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二天早上皮皮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了。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他套上裤子走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程小月留的,字迹潦草:粥在锅里热过了,包子要是凉了自己用微波炉转一下,上学别迟到。落款连个名字都没有。皮皮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眼背面,空白。他坐下来把粥喝了,包子吃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纸条他没扔,叠了一下塞进裤兜里。出门时他看了眼程小月卧室的门——关着的,跟昨晚一样。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上午第三节课课间,齐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找他。她今天穿了件粉白色的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睛也没那么肿了。她靠在皮皮课桌边,说:“我妈让你中午去家里吃饭。”皮皮抬起头看她,她补了一句:“她说的,让我叫上你。”皮皮心里动了一下——胡玫主动叫他去。他点了点头,说行啊。上课铃响了,齐齐拍了他肩膀一下,转身跑回自己教室了。第三节下课后,皮皮收拾书包站起来,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下午有点事先走了。齐齐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要走,嘟囔了一句:“别又乱跑。”但也没拦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放他走了。皮皮到胡玫家楼下时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二十。他上了三楼,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胡玫站在门里。她穿了件淡蓝色的家居裙子,棉质的,领口开得不低但在锁骨下面一点,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颈侧。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说来了啊,往里让了让。皮皮走进去,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炒菜的味道——蒜和酱油爆过的香气。胡玫转身回了厨房,说还有一个菜,你先坐。皮皮没坐,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炒菜。胡玫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弯着腰查看锅里的菜,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裙布贴在她臀部上,勾勒出圆润的曲线。她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关上火,盛进盘子里,端起来转身往外走,看见皮皮站在门口,说:“站着干嘛,去拿碗筷。”皮皮转身去拿碗筷,摆到餐桌上。两人吃饭时聊了几句闲话——学校怎么样,剧团的排练累不累。胡玫吃饭的动作慢悠悠的,筷子夹菜时手腕轻轻一转,裙子的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稍微往下坠了一点,露出一小片锁骨下面白净的皮肤。皮皮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吃完饭后皮皮帮着收拾了碗筷,胡玫说放水池里就行一会儿洗。两人走到客厅里,胡玫在沙发上坐下来,腿曲起来侧坐着,裙摆滑上去一些,露出大半截大腿。皮皮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胡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翻了翻频道,又放下了。她偏过头,说:“还记得上次你说的那句话吗?”皮皮说:“哪句?”胡玫笑了笑,说:“你自己找找吧。你还记得吧。”皮皮说记得。胡玫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靠背里,看着天花板说了句:“那你还等什么呢。”皮皮侧过身,伸手碰到她的小臂,她没有躲。他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指尖划过她肩头那根细细的裙带。胡玫的呼吸轻了一拍,但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皮皮低下头,嘴唇贴上去碰到她的嘴唇,她没有动,也没有迎合,但也没有退开。皮皮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下唇,她才微微张开嘴回应了他——舌尖和他的舌尖碰在一起,很轻,像试探,然后她的舌尖缩回去了一下,又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舌尖。她的呼吸重了一些,鼻子里发出细微的气息声。皮皮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她的颈侧,然后往下,指尖碰到她裙子的领口边缘。胡玫的手抬起来按在他手背上,不是推开,是按着,像是在感受那一下接触。皮皮把她裙子的领口往旁边拉开了一点,露出她半边肩膀和一小截锁骨。她的皮肤白净,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胡玫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句:“到屋里去。”皮皮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两人走进了卧室。床上的被褥还没整理,昨晚她大概睡得随意,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头。胡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抬头看皮皮。皮皮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腰侧——布料下腰肢柔软而有弹性,他的拇指在她腰际轻轻画了个圈。胡玫的呼吸又重了一些,手抬起来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收紧。两人倒在床上。皮皮压在她身上,嘴唇从上往下一路吻过她颈侧、锁骨。胡玫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呼吸越来越粗,胸口起伏着,裙子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脖子下面,露出大半片白皙的胸口。皮皮把手伸到她裙摆下面,沿着大腿外侧往上摸,指腹触到大腿根处温热的皮肤。胡玫的腿微微分开了。她偏过头,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皮皮的手指继续往里探,指尖碰到内裤边缘——布料已经被潮气浸透了,触感湿润温热。他隔着布料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胡玫的身体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又马上咬住了嘴唇。——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响。是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那一声咔哒。皮皮的动作僵住了。胡玫也僵住了,偏过头望向卧室门的方向,脸上那片潮红还没来得及褪下去,但眼睛里的欲望一下子被惊慌取代了——这个时间点,这个钥匙声——齐齐今天早上明明说中午在食堂吃的。卧室门被推开了。齐齐站在门口。她的书包还挂在右肩上,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一双眼睛直直地定在那张床上——她的妈妈被一个男生压在身下,裙子被撩到大腿根以上,领口歪到肩膀下面,脸颊潮红嘴唇微张——她认识这个男生,认识了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齐齐的表情从进门时的那一点随意,凝固了。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玻璃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裂纹往四周扩散开去。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皮皮在齐齐推门那一刻就看见她了,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他认命了——又来了一次,上一次是跟姐姐被妈妈撞见,这一次是跟妈妈被女儿撞见。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弯着腰缩了缩身,胡玫也在他身下慌乱地扯裙子想把腿遮住,但越急越乱,裙摆卡在自己身下扯不出来。齐齐在门口愣了大概三秒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然后她转身跑向厨房了。拖鞋啪嗒啪嗒拍打地面的脚步声很急促。胡玫从床上弹起来,急急忙忙把裙摆扯下来,还没来得及下床,齐齐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右手握着菜刀——亮晃晃的,不锈钢刀面反射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刀刃在光下闪着寒光。皮皮看见刀的那一瞬间,肾上腺素直接飙到了嗓子眼。他连从床上下来都来不及走正常路线——直接从床的另一边翻了下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慌不择路地往卧室外冲。齐齐举着刀从厨房门口冲过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刀刃照着皮皮的后背劈了下去。皮皮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把刀贴着他后背的衣服划了过去,砍在卧室门框上——咔嚓一声,木屑飞溅。胡玫从床上爬起来,尖叫了一声:“齐齐你别糊涂!”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但齐齐根本没听她的,她已经从门框上拔出了刀,转身又朝皮皮追了过去。皮皮这时候已经跑到了客厅,看见齐齐拎着刀从卧室冲出来,吓得魂飞天外,一个急转弯冲向阳台——那是唯一的出路了。他冲到阳台上,反手想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上,但手忙脚乱间门卡了一下没推上,往里一看,齐齐已经杀到了门口,刀举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眼睛通红。皮皮靠在阳台栏杆上,后背贴冰凉的铁栏杆,退无可退。他看着齐齐手里那把菜刀——不锈钢刀面上映着他自己扭曲惊恐的脸——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妞真敢砍。齐齐站在阳台门口,刀尖指着皮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说:“你不要脸……无耻下流……”她哭得说不下去了,刀尖抖得厉害。皮皮后背贴着栏杆,脑子却在刀光剑影间飞速转动。他看到了齐齐眼中的痛苦和愤怒——她不是要真的砍死他,她是因为在乎他才会这么痛苦。他忽然间有了主意。他挺直了腰板,甚至故意挺了挺胸,大声说:“停!住手!”齐齐被他这声断喝震了一下,脚步真的停住了。皮皮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义正辞严:“你为什么要砍我?天底下也没有说无耻下流就该死这个道理!你又不是法官,不是警察,没有资格干掉我!”齐齐被他气得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你跟我妈妈乱七八糟,禽兽不如,还有脸在这狡辩?我要千刀万剐了你……”皮皮眼珠转了转,顺着她的话说:“不错,但是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咳咳……那个,那个我和你妈妈虽然是有错在先,可是,却是有原因的,我都是为了你好!”齐齐大叫:“放屁放屁!”她举着刀往阳台上冲了一步,但脚下一绊——阳台和客厅之间那道门槛绊了她一下,她身体往前一倾,手里的刀脱了手,飞了出去。皮皮本能地一矮身,那把刀贴着他头顶飞过,翻过阳台栏杆,往楼下落了下去。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皮皮没顾上看楼下——他现在只看得见齐齐。齐齐没了刀,站在阳台门口,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皮皮乘机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说:“冷静冷静,你要听我解释……”齐齐甩手打他,拳头砸在他脸上,鼻梁上挨了一拳,鼻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皮皮也不擦,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放,嘴里不停地说:“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完再打也不迟……”齐齐又是一拳打在他嘴上,嘴唇破了,血和鼻血混在一起。