要主动接受,乃至品味、强调它……那精神本身似乎也成为了性感带,在试图贴合物质世界的过程中,迎来精神层面的高潮。 但即使精神高涨,她距离肉体上的高潮依然很远。 因为能够高潮的地方本来就不在那里啊…… 希雅拼命发挥想象力,她把自己的乳尖想像成阴蒂,她使劲回忆两腿之间的高潮是什么感觉,然后把那感觉代入到乳房上…… 收效甚微,她实在幻想不出光靠乳房要怎么高潮,高潮时又是什么感觉。神经都不一样吧?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啊。 她转换思路,想象正在被爱抚的是自己的阴蒂。乳尖和阴蒂是重合的,一体的,感官是能够转移的……这次有了效果,她觉得腿间的酸胀感强烈起来,酸得她流口水——可能只是意识层面的错觉,但确实让她离高潮近了一步。 这时候夹一下小穴,会有多舒服呢? 希雅睁开眼睛,偷偷瞧了布兰克一眼。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应该没关系吧,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心中竟冒出一股古怪的背德感,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布兰克的事。 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希雅屏住呼吸,悄摸摸地夹了一下。 穴内肌肉收缩,集中在各处神经上的刺激瞬时加强了数倍,酸麻感如风暴席卷全身。希雅脑内一片空白,身体也只坚持了两秒就泻了劲儿。她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夹一下小穴就会这么舒服……魂儿都被冲散了,肉体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口水从无法闭拢的嘴边淌下。 等到她稍稍回过神来,就再一次朝下身用力,想多多地体会那让人心神俱颤的快感。收紧的肉壁里,水球互相挤压带来极致的充实感,即使不能高潮,也让希雅满足不已,于是无法自控地再一次夹紧。 布兰克一直没有阻止她,不知是不忍心阻拦,还是自信她不可能夹到高潮。希雅可没心思想这么多,她就是一个劲儿地夹呀夹的。 她也不会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淫靡——双手被反缚于身后,双腿被触手状的魔力缠绕拉开,被摆成小儿把尿的姿势,胸脯和肉唇都羞耻地暴露在外。 两穴塞得太满,每当她夹紧下体,最外面的水球就被挤压得从穴中冒出一半,因她如今的姿势,看得尤为清楚。穴口被撑得显出蚌肉色泽,透明水球嵌在穴口处,被淫液染得透润明亮,微微发着抖,倒真像镶在河蚌体内的一颗珍珠。 布兰克看得既怜且爱,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水球,希雅打了个哆嗦,立刻泄了气,于是被挤出一半的水球滋溜一下缩了回去——或许是被穴肉吸回去的。 穴口随即闭合成一条细线,先前被堵住的一大股淫水从中涌出,淅淅沥沥的跟失了禁一般。细缝被淫水冲得张开一个小口,依稀可见水球在穴肉中翻滚,时不时的又要探出头来。 希雅扭来扭去,呜呜咽咽的,似是被自己的淫水冲刷到爽极。声音不大,是在极力忍耐着,因此更加磨人。 布兰克依声望去,见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汗水,被沾湿的红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角,很是辛苦的样子。虽在情欲中挣扎,给人的感觉却是安安静静的。 雪地映光,而少女比雪更洁白纯真,房间内分明没有丝毫光源,却仿佛有光照在她的身上,映出莹莹亮色。 好像造物主毫不吝惜地将此世所有光辉集中在她身上,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美景。 布兰克不禁屏住呼吸,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一寸。 这是只属于他的东西,只要自己不放手,就不会失去。他应当为此兴奋,满足……却时常感到难过。 布兰克轻轻抚上希雅的脸,少女的身躯微颤,他的声音也是同样。 “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他低低地说。 “能到永远就好了。” 他捧住希雅的脸,向她的唇贴近,在快要触碰到时,布兰克犹豫了一瞬。 有时,会产生自己在亵渎神迹的错觉。 他的唇向旁边歪了些许,吻在希雅的嘴角。 “呜……嗯……” 如此细微的触感仍让希雅打了个哆嗦,腰肢不受控地弓起。 穴内累积的快感到了极限,即使没有更多外部刺激,再夹几次也能到了…… 脑内刚闪过这个念头, 希雅就感到下体一木——在过强的冲击感面前,身体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苏爽,而是麻木。 有那么三四秒,希雅几乎失去了所有触感,而后排山倒海的快感才姗姗袭来。她仰起头,无声地尖叫,小腹失控地弹起。 终于……但是…… 自己夹的……果然…… 好浪费…… 希雅脑中快速掠过几个碎片式的念头,她在满足的同时又觉得可惜——自己夹穴产生的快感是有限度的,如果有坚硬的东西顶在里面,一定会更舒服吧…… 她在欢愉的顶峰呆了几秒,正要下落,两根手指滑进湿漉漉的穴里,精准地找到她的弱点,指节屈起,用力按压那块软肉。 快感硬生生地被提高数倍,希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终于尖叫出声。 “啊啊……嗯啊——!” 是她所期待的“更舒服”,但未免太过刺激了!布兰克的手指快速抽插,丝毫不顾她是否正在高潮中,本就撑至极限的肉穴传来令人心悸的饱胀感。 然后胯部骤然一松。 果然,又失禁了。 尿液洒在布兰克手上,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滞涩,他如同一个被设好指令的工具,天职就是让希雅更快乐,不会因任何变故而动摇。 “啊……不要……嗯啊……不……” 希雅哭着摇头,使劲蹬腿挣扎。她被弄得一直在高潮中,一秒都没停下来过。小穴不停抽筋,带着尿道一起抽搐,尿也尿不痛快,隔几秒才能挤出几滴尿液,这种憋闷感偏偏又加强了快感。 她短暂地晕过去好几次,又被激烈的快感叫醒。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布兰克终于停下动作。 先前积攒的情欲已尽数散去,希雅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她彻底满足了。 