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125-129)作者:山己
2026/07/22 发布于 第一会所
字数:13368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人从松林里出来,重新走上官道。王五走在前头,手里攥着缰绳,步子比之前又轻快了几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草棍在嘴角一翘一翘的。楚寒衣跟在后头,黑袍兜帽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下巴尖。革衣的铜铆钉在袍底若隐若现,黑布靴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沉而稳。方才在林子里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她的呼吸早已平了,脊背依旧笔直,只是走路时偶尔有一两下极轻的叮当声从袍底传出来,那是马镫的铁圈在轻轻碰撞。 王五还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黑袍子衬着她高挑的身形,兜帽遮着脸,整个人又神秘又威武,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落后他半步。他每回回头,她就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像是在问他看什么。他也不说话,咧着嘴转回去,走几步又回头。楚寒衣在兜帽底下轻轻摇了摇头。方才在林子里都那样了,能给他的都给了,能让他看的都看了。出来之后他倒好,还是这副没看够的样子,几步一回头,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有那么招他喜欢么。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低头看了看这一身——黑袍宽大厚实,革衣硬朗,黑布靴踩在地上沉甸甸的。这一身穿出去,路人见了都躲着走。方才经过官道上那几个挑夫,远远看见她就侧身让开了,有个还拿扁担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她。正常人看见这种打扮的女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是警惕,是绕道走。他倒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 她的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着,飘到哪算哪。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一拍。缰绳那头忽然紧了一下,一股轻柔的力道从她脖子上的铜环传过来,把她往前带了半步。她微微一顿,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王五没有回头,他只是感觉到缰绳松了,便顺手拽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后头。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而熟练,已经不需要思考了。 楚寒衣跟在他身后,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视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牵着缰绳的人——他粗布短褐的背影,肩上挎着的包袱,手里那根绷得紧紧的缰绳,还有他偶尔回头时咧开的嘴角。官道两旁的山林、麦茬地、偶尔经过的挑夫,都从兜帽的边缘滑过去了,模糊成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她的世界被这顶兜帽裁成了窄窄的一条缝,缝里只有王五一个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走路不用看方向,有他牵着;歇脚不用找地方,有他决定;吃什么住哪里,都是他说了算。她只需要跟着,一步接一步,稳稳当当。 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从前她觉得是耻辱,是翠儿口中的“下贱胚子”。如今她倒觉得,这滋味其实挺好的。她交了内力,交了身子,交了所有的名声和家底,现在连方向也交了。不用选了。她这辈子选了太多东西,选错了太多东西。如今什么都不用选,只需要跟着他。她的顺从又深了一层,她自己愿意往下沉。每多走一步,每被他牵一下,她就往下沉一点,沉到连自己都捞不上来的地方。那地方只有他的背影和他手里那根绷得紧紧的缰绳。那地方她待得安心。 就算他把她牵到悬崖边上,她大概也会跟着跳下去——他牵着,她就跟着。去哪都行,做什么都行,跳下去也行,只要缰绳那头还是他的手。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缰绳绷紧时那一下极轻的力道,从脖子上的铜环传过来,温柔的,不容抗拒的。她只需要跟着,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王五停下脚步。他在路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脚边,拿袖子蹭了蹭额上的汗。楚寒衣跟过来,在他身旁跪了下去。曲膝,腰背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跪在他身侧。她本就是个高挑的女人,此刻跪着也跟坐着的他一般高。她尽力把头又往下压了压,下巴几乎贴着胸口,兜帽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不需要看这个世界,只需要知道他在旁边——他的呼吸,他袖口沾着的泥土味,他偶尔清一下嗓子的声音。这些就够了。 王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姿态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跪着的时候头低得没那么深,腰也没那么软。此刻她跪在他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顺。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心里头舒坦。他没有多想,伸出手,手指触到她黑袍的料子,沿着她的肩膀摸下来。厚实的绸子在指腹下微微发凉,他又摸了摸她领口露出来的革衣边缘,麂皮柔韧,铜铆钉在日光下泛着暗光。他的手往上移,碰到她兜帽的帽檐,拇指在帽檐的羊皮内衬上蹭了两下,然后攥着手里的缰绳,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铜环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她被他拉得微微前倾,兜帽的帽檐碰到了他的额头。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半寸。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他凑过去,吻住了她。 楚寒衣稍微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只是想看看她的脸,没想到他直接吻了上来。可这一愣只持续了一瞬。她闭上眼,嘴唇微微张开,迎上了他的舌。他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这个吻很长,很深,两个人都不着急,像是在慢慢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颧骨上来回蹭着。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按在他胸口,隔着粗布短褐能感觉到他咚咚咚的心跳。 两道泪痕沿着她的眼角滑下来,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了一瞬,滴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王五感觉到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湿意,睁开眼,看见她闭着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他松开她的嘴唇,拇指在她的眼角来回蹭了两下,把那两道泪痕蹭掉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兜帽底下飘出来的,被风吹一下就散了。“没什么。” 王五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缰绳把她的脸又往下拉了拉,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这一回亲得重了些,嘴唇在她的嘴角上蹭了蹭,又滑到她的眼窝,亲了亲她还挂着泪的眼角。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眼皮上,温热的,微颤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味道吸进肺里——干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松脂的清香,全是从他身上来的。 过了许久,王五才松开她的兜帽,重新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他靠在树干上,浑身舒坦得不想动弹。方才在林子里折腾了那么久,又走了这一段山路,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很。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她,嘴里嘟囔了一句“歇会儿再走”,便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楚寒衣跪在他身旁,看着他额上还没干透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他的呼吸渐渐匀了,眉头舒展开来,像是要睡着了。她收回帕子,看着他靠在那粗糙的树皮上,脖子歪着,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她想了想,轻声说了句:“老爷靠着树不舒服吧。” 王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楚寒衣把自己身上的黑袍解下来,叠了几层铺在地上,又把他扶过来躺下。王五被她扶着挪了挪身子,脑袋刚挨上那叠好的黑袍,觉得确实比树干舒服多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包裹,原本鼓鼓囊囊的,在客栈里消耗了些干粮,现在枕上去也不大舒服。她环顾四周,忽然有了主意。她侧过身,双膝并拢跪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两条小腿规规矩矩地屈在身后,小腿肚朝上,绷出一个柔韧的弧度。 “老爷,要不……枕到这儿。” 王五睁开眼,偏过头看了看她。她侧跪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地,腰背笔直,两只小腿并拢屈在身后,小腿肚绷得紧紧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一声。“你这——这能行?” “试试。” 他挪了挪身子,把头搁在她小腿肚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触感——软的,柔的,又带着一点极微的弹性,像枕在一块晒得温热的绸子上,又像陷进了一团刚揉好的面团里。他的后脑勺刚好嵌进她小腿肚的弧度,每一寸皮肤都被那柔韧的触感包裹着。他忍不住拿后脑勺蹭了蹭,那软嫩的肌肉微微下陷,又弹回来,托着他的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也太舒服了。你小腿怎么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他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脸上的表情松弛而满足,“要是换了从前——你以前那腿硬得跟石头似的,枕上去怕是脖子都要硌断。” 楚寒衣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从前她的小腿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如今她卸了内力,软了筋骨,那肌肉还在,却已经软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她把身子微微侧了侧,让他枕得更舒服些。他的呼吸渐渐沉了,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她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他枕在她的小腿上,睡得很沉。