她哭着喊:“谁要听你胡说八道!你滚!你滚!”胡玫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两人在阳台上扭打,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没有上前拉架,靠在门框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见齐齐一边打一边哭,看见皮皮满脸是血还死死抱着齐齐不松手——她忽然明白了,齐齐对这个小子,是真的动了心的。皮皮硬是把齐齐从阳台连拖带拽抱回了卧室,把她按在床上坐着。齐齐还在哭,但力气已经用完了,只是坐在床上边哭边骂。皮皮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鼻血和嘴唇上的血,整个脸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你不知道我的苦衷。唉,大凡忠臣孝子贤良义士,都有被人误会的时候,我也不求你理解,再苦再难,我就一个人承受好了,免得你也跟着难过。”齐齐呸了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信你我就是猪!你有什么苦衷?不要脸的事情做了一件又一件,先前跟那个坏女人乱七八糟,如今又下流到我家里来了,你快走,我一眼也不想看你。”皮皮又叹了一声,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要是不对你说明白,将来你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难免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到时候我可能已经因为被你误解,有冤难诉,郁郁而终。那个时节你一定会心怀愧疚,责怪自己,要是因为我生了什么郁郁的病,倒是我害你了。”齐齐怒骂:“你去死,死得快些才好。我冤枉你?我怎么冤枉你了?”皮皮忽然坐直了身子,正色说:“我问你,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答案,不错,胡阿姨为人很好,性格爽朗,是个大大的好人!可是她这个好人却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喜欢和男人混在一起。你看,以前她和石夜来在一起,结果出事了,害得你爸爸进了监狱。唉,胡阿姨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太不让人放心了些……”齐齐说:“关你屁事,要你来多嘴指指点点。”皮皮摇头说:“错了错了,这当然关我的事,我对你,那是爱之深情之切,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我也不变心的……”齐齐一口唾沫吐在他眉心,他伸手抹了,接着说:“我既然爱你,那么你家的安定就关系到我了。你想想,要是你妈妈忍不住寂寞,突然又找了个男人,你该怎么办?胡阿姨找男人,那可不是你不愿意就能阻止的,是不是?况且,她和男人好上了,一来二去,难免走漏风声,到时候流言蜚语就来了!你走在街上也难免被人戳戳点点,你听了这些话心里不痛快,你一不痛快了,遭殃的自然就是我了!再说了,钟叔叔脾气火爆,将来回家听到了这些话,一怒之下就又去找那男人算账,要是再弄出什么事情来,你又该伤心了!所以我是为了你,才铤而走险去勾引胡阿姨的。虽然在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是为了你的幸福,我还是忍辱负重,决心舍身取义了。”齐齐大怒:“狗屁不通!你乱七八糟,跟我有什么关系!”皮皮说:“哎呦……你不要挠行不?听我给你分析:第一,我们两家关系亲密,来回走动也不会教别人怀疑。第二,我满足了你妈妈,她自然不会出去偷男人,况且等我将来要娶你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反对。第三,我不比别的男人贪心,等钟叔叔回来了,我马上把你妈妈原封不动奉还,顺利交接。你说,我对你一片真心,会舍得因为你妈妈不要你吗?那我也太蠢了些!”齐齐此时哭得头脑混沌,听了他这篇鬼话也有些晕了,但听到他说爱自己,心里到底受用了一些,半信半疑地问:“你,你真的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妈妈那个的吗?”皮皮立刻在床上站起来,把被打得惨不忍睹的一张脸高昂起来,手指屋顶发誓:“我要是骗了你一句,就天打雷劈,再让你用机关枪扫射,把我打成筛子为止。”齐齐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心里想着他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却又似是而非。她咬着嘴唇看了他好一会儿,说:“那也不行,从今以后你还是不许给我妈妈骚情……”皮皮长叹了一声,说:“我又何尝不想这样呢?你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痛苦!虽然胡阿姨美丽漂亮,可哪里能比得上你?我决心干她老人家的时候,竟然硬不起来……唉,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抱过了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对其他女人怎么可能还有感觉?我也是拼命在心里想了你的身体,才勉强硬起来一点的!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呐……既然你不能接受我这样的牺牲,我也不用再受那个折磨了,回头我就和胡阿姨说,让她另请高明,以后再也不献身了。”胡玫站在门外,把这番话听了个结结实实。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被女儿撞破了和自己做爱,满脸是血鼻青脸肿,居然还能站在床上口若悬河天马行空地把这件事说成是为了爱情忍辱负重的自我牺牲。她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算知道了什么叫恬不知耻。皮皮从卧室里出来时,齐齐已经不怎么哭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着,看着窗外不说话。皮皮经过客厅时看了胡玫一眼——胡玫靠在厨房门框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皮皮没说话,拉开大门走了出去。他下楼时脚步有点虚——刚才被齐齐刀追着砍的那一波肾上腺素还在后劲上,腿肚子有点软。他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时,伸手推开了单元门。
第101章
程小月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看见皮皮鼻青脸肿地从楼道里出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皮苦着脸叫了声妈,正要开口诉苦,程小月已经几步走过来,劈头盖脸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干的好事!”皮皮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回头,脑子里飞速转动——妈妈的口气明显还不知道更衣室的事,刀砍人的事恐怕也不知道。他试探着问:“妈,你怎么在这儿?”程小月指了指地上那光头男人:“人家正骑着摩托车走,天上掉下一把菜刀来,把人家砸倒了,腿也压断了。我刚从剧团过来,就看见一群人在这儿围着,走近了一看,刀是从齐齐家楼上掉下来的。你说,是不是你惹的祸?”皮皮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堆出委屈的表情:“妈,我冤枉!我一直在齐齐家吃饭,忽然楼下就闹起来了,我下来看热闹才知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程小月哼了一声:“跟你没关系?那你这脸是怎么回事?”皮皮摸了摸鼻梁上干涸的血迹,又指了指嘴唇上的伤口,一副可怜相:“齐齐打的。”程小月一愣:“齐齐打你?为什么?”皮皮叹了口气,低下头:“我……我惹她生气了。”程小月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没追问,转身说:“走吧,回家再说。”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脸上的伤回去拿碘酒擦擦,别留疤了。”皮皮应了一声,跟在妈妈身后。两人走出人群时,地上的光头男人还在骂骂咧咧,旁边的邻居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说这么高的楼掉下来一把刀,差点出人命。皮皮听着那些话,缩了缩脖子,心想以后可不能乱丢东西了。回家的路上程小月没怎么说话,皮皮跟在旁边也没敢多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交错在一起。走到楼下时程小月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齐齐那边,你回头好好跟人家道歉。”皮皮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程小月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皮皮跟在后面,看着她上楼时裙摆一晃一晃的,心里想着今天总算混过去了。第102章
程小月走在前面,皮皮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声控灯从一楼亮到三楼,又从三楼亮到五楼。程小月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稳稳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笃,笃,笃。皮皮的脚步轻一些,步幅比平时小,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到了家门口,程小月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咔哒一声弹开。她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皮皮从她身边挤进去,低头换鞋。程小月跟在后面进来,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又合上了。她在玄关站了两秒,把手里的钥匙搁在鞋柜上,钥匙碰在木头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身子往后靠进靠垫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只倒扣着的空杯子上。皮皮站在客厅中央,没敢坐。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大半,鼻梁上和嘴唇上凝着暗红色的痂,整张脸青肿得像个调色盘。程小月看了他一眼,说:“去把脸洗了。”皮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了一阵,然后是毛巾拧干的声音。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那张脸,鼻梁肿了,嘴唇破了,左边颧骨上一块青紫,右眼眶下面也乌了一片。他用毛巾敷了敷,嘶了一声,凉水碰到伤口时一阵刺痛。从卫生间出来时,程小月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过来。”皮皮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程小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看了看。她手指冰凉,指腹碾过颧骨上那块青紫时皮皮又嘶了一声,她没松手,又看了看他鼻梁和嘴唇上的伤口,然后松了手,说:“齐齐打的?”皮皮点点头。程小月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的。她看见了,没说话,站起来去了卧室。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又坐下来,拧开瓶盖,拿棉签蘸了碘伏,说:“低头。”皮皮弯下腰,把脸凑过去。程小月用棉签蘸了碘伏,先从鼻梁上那道伤口开始涂,动作很轻,棉签压上去时带着棕红色的药水,渗进伤口里,有点疼,但皮皮没吭声。程小月涂完鼻梁,换了一根新棉签,又涂他嘴唇上的破口。她离他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而轻浅,带着她身上那股味道——洗衣粉的味道,还有皮肤透出来的淡淡的气息。皮皮垂着眼睛,能看到她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涂完嘴唇上的伤口,她又换了一根棉签,往他颧骨上的青紫涂了涂。药水涂上去冰凉凉的,程小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块青紫边缘,说:“这儿是肿的,明天可能会更肿。晚上用热毛巾敷一下。”皮皮说:“好。”程小月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碘伏的盖子,站起来把药瓶收回卧室。再出来时她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皮皮,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皮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程小月说:“别跟我编。你说实话。”皮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妈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要他交代和胡玫的事,那是绝无可能的。