到布兰克所说的五十次恐怕还远远不够,不过希雅没有精力去害怕那所谓的五十次了,伴随极致满足的是极致的疲倦,她维持不住意识了。 “希儿好淫荡啊。” 布兰克在希雅耳边轻轻地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把手举到希雅面前,跟她炫耀:“看啊,流了这么多的水。” 理应是调戏的话语,从布兰克嘴中说出来,却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夸赞。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淫欲,听起来和赞美她的头发漂亮,没有什么分别。 布兰克将她从触手上放下来,安静地抱着她。短暂的沉默后,他将额头抵住希雅的额头,轻声道:“能够尽情享受快乐,我觉得这很好。” “虽然有时我也觉得这没有意义,但是,也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对吧?” 他割断希雅手腕上的绳子,握住她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掌心。 “睡吧。”他说。语气温柔得又让希雅想起母亲。 希雅的确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际,她还记得问他:“你不……做吗……?” 不做吗? 就算没有那个心思,身体依然会产生反应,阳具硬得发痛,再忍下去说不定会爆炸呢。 布兰克想象着阳具爆裂的夸张画面,不禁露出浅笑。 “我不想做。”他轻柔地抚摸少女的头发,“而且这也不重要。” 他的脑袋蹭着希雅的脸颊,向下挪了一点,停留在她的颈窝处。 “我好喜欢你。”布兰克呢喃道。气流浮动,暖暖的风吹在希雅颈上。 被吹到的肌肤酥麻,连同心脏也一阵悸动。 气息足够温暖,光线足够暗淡,这一次,希雅没有犹豫,她说道:“我也是。” “啊……” 她依稀听到布兰克发出高兴的叹息,而后,她的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 51 可怜 再睁眼时,房间里亮着淡淡的光。希雅揉揉眼睛,看到桌上点了盏小小的魔法灯,布兰克穿着正装,正在整理领口。 她愣了愣,问道:“你要出去?” 脱口问完,她的眉眼低垂下来。 这算什么问题呢?布兰克又不像她一样失去了一切,他总要出去办自己的事的,之前他不是才说过最近会比较忙吗? 布兰克却露出愧疚的神色,“抱歉,有些事没法再拖了。” 是不得不做的事,但他仍为要离开希雅一段时间而感到惭愧万分。 “但吃个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在这里吃吗,或者去餐厅?” 希雅望向桌上的灯。灯光柔和,并不刺眼,没有那么讨人厌。 她忽然想到,她是不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一开始觉得黑暗让人安心,但时间久了,也有些无趣吧…… “去餐厅吧。”她说。 “好。”布兰克露出微笑。 他真心地为此感到高兴。 他拿出一件柔软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裙子是用松紧带固定的,没有烦人的拉链,但希雅依旧不想自己穿,她就负责伸直双手,像个洋娃娃任由布兰克摆弄。 “你有想穿的衣服吗?”布兰克一边给希雅套裙子,一边问她,“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就只能叫手下买些卖得最好的。” “我喜欢……”希雅想着从前穿过的衣服,陷入到回忆中。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语气也飘忽起来,“以前喜欢骑马装,很帅气,也喜欢软乎乎的裙子。漂亮的,帅气的,我都喜欢……” “以前很喜欢……”她不自觉地又说了一遍。 而现在,穿什么都没有区别,没有意义了。 她很怕布兰克会问她一句“现在呢?”,幸好,到布兰克给她穿好衣服,到为她整理好褶皱,到坐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布兰克都没有问她“那现在呢?”。 “你想要接吻吗?”布兰克问道。 “嗯。” 布兰克搂住希雅,很珍惜很珍惜地贴上她的唇瓣,两人的舌头轻轻靠在一起。 很温暖。 曾以为接吻有关于情欲,后来发现它是关于爱与安慰,到现在才发觉,也许只关乎于温暖。 他们黏了很久,久到布兰克都迷糊了,他自语道:“我已经完全是个人类了……” 说完,他对上了希雅的视线。他蓦地回神,斩钉截铁道:“没有人类的缺点!” 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有点好笑。希雅嘴唇蹙起再松开,蹙起又松开,面容都扭曲了。忍了两秒,她憋不住笑了出来,“有缺点也正常啊,谁没缺点呢。” 她想到刚刚的话题,说道:“就买你喜欢的款式吧,我无所谓。” 准确地说,是“已经无所谓了”。 布兰克看了看她的神情,没有追问。 “好的。”他说道,“我会叫人多采购些,如果有不喜欢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 “说起来,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衣服?” “啊?”希雅歪歪脑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我也希望我在你眼里一直是好的形象……”布兰克吞吞吐吐的,脸颊微红。 柔弱的幼年时,衣服是用来防寒保暖的必需品,试图融入人类城镇时,衣服是用来维持社会形象的工具,而现在,衣服脱离了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属性,只是单纯用来讨好伴侣的装饰品。 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这让布兰克有些害羞,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就是说……嗯……我穿什么样的衣服,会让你觉得好看呢?” 希雅的目光落到他的衣服上。暗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魔纹,庄重又优雅。不过衣服也没那么重要,布兰克长着一副好皮囊,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我是无所谓啦。”她说道。 “噢……”布兰克噢得跟叹气一样,明显是失望了。 “我觉得你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噢!”这明显又是高兴了。 