日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印了几块光斑。他浑然不觉,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又往她小腿肚上蹭了蹭。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能感觉到他头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靴筒,那一小块布面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一动不动,睡得沉极了。不再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儿,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从身后传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五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凉丝丝地拂在脸上。他睁开眼,后脑勺还枕在一片柔韧温热的触感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楚寒衣的小腿肚。她还保持着侧跪的姿势,双手撑着地面,脊背笔直,两只小腿并拢屈在身后,一动不动,跟他睡前一模一样。 “你……你就这么跪着没动?”王五撑起身子,回头看她。 楚寒衣微微低下头。“老爷睡得沉,奴家不敢动。” 王五伸手在她小腿肚上捏了一把,那肌肉还是软的,温热的,只是跪得太久,微微有些发颤。他赶紧把手缩回来,翻身坐起。“腿麻了没,赶紧起来走走。” “无碍的。奴家运功把气血催顺了,不麻。”楚寒衣慢慢站起来,膝盖骨轻轻咔嚓了一声,她弯腰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又把地上的黑袍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披上。兜帽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五把包袱挎上肩,嘴里嘟囔着“你也真是,自己不会叫醒我”,手里已经把缰绳重新攥好了。楚寒衣跟在后头,落后半步,铜环在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官道两旁的麦茬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路上行人渐渐稀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赶路的挑夫从对面走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寒衣的步子越来越沉。她把兜帽往下又压了半寸,视野被裁成窄窄的一条缝,缝里只有王五的背影——他肩上挎着的包袱,他手里绷得紧紧的缰绳,他布鞋踩在土路上带起的细细尘土。她刻意把周身的气场往外放——归元功五层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黑袍无风自动,兜帽遮着脸,只露出鼻子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走路时不再只是跟着,而是每一步都踩出一种沉而稳的节奏,靴底落在土路上发出极轻极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踱步。 王五在前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回头他发现她比刚才更……更吓人了。黑袍兜帽裹着她高挑的身形,走路时袍角飘飘,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整个人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黑面神。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还是那副模样,兜帽底下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和鼻尖。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你这——你这走路怎么越走越有气势了。” “配合老爷的行头罢了。”楚寒衣在兜帽底下微微抬起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老爷不是喜欢奴家这身打扮么。奴家便走得再威风些,让老爷多看几眼。” 王五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你喜欢我这样牵着你么。” “喜欢。”楚寒衣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没有半分犹豫。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走。他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步子比刚才又慢了几分。楚寒衣跟在后头,兜帽遮着脸,周身的气场又沉了一层。她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官道上偶尔有挑夫从对面走来,远远看见一个黑袍兜帽的高大身影,本能地侧身让开,拿扁担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直视。有个赶驴车的老汉远远看见她,赶紧把驴车往路边赶了赶,等她走过去才敢抬起头来。她把这些目光收进眼底。他们在看她。他们在怕她。他们一定觉得这头裹在黑袍里的野兽很可怕,很高大,很神秘,谁也惹不起。可这头野兽此刻正被一根缰绳牵着,牵在她前面那个庄稼汉手里,乖乖地跟着走。 她的身体开始隐隐发热。兜帽遮住了她的视野,她看不见那些路人的表情,只能在脑子里想象——他们大概在指指点点吧,大概在交头接耳吧,大概在说“这女人怎么这么高大这么吓人,却被人牵着走”。这些想象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心跳越来越快。她把腰背又挺直了几分,步子踩得更沉更稳,周身的气场往外放得更凌厉了些,把自己裹成了一头完完全全的、不可接近的猛兽。可她的骨头缝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软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小腹往下窜,窜到腿心,窜到膝盖,窜到每一根脚趾尖。她想走上前去靠他近一些,想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想拿头顶蹭他的肩窝。可她没有——没有主子的命令,她只能继续跟在缰绳后头,继续维持这副冷酷的体态,继续在兜帽的阴影里做一头发情的母兽。这种内外反差让她整个人都错乱了,错乱到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刀刃上。 暮色彻底沉下去时,两人走进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头望到西头,客栈在街尾,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上头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店小二正蹲在门口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打头的是个庄稼汉,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手里攥着根缰绳;后头跟着个女人,一身黑袍兜帽,看不清脸,走路时袍底偶尔叮当一声。那女人比庄稼汉高了大半个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明明是被绳子牵着走,却让人觉得她随时能把这条街掀翻。 小二的目光在那根缰绳上停了一瞬。“两位客官,住店?” “一间房。”王五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再送壶热水上来。” 小二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楚寒衣身上瞟了一眼。那黑袍子又宽又大,兜帽遮着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踩在青砖上,可跟在缰绳后头的姿态却极顺从,不快不慢,始终落后王五半步。小二把蒜皮往墙角踢了踢,正要领两人上楼,楚寒衣却忽然在王五脚边跪了下去。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跪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她已经跪在地上,额头贴在王五的膝盖上,轻轻蹭着。她的脸隔着黑袍的兜帽蹭过他的裤子,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头被驯服的母兽在向主人示好。王五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缰绳还攥着,铜环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抬起脚,靴底在她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真骚。才刚进门就这副样子。” 楚寒衣被他踹得身子轻轻一晃,嘴里漏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她没有躲,反而把屁股轻轻扭了一下,那姿态又媚又浪,跟她刚才在官道上那副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继续用脸蹭他的腿,额头隔着黑袍的兜帽在他膝盖上来回蹭着,发出含混的、压抑的呜咽声。 小二站在楼梯口,手里的蒜皮还没扔,整个人看呆了。大堂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有人筷子停在嘴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但没有人敢大声说什么——那女人虽然跪在地上蹭男人的腿,可她身上那股气场太凌厉了,黑袍兜帽裹着她高挑的身形,跪在那儿都让人心里发怵。谁知道她是什么来路。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算盘珠子在手指底下停了一瞬。他在这镇上开了二十年客栈,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人,这黑袍女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他也只是一瞬间多瞥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继续拨算盘。“客官楼上请,热水一会儿就送到。”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接待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王五拽了拽缰绳,往楼梯口走去。楚寒衣跟在后头,双手撑着楼梯木板,膝盖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她的黑袍拖在楼梯上,兜帽遮着脸。小二端着热水壶跟在后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手里的热水壶,一路送到门口便赶紧退下去了。 一进房间,楚寒衣便跪在王五脚边,把兜帽往后掀了掀,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还有些急。王五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往前一伸,低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从午觉醒来就不对劲。官道上走得跟个黑面神似的,进了客栈倒——” “老爷。”楚寒衣膝行上前半步,把额头贴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奴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蹭蹭老爷,想挨着老爷。” 王五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隔着兜帽的厚绸子轻轻按了按。 她的头更低了,低得额头擦过他的膝盖骨,往下滑到小腿,再往下,恨不得把脸埋进他的裤脚里去。黑袍堆在身后,整个人蜷成一团,脊背弓着,肩胛骨在袍子底下微微凸起,方才在官道上那股不可接近的冷酷气势此刻全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晚饭是大堂里吃的。王五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楚寒衣跪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把兜帽重新拉下来遮住脸,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客栈的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坐了五六桌客人,有赶路的商贩,有走镖的镖师,还有几个看不出路数的散客。