他脑子转得飞快,最后抬起头,用一种听起来很真诚的语气说:“我惹齐齐生气了,她拿东西砸我。就这样。”程小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向厨房,说:“饿了没有?我给你下碗面。”皮皮说:“饿了。”程小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挂面。她拧开水龙头洗了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很快就开了,她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散,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鸡蛋清在沸水里迅速凝成白色,包裹着蛋黄,她把青菜也丢进去,关了火,拿碗盛出来。整个过程她动作很快,但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皮皮坐在餐桌前,程小月把面端到他面前,又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碗边上。皮皮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起来。热面条进到胃里,整个人暖了一些。程小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拿筷子,就看着他吃。皮皮吃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妈你不吃?”程小月说:“我在剧团吃过了。”皮皮又低下头继续吃。吃到碗底时,他把碗端起来,把汤也喝了,放下碗,擦了擦嘴。程小月站起来,收了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水停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擦手巾擦了,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在皮皮面前站定,说:“去睡吧。”皮皮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了程小月一眼。程小月还站在客厅里,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鬓边开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她穿着今天上班时的深蓝色工作服,站姿有些拘谨,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成了拳。“妈。”皮皮叫了一声。程小月看着他。皮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晚安。”程小月应了一声:“嗯。”皮皮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关的咔嗒声——客厅的灯关了。然后是卧室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很轻。程小月也回房间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皮皮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齐齐举刀的样子、胡玫慌乱塞乳房的画面、妈妈的沉默和碘伏的棕红色药水味,全搅在一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隔壁房间也安静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下轻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肩膀以上。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早上皮皮醒得早,六点半不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套上衣服走到客厅,程小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热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也熬夜了的痕迹。她看见皮皮出来,说:“洗脸刷牙,过来吃早饭。”皮皮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他那张脸比昨晚更精彩了——鼻梁上的伤口结了痂,嘴唇上的痂也变深了,颧骨那块青紫果然肿得更明显了,眼睛下面的乌青也扩张了一圈。他洗了脸,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早饭端上桌,程小月和皮皮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吃到一半,程小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去上不上学?”“上。”皮皮说。程小月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粥。吃完早饭,皮皮背着书包先出门。走到楼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台上那个空花瓶还在那儿倒扣着晾着水珠。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了。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齐齐站在公交站台底下。她背着书包,穿着校服裙子,马尾扎得很紧,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皮皮,目光在他那张青肿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皮皮走到站台边,站到她旁边,隔了大约一米远的距离。两人谁都没说话。公交车来了,齐齐先上了车,皮皮跟在后面。车上人不多,齐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皮皮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齐齐没有看他,把头转向窗外。车子开动之后,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皮皮偏过头,看着齐齐的侧脸——她耳朵轮廓很白,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耳垂边缘有点红,像是她昨天揪过自己的耳朵。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齐齐。”齐齐没有动,没有回应。皮皮又说:“还在生气?”齐齐开口了:“你滚。”声音很小,但没有怒意,更像是疲惫,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力气的事。皮皮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我编的。”齐齐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怒意也有惊愕。皮皮说:“但有一半是真的。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编的。”齐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脸转回窗外,没有说话。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脸上的伤……疼不疼?”皮皮说:“疼。”齐齐把头靠在车窗上,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不肯让人看见的、微不可察的变化。公交车重新开动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车厢里所有的悄悄话。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两人的膝盖之间铺了一条淡金色的线。皮皮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齐齐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两只手之间隔了大约一巴掌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去跨越那一段。但那个距离,比起昨天的刀光和泪水,已经近了很多。第103章
齐齐靠在他怀里,回想起昨晚…齐齐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很直,眼睛红肿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一动不动。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周围一圈干涸的泪痕和鼻尖上的一点红。胡玫推开虚掩的卧室门,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在齐齐旁边坐了下来。母女之间隔了大约一个巴掌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人群嘈杂声,隔了几层楼传上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过了好一会儿,胡玫开口了:“齐齐……”齐齐没有动,也没有应声。胡玫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手指在快要触到布料时停住了,然后又收了回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妈妈对不起你。”齐齐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转过头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你每次都说对不起。”胡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齐齐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肿着,眼底是红的,眼眶周围的皮肤也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而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审视。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说了一句:“你跟他……是什么时候的事?”胡玫的手指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说:“上次……你睡在我屋里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从阳台翻进来的。”齐齐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那我爸呢?”胡玫的身体僵了一瞬。齐齐说:“你跟我爸还没离婚。”胡玫低下头,说:“我知道。”“你知道你还做这种事?”胡玫不说话了。齐齐盯着她看了很久,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使劲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了一下:“你以后……还做不做这种事?”胡玫抬起头,看着齐齐。齐齐说:“不是跟他……我是说,你以后还会不会跟别的男人……”她说不下去了。胡玫伸手握住了齐齐的手。齐齐的手冰凉,手指蜷缩着,没有挣开,也没有握回去。胡玫握着她的手,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了。”齐齐转过头看着她。胡玫说:“妈妈以后不了。”齐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但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她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着,肩膀微微发抖。胡玫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齐齐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就那样僵硬地靠在妈妈怀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地靠到胡玫身上。胡玫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说:“对不起,齐齐,妈妈真的对不起你。”齐齐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胡玫肩窝里,感觉到妈妈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那种温度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的,那时候妈妈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味,她会把脸埋在妈妈脖子旁边,闻着那股味道睡着。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等眼泪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色,夜幕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胡玫松开她,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饿不饿?