希雅有些纳闷。以前布兰克说她好懂,可布兰克自己不也超好懂的吗?他的心情都不只是写在脸上了,而是张扬得人尽皆知嘛! 唔,也可能是只在她面前张扬。 这么想想,心里还有些甜呢。 希雅望着布兰克笑弯了眼,布兰克见她笑得开心,也不管原因是什么,就跟着笑。 “不过啊,你想穿什么就能穿什么吗?”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希雅问道,“会不会不太好呀?” 布兰克惊异道:“我都是王了,当然能随心所欲啊,谁还能为衣服管我吗?”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也不能穿很不正经的衣服吧?” 布兰克微微睁大双眼,语气很是震惊,“你希望我穿很不正经的?” “啊?”希雅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不是!我是想说,不正式的!不正式的!” 解释完她又暗道自己害羞得没必要,这个小天地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人啊。 而且究竟有多不正经呢?想想还有些好奇呢——反正也不是穿在她身上。 “那,等你今天忙完了,我想看你穿不正经的。”她索性放飞自我了,“要很——不正经的。” “呃……”布兰克深感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希雅完全是他的了,所以他也应该完全是希雅的,这种小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难度只在于怎么掩人耳目地买来符合他的身形的,超——不正经的衣服。 “今天……可能有点困难,还要去买……” “那就明天。”希雅兴致勃勃。 见她如此兴奋,连时常浮现于眉眼间的忧愁都淡了许多,布兰克更不忍心扫她的兴了,他说道:“好,我尽力。” 两人又黏黏糊糊了几下,终于在一声“早饭还吃不吃了”的催促下,布兰克给希雅穿上了鞋子。 他一抬眼,看到希雅很自然地伸出双手,作势要让他抱抱,表情还有些不满,似乎是在埋怨他竟不主动抱自己。 “我觉得,还是要走走,锻炼身体。”布兰克斟酌道。 希雅嘴撅得老高,双手伸直上下晃了晃,无声地表示“就要抱就要抱”。 到底是心怀亏欠,布兰克俯下身抱起希雅。他内心叹息自己的无原则,嘴上找补道:“回来的时候要自己走哦。” 他抱着希雅走出房门,走过长长的过道,拐了个弯—— 格兰妮尔正站立在道路中央。 布兰克心中冒出一股火。他不想让外人刺激到希雅,明明事先下令清空这一段道路了,为何总有人抗命不从? 格兰妮尔状似没察觉到魔王的怒火,她行了个周全的礼,说道:“陛下可让妾等了太久。”她的语气中有淡淡的责备。 “哦?本王有什么可让你等的。” “准确地说,是让臣民们都等了太久,妾只是前来进言的。”格兰妮尔不卑不亢地说道,“建设的进度,人员的调控,无一不需要陛下操心,但陛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数天。” 布兰克的愤怒转眼变成心虚。这事他的确做得不妥,可他就是放不下希雅啊…… “这些事本王稍后就会处理。”他说道。 格兰妮尔得到答复,却毫无离去的意思。 “妾想要进谏的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希雅身上,目光沉沉,就差明说布兰克是“沉迷美色,耽误国事”了。 令人不安的沉默降临,廊道中静得听不见一人的呼吸声。布兰克深深地看着格兰妮尔,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回答会造成巨大的改变。 身为魔王却过于宠爱一个人类,还是曾给魔族带来灾难的人类,臣民们感到焦躁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能从属下的身上感到无时不在的焦虑感,像埋藏在地底的火山,没有人明白地反对他,但他深知危机存在。 格兰妮尔是他们的眼睛。 有民才有王,布兰克不想和他们撕破脸。 那要怎么做呢? 演一场戏,甩落希雅,称她为一个漂亮的玩具,无足轻重的奴隶,以此打消他们的顾虑吗? 布兰克无意识地收拢手掌,又慌忙松开,怕伤到怀里的人——希雅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僵硬得不敢颤抖。 布兰克心里发酸,舌根酸得发木。 富足优渥的生活,万民之上的地位,都是曾经的他无比渴望的、无比重要的愿景……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他抛下希雅,虚空中似乎还有一道声音在叫他抛下希雅。 如果抛下了,那会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故事啊,无论是谁都乐于见到。 而且权力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只有至高的权力能让人安心地活着。 多么的重要啊…… “啊……”布兰克口中溢出浅浅的叹息。 是很重要,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本王想做什么,轮的到你们置喙?”他平静地说道,“本王知道有人有反心,要反便反,本王很好奇你们有几条命。” “……” 格兰妮尔面色极为难看,她没想到魔王会这么直接地戳破他们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还有后续计划。不如说,魔王越是表现地在意那个女人,后续计划的成功率就越高。 “无话可说,就退下吧。”布兰克说完,面无表情地越过格兰妮尔,朝前走去。 希雅一直安安静静的,脑袋埋在布兰克怀里,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这不是她能介入的对话——在魔族领地,根本不存在她能介入的对话。 布兰克沉默时,她的心跟着僵住,甚至连默默祈求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那是被猛兽盯住时的绝望感。被泡在温柔乡里久了,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不管在场的那一个敌人——或许是两个敌人——做出什么决定,她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敌人……原来她对布兰克的信任这么易碎啊,恍惚间她感到有些抱歉,转念又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巨大身份差之下的,无可奈何的事。 