楚寒衣跪在王五脚边的姿态太显眼了——一个身形高挑、腰背笔直的女人,走路时脚步沉稳,一看便知身上有功夫,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跪在男人脚边,等男人吃完了才动筷子。 王五吃得慢条斯理,夹一筷子菜嚼半天,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她便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等他终于搁下筷子,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楚寒衣才端起自己的碗,跪在他脚边慢慢吃。她把兜帽往上掀了掀,露出嘴和下巴,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声音几乎没有。 旁边几桌的客人有的多看两眼,有的交头接耳。靠窗那桌坐了三个商贩模样的人,桌上搁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已经喝了好几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端着酒盅,歪着头打量了楚寒衣好一阵,目光从她笔直的腰背扫到她跪在木板地上的膝盖,又扫到她低着头吃饭的姿态,忽然嗤了一声。 “这娘们儿生得挺周正,怎么给个废物当狗。”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搁,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大堂都听见。“瞧她那身板,走路脚下生根似的,怕是练过的。练了一身功夫,到头来跪在地上给男人端碗,啧啧。” 他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句“别惹事”。那横肉脸甩开他的手,酒劲儿上头,声音反而更大了:“惹什么事?我说错了?那男的你看他那样——手指头粗得跟萝卜似的,一看就是没工夫的。搭个练武的,配么?” 话音未落,楚寒衣已经站了起来。 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是马镫的铁圈在袍底猛烈碰撞的声音——那横肉脸已经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酒盅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片。他的两个同伴刚站起来,还没摸到桌上的筷子筒,一只靴子已经扫到面前。靴底在他们鼻尖前半寸处停住,劲风刮得两人头发往后一飘。 她正要往前再迈半步,脖颈上忽然传来一股极轻极柔的力道。缰绳绷紧了。那力道不大,只是轻轻一扯,她整个人便顿住了,靴底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她转过头,从兜帽底下看了王五一眼——他手里攥着缰绳,手指在绳子上绕了半圈,什么也没说,只是拽了拽。她便乖乖地俯下身,双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步爬回他脚边,重新跪好。 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她的动作自然而安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王五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说了句“乖”。她没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把头顶往他掌心里又蹭了半寸。旁边几桌的客人噤若寒蝉,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轻了几分。那横肉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敢再说,扶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的客人渐渐散了,只剩下角落里一桌还在喝酒。楚寒衣把碗筷搁在桌上,抬起头看了王五一眼。他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她脚上。她的脚趾在靴子里轻轻蜷了一下。 王五盯着脚没动神,二人已有默契,她知道王五要什么,便把黑袍的下摆掀起来,褪了靴袜,那双嫩白如脂的小脚从靴子里脱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 然后她坐上桌沿,把脚搁在饭桌上,脚趾夹起筷子,稳稳当当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王五嘴边。 王五张嘴接了,嚼了两下,低头看着她的脚在桌沿上灵活游走。这些日子她脚上功夫越发娴熟,眼睛看哪道菜,脚趾就已经伸了过去,夹菜、蘸汤、送进他嘴里,一气呵成。有时他还没开口,她已经把他想夹的那道菜送到嘴边了,他只管张嘴,连筷子都不用看一眼。 她甚至练出了用内力逼出脚上汤汁的本事。把脚趾浸进汤碗里,催动归元功真气,脚上便能沾起极多的汤汁,汤汁自己顺着她的脚趾往上爬,裹在嫩白的皮肤上颤颤地晃着,送到王五嘴边时一滴不洒。王五低头含住她的脚趾,把汤汁吸得干干净净,舌尖在趾缝间来回舔了一圈,抬起头看她。 “你这功夫越来越邪门了。以前是能踹人能踩人,现在连汤都能舀了。” “归元功本就能催动真气吸附外物,以前是吸附兵器。”她把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如今不吸兵器了,伺候老爷吸汤。” “改行了。从杀手改行当勺子。”王五又低下头含住她的脚趾,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楚寒衣拿帕子替他蹭掉嘴角的汤渍,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窗外夜色渐沉,她的脚稳稳当当地搁在他手里,任由他一会儿含一会儿捏,偶尔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呻吟,又赶紧咬住嘴唇压下去。 王五把她的脚从嘴边拿开,拇指在她脚背上来回蹭着。这双脚搁在他掌心里,像刚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珍珠——脚底没有半点瑕疵,脚背白得透亮,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每一根脚趾都圆润小巧,并拢在一起微微蜷着。赶了这么远的路,又是踹人又是被枕,此刻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倒像是哪个深闺里从未下过地的少女的脚。 “你说你这脚,怎么就能这么嫩。”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越看越好奇,“走了这么远的路,踹了那么多人,一点事都没有。” “奴家这双脚是给老爷准备的,自然不能让它磨坏了。”楚寒衣坐在桌沿上,双手撑着身后的桌面,脚被他握在掌心里,脚趾轻轻蜷了一下。 王五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沿着那道青色的筋脉一寸一寸地亲过去。从脚背亲到脚趾,从大脚趾亲到小脚趾,每一根都含在嘴里轻轻吸了好一阵才松开。他把她的脚翻过来,脚心朝上,低头亲了亲她的脚心——那里嫩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极细的血管。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成一团。他又亲她的脚后跟,那里圆润光滑,没有半点粗糙的痕迹,舌尖在脚后跟的弧度上慢慢舔了一圈,她的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把她的脚从头到尾亲了一遍,脚背、脚底、脚趾、脚后跟,每一寸皮肤都沾过了他的嘴唇和舌头。然后他张开嘴,把她的脚尖含了进去。脚趾先没入他的嘴唇,然后是脚背、脚弓,最后整只小脚都滑进了他嘴里。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被那只嫩到极致的小脚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寸空间都被那嫩滑的皮肤填满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脚趾在他舌根上轻轻蜷着,每蜷一下他的喉咙就痒一下。 楚寒衣坐在桌沿上,整只右脚全在他嘴里,只露一截嫩白的脚踝在外头。脸红得发烫,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喉咙里漏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呻吟,又赶紧咬住嘴唇压下去。 角落里那桌客人已经不再喝酒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方才那个横肉脸的下场还搁在那儿,谁也不想当第二个。但余光怎么也挪不开。那黑袍女人坐在桌沿上,整只右脚全在那个庄稼汉的嘴里,只露一截嫩白的脚踝在外头。那庄稼汉腮帮子鼓着,眼睛半闭,满脸陶醉,像是在品尝什么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有人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人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碗,耳朵根却红了一片。没人敢吭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人在路上走得太慢了。 说慢也不确切——楚寒衣的脚程不慢,若是放开步子,一天能赶七八十里。可王五不催她,她也不催自己。每天早上从客栈出来,王五把缰绳在手里绕两圈,她便落后半步跟在后面。缰绳的另一头没入黑袍的领口,系在脖子上那个铜环上,周身被宽大的袍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官道上飘出去老远。王五依旧走一阵回头看她一眼,她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他咧嘴笑一下转回去,继续走。再走一阵又回头看一眼。 就这么走一程歇一程,天黑投宿,天亮上路。原本计算好的日子一天天往后拖,王五不提,楚寒衣也不提。他喜欢牵着她走在官道上那种感觉——身后跟着一个浑身黑袍的高大身影,路人侧目,挑夫绕道,谁都看得出这女人不好惹,可她就这么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她则喜欢被牵着走的感觉——兜帽遮住了大半视野,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牵着缰绳的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跟着就行。 于是原本七八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十来天还没到。等两人终于进入英雄大会所在的地界时,大会已经开打好几天了。 英雄大会设在皖南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临时搭建的擂台有七八座,周围彩旗招展,各门各派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光是比武选拔便有近千人参加,各帮派的名额分配、赛程安排、擂台调度,乱糟糟的一片。山谷四周扎满了营帐,各色各样的江湖人在营帐间穿梭,有扛着大刀的,有腰间挂着奇门兵器的,有穿着僧袍的,有道冠鹤氅的,嘈杂的人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天地会的人被安排在山谷西侧的一片营地里。位置倒不算偏,但营帐比其他帮派都破旧些,几顶帐篷打着补丁,旗杆上的那面天地会会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徐世昌坐在帐前一把交椅上,脸色蜡黄,胸口缠着绷带,偶尔咳嗽几声,每咳一下眉头就拧成一团。冯三爷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左臂吊着夹板,右手还握着他那把豁了口的刀,刀刃上有几道新添的缺口。 徐世昌是上次跟朝廷的高手交手时受的伤。那一战打得极惨烈,他硬接了对方一掌,真气被打散,胸骨裂了两根,内伤至今未愈。冯三爷也好不到哪去——代表天地会跟台湾那边的冯锡范争夺邀约名额。冯锡范笑面虎一个,场上称兄道弟,临了突施辣手,要不是冯三爷早有防备,这条命便交待在擂台上了。饶是捡了条命回来,左臂却被捅了个对穿,骨头裂了,短期内再不能跟人动手。 “他娘的。”冯三爷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刃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要不是徐堂主和我都伤了,哪轮得到那帮孙子在台上耀武扬威。” 