妈妈去给你做点吃的。”齐齐摇了摇头。胡玫又说:“那要不要喝点水?”齐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要再骗我了。”胡玫的动作顿住了。齐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有了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她说:“你答应我的,你就做到。你要是做不到,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妈了。”胡玫看着齐齐那双红肿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齐齐又低下头,过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那个混蛋……他说他喜欢我。”胡玫没有说话。齐齐说:“他说他是为了我才……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他总骗我。”胡玫说:“那你信他吗?”齐齐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缩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小动物。胡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没有躲。她又想起陈皮皮站在床上发誓的样子,鼻青脸肿,一脸认真,说“我要是骗了你一句就天打雷劈”。她又想起他压在自己妈妈身上的样子,想起那把刀砍进椅子靠背的声音,想起他满脸是血还抱着她的腰不放的触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胡玫走了进来,端着一杯温水,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说话,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齐齐的头发。齐齐没有动,但也没有躲开。胡玫坐在床边,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开口了:“齐齐,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齐齐没有应声,但胡玫知道她在听。胡玫说:“妈妈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有些错事我不后悔,但有些事……我是后悔的。今天的事,妈妈后悔了。”齐齐的肩膀动了一下。胡玫说:“不是因为被你撞见了后悔,是因为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我后悔了。”齐齐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脸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胡玫的面容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声音是认真的,不像是在哄人。齐齐说:“你以前也说过这种话。”胡玫说:“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不说了,我做给你看。”齐齐没有说话,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回去,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胡玫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那个小子……他对你是有心的。今天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虽然是胡说八道,但有一句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喜欢你。”然后她带上门,走了出去。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齐齐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流进枕头里。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路灯的光似乎暗了一些,夜色也更沉了。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又安静了。想到这里时,公交已经到站了。齐齐站在学校门口不远的大树下面,穿着校服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皮皮看见她停下,便又往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叫了一声:“齐齐。”齐齐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往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肿了,脸上的泪痕也已经洗掉了,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然后齐齐开口了:“你白天说的那些话,我不信。”皮皮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齐齐又补了一句:“但我也没全不信。”皮皮闭上了嘴。齐齐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跟我妈说了,她以后不能再跟别的男人……乱七八糟。她也答应我了。”皮皮没有说话。齐齐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皮皮看着她,没有回答。齐齐说:“你跟我妈的事……我不问了。我也不想管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压住了,“但是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一辈子。以后有啥都不能再瞒着我,更不能骗我。”皮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指细长,在他掌心里没有挣开。他握紧了她的手,说了一句:“我不骗你。”齐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走吧。”皮皮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说:“回去睡。”齐齐没有动,在他肩膀上靠了很久,然后松开来,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骗我,我真的会拿机关枪扫你的。”皮皮差点笑出来,嘴角扯到嘴唇上的伤口又疼得收了回去。他嘶了一声,说:“知道了。”齐齐看了他那张青肿的脸,又想笑又没笑出来,别过头去,说了句:“走了。”然后她转身往学校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上课别迟到了。”然后她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声远去。皮皮站在教学楼下,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上走去。上完第一节课,齐齐过来陈皮皮座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走过来,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给你带的创可贴。”皮皮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你那张脸看着太吓人了。”齐齐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皮皮拎着塑料袋站在座位上,看着齐齐的背影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笑了笑,把塑料袋收进了书包里。那天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英语课上吴秀丽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讲课的声音不大不小,节奏平稳。她在教室里走动时经过了皮皮的座位,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手在走过他桌边时轻轻在桌角上敲了一下,短促的两下,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号。皮皮抬起头时,她已经走到讲台前面了,背对着他,在板书上写着单词。放学皮皮刚走出校门不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齐齐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有话问你。”她拽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直到四周没人了才松开手。齐齐站在他面前,脸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纠结的表情。她瞪着皮皮,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妈……胡玫……她说她以后不会再跟别的男人来往了。只跟你。”她说到“只跟你”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皮皮没说话。齐齐继续说:“她还说,是你让她觉得……跟以前不一样。”她咬着下唇,眼眶有点红,“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你。她没有说不。”巷子里安静了几秒。皮皮开口叫了一声:“齐齐——”齐齐没让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做了那种事情,我应该恨你的,可我恨不起来。你跟我妈做了那种事,我恨你,可是我也恨我自己,因为我发现我听到她说喜欢你的时候,我心里面……不是生气,是害怕。”皮皮的呼吸顿了一下。齐齐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说:“我怕你不要我了。”皮皮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下巴碰到她柔软的发顶时感觉到她在发抖。他用力收紧了手臂,没有说话。齐齐在他怀里闷声说:“你不许不要我。”皮皮说:“不会。”齐齐说:“你发誓。”皮皮说:“我发誓。”齐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那她呢?”皮皮知道她说的是胡玫。他没有回答。齐齐在等了很久的沉默中慢慢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带着泪痕,但确实是一个笑。“算了,不问你了。”她又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说:“你走吧。”皮皮站在原地没有动。齐齐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反正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她要是再跟别人……我就再也不认她了。至于你……你自己有良心就行。”然后她快步往前走,没有回头,拐过街角就不见了。皮皮站在巷子里,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墙角的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的光在他脚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才慢慢动了动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他脑海里反复想起齐齐那句“你就是个好色之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有她流泪的样子,还有她说“你以后不用偷偷摸摸的”时那副强撑着不在乎的脸。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涩涩的。第104章