但幸好,幸好布兰克没有背弃她,虽然这会引发很多后续问题,但真好……她安下心来,舌尖泛起丝丝的甜。 心下一松时,脑内猝不及防地闯入一道声音。 【你甘心吗?】 是女性的声音。 希雅一惊,努力放松身体,不让布兰克看出异常。 是传音的魔法。魔法使用范围有限,在场只有那个女性魔族,只有她有施法的条件。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长话短说,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一瞬间,希雅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为什么要帮她? 是试探吗?陷阱吗? 刚刚才表现出对她的恶意,转头就说要帮忙,当她是傻子吗? 帮得了吗? 她想要被帮吗? 出逃?她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吗? 布兰克对她这么好,她也承诺过永不背叛,这才过多久,她这就要背叛吗? 但是,但是,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失去后就不会再有了…… 布兰克马上就要走出传音魔法的范围了,电光石火间,希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唯一”这个词戳到了她的心——哪个人类不会被“唯一”所吸引呢——她痛叫道:“啊!” “怎么了?”布兰克停下脚步。 “我……我肚子疼……”希雅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住布兰克的袖子。 本来就不是多会撒谎的个性,急中生智想出这一招已经是极限了,希雅低着头不让布兰克看到自己的脸,一边努力装出痛苦的音色,一边在脑内询问那个声音。 【你的计划是?】 不管接不接受这魔族的“帮助”,先问问计划总没坏处。 【我们会找机会引开陛下,解开寝室的封印。】 【引开他没用,我手脚上的银环有定位功能,而且没有钥匙,你有办法解决吗?】希雅赶紧提出最要紧的问题。 【啊,那确实有些难办……】 意识中的声音消失了两秒才再度浮现:【可以砍掉你的手脚,取掉银环后再接上。】 “啊……”希雅捂住肚子,使劲往布兰克怀里缩。她抖得厉害,一半是装的,一半是想到手脚齐断的自己,被吓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要动,停一下,好痛……” 听起来痛苦万分,布兰克一步也不敢迈了,也不敢和希雅说话。他半蹲下来,把希雅放到地上,好让她舒服一些。 【会有后遗症吧?】希雅在脑中问道。 魔族恢复力强,于是对医术或回复魔法不甚上心,在这两处的钻研都比不上人类。但即使是人类,能做好断肢重生手术的,也是万中无一。 那声音又消失了一小会儿,似在思考。 【我也不骗你,断肢接上后无法握剑或快走,但应该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这个回答很真诚,但此时真诚反而显得奇怪。 【你为什么要帮我?】希雅一边状似辛苦地哼哼,一边问她。 【陛下过于宠爱你,我很嫉妒,如果你消失,我会得到更多。】 【……】 【看来是不信。】 【别浪费时间。】 【陛下在你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我们不希望他玩物丧志。】 物……希雅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她又抓紧了布兰克。 原来在看客眼中,自己是这样一种形象啊? 不过不是因此而沮丧的时候。 【我胸口嵌着一颗宝石,也有定位的功能,想要挖开它就会被电击阻拦。】 【那就把周围一片的肉全部挖掉,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希雅有些愣神。她忽然想到布兰克带她去人类城镇时,她曾在夜晚出逃,那时她也想过,如果手脚上的镣铐当真无法取下,那就砍断手脚。 总会有办法的。 不管是身体上的束缚,还是…… 她微微张着嘴,目光散乱,在布兰克看来,像是痛得失了神。 “为什么突然……”他手足无措,看着反而比希雅更可怜。 而希雅在脑内继续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们真能引开布……引开陛下,杀我比救我要简单得多吧?何况我们本是敌人,你不怕我取回力量后再来讨伐你?】 【事情总会败露,以现在陛下的心思来看,杀你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让你活着我们可能还有一丝生路。至于未来……能被残疾的你杀死的魔族,本身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我要考虑一下。】 【好。】那个声音回应道。奇怪的是,她好像不怎么失望。 【等我考虑好了,怎么联络你?】 【我会找机会主动联系你的。】 【好。】 “好、好一些了。”希雅喘着气道,一张小脸因主动憋气憋得通红,“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疼死了……” 她心虚得不得了,索性倒打一耙,“一定是你总不让我按时吃饭!” 布兰克果然愧疚难当,“对不起,我们现在就去吃……还是说,要回去休息吗?” “也不用……去吃饭吧。” “好。”布兰克珍惜地将她抱起。 他完全放开了,不顾自己和希雅的立场,当着格兰妮尔的面公然表示他对希雅的重视。 这让希雅如坐针毡。 自她要求布兰克不背叛,不隐瞒起,他做得很好,而她刚才的行为,是无法辩白的背叛。 即使考虑过后,拒绝那魔族的提议,也不可否认她一度动过逃离的心思。 人类需要魔王,人类主动接受魔王,人类转眼又背弃魔王。这也太讽刺了。她和伤害了她的“同伴”,有什么区别? 到底为何一时冲动,回应了那道声音呢?她感到后悔了。 “对不起啊,不该怪你的……”她闷声道,“是我不对。” “没关系啊,本来就是我错了。”布兰克说道。 “……” 能回去的地方,分明只有布兰克身边了,为什么她会回应那道声音,想要抛开自己苦苦寻求的、不变的“爱”呢? 逃脱的机会一旦失去就不会再有,“爱”不也一样吗…… 为什么会回应……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点不甘心吗? 希雅揪住布兰克的衣裳,委屈得想哭——纵使她眼下没有受到任何委屈。 “对不起噢。”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布兰克目视前方,表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格兰妮尔几乎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要按住自己的嘴角才不至于笑得太张扬。 