徐世昌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没有接话。陶红英从营帐外走进来,脸上挂了彩,左颊上一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剑身上豁了好几道口子。她把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冯三爷旁边的石头上,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血。她刚从擂台上下来不久,赢是赢了,赢得却极难看,跟对手缠斗了好一阵才勉强拿下。下一轮碰上真正的高手,怕是悬了。她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句:“眼下打到第三轮的,就我和宋平确认晋级了。” 营帐里沉默了一阵。徐世昌把帕子叠好搁在膝上,冯三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都没有说话。宋平不在营帐里——他此刻正站在擂台边上,抱着胳膊,目光紧盯着台上。 第三轮的最后一场比试正在进行。天地会这边上场的是方坛主,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使一柄单刀,在前两轮赢得磕磕绊绊,好歹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对手便是那个使双钩的赵奎,此人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一双铁钩使得刁钻狠辣,此前连胜了两场,气焰正盛。 方坛主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赵奎的双钩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钩尖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在台上左支右绌,单刀被一钩格飞,脱手飞出去老远。赵奎也不急着赢,像是猫戏耗子一般,一钩把他绊倒,又一钩挑开他的腰带,惹得台下一片哄笑。方坛主踉跄着想站起来,赵奎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在擂台上滚了两滚,仰面摔在地上。裁判在台边喊了三声,方坛主没能站起来。 “天地会方某,败!”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两个天地会弟兄上前去搀方坛主下台,他推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擂台边缘慢慢爬起来,低着头往营地那边走。没有人看他。那些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 赵奎站在台上,双钩在手里转了个花,朝天地会营地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连胜三场,意气风发,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天地会的朋友,还有没有要上台切磋的?放心,在下下手有分寸——顶多也就是一钩一个,不让诸位太难看!” 台下一片哄笑。有人跟着起哄:“天地会好歹是反清第一大帮,上次还活捉了恭亲王,怎么这回连个能打的都派不出来!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般往天地会的营地上扑。冯三爷拄着刀站在擂台边上,脸上的横肉抽了好几下。陶红英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难看。宋平站在擂台另一侧,嘴唇抿成一条线,始终没有说话。徐世昌坐在远处的交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赵奎在台上越说越来劲,双钩往肩上一扛,朝台下扫了一圈。“天地会的诸位英雄——若是实在派不出人来,不如请徐堂主亲自上台?在下久仰徐堂主大名,听说他受了伤,在下可以让他一只手——两只手也行,省得说在下欺负伤员!” 台下炸开一片哄笑。 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叮当。 那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本应被淹没,可它自有它的节奏——极稳极沉,像是用什么极硬的东西在轻轻敲着什么金属。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主擂台后头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壁,高约三丈,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叮当声便是从那个人身上传下来的——极轻,极脆,一下接一下,像是铁器在轻轻碰撞。 台下渐渐安静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谁”。赵奎皱起眉头,双钩从肩上拿下来,仰头看着石壁上那个黑袍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那人站在三四丈高的石壁上,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夜风从山谷里穿过来,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来者何人?装神弄鬼的,报上名来!” 石壁上没有回应。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低下头,兜帽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泛了一下暗光。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借力。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从三四丈高的石壁上直直落了下来。黑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翼,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夜风中骤然大作。她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曲,靴底踩在擂台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而稳的闷响。石板在她脚下裂开了几道细缝,灰尘从缝隙里扬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谁说天地会没人了。” 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在安静的山谷里却传出去老远。 台上台下全都安静了。 赵奎握着双钩,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高挑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他握紧双钩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谁。穿得神神秘秘的,哪来的疯婆子——”他说到“疯婆子”三个字时,楚寒衣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抬腿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了赵奎胸口。赵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钩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哐当两声掉在擂台石板上。他飞出去好几丈远,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捂着自己被踹得凹下去的胸口,脸涨得发紫。 台下鸦雀无声。楚寒衣站在擂台中央,衣摆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刚才踹人的那只脚已经收回袍底。她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只露出一个下巴尖。 天地会营地那边,冯三爷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楚……楚香主?”宋平站在擂台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徐世昌挣扎着要从交椅上站起来,旁边的弟兄赶紧去扶,他把人推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陶红英看着台上那副黑袍兜帽的打扮,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忽然笑了一下,大声说了句:“是师傅!” 这三个字在山谷里回荡开来。台上台下全都炸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还有人低声说了句“黑罗刹”。赵奎从擂台边上被人搀起来,捂着胸口,嘴张着合不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寒衣转过身,往天地会营地的方向走去,黑袍在她身后轻轻飘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路从擂台延伸过去。走到营地边上时,徐世昌已经被人搀着迎出来了。他看见楚寒衣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颤声说了句:“楚香主,你总算来了。”楚寒衣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徐堂主久等了”。 冯三爷从地上把刀捡起来,刀尖在地上磕了好几下才站稳,用力抱了抱拳。宋平站在旁边,朝楚寒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擂台边上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依然是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步子晃晃悠悠的。来人正是王五走,到擂台边上,看了看台上还没爬起来的赵奎,又看了看站在天地会营地前的楚寒衣,咧嘴笑了笑。楚寒衣看见他走过来,微微低下头,把兜帽重新拉下来遮住脸,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他身后。 冯三爷张了张嘴,手里的刀还指着擂台的方向,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收回来,忽然看见楚寒衣微微低头往王五身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刀尖跟着晃了两晃。徐世昌的目光在楚寒衣和王五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干咳了一声,转头朝旁边的弟兄吩咐了句“来人,给王五兄弟看座”。几个年轻弟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搬椅子。楚寒衣没有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天地会众人这些日子早已见识过她在王五面前的姿态,如今在这天下英雄齐聚的山谷里再见这一幕,虽觉扎眼,却也无人再多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当夜,天地会营帐里的灯火直亮到后半夜。 楚寒衣和王五被让到上座,徐世昌坐在对面,冯三爷拄着刀立在帐门口,陶红英和宋平分坐两侧。帐外偶尔有巡夜的弟兄走过,脚步声在碎石地上沙沙响。远处主擂台那边还零星传来几声喧哗,是些输了不服气的散人在台下互相约架。 徐世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胸口的绷带在烛火下泛着暗白,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了两下,才开口说起这次大会的章程。 大会设了八个邀约名额,由各大帮派推举或声望卓著的江湖人物直接进入正选,算是大会的座上宾。另有八个名额从选拔中决出——近千人的选拔已经打了好几轮,淘汰到眼下只剩下一百二十八人,分成八组,每组十六人。各组内再捉对较量,连赢四场者便是该组头名,进入最后的十六人正选。 天地会打到这一轮的,只有陶红英和宋平两人。 王五坐在楚寒衣旁边,手里剥着花生。他剥一颗扔一颗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听到这儿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花生皮碎屑。“不是有个邀约名额么,怎么不用?咱们推举了谁?”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楚寒衣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茶碗,目光在徐世昌和冯三爷脸上极快地扫了一下。