皮皮站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他推开门,屋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漏出来,暖黄色的,铺在门口的脚垫上。程小月正弯腰在拖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半边锁骨和肩头的一片皮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棉布短裤,裤腿宽宽大大的,走动时布料在膝盖上方晃动。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随着她弯腰拖地的动作轻轻摆动。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拖把没停,嘴里说了一句:“回来了?”皮皮“嗯”了一声,低头换鞋。程小月拖完客厅那一块,把拖把靠墙边立着,直起腰来,用手背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看了皮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处停了片刻,然后移开,语气平淡地问:“吃了没?”皮皮说:“还没。”程小月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晚剩的菜和一碗冷饭。她拧开水龙头洗了锅,放油,把剩菜倒进去翻炒,动作利落。油锅滋啦啦地响,香味很快飘了出来。皮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程小月的T恤下摆松松地垂着,弯腰时露出后腰一截皮肤。她炒了几下,把冷饭倒进锅里,用锅铲压散,翻炒。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皮皮也没有说话,只有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和油锅滋啦啦的响声。她把炒好的蛋炒饭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放在皮皮面前,又给他拿了一双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她在对面坐下来,没有拿碗筷,就看着他吃。皮皮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跟齐齐和好了。”程小月看着他,没有接话。皮皮又扒了两口饭,嚼了几口咽下去:“我哄好她了。”程小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她妈妈的事,她也算了?”皮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程小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她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拿了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她放下杯子时嘴唇抿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吃完了碗放着,我来洗。”然后她转身去了卧室。门关上了,但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灯光从那条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皮皮坐在桌前把饭吃完,把碗端到水槽里冲了一下。他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程小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要出去?”皮皮应了一声:“出去走走。”程小月没有拦他,说了句:“早点回来。”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防备,不是生气,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沉,像是水里有一块石头压着,水面是平的,但底下有东西。皮皮站了两秒,说:“嗯。”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夜色已经全黑了。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斑驳的。一阵风吹过时影子也跟着晃动。皮皮沿着路往前走,拐过两个路口,到了学校侧门。传达室的老头在看电视,蓝白色的光在窗口一闪一闪的。皮皮从侧门进去,走过操场边的小路,朝教师宿舍楼走去。吴秀丽的窗口亮着灯。皮皮上了二楼,在她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谁”,皮皮说“我”。静了一两秒,门开了。吴秀丽站在门口。她穿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裙,裙子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两条光着的腿。头发披散着,没有扎,发尾搭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妆,眉毛是原来淡淡的形状,嘴唇上是自然的粉白色,整张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她看了皮皮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处停了两秒,然后让开了身子:“进来吧。”皮皮闪身进去。吴秀丽反手关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的味道。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了一小截藤蔓,在窗口透进来的微风里轻轻摆动。床单还是上次那条浅蓝色的棉布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吴秀丽回身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往上一挑,语调带着她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你这脸是跟人打架了?”皮皮说:“被人拿刀砍的。”吴秀丽挑了一下眉毛:“那还活着,算你命大。”皮皮没有接话,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吴秀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看了看。她手指温热,指腹碾过他颧骨上的青紫时皮皮嘶了一声,她没松手,又看了看他鼻梁上结痂的伤口和嘴唇上的破口,然后松了手:“你这一天过得挺精彩。”皮皮说:“还行。”吴秀丽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她侧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跟以前那种带着挑逗的打量不一样。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开口说:“既然来了,就不说废话了。”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睡裙侧面的第一颗扣子。皮皮伸手按住她的手:“我来。”吴秀丽松了手,由他解。他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睡裙侧面的扣子,布料滑开,露出她一侧的肩膀和半边胸脯。吴秀丽的乳房在白色的布料后面若隐若现,她没有戴胸罩,乳头在灯光下凸起一个小小的点,颜色是浅褐色的,衬着奶白色的皮肤。皮皮把她的睡裙往下拉,让布料从她肩膀上滑落到臂弯处,两只乳房完全露了出来。吴秀丽没有动,由他慢慢地褪去自己的衣服。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锁骨下面的凹窝阴影落在那里,腰腹间的线条柔和而干净。皮皮伸手握住她的一只乳房,拇指从乳晕上碾过去。吴秀丽轻轻吸了一口气,但仍然没有动,目光始终看着他。皮皮把头低下去,含住了她的乳头。吴秀丽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按着。皮皮用舌尖拨弄那颗乳头,绕圈,轻舔,再用嘴唇含住往外轻轻一扯。吴秀丽闷哼了一声,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把他的头更紧地按向自己胸口。过了一会儿,皮皮松开她的乳头,抬起头看着她。吴秀丽的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比刚才重了一些。她对上他的目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看什么看,继续。”皮皮伸手把她的睡裙从腰际一直往下褪。吴秀丽配合着抬了一下臀,让布料从身下抽走,整条裙子落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她完全赤裸地坐着,只留了一头披散的长发搭在肩膀和背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肩头和后颈的弧线上留下一层浅浅的光晕。皮皮脱了自己的衣服,扔在一边。他凑过去,把吴秀丽推到在床上,俯身在她身上。吴秀丽躺在床上看着他,起身用舌头吻住他脸上的伤口:“疼不疼?”皮皮说:“不疼了。”吴秀丽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两人贴在一起,皮皮的皮肤贴着吴秀丽的皮肤,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弧度和她皮肤的温度。吴秀丽的双腿微微分开,夹在他身体两侧,脚踝搭在他的小腿上。皮皮低头吻住她。嘴唇贴上去时吴秀丽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目光平静、认真。皮皮也没有闭眼。两人在接吻中交换着目光,嘴唇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用嘴巴感受对方的存在。过了一会儿,吴秀丽闭上了眼睛,嘴唇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一些,舌尖探出来碰了碰他的嘴唇。皮皮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沿着她大腿外侧的曲线往内侧摸过去。吴秀丽的大腿内侧皮肤温热细腻,皮皮的手指从她大腿根部划过,触到了她两腿之间。那一处已经湿了,小阴唇软软地贴在一起,穴口周围滑腻腻的。皮皮的手指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从上往下滑了一趟,指腹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液体。他把手指举到吴秀丽眼前,拇指和食指之间拉开一道细细的银丝。吴秀丽看了他的手指一眼,又看向他的脸,没有躲避。皮皮把沾了淫液的手指放回她两腿之间,中指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来回滑动,时而滑过阴蒂,时而浅浅地探入穴口又退出。吴秀丽的呼吸随着他手指的节奏逐渐变快,胸脯起伏的幅度也大了起来。她偏过头去,咬住了下唇,把到嘴边的呻吟压了回去。皮皮说:“叫出来。”吴秀丽瞪了他一眼,但嘴里溢出了几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皮皮的手指加快了一些。中指滑入她的阴道,在里面轻轻曲起,按压她前壁那块柔软的地方。吴秀丽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迷离。皮皮抽出手指,俯下身,用嘴唇含住了她的阴蒂。吴秀丽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皮皮用舌尖绕着那颗充血挺立的小豆打着圈,再用嘴唇轻轻吸吮,用舌尖快速拨弄它。吴秀丽的腰肢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臀部的肌肉绷紧又松开,一只手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想把他按得更久。过了一会儿,吴秀丽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够了……进来。”皮皮抬起头,嘴唇和下巴都亮晶晶的。他直起身来,一只手扶着阴茎,抵在吴秀丽湿润的穴口上。龟头分开那两片湿润的阴唇,触到穴口。他没有急着挺进去,而是停在洞口,用龟头浅浅地磨了几圈,在穴口边缘摩擦。吴秀丽抬起腿勾住了他的腰:“你倒是快点。”皮皮腰一沉,整根插了进去。吴秀丽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双腿夹紧了他的腰。皮皮停了两秒,让她的身体适应,然后开始缓慢地抽送。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次都插到底,又退到只剩龟头留在里面,再重新插进去。吴秀丽的阴道湿润而紧致,包裹着他的阴茎,每次进出都带着黏滑的声响。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吴秀丽的呻吟声不再像以前那样压抑,一声接一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皮皮把她的腿抬高了一些,调整了角度再插进去。这个姿势让阴茎进入得更深,龟头每次都能抵到她阴道深处的那一小块柔软。吴秀丽的双手抓紧了床单,头向后仰去,露出脖颈和锁骨之间那片雪白的皮肤。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呼吸完全乱了节奏。皮皮的节奏也跟着加快,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两人的交合处湿漉漉的,淫水从穴口被带出来,顺着她大腿根部的皮肤往下淌。吴秀丽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中喊出了一声,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双腿夹紧了他的腰,阴道一阵剧烈的收缩。皮皮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停在了那里,阴茎深深地埋在她体内,感受着她高潮时一阵一阵的痉挛。过了好一会儿,吴秀丽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胸脯一起一伏。皮肤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皮皮俯下身,想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吴秀丽伸手按住他的腰:“别出去。”