太过顺利了!原以为要花一番心思才能说服那人类,想不到这么顺利。看来,不甘于被困是生命的本性,即使是人类也不例外。 虽然得到的是“我要考虑”这样一个模糊的回应,但已经足够——足够让人心生间隙了。 格兰妮尔闭目倚在靠椅上,想着之后要做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吱呀声,她循声望去,看见一道人影。或许是闭眼太久,人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格兰妮尔撑起身体,用力去看那道影子。身形瞧着有点眼熟,是霍兹?他来这里做什么?心里刚生出怀疑的念头,那影子就闪烁了几下,变成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次过后,人影变成了格兰妮尔父亲的模样。 “父亲,您怎么来了?”格兰妮尔迎上去,她的意识似是蒙了一层纱,完全忘记了此前人影变动的怪状。 “看你这么高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是呀。”格兰妮尔笑道。 “她是怎么回复你的?” “她不信任女儿,对于逃走有一些犹豫,说是要考虑考虑,但女儿想不会有问题的。” “……噢。”来访者的声音有些滞涩,“愿意考虑已经不错了,我原以为她放弃了。” “女儿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格兰妮尔抿唇笑道,“后来想想,人类固然易于驯化,但和小猫小狗还是不同的,就算看起来温顺,心里还是会有不甘心的。” “……我想也是,但陛下应该给她下了诸多限制,你是怎么说服她你有办法解决的?” “砍掉手脚,挖去胸口的肉。虽然不打算帮她逃跑,但这方法女儿觉得是有可行性的,她也接受。” 来访者的神情有一瞬的扭曲,“……断肢续接或许会留下残疾,这她能接受?” “是,女儿还以为要费些时间说服她呢,倒是出乎女儿的预料了。”格兰妮尔想起好笑的事情,嘴角带上讥讽的弧度,“出乎女儿预料的不止这些,当时时间紧急,她竟想出装肚子疼拖延时间的办法。” 格兰妮尔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目光变得悠远,“演技可谓拙劣,而陛下忧心得……简直无法形容。”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掩嘴而笑,“哈哈哈!太好笑了!要是陛下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会作何感想?女儿想到此处就忍不住发笑。” 她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咧着嘴大笑出声,笑得弯下腰抱住肚子,笑得回音阵阵,宛如鬼哭。 “哈哈哈!真的……真的太蠢了!世上不会再有这么蠢的人了!” 来访者捏紧拳头,又泄气松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最后的步骤需谨慎再谨慎,万不可出错。”等到格兰妮尔笑累了,他才挤出这句话。 “女儿知道的。” 关门声响起的刹那,格兰妮尔恍然梦醒。 那是一场朦胧的梦,依稀只记得自己和某人说了一些话,还有笑了很久。 格兰妮尔捏捏手掌,感受清醒的实感。 她脸上扬起一个冷漠的笑容。 到现在,才算真正迈出了计划的第一步。 今日的“进言”是连环计,先试探陛下对那人类的态度,如果陛下单纯将她当宠物看待,那计划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假如陛下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重视,那就只能让陛下失控了——根本不需要确实地帮助那个人类逃跑,只要让陛下明白她有逃跑的心思即可。 魔王种都有过人的五感,要骗过他们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尤其如今的魔王还精于幻术,幻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说出真心话,要是那人类坚决地拒绝自己,那就伤脑筋了。 所幸,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陛下不会怀疑自己说了慌——事实上那也不是假话。 即使陛下蠢到看不出来那人类在拖延时间,或是蠢到知晓一切仍不介意,那也无所谓。 在恐惧于事情败露的高压下,那个人类会做出更愚蠢的事来刺激陛下的。 被“深爱”的人类背叛,那个与人类过于相像的魔王会作何反应呢?想想就叫她期待。 格兰妮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桌边浅酌。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还是会害怕啊。格兰妮尔面无表情地想。 她依稀记得自己嘲笑了陛下,现在能坐在这里喝酒,未尝不是一种奇迹。 如果是莱斯,知晓自己被宠物蒙骗,被臣下在暗地里嘲讽,早就大开杀戒了。 对于王来说,优柔寡断、过于仁慈不是好事,但如果那仁慈的对象是自己,就另当别论了。 从这点来说,她并不讨厌当今的魔王。 不过他为何要站在人类那一边呢?于是她也只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格兰妮尔轻轻叹了一声。 她想起同僚们对陛下的声讨,说他与卑贱之人为伍,说他会成为魔族的叛徒。 其实她不觉得人类有多不堪。虚伪、易变、愚蠢,魔族不也一样吗?凡是智慧生物都是一样。她唯一理解不了的,是陛下为何会选择去“爱”。他有想过自己会被背叛吗? 幸好她不会这么愚蠢。 格兰妮尔晃着酒杯,百无聊赖地想。 不知爱,所以不会如他这般可怜。 布兰克捏着羽毛笔,不由得又发起愣来。 那么明显的做戏,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强忍焦躁干完正事,立刻过去询问格兰妮尔,得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人的爱真有这么短暂吗? 虽然自己口口声声说人类易变,虽然类似的事情经历得多得要犯腻,但真的能够如此易变吗?明明前日,前几日,不,就在今天早上,希雅还对自己满怀依恋,那态度绝非作假。为什么能这么迅速地改变呢?他实在想不通啊。 他低下头,注视卧在自己膝盖上的希雅。 她很安静,呼吸声很浅,发丝软软地垂着,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布兰克伸手摸了摸希雅的头发,她依然一动不动的,只是气息不太均匀。 