徐世昌咳嗽了两声,没有立刻回答;冯三爷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把刀拄在地上换了个手;陶红英坐在角落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楚寒衣心里已经有了数。天地会大陆这边和台湾分舵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她不是不知道,冯锡范那人她也有所耳闻——面上和气,下手极黑。这邀约名额若是还在这边,徐世昌早该拿出来说了,既然支支吾吾,多半是被台湾那边抢了去。她没有开口点破,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王五见没人答话,又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搁,憨憨地问了句:“到底推举了谁啊?” 冯三爷脸上的横肉又抽了一下。徐世昌干咳了两声,正要说点什么场面话把这事岔过去,陶红英开口了。她把剑搁在膝盖上,语气颓丧。 “跟冯锡范比试过了。输了。” 王五愣了愣,看看陶红英,又看看徐世昌。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不该问,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搁在桌上,没再问了。他不太懂这些江湖上的弯弯绕绕——台湾分舵和大陆总舵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冯锡范又是什么来路,他脑子里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他只是隐约觉得,天地会这么大一个帮派,弄到连个保底名额都拿不到,怕是挺难堪的。不过既然楚寒衣在旁边端着茶碗没说话,他也就不问了。 楚寒衣把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名额的事不必再提。选拔就选拔,打上去便是。”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徐世昌看着她那副从容的姿态,心里头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冯三爷把刀拄在地上,用力点了下头,说了句“有楚香主在,名额多少算什么”。 次日午后,分组抽签出了结果。 楚寒衣顶了宋平的名额。她被分在第七组,这一组里大多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人,只有一个名字让众人多看了两眼——“铁掌震三江”郭胜。此人在江南一带声名极盛,一双铁掌开碑裂石,罕有敌手,是这次夺魁的热门之一。宋平知道自己就算没伤也打不过郭胜,便把号牌双手递到楚寒衣面前,语气平静得很。“楚香主,我这趟算是到此为止了。后面就靠你了。” 楚寒衣接过号牌,低头看了看上头刻的名字和组次。她抬起头看了宋平一眼,说了句“你们放心就好”,转身往分会场走去。王五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剥完的花生,边走边剥。宋平吊着胳膊走在最后,另外还有两个天地会的弟兄也跟了去。冯三爷和徐世昌等人都留在主会场——陶红英那边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分组里有个沐王府的高手,剑法刁钻得很,需要人盯着。 分会场比主会场小了不少,擂台也矮了一截,周围聚了百来号人,大多是各帮派来观战的弟子和几个输了之后还没走、留下来摸对手路数的散人。山谷里的风从东边穿过来,把擂台边上的几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有人在台下交头接耳——“这组分到郭胜,其他人还打什么。”“郭胜那双铁掌,连华山派的高手都接不住,这一组怕是没什么看头。” 楚寒衣登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一身黑袍兜帽,手里握着剑,走路时袍底偶尔叮当一声。那叮当声极轻极细,在嘈杂的人声里并不刺耳,却让台下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看——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声音就是让人没法忽略。 郭胜已经在台上站了片刻了。他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双铁掌垂在身侧,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老茧。连胜了两场,他正等着这个新上来的对手自报家门,却看见上台的是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高挑女人,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目。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装神弄鬼。”郭胜哼了一声,铁掌在身侧张开,“报上名来。” 楚寒衣没有报名字。她把剑握在手里,右手垂在身侧,剑鞘没有出过一寸。郭胜见她不言不语,也懒得再客套,足下一蹬便扑了上来。他的铁掌功夫是实打实的,一掌劈出便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道沉猛,角度刁钻。台下有人低声叫了声好——郭胜这一掌若是劈实了,石碑都能劈裂。 楚寒衣侧身让过。那铁掌擦着她的黑袍劈过去,袍子连晃都没晃一下。郭胜愣了一下——他这一掌明明劈实了,怎么碰都没碰到?他回手又是一掌,楚寒衣身子一拧,黑袍在她身上打了个旋,铁掌又劈了个空。郭胜连换了好几种掌法,劈、扫、推、撞,每一掌都势大力沉,每一掌都差之毫厘。台下懂行的人渐渐看出来了——不是郭胜的掌法不够快,是这黑袍女人太快了。她的脚上功尤其惊人,每次出腿都快得看不清,脚尖点在郭胜腕上,掌法便散了;靴底踩在郭胜肩上,他整个人便往后踉跄。她一直没有用手,剑也没有出鞘,只用两只脚便封死了郭胜所有的攻势。台上偶尔传来极轻的叮当声,那是她转身时袍底传出来的。 第三脚时她靴底踩在郭胜胸口,力道不重,却正踩在他重心最虚的那一点上。郭胜连退了七八步,脚下绊在擂台边缘,整个人仰面翻了下去,重重摔在台下的碎石地上。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惊呼。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了句“这腿法——这是谁”。方才那几个说“这组没什么看头”的人此刻嘴张着合不上,看着台上那个黑袍身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寒衣没有多看郭胜一眼。她转过身,从台上走下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路从擂台上延伸下去。她走到王五身后站定,微微低着头,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天地会的人早就给王五和她准备了座位——两张宽大的木凳并排摆着。王五坐了一张,另一张空着。她不坐,只是站在王五身后,宋平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吊着胳膊,看了看那张空凳子,又看了看楚寒衣站在王五身后的姿态,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他早就见识过她在王五面前的姿态了,从庆功宴上她站在他身后布菜斟酒,到她当着众人面把主座让给他,此刻她只是不坐凳子,又算得了什么。 第七组连楚寒衣在内共有十六人。她胜了郭胜,接下来还要再胜三场,才能拿下这一组的头名。她站在王五身后等着下一轮的对手决出来,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台上又比了两场。赛程组的老者拿着毛笔在名册上勾勾画画,进度不快。 又等了一阵,她的手指在王五的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台上那两个散人还在缠斗,一个使刀一个使鞭,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她微微偏过头,从兜帽底下扫了一眼擂台,又收回目光,继续站着。 就在这时,下一轮的对手决出来了——是个使链子锤的壮汉,姓马,锤法刚猛,前两场赢得都很利索。楚寒衣看完他的比试便移开了目光。她弯下腰,在王五耳边低声说了句“老爷稍候”,然后直起身,往擂台走去。 路过宋平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宋坛主,劳烦把我那张凳子撤了。换个茶几过来,老爷喜欢喝茶。” 宋平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王五旁边那张空凳子——那是给她备的座位,她从头到尾没坐过。他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招手叫来旁边一个年轻弟兄,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搬来一张矮茶几,搁在王五手边。一小罐茶叶和一只干净茶碗,摆在茶几上。 王五看着那茶几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已经走到擂台边上了,正把号牌递给台边的赛程组老者查验。她微微低下头,没有回看王五,只是把黑袍的下摆拢了拢,登上了擂台。 那使链子锤的马壮汉已经在台上等着了。他三十出头,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链子锤在手里转得呼呼响,锤头上还带着倒刺。看见上台的是个黑袍兜帽的女人,他咧开嘴笑了一声。“你就是刚才三脚踹翻郭胜的那个?听说你只用脚——我倒要看看,你的脚能不能挡住我这锤子。” 楚寒衣没有答话。她把剑握在手里,右手垂在身侧,剑鞘没有出过一寸。马壮汉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废话,链子锤在头顶抡了两圈,呼的一声砸过来。锤头带着倒刺,砸在石板上能把石板砸出一个坑。楚寒衣侧身一让,锤头擦着她的黑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她一脚踩在锤链上,链子锤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马壮汉使劲往回拽,链子绷得咯咯响,锤头却像是焊在了石板上。他还没反应过来,楚寒衣的第二脚已经到了——靴底踩在他胸口,力道看着不重,却把他踹飞了出去,链子锤脱手飞出去老远。裁判在台边喊了三声,马壮汉没能站起来。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有人低声说了句“一脚”。旁边有人接话——“郭胜好歹还撑了三脚,这人一脚就没了。” 楚寒衣从台上下来,走回王五身后。王五面前已经摆上了茶几,茶几上搁着茶壶和一只干净茶碗。她弯下腰,把茶壶提起来,替他斟了一碗热茶,双手端到他手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自然而安静,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会场里一共还剩三组要打,楚寒衣这一组是最先打完的。另外三组还没开始,台上的人似乎交涉着什么,几个选手正站在擂台边上等着,赛程组的老者翻着厚厚的名册,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时不时低声争论几句,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安排不好。 楚寒衣站在王五身后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微微偏过头,从兜帽底下扫了一眼擂台边上那几个还在等着分组赛程的选手,然后弯下腰,在王五耳边低声说了句“老爷稍候”。她直起身,重新往擂台走去。 她登台时台下静了一瞬。方才她三脚踹翻郭胜、一脚收拾了马壮汉,分会场里没人不知道她是谁了。此刻她又上台来,台下的看客们面面相觑——这一组不是打完了吗?她上来做什么? 楚寒衣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她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个下巴尖,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个还在等着分组赛程的选手。这些人她都见过——方才在台下等着的时候她把他们扫了一遍,武功路数大致有数。一个使双钩的瘦高个,一个用刀的虬髯汉,一个拿短枪的中年人,一个空手站着的内家拳好手,一个腰间挂着飞镖的瘦子,还有一个手里转着判官笔的年轻人。六个人,分属三组,本来要一组一组慢慢比,比完了再决出胜者。照这个进度,等他们打完怕是要到天黑。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等了。你们六个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有人喊了句“好大的口气”,也有人跟着起哄——“楚香主既然开了口,你们六个还等什么!省得我们在这儿干耗着!”方才那个被楚寒衣一脚踹下台去的马壮汉正坐在台下揉胸口,听见这话咧开嘴笑了,朝台上喊了句:“你们悠着点,她那一脚可不好受!”