皮皮停住了。吴秀丽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带着高潮过后的慵懒和满足。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轻声说了一句:“你这个小混蛋。你今天连玩花样都没心情了。”皮皮把头埋在她肩窝里,没有说话。吴秀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划着圈。安静了几秒,她又说了一句:“你以后……少去找别人吧,今后我这儿除了我那在外地的老公,就只给你肏了。”皮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往她肩窝里又埋了一些。吴秀丽的手指停住了。她偏过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小子,他的后脑勺上露出一个发旋。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皮皮没有回应,只是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吴秀丽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再操一次,操完了你就回去。”皮皮抬起头看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低头吻住她,她张开了嘴,两人的舌头绞在一起。皮皮的身体重新动起来。这次他没有再慢,节奏从一开始就很密集,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撞得吴秀丽的身体在床垫上一下一下地向上滑。她用手抓住了床单的边沿,指节发白,呻吟声变成了一种单调的、跟随着撞击节奏的啊啊声。皮皮在她体内又撑了十几分钟。吴秀丽在中间又高潮了一次,但这次她没有让他停,而是夹着他继续挨操,两条腿盘在他腰上,脚趾蜷缩着,身体弯成一张弓。最后皮皮的呼吸急促起来,猛地挺了几下。一股热流射进了吴秀丽阴道深处。他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阴茎慢慢软下来,从她体内滑了出来。一股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的穴口流了出来,沿着会阴淌到床单上。吴秀丽抬了抬下巴,喘着气说:“让你慢点你不听,床单又得换了。”皮皮翻身躺在旁边,也喘着粗气。吴秀丽侧过身来,用手肘撑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说:“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皮皮“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吴秀丽没有起来送他,仍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腰间,被子盖住了腰以下的部分。她看着他把T恤套进去,把裤子提上,系好腰带。皮皮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吴秀丽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皮皮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时,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照着长长的走廊。皮皮下了楼,穿过操场,从侧门出了学校。夜风吹过来,带着路上灰尘和草木的气息,吹在脸上凉凉的。他想起出门前程小月的那个眼神,又想起吴秀丽最后看他的那个表情,心里头有点乱。他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第105章
皮皮走到楼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里铺开一小片温柔的亮块。他站了两三秒,然后走进楼道,一步两级地上了五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犹豫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咔哒一声弹开。他推开门。程小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穿着深蓝色的棉布短裤,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有些潮,显然是刚洗过澡。她听到门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回来了?”她的语气平平的,不高不低。皮皮“嗯”了一声,低头换鞋。他把运动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边,光着脚走进客厅。程小月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皮皮在茶几另一头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玻璃面茶几,茶几上除了那杯凉白开之外空荡荡的。那个空花瓶还倒扣在窗台上。沉默了几秒钟。程小月开口了:“去哪儿了?”皮皮说:“出去走走。”程小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来时在玻璃桌面上碰出轻轻的一声响。“脸上那伤,是齐齐打的?为什么?”“嗯。”“她拿什么打的?”“拳头。”皮皮摸了摸鼻梁上结痂的伤口,“还有巴掌。”程小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活该。”皮皮没有反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程小月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一次喝得比刚才久一些,杯子放下后她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程小月站起来,从沙发边上走过去,经过皮皮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片被菜刀贴着头皮擦过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灯光下勉强能看出来。她伸手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手指碰到那道红痕时皮皮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脖子。程小月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她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那道红痕,指尖在他头皮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伤口有多深。她的呼吸很轻,呼吸喷在皮皮头顶,温热而均匀。然后她收回了手,说了一句:“这不是拳头打的。”皮皮的身体僵了一瞬。程小月已经转身走向了厨房,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然后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她背对着皮皮,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平平的:“是被什么东西划的?”皮皮张了张嘴,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能说菜刀,也不能说跟胡玫有关。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小心蹭到的。”程小月没有追问。她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皮皮。她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水面下压着的石头。“你下午那会儿,”她说,“是去胡玫那儿了吧?”皮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程小月的语气依然是平的,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齐齐拿刀追你,是因为撞见你跟胡玫在一起,对不对?”皮皮的指尖凉了半截。他抬起头看着程小月,程小月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程小月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皮皮的嘴唇动了动,想编个谎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程小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转身往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平淡而冷清:“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她推开卧室门,进去,然后门合上了。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皮皮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亮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过了大约十分钟,卧室门被推开了。程小月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睡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下。她看着皮皮,目光里没有刚才那种平静的审视,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压了很久但终于压不住的东西。她走过来,在皮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你今天在胡玫家,”她说,“干什么了?”皮皮低着头,没有说话。程小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问你话呢。”皮皮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猜的跟你自己说的能一样吗?”程小月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气的。“你跟我说,你今天去胡玫家,到底是干什么去了?”皮皮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跟她……干了。”程小月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没有说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位置上。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皮皮重复了一遍:“我跟胡玫干了。”程小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站在皮皮面前,低头看着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又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你小子……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皮皮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程小月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走了两步。她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抓得很用力,手指穿过发丝时带起几根断发。她站定了,转过身来看着皮皮,说:“你跟她说好了?以后还要继续?”皮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程小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哭的红,是气得红。她咬着嘴唇,把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抖得几乎要碎掉:“好,好得很。你小子能耐了,连人家母女两个都能一起玩得转,真是长本事了。”皮皮抬起头,看着她,说:“齐齐那边我已经哄好了。”程小月愣了一下:“什么?”“齐齐那边,”皮皮说,“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不闹了。”程小月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她忽然笑了。她把椅子拉过来,在皮皮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说:“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哄的?”皮皮把下午编的那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关于胡玫的致命缺陷、关于他舍身取义勾引胡玫是为了保护齐齐、关于他跟齐齐发誓以后不再碰胡玫。程小月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皮皮。