是在想什么吗?……一定是关于格兰妮尔的提议吧。 想到这里布兰克就恼怒,甚至于愤恨。 切断四肢,挖开胸口,会留下残疾不说,那该多疼啊?明明是非常怕疼的一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能这么狠心呢?……还是说,为了逃离他,连最怕的疼痛也可以坦然接受吗? “咔”的一声,布兰克控制不住力道,捏断了手中的羽毛笔。 “……” 他揉揉眉心,从笔筒里又取了一支。 “咔——” 数秒后,第二支也断裂在他手中。 布兰克狠狠盯着笔筒,可能是气的,视线中笔筒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他伸出手,心里想着再拿一只笔,可回过神时,金属制的笔筒已被他捏得弯曲变形。 “……” 做些其他事吧,要平复平复心情,不然…… 布兰克又垂下头,看向希雅。 很不想承认,哪怕在内心承认都会让他感到害怕,可是他确实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希雅用力扔出去的冲动。 对你还不够好吗? 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这样不够吗? 毫不犹豫地就要背叛我,那我抛弃你也是应当的吧? 布兰克恍惚地向希雅伸出手,指尖已经能触碰到少女柔软的发丝——那是他每日小心清洗梳理,用精油细心滋润呵护着,才养得这么好的。 将那头发一把扯起时,漂亮的发丝会断裂吗,颅顶小巧的发旋会扭曲吗?将她撕碎时,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还能保持安静吗?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为什么还能这么安静?难道不会心虚,不会害怕吗,没有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吗? 还是说,其实在害怕着呢……害怕但也没有办法…… 布兰克心里蓦地一痛,他感到希雅有点可怜。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重重打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极大,希雅都没法装聋了,她怯怯地抬头问他:“怎么了?” “……有点犯困,打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布兰克嘴里泛着血腥味,语气硬邦邦地说瞎话。 说着说着布兰克都想笑了,他有时会觉得没人比希雅更愚蠢,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格兰妮尔当面嘲笑他时,他生气却没有做什么,也是因为认为格兰妮尔说的有理吧。 “还是不太舒服。”布兰克说道,“先不批了,做些其他事吧。” “噢,做什么?”希雅很迅速地想歪了,“床、床事吗?” 不是不想做,但目前这个状态下做,要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还是算了吧。 “没这个心情啊。”布兰克说道。 事到如今,希雅提起“床事”这个词还是会害羞得打结巴啊。 一边抑制不住地觉得她可爱,一边又抑制不住地生气。 说是不要他隐瞒,那她自己又在做什么? 气到暂时不想看见她。 “我要是离开一阵子,你会想我吗?”布兰克缓缓说道,“……一个人,会寂寞吗?” “啊?”希雅惊讶得张开嘴,“你要离开多久,做什么,不能带上我吗?” 急切的连环三问,问得布兰克有些发懵。看希雅的反应,好像很不想离开他啊,那为什么数小时前,面对逃跑的提议,会回复“我会考虑”,而不是断然拒绝呢? 因为人类很易变,所以又变回去了……? 布兰克实在想不通。他都想直接问希雅的想法了,可是话到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说的话,两人还能装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说出来的话,就是把希雅妄图背叛的意图摆到明面上,这是否会让他们的关系不可挽回呢?而且他也害怕听到希雅的回应。 布兰克含糊其辞地说道:“有些事……不过也没那么重要,如果你不想我离开的话,我就推掉。” “你要离开多久?” 到他冷静下来,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希雅,需要多久呢?这哪儿推算的出来啊。 “我也不清楚。”布兰克摇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很长……会长到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吗?” 布兰克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会。” 希雅眼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不安,她绞着自己的手指,绞了一会儿嫌不够,又拉着布兰克的衣摆揉来揉去,揉成了一块抹布。 “当然会寂寞啊……一个人会寂寞,这不是当然的吗……而且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 想想也是,就算明令禁止他人欺负希雅,也可能有人抗命。就算不在肢体上对她不敬,态度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着想着,就又不忍心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得不周全。”布兰克柔声说道,“我不去了。” 为了放松心情,布兰克抱着希雅去了厨房。 上次说要一起做蛋糕,最后也没做成,要不要继续呢? 布兰克想是这么想的,走进厨房后,顺手就将希雅放到了距操作台数米远的椅子上。 ……还是生气。不想离希雅太远,但也不想离她太近。 布兰克板着脸系上围裙,板着脸拿菜切菜。 而希雅一被放到椅子上,就开始不自觉地发呆。 不是没察觉到布兰克的异常,她隐隐也有些担心,布兰克是不是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心思了? 但比起有没有被发现,比起跑不跑得掉,希雅更想快点弄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逃跑。应该是不想离开的,但为什么那一刻动了心?可如果想要离开,为什么要阻止布兰克外出?