那六个人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他们知道打不过——郭胜都撑不过三脚,马壮汉一脚就没了,他们六个里头谁的功夫也比不上郭胜。单个上肯定是输。可楚寒衣主动要一打六,这倒是个机会——反正输给黑罗刹也不丢人,六个人一起上,说不定还能多撑几息,总比一个一个上去被一脚踹下来得好看。再说,万一呢?万一六人合力能胜她呢? 一个使双钩的瘦高个先站了出来。他把双钩在手里转了个花,抬头朝台上喊了句:“楚香主既然开了口,咱们也别婆婆妈妈的——一起上!”他这一带头,其余五个也纷纷跃上了擂台。使刀的、使短枪的、空手的、使飞镖的、使判官笔的,六个人在台上散开来。他们虽然没配合过,但都是老江湖,彼此递个眼色便知道该怎么站位——正面的三人负责吸引注意,侧面的两人负责牵制,那个使飞镖的退到擂台边缘,手里扣着三枚飞镖,等着楚寒衣露出破绽。 楚寒衣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握着剑,剑鞘没有出过一寸。她等他们站好了位置,才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侧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正面的三个,最后目光落在擂台边缘那个扣着飞镖的。 然后她动了。 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正面的使刀汉子胸口已经挨了一脚。他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滑下来时嘴里还在喊“我还没——”。话音未落,侧面那个使短枪的被她反身一脚扫在膝盖上,短枪脱手飞出去老远,他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靴底已经停在他面门前半寸处。他僵在那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楚寒衣收腿,借力腾空,在空中拧身避开了空手那人的一拳偷袭。她的身子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靴底踩在那人肩上,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砸在石板上。落地时她左脚一蹬,靴底正正踹在使飞镖的那人胸口——那人手里的飞镖还没来得及甩出去,整个人便横飞出去,撞在擂台下的人群里,把几个看热闹的也砸得东倒西歪。 剩下的两个——使双钩的和使判官笔的年轻人,背靠背站在擂台中央,握兵器的手在抖。方才那四个人倒下得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黑袍翻飞,叮当声不绝于耳,然后同伴便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楚寒衣落在他们面前,黑袍轻轻飘落,叮当声歇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右脚,靴底在使双钩的胸口轻轻一点——力道不重,却正踩在他重心最虚的那一点上。那人连退了七八步,脚下绊在擂台边缘,仰面摔了下去。同时左手剑鞘在使判官笔的年轻人肩头轻轻一敲,那年轻人判官笔脱手,仰面摔在石板上,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两个字:“服了。” 从她动手到最后两人倒下,前后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黑袍静静垂落,叮当声也歇了。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有人喊“楚香主神威”,有人喊“黑罗刹名不虚传”,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方才那几个等得不耐烦的看客此刻嗓子都喊劈了。宋平站在台下,吊着胳膊,看着台上那道黑袍身影,喃喃说了句:“她这腿法看不出套路,但武功高到这个份上,什么腿法不腿法的。”旁边一个天地会弟兄接了一句——“这谁顶得住。” 楚寒衣从台上下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路从擂台上延伸下去。台下还在为方才那一打六的壮举喧哗不休,王五更是看得津津有味——方才他坐在茶几后头,手里端着茶碗,看着她一个人把六个人踹得满天飞。那黑袍在她身上翻飞的样子,那叮叮当当的脆响,那靴底踹在人胸口时沉闷的响声,全都烙在他脑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碗,又看了看她方才在台上飞扬跋扈的那双脚,把茶碗搁到一旁,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她微微低下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这些日子下来,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任何言语的地步。他在茶几上点那几下,她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坐在了茶几上,把刚才在擂台上踹翻六名高手的那双脚,搁在了王五手里。 台下还在为刚才的比试喧哗,这边却忽然安静了。 起初只是一两个离得近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黑袍女人从台上下来,没有站回王五身后,而是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她把腿抬起来,两只穿着黑布靴的脚搁在了那个庄稼汉的手上。这个动作太自然了,显然做过无数遍。然后那个庄稼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周围几个看客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她的脚受伤了?刚才那一脚一个的架势,连皮都没蹭破一块,哪里像受伤。让这小子给她治伤?可那庄稼汉握着她的脚踝,既没有查看伤势,也没有上药的迹象,只是拿拇指在她的靴面上来回蹭着。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从擂台那边转过身来,有人踮起脚尖往这边张望,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他们在干啥”。没有人答得上来。那个庄稼汉坐在茶几后头,捧着那黑袍女人的脚,拇指在靴面上一圈一圈地打转。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从擂台那边转过身来,有人踮起脚尖往这边张望,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他们在干啥”。没有人答得上来。那个庄稼汉坐在茶几后头,捧着那黑袍女人的脚,拇指在靴面上一圈一圈地打转。有人嘀咕了一句:“是不是在按摩?方才她在台上踹了那么多人,脚怕是酸了。”旁边一个抱着胳膊的汉子摇了摇头:“按摩哪有捧着脚不放的,你看他那手,来来回回地蹭,蹭了这半天也没换个地方。”又有人接话:“兴许是捏脚?我听说书的讲过,有些高手打完架要舒筋活络——”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打断了:“舒筋活络原地压一压就行,怎么还坐到茶几上了。” 王五把她的另一只脚也捞了过来,两只靴子并排搁在自己膝盖上。他左手的拇指在左边那只靴面上画圈,右手掌根压在右边那只靴底上来回碾着。那只靴子方才还在擂台上踹的人仰马翻,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盖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越摸越起劲,指腹蹭过靴面上每一道布纹的起伏,蹭过靴口边缘那圈微微磨损的痕迹。旁边几个看客还在交头接耳——“这到底是在干啥,靴子有什么好摸的”。 他忽然抬起巴掌,啪的一声拍了下去。 那声响又脆又亮,在分会场里炸开来,把周围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看客吓了一跳。那一掌落在靴面上,力道不小,拍得那只靴子在他膝盖上弹了一下。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一掌分明带着内力——掌风掠过时茶几上的茶碗盖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这庄稼汉怎么看都不像会武功的人,粗布短褐,手指头粗得像萝卜,蹲在那儿剥花生的样子跟村口晒太阳的农夫没有半点分别。可他方才那一掌,力道沉得很,哪里是寻常人的巴掌。 台下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方才那个捋着胡子的老江湖眯起眼,盯着王五的手看了好一阵,喃喃说了句:“这一掌——是练过的。” 楚寒衣被他拍得身子轻轻一颤。那只靴子在她脚上晃了两晃,靴尖微微翘起来,她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那声音不大,坐在后排的人可能听不见,但站在前排的几个看客听得清清楚楚。那呻吟软糯糯的,尾音微微往上挑,像是在嗓子里打了个转才飘出来。坐在茶几上的黑袍女人微微偏过头,兜帽底下露出半张脸,嘴唇抿着,嘴角却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五抬起巴掌,又是一下。这一掌拍在另一只的靴底上,啪的一声,比方才还响。楚寒衣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小腿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她的膝盖微微往内侧夹了夹,又慢慢松开。王五连拍了好几掌,啪啪啪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在分会场里回荡。他拍她的靴面,拍她的靴底,拍她的靴面,每一掌都带着内力,每一掌都让她轻轻一颤。 台下终于有人看懂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人张着嘴看了好一阵,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拿胳膊肘使劲捅旁边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震惊:“他在——他在玩她的脚。打着玩——那种”他说不下去了。旁边那人也看懂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几个字:“她好像挺舒服的。”那年轻人使劲点头,又摇头,又点头。他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喃喃说了句:“刚才在台上那么嚣张的一双脚,原来——原来是他养的。” 这话在人群里传开了。有人恍然大悟,有人难以置信,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拍着大腿直呼过瘾。那个穿长衫的老者把扇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了句“世风日下”。旁边一个虬髯大汉倒是看得兴致勃勃,摸着下巴说了句:“台上威风八面,台下把脚递过去给人玩。这女人,疯了。” 楚寒衣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她把脸微微偏向王五那边,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台下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脚趾在靴子里轻轻蜷着,等他的下一掌落下来。 王五又连拍了好几下,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响。楚寒衣的身子随着他的巴掌轻轻晃动,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软,越来越密。起初只是极轻极细的闷哼,到后来每一掌落下去她便轻轻“嗯”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软糯糯的。她的膝盖夹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夹紧,小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又在下一掌落下时猛地一颤。 王五低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小腿,又看了看她那张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脸,她偏着头,嘴唇抿着,脸颊上浮起一片极淡的红。他忽然嗤了一声。“真骚。再拍两下你怕不是要当众泄了身。” 楚寒衣被他这一句说得浑身一颤,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成一团。她把脸又往兜帽里缩了半寸,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尾音拖得老长:“老爷——您别说了——”那声“老爷”喊得又软又娇,跟她方才在擂台上说“你们六个一起上吧”时判若两人。