窗外的路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暗黄色的光晕,她的肩膀微微收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一些。“你那些鬼话,”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也就齐齐那样的小丫头才会信。”她转过身来看着皮皮,目光里有一种皮皮从未见过的神情——很复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那些鬼话能骗得了齐齐,你骗得了我?”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说你跟胡玫是为了保护齐齐?你要是真有心保护她,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去碰她妈!你做都做了,完了还能编一套冠冕堂皇的鬼话出来糊弄人——你当你妈也是齐齐那样的小丫头片子好糊弄吗?!”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破了,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皮皮低着头,不敢看她。程小月站在客厅中央,呼吸急促,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的、平的调子:“我给你两条路。一,你跟胡玫断了,以后再也不许跟她有来往。二,你继续跟她搞,那你就别回这个家了。”皮皮抬起头看着她。程小月也看着他,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皮皮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长时间。程小月站在那儿等着他。最后,皮皮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能不能……两个都不选?”程小月看着他,目光里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这一次,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皮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头顶的灯亮着,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那之后的两天里,程小月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第二天早上皮皮起床时,程小月已经出门了。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用盘子盖着保温,旁边碟子里搁了两个馒头和一双筷子。没有纸条,没有留话。皮皮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早饭,洗了碗,背上书包去上学。放学回来时程小月已经在家了,在厨房里做饭。皮皮进门叫了一声“妈”,她应了一声“嗯”,没有回头,没有多一个字。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皮皮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程小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晚上程小月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皮皮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叫了一声“妈”。程小月盯着电视屏幕,没有看他:“什么事?”皮皮说:“没什么。”程小月没有接话。皮皮倒完水,端着杯子回了房间。冷战持续了两天一夜。皮皮心里难受,但他嘴上硬着,不肯先低头。程小月那边也是硬着,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到了第二天晚上,皮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程小月那句“你要是继续跟她搞,就别回这个家了”的声音。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的不是跟胡玫的事,而是后悔没有把谎话编得更圆一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第二天一早皮皮醒来时,程小月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裤配米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眉毛描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皮皮从卧室走出来,脚步带了一点声响。程小月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弯下腰系鞋带,动作利落,几下就系好了。“今天我要带队去演出,”她直起身来,语气平平的,“晚上不一定回来。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了吃。”皮皮说:“嗯。”程小月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黑色手提包,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有些空洞。皮皮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声一声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看到程小月黑色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了晨光里。他也该去上学了。今天学校有足球比赛,要去外地踢客场。皮皮换好衣服,背上书包,锁了门下楼。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台上那个空花瓶还在那儿倒扣着,上面晾着的水珠被晨光照得闪闪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第一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在讲台上喊了他的名字:“陈皮皮,你下午去体育组报到,下午跟二中踢客场,你首发。”皮皮应了一声,同桌齐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们去哪儿踢啊?”皮皮说:“不知道具体,好像是外市的学校踢。”第106章
面包车在高速上又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了十分钟。皮皮下了车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青肿消退了一些的脸,用冷水拍了拍,转身回到车上。司机老王从驾驶座转过头来喊了一声:“还有四十来分钟就到了啊,你们该睡睡该养神养神,到了那边好好踢,别给学校丢人。”后排几个队友嘻嘻哈哈地应着。皮皮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车厢里有节奏地响着。他脑子里没有想比赛的事,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程小月出门前那句“晚上不一定回来”和那个没有转过来的背影。车子在下午四点半左右下了高速,又沿着一条省道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所学校的校门。这所学校比皮皮他们学校大不少,操场铺着人工草皮,跑道是红色的塑胶,看台能坐好几百人。皮皮下了车,背着包站在操场边上环顾了一圈,看见教学楼侧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辽城市第二十三中学”。他心想,辽城,那蔷薇的老家好像就在这边附近——他记得蔷薇上次说过自己是哪里人,虽然说的是东北某地,但具体的地名记不太清了。比赛定在下午五点开始,留给他们半小时热身。皮皮换了球衣球鞋,在场上跑了几个来回,做了几组拉伸,又跟队友传了几脚球找感觉。他的身体状态还行,但心思不太在球上,好在踢前锋主要靠本能和肌肉记忆,几次触球都还算干脆利落。哨声一响,比赛开始。对方学校足球队穿红色球衣,一个个看着比皮皮他们高半个头,有几张面孔明显已经长了胡茬,像是留过级的。开场前十分钟对方压着皮皮他们这边打,皮皮撤回中场帮忙防守,拿到球后也不粘,快速分给边路。第十五分钟时,他在禁区弧顶接到队友的回敲,停球调整了一步,拔脚就射——球打在对方后卫腿上弹出了底线。角球开出来,皮皮抢到前点顶了个甩头攻门,球擦着横梁飞了出去。第二十七分钟时机会来了。对方后场传球失误,皮皮抢先一步截下皮球,带球从两名后卫之间穿了过去,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他没有急着射门,先往左带了一步,等门将重心跟着移动了,才用右脚内侧把球推向了远角。球贴着草皮滚进了网窝。1比0。队友们涌过来拍他的肩膀和脑袋,皮皮笑了笑,跟队友击了掌,转身往回跑时看了一眼看台——稀稀拉拉坐了百来个人,有学生也有附近的居民。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去,没有他认识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下半场皮皮又进了一个球——角球开到后点,他跳起来把球砸进了球门。最终比分定格在3比1,皮皮他们学校赢了。比赛结束后双方球员握了手,皮皮脱了球衣搭在肩膀上,跟着队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老王招呼大家上车,说今晚赶到市区住一晚,明天上午再往回走。皮皮站在车门口,没有立刻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学校的大门,又看了看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和低矮的山丘轮廓,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蔷薇以前说她的老家在什么方向来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她。也许是辽城这个地名让他产生了什么联想,也许只是人在异乡时更容易想起那些过去的人。他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两三秒,然后跨上了车。车子发动后,皮皮靠着窗,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向后倒去。窗外是华北平原常见的风景,平坦的土地上间隔着村庄的房屋,远处是模糊的山影。天快黑的时候,车子进了市区,停在一家招待所门口。老王分了房间钥匙,皮皮跟队友小胖住一间。吃过晚饭后皮皮没有跟队友出去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了一会儿程小月,想她今晚是回去了还是没回去,有没有打开冰箱看到他走之前买的菜。又想了一会儿齐齐,想她明天上学时会不会还在生气。最后又想了一会儿蔷薇——他忽然坐了起来。他想起蔷薇说过一句话:“我家在辽宁那边,离大城市远着呢,坐火车要一天一夜。”辽宁。皮皮掏出手机翻了翻地图,发现辽城虽然在辽宁边上但严格来说还属于河北地界,不过再往北走一点就是辽宁了。他不知道蔷薇具体是辽宁哪个市的,但辽城是离得最近的一个有火车站的城市。他放下手机,又躺了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越转越清晰,越转越压不住。第二天一早大巴车往回开的时候,皮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辽城市区,没有说话。车子上了高速后又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本市市区。老王在学校门口把队员们放下,大家各自散了回家。皮皮背着包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他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程小月不在——她说过晚上不一定回来,看样子是真没回来。他放下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第二天是周六,程小月还是没有回来。皮皮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一整天,翻了几页书,看了会儿电视,又躺回床上睡了一觉。傍晚时分他醒过来,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起来翻出一只书包,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那点零用钱——程小月出差前在冰箱上压了两百块生活费,他还没怎么花过。他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只写了几个字:“妈,我出去散几天心,别担心。”然后他背上包,在天黑之前出了门。皮皮坐了两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辽城。他知道蔷薇不可能在辽城市区——她说过家住得偏僻——但辽城是最近的一个中转站。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在车站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钻进了一辆去北边县城的中巴车。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停了好几个镇子。