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啊…… 她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说得更严肃一点,就是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目的是什么,不然她会被这割裂的情感搞疯掉。 可是一思考起这个问题,大脑就立刻被无数纷杂的思绪占领,脑仁儿胀疼得厉害。希雅抱着脑袋,下巴搁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左右摇晃,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假如手边有纸笔,能将逃跑与不逃跑的理由分别列个表进行对比,脑袋就不会这么疼了吧?可是没有纸笔,就算能拿到,也不敢写下来。 不敢写下来…… 希雅在手掌心重重划了一道印子,当作记号。 这就是想要逃跑的第一个理由:她仍对布兰克抱有恐惧。 虽然布兰克几乎没有再强迫她了,不如说,他最近温柔得让希雅觉得自己产生这个念头都是罪恶的,但是在做出有可能触怒布兰克的事时,她仍会发自本能地感到畏惧。 也许重点不在于会不会伤害,而是有没有能力伤害。 第二个理由……希雅在手心划下第二道印子。应该是不甘心吧,时常会出现的那股不甘心。 然后再也想不出第三个理由了。 接着是不逃跑的理由。这倒是好想得很,一瞬间就冒出好多个。 一、她无处可去。外界已是一片荒野。 二、她不敢也不想面对他人,不愿再思考任何事,被囚让她感到安心。 三、她需要布兰克的爱。这一生或许只会遇到一次的,永恒的爱。 四、布兰克也需要她。如果背叛了,布兰克会很难过吧…… 希雅呆愣愣地望着前方,好像虚空中有着答案一样。 她梳理出来的几条理由在眼前乱飞。 左边两条,右边四条。 两条,四条,两条,四条。 不对,“会感到畏惧”的那一条并不重要,不能算数。 那就是一条对四条了。 一条,四条,一条,四条…… 说到底,不甘心是什么意思啊? 不逃跑的那几条理由清晰明确,但那所谓的不甘心是指什么啊?在心底念叨了太多次不甘心,希雅突然搞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了。 她搜肠刮肚地回忆这个词在文字上、文学上、日常交流中的定义,回忆得两眼昏花。 “你在想什么?” 耳边的一道声音让希雅瞬间僵住。方才苦恼时,她不知不觉地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子上,她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朝布兰克的方向侧过脑袋。 布兰克系着一条过分可爱的围裙——肯定是特意买的,魔王城才不会有这种东西——一只手撑着桌子,微微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炖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很温馨,很甜蜜,很有家的感觉。 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希雅直愣愣地盯着布兰克,大脑又停摆了。 布兰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喂喂,看我看得这么专心啊?”他笑着发问,眼里却毫无笑意,“是不是觉得你的丈夫很能干呀?” “……啊?”希雅回过神来。“丈、丈夫?”她用有点傻的声音复读道。 “不是丈夫吗?我们早有夫妻之实了。还是说一定要在教堂举行仪式?那稍微有点难办啊……以后去人类国家的时候补上可以吗?” 希雅彻底懵了。 她不否认自己对布兰克有好感,姑且也承认他们是恋人,但是是什么时候变成夫妻的? 还在王宫时,父母从未跟她提起过结婚,两位大她十岁的姐姐也都是独身,她总感觉婚姻离自己十分遥远,遥远到无法想象有那么一天婚姻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太早了吧。”希雅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没有……应该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那就等到了后去补办仪式,还有多久?”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希雅不由自主地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重点不是这个!可是她也不明白重点是什么…… 不过,恋人和夫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前者她就可以接受? 希雅拧眉苦思自己对于婚姻的印象。 结为夫妻后就要一起生活,就可以生小宝宝,就会一直绑在一起……和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啊?现在她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被绑着呢。 可是感觉又很不一样。成为某人的妻子……那像是精神层面的被绑缚。理应觉得安心才是,但同时又觉得不甘极了。 那尚未被定义的不甘心一点一点地从深处浮现,在意识的表面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水泡——我从未想过,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人生,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激烈的情绪在头脑中震荡,心脏跳得猛烈,鼓膜也跟着跳动,希雅几乎以为自己发烧了。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很热,可也不知道是脑袋被撑得发烫,还是因为手脚过于冰凉。原来如此,在情感无限高涨,意识接近迷乱之际,希雅只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不甘心就是愤怒啊。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布兰克,“我……” 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不,这么说还不够,不够疏解那在胸中横冲直撞,就要破胸而出的愤怒。 希雅将后半句话咽进腹中,换上一种更尖锐、更伤人的说法。 “我的丈夫,一定要是你吗?” 