台下几个离得近的看客听见这一声,面面相觑,有人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王五把手从她靴子上移开,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回去再打。再打下去你真要在这儿出丑了。”他把她的两只脚从膝盖上放下来,却没有松开她的脚踝。他低头看着搁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双靴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一阵,拇指在靴面上来回蹭着。方才在台上,这双靴子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脆响,六个人围着都碰不到她的衣角。此刻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布面微凉,靴帮上还留着方才打斗时蹭过的几道浅痕。 他越看越喜欢,忽然把左脚举到眼前,低头在靴面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得实实在在,嘴唇压在布面上停了好一阵才松开。楚寒衣愣了一下——她以为他摸够了拍够了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他会当众亲上来。方才他打她的脚,她虽然享受,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坐在茶几上把脚递过去给他拍,像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她听在耳朵里,脸上虽不露分毫,心底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丢人。可他这一亲,倒让她心里头舒服了些。他不只是把她的脚当成物件,而是当成宝贝,亲得那么认真,那么旁若无人。她丢人,他也跟着丢人。她疯,他也陪着她疯。 她的脚趾在靴子里轻轻蜷着,隔着布面感受他嘴唇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细滑的布纹渗进来,温温热热的,让她整只脚都酥了半边。她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台下开始有骂声了。有人喊“伤风败俗”,有人喊“不知廉耻”,有人骂“妖女淫邪”,有人骂“这对狗男女”。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一个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声说了句“这种货色也配来英雄大会”。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骂声此起彼伏。 王五把这些骂声听在耳朵里,头也没抬,反而把她的靴子举得更高了些。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台下那几个骂得最凶的人,嘴角浮起一丝混不吝的笑,然后双手捧着她的左脚,举得更高,顺势亲到了靴筒上。那双靴子的靴筒刚好没过她的脚踝,贴在贴身裤子外头,布面绷得紧紧的,亲上去能感觉到底下小腿的弧度。 楚寒衣感觉到他的嘴唇隔着靴筒贴在她的小腿上,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她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靴面也就罢了,靴筒那么高,他得把她的脚举到眼前才够得着,这姿势也太放肆了。可他亲得那么认真,嘴唇沿着靴筒的弧度一下一下地蹭过去,亲完了又移回来。台下的骂声越响,他亲得越来劲。她看着自己这只脚被捧得高高的,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都这么放肆了,她还端着干什么。两个人一起疯,倒是把周围那些骂声都隔在外头了。她把脚又往他手里送了送,让他亲得更顺手些。 台下骂声更响了。“光天化日,有辱斯文”,“把这俩人轰出去”。王五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反而握住她的脚踝,居然把那只靴子从她脚上脱了下来。 楚寒衣被王五脱靴子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她的脚在靴子里蜷了又蜷,早就痒得不成样子了。方才他在众人面前又是拍又是亲,她的脚上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每一下触碰都让她脚趾不自觉地蜷紧。隔着那层靴布终究差点意思,她想让他真的亲到脚上,实打实地碰到她的肌肤。只是她如今已嫁为人妾,这双脚能不能露出来、什么时候露出来,全看他的意思。她本想忍着,等回了客栈再好好放纵一回,一定要让他把整只脚含进嘴里才过瘾。没想到王五居然不介意这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把靴子脱了。 靴子从她脚上褪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背拂过。那只脚在日光下白得晃眼,脚背透亮,能看见皮肤底下极细的青色筋脉。她花费了无数心血,归元功的返老还童之术、顾长生的玉润膏、苏百变的柔骨缩身之法,三道法门合在一起养了这么久,养出来的早就不只是白嫩了。以前是嫩豆腐那种雪白娇嫩,如今又深了一层——那皮肤透亮得像被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泛着一层水晶般的光泽,脚趾圆润小巧,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像五颗嵌在白玉上的淡粉色珍珠。 台下的人全看呆了。方才还在骂的那些人全都噤了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拿胳膊肘使劲捅旁边的人,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那只脚太嫩了,嫩得让人挪不开眼——谁敢想这只脚刚才在擂台上踹翻了六条好汉?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把扇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了两下才捡起来,目光却还粘在那只脚上。方才那个啐了一口的壮汉此刻嘴张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之前最早那个被踹下台的马壮汉坐在台下,看着自己胸口上那个靴底印子,又看了看王五手里那只嫩得发光的小脚,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喃喃说了句:“我就是被这玩意儿踹飞的?”有人喃喃说了句“这脚也太过水嫩了”,旁边的人接了一句:“这是江湖人的脚么?皇宫的嫔妃也养不出这种脚,只怕是天上的仙女才可以。” 楚寒衣把这些议论听在耳朵里。她忽然很得意——这双脚她养了这么久,花费了无数心血,如今被这么多人看见,用震惊的目光盯着,被这么多赞叹的语气议论着。 她忽然把头轻轻一抖,兜帽从她头上滑落下去。那头黑发披散下来,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有的张着嘴忘了合上,有的眉头拧成一团,有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有的瞪大了眼睛舍不得挪开。她看着他们,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神态里依旧是得意与骄傲,只是此刻她脱了兜帽,直视众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茶几上,把脚递在一个男人手里,做着在世人眼中最不堪的事,却毫无遮掩之意。得意骄傲之中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放荡,谁能想到这是方才那个在擂台上黑袍翻飞、一脚一个的黑罗刹。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喃喃说了句“疯了,真是疯了”。她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把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慢慢扫过去,看着这群围观的看客,而她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王五也看呆了。 他捧着这只刚从靴子里脱出来的小脚,翻来覆去地看。方才在靴子里隔着布面摸已经觉得嫩了,此刻脱了靴子直接捧在手里,那触感又完全不同——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只觉得托着一团凉凉的、软软的、滑得不像话的东西。他拿手指在脚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那皮肤便微微凹下去一个小坑,手指一移开又弹回来,连个印子都没留。他又捏了捏她的脚趾,指腹蹭过趾腹上那一片最嫩的皮肤,滑得他手指差点打滑。他把她的脚翻过来,低头看她的脚心——那里嫩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极细的血管,粉粉的,浅浅的,像是画上去的。他用拇指在脚心上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脚趾猛地蜷成一团,整只脚在他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他赶紧松开手,又舍不得,重新把她的脚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脚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怎么又嫩了这么多。”他喃喃地说了句,低头又仔细看了看,“上回在客栈里还没这么嫩,这阵子赶路又是踹人又是走路,倒比从前还嫩了。”他拿手指在她的脚背上轻轻弹了一下,那皮肤颤颤地晃了两晃,嫩得他不舍得使劲。他摊开手掌,把她的脚搁在自己掌心里,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把她整只脚攥在掌心里。那只脚在他手里显得极小,脚趾从虎口处露出来,微微蜷着。他收紧了手指,那嫩滑的皮肤便从指缝间微微鼓起,触感柔韧而有弹性。他松开手,她的脚背上留下了几道浅红的指印,转瞬便消退了,皮肤又恢复了那副嫩白透亮的模样。 楚寒衣被他攥得浑身发软。方才在擂台上那股子杀伐决断的劲儿早就散得干干净净,此刻她坐在茶几上,脚被他攥在掌心里,只觉得那只脚痒得不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痒,每一下触碰都让她想蜷脚趾,每一下松开都让她想把脚再往他手里送。她咬着嘴唇,把那只脚又往前拱了拱,脚趾轻轻蹭过他的虎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五抬头看她。她正微微偏着头,嘴唇抿着,脸上浮着一片浅浅的红,眼尾微微往上挑,那双眼睛里全是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还有一丝楚楚可怜的哀求。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已经把她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她想要他。 王五心头一紧。他把她的脚举到鼻尖,闭上眼睛闻了闻。还是那股熟悉的、凉丝丝的微甜,混着清冽药香,一点异味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他把鼻尖贴在她的脚背上,沿着那道青色的筋脉慢慢往下闻,闻到脚趾缝时那股微甜更明显了些,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脚趾在自己鼻尖前微微蜷着,嫩得发亮的皮肤上还留着他刚才攥过的浅红印子。 楚寒衣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他闻了这半天却还没下嘴,她的脚痒得快要疯了,每一寸皮肤都在等着他的嘴唇,每一根脚趾都在等着他的舌头。她忍不住又往前拱了拱,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王五张开了嘴。 她的脚趾刚碰到他的舌尖,整个人便猛地一颤,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尾音拖得老长,软糯糯的。王五没有急着含,先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脚背上。那一小块皮肤嫩得不像话,嘴唇触上去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一片微凉的丝绸。