空气中一片寂静,希雅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问出口的那一刻,迫人的威势骤然席卷、笼罩整个房间。时间变得粘稠,一切仿佛陷入了慢动作。希雅看到布兰克眼中燃起冰凉的怒火,看到布兰克的嘴角缓慢地垮了下来,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又挂上那一以贯之的、温和的微笑,一度凝固的空气再次流淌。 “那希儿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布兰克维持单手撑桌的姿势,低着头,温温柔柔地问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是局外人,恐怕会觉得这一幕颇具戏剧性和观赏性,但对于亲历者来说,除了恐惧很难再感受到其他。 布兰克脸上带着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被衣袖遮蔽住的小臂或许已经肌肉绷紧,随时都能扼住她的脖子吧——希雅想象着这个画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和布兰克互相看着彼此,一时又陷入了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雅一直保持沉默,布兰克也失去了询问的兴致。他轻叹一口气,站直身体,正要收回手臂,就在这一瞬间—— 希雅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双臂屈起护住自己的脑袋。 布兰克愣住了,他看看希雅,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希雅,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得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他脸上掩饰性的微笑崩塌了,并且再难维系。 “你……你以为……我要打你吗……?” 布兰克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无比的痛楚。 “你……” 布兰克一手拍在桌子上,金属制的桌面顿时凹陷下去。他眼角通红地瞪着希雅,双唇嚅动着似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喘着粗气,开始在桌子的一边来回踱步,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凶兽,而像是一头被关久了,产生刻板行为的困兽了。 希雅面色苍白地放下手臂,她知道自己误会布兰克了。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有攻击性,布兰克似乎从来没想过要攻击她,被误会的失落可想而知…… “……对不起。”她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布兰克停下脚步,继续瞪她。那眼神如同孩童瞪视冤枉自己的母亲。 希雅突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布兰克一直很像人类。吃奇特的食物时,像吃奇特食物的人;显露出角和翅膀时,像长着角和翅膀的人。就算是暴怒之际,像极了凶兽,那也是人和兽的结合体。而此时此刻,希雅第一次感觉他是一匹彻头彻尾的兽了——一匹受伤的幼兽。 布兰克的嘴又嚅动起来,配合上委屈的表情,让人毫不怀疑他会说出诸如“我讨厌你”,“我不要和你玩了”这类孩子气的话。 “如果我是人类……”布兰克开口。还好,是成年人稳重的嗓音,而非幼兽或孩子的啼哭。“如果我是人类,你会觉得我要打你吗?” 希雅默然不语。 “……人类就那么好,那么高尚?”布兰克扯起嘴角,可能是想冷笑,但呈现的效果与哭无异。 “……我很努力了。”他喃喃重复几声,握紧拳头,似是要砸桌子,但最后也没砸下去。 “我真蠢,我真蠢……”布兰克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又叫道:“我就是贱!” 他看也不看希雅一眼,朝门口大步走去,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过了好几分钟,希雅才从僵直状态缓和过来。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布兰克,但他最后发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打她。这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反应,非意志可以克服的。 自己做错了吧…… 希雅在感情上后悔不已,大脑却在冷静地运转——刚才布兰克把门摔得那么狠,会不会把门摔坏呢?走得那么急,恐怕也没心思布下结界。 现在还想着跑不跑的,实在有些没良心,但她又很想去检查一下。 希雅一只脚刚踩到地上,门又被哐当一声推开,布兰克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希雅连忙缩回脚,整个人在椅子上蜷成一团。 她听到布兰克在操作台那边搞出框里哐当的巨响,声音嘈杂得像是在拆房子,数十秒后,他端着炖锅,狠狠地——做出狠狠的姿势,但是轻轻地放到桌子上。 他还是没有看她一眼,又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 希雅往操作台那里望了望。 看来是进来熄火的。 “……”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希雅发了会儿呆,隔了数分钟,她又听到摔门的声响,布兰克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他紧捏着书在希雅面前站定,因为愤怒而急促地喘息,有好几个瞬间希雅都在怀疑他会不会把书摔到自己脸上,但这件事到底没有发生。 布兰克把那几本书放到桌上,他好像很不情愿和她说话,把头扭到一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停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暂时不会离开这座城堡,不用担心。” 然后他又摔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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