他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嘴唇沿着脚背的弧度慢慢地往上蹭,从脚背亲到脚趾根,又从脚趾根亲回脚背,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她的脚背上渐渐沾满了他的口水,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水光,嫩白的皮肤被唾液浸润之后更显得晶莹剔透,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羊脂玉。 他伸出舌头,舌尖从她脚背上慢慢舔过。那触感比嘴唇更柔软更温热,划过皮肤时她的脚趾猛地蜷成一团,又被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来。他的舌尖在脚背上打了几个圈,又沿着那道极细的青色筋脉往下舔,舔到脚趾根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全是满足。他把她的脚翻过来,脚心朝上,低头舔了舔她的脚心。那里嫩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极细的血管,粉粉的,浅浅的,舌尖刚碰到脚心,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脚趾猛地蜷成一团,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老爷——痒——”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王五没理她,又在脚心上舔了好几下,每一下都让她浑身一颤。她的脚心上渐渐聚起了一小汪亮晶晶的口水,顺着脚掌的弧度往下淌,淌到脚后跟,滴在他的膝盖上。他把她的脚重新翻过来,低头含住了她的大脚趾。 这一回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嗦法。他把整根大脚趾含进嘴里,嘴唇裹紧了趾根,腮帮子一下一下地鼓着,用力地吸。那股吸力从脚趾传到脚背,从脚背传到小腿,从腿心窜到头顶,整个人酥了半边。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尾音打着颤,脚趾在他嘴里疯狂地蜷着,每蜷一下就被他的舌头追上来在趾腹上打一个圈。他吸了好一阵才松开,那根脚趾已经被口水浸得透亮,嫩红的皮肤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 他又含住了第二根脚趾。这一回吸得更用力,腮帮子深深地凹下去,嘴里发出啧啧的水声。楚寒衣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他嘴里被口水泡着,温热滑腻的唾液从趾缝间渗进去,把每一道缝隙都填满了。她的脚趾在他舌面上轻轻蹭过,能感觉到舌苔上那些细密的颗粒,粗粝而柔软,蹭得她浑身发抖。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小脚趾,每一根都含在嘴里细细地吸了好一阵才松开。她的五根脚趾被他一根一根地吸过来,每一根都被口水浸得透亮,嫩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粉红,五根脚趾并拢在一起时还往下淌着亮晶晶的口水,滴在他的膝盖上,把他粗布裤子的膝头洇湿了一大片。 他张开嘴,把她的整只脚尖塞了进去,开始用力地吸,腮帮子深深地凹下去,嘴里发出极响的啧啧水声。那股吸力比方才吸单根脚趾时大了数倍,楚寒衣只觉得整只脚都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往里拽,脚背上的皮肤被他的嘴唇箍得紧紧的,脚趾在他舌面上被迫蜷成一团,又被他的舌尖一根一根地挑开来。他的舌头在她趾缝间来回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带出一股温热的唾液,从趾缝渗到脚背,又从脚背淌到脚踝,整只脚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泉里,每一寸皮肤都被温热的唾液浸润得发烫。她觉得自己整只脚都要化了——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在他嘴里,化成水,化成光,化成他舌尖上那一丝丝微甜的余味。台下的喧哗声似乎远了些,风声也静了,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裹着她的脚尖,他的舌头在她趾缝间游走,他的唾液把她的脚浸得透湿。他的手指还攥在她的脚踝上,拇指在她脚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催促她。 楚寒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在他嘴里,看着他的腮帮子深深凹下去又鼓起来,看着自己的脚背上淌满了亮晶晶的口水。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痒,从脚趾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痒,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更多,要更狠的。她忍不住把脚又往他嘴里送了半寸,脚趾轻轻顶了顶他的舌根。王五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嘴唇还裹在她的脚尖上,嘴角溢出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楚寒衣微微偏过头,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嗓子里打了个转才飘出来。“老爷——用力咬。把奴婢这双贱足嚼碎了才好。奴婢实在忍不住了。” 王五听了这话,牙关一紧,在她的脚趾上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跟方才那些温柔的亲、舔、吸全然不同——牙齿陷进那嫩得发亮的皮肤里,脚趾在他嘴里猛地蜷成一团又猛地张开。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爽的,嘴角却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她养了这双脚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他吃。他终于开始嚼了。 。楚寒衣浑身一颤,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又痛又爽的呻吟,脚趾在他嘴里猛地蜷成一团又猛地张开。他咬着她的脚趾不放,牙齿在那一小截嫩肉上来回磨着,磨得她整条小腿都在发抖,脚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她催动柔骨功,那只脚在他嘴里微微缩拢——脚趾先没入他的嘴唇,然后是脚背、脚弓,最后整只小脚都滑进了他嘴里。他的嘴被她的脚撑得鼓鼓的,腮帮子高高鼓起,牙齿在她的脚背上一下一下地咬着,每一下都让她浑身一颤。她的脚在他嘴里挤成一团,嫩滑的皮肤贴着他的上颚,脚趾顶着他的舌根,脚背被他的牙齿反复碾过。他咬着她的脚弓,咬着她的脚背,咬着她的脚后跟,每一处都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她浑身都在抖,腿根在打颤,脚趾在他嘴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嚼了一阵,忽然松开牙关,把她的脚从嘴里退出来半寸,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啃得泛红的小脚,脚背上全是浅浅的牙印,脚趾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楚寒衣正被他嚼得浑身发软,忽然嘴里一空,那只脚被他退了出来,凉丝丝的空气拂过湿漉漉的脚背,痒得她脚趾猛地蜷成一团。她睁开眼,看见他正低头看着她的脚,手指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蹭着,像是在端详什么珍玩。她的脚还悬在半空中,离他的嘴唇只有半寸远,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回去。 “老爷——还没完呢。”她的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哀求,那只脚在空中轻轻晃着,脚趾隔空蹭过他的嘴唇。“您方才只是咬了几下,牙关都没合实。奴婢这双脚骨头硬,您只管下狠劲嚼,嚼烂了才好。” 王五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泛红,嘴唇翕动着,那双眼睛里全是渴望——恨不得被他拆骨入腹的。她见他不动,又把脚往前拱了半寸,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老爷,您就把奴婢这只脚当成一块肉,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奴婢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老爷吃的。您不吃,奴婢养它做什么。” 王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重新张开嘴,把她的整只脚塞进嘴里,这一回他没有停在她的脚背上磨牙,而是把牙关合实了,用力嚼了下去。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一下一下地动着,牙齿在她的脚背上反复碾磨,力道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她的脚背被他嚼得陷下去一道浅坑,柔骨功催动之下骨头自动缩拢,避开他牙齿最锋利的角度,可皮肉上那股被碾压的力道却实打实地传了过来。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声音又痛又爽,尾音打着颤。 王五只觉得满口都是嫩滑的肉,塞得严严实实的,连舌头都动不了。他也分不清咬在哪儿了,只知道嘴里全是她,每一寸能碰到的地方都又嫩又韧,牙关本能地一下接一下地嚼着,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来回滚动,嘴里那只小脚被他嚼得咯咯轻响。也顾不什么位置,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嚼,嚼完了这一口再换下一口,像是在吃一块怎么也嚼不化的、越嚼越甜的肉。 楚寒衣却分得清清楚楚。他的牙齿碾过她的脚背时,她脚背上那几根极细的青色筋脉被他的牙尖来回刮过,整个脚背都在发麻;他的臼齿压在她的脚弓上慢慢磨着,那块最韧的嫩肉在他的牙关下变形又弹回来,痒意从脚底心一路窜上小腿,窜到膝盖,窜到腿心;他咬住她的脚后跟时,那一整块圆润光滑的软骨被他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得她整个人都在打颤,脚趾在他喉咙口疯狂地蜷着。他的门牙碾过她的大脚趾,上下交错着磨了好几下,磨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他的舌尖挤进她的趾缝,牙齿跟着压上来,把那一小截嫩肉夹在中间反复碾着。她觉得自己整只脚都被他嚼透了——脚背被他的上颚压着,脚弓被他的臼齿磨着,脚后跟被他的牙关反复碾着,每一根脚趾都被他的舌尖和牙齿轮番照顾过。整只脚没有一处落空,每一寸皮肤都沾过了他的唾液,每一块嫩肉都在他的牙齿下过了一遍。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已经淌下来了,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爽的,嘴角依旧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她养了这双脚这么久,用了那么多心血,就是为了给他吃。他就这么嚼着,嚼得她的骨头咯咯响,嚼得她的皮肉在他的牙齿下变了形又弹回来。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吞进肚子里——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她整个人。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烫,脚趾在他嘴里又猛蜷了一下。 台下的人彻底失语了。没有人再骂,没有人再摇头,没有人再把扇子合上又打开。他们只是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庄稼汉把那只嫩得发光的小脚塞在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牙关一下一下地嚼着。那只脚方才还在擂台上踹翻了六条好汉,此刻却在那个男人的嘴里被当成了吃食。有人在台下低声说了句“他真在嚼”,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她的脚——她的脚不会坏的么”,没有人答得上。之前那个被踹下台的几个人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胸口或肩头还隐隐残留着靴底的闷疼,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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