皮皮每到一个人多一点的镇子就下车,拿着手机给蔷薇打电话——他存着她的号码,但之前从来没打过——前两次都是关机,第三次终于通了,响了好几声没人接。皮皮站在路边看着呼啸而过的运煤卡车卷起的尘土,正要放弃时,手机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喂?”皮皮听到那个声音,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叫了一声:“蔷薇姐?是我,陈皮皮。”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皮皮以为她挂了,才听到她说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怎么找到我电话的……你现在在哪?”“我在辽城这边,”皮皮的喉咙发紧,“我过来踢比赛,顺道……想来看看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你这个小混蛋……怎么找到这边的?”“我打听着来的。”皮皮没有说实话,“你告诉我,你家在哪个地方,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别过来,”蔷薇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促,“你不该来这里的。我家……我家现在不是以前那种情况了,我跟你说不清楚……”皮皮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蔷薇微微有些发抖的声音,心里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嫁人了。这件事蔷薇走之前跟他说过,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那只是她随口一说。但此刻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他才意识到那是真的。“我就想见你一面,”皮皮说,“不给你添麻烦。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地方,我就站一会儿,看一眼就走,行吗?”蔷薇在电话那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把电话挂了,我给你发个地址。”皮皮挂掉电话,站在路边等着。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第107章
西安,未央区。皮皮坐了将近一整天的火车,从辽城辗转到了西安。车窗外的风景从华北平原的黄土地慢慢变成了关中平原的灰绿色,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开始返青。他在硬座上熬了一夜,困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时脖子酸得不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火车在早上七点多到了西安站。皮皮下了车,跟着人流出了站,站在广场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有点恍惚。他身上还有一点钱,不多,勉强够买一张回程票。他找了个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掏出手机看蔷薇给他发的那个地址——西安市未央区,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地址给司机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走”。车子穿过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西安城,城墙在晨雾里露出灰扑扑的轮廓,城楼上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个城中村的巷口停了下来。司机指了指巷子深处,说了句“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门牌号你自个儿对着找。”皮皮付了车钱,下了车,背上包站在巷口往里看。这是一片典型的城中村,两三层高的自建房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巷子窄得堪堪能走过一辆三轮车,墙上刷着各种办证、收旧家电的广告,电线在头顶乱糟糟地缠成一团。地上有些潮湿,早晨的污水还没来得及冲干净,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烟和潮湿水泥混合的味道。皮皮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拐了两个弯,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他掏出手机又对了对门牌号,确认没错。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铁皮门发出两声空洞的响声。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两下,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一些。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被转动的咔嚓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蔷薇。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布上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在脑后随意地盘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脸上没有化妆,眉毛是原来淡淡的形状,嘴唇上也没有涂口红,整张脸素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她比以前瘦了一些,锁骨更加明显,眼角多了一丝淡淡的细纹,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站在门缝后面看着他时,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一种复杂的、潮水般涌上来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皮皮站在门口,看着她,笑了一下,叫了一声:“蔷薇姐。”蔷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几乎要涌出来的情绪压下去,伸手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侧身让了让,声音有些发紧:“进来吧。”皮皮闪身进去。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抹的,墙角堆着几盆花花草草,两间平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晾着一排衣服,有男人的衬衫、女人的内衣,在晨风里微微摆动。蔷薇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院门。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皮皮转过身看着她,说:“想你了。”蔷薇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记得没跟你说过这么细的地址吧。”皮皮说:“我打到你家那边去了。你妈说你嫁到西安来了。”蔷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她说,“胆子也太大了。”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往一个搪瓷壶里灌了水,放在灶上烧。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皮皮,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下碗面。”皮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后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绒毛,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她弯下腰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挂面,动作利落而自然,和以前在蔷薇住处那个泼辣风情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用,我吃过了。”皮皮说。蔷薇没有回头,继续往锅里下面条,用筷子搅散。“那就再吃一点。你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吧,不吃点热的扛不住。”皮皮没有再推辞。他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上坐了下来,看着蔷薇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淡金色的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面条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过了一会儿,蔷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方桌上。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汤色清亮。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在皮皮对面坐了下来。皮皮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好吃。”蔷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她确实笑了。她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东西,像一个女人看着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人,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皮皮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蔷薇把碗收了,洗了,回来时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皮皮,我现在……已经成家了。”皮皮点了点头:“我知道。”蔷薇看着他,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不低:“他叫刘强,本地人,在工地上做水电工。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对我……还行。”皮皮没有接话。他看着蔷薇,等着她继续说。她说了“还行”两个字时,语气平平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蔷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没有告诉他我以前的事。他就知道我是东北人,家里没人了,出来打工的。别的……什么都没说。”她抬起头看着皮皮,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跟你的事,他更不可能知道。”皮皮说:“我明白。”蔷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洗过碗后残留的水汽,指腹从他颧骨上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伤痕上轻轻滑过。她没有问他这是怎么受的伤,只是看着那道伤痕,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说:“你先进屋歇一会儿。我上午要去菜市场买菜,你在家里等我,别到处跑。”皮皮点了点头。蔷薇转身走进卧室,拿了一串钥匙出来,走到门口换了一双布鞋,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他……刘强,中午不回来吃饭。你安心待着。”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铁皮门在她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皮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铁皮门,站了好一会儿。院墙角那几盆花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晾衣绳上那件男人的蓝色衬衫被风吹起来,袖子像是有人在挥手一样摆了一下。他收回目光,走进了她的卧室。房间里很整洁,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把梳子,一面圆镜。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挂着一面穿衣镜,镜子擦得很亮。床头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结婚照——蔷薇穿着白色的婚纱,旁边站着一个敦厚老实的男人,剃着平头,穿着西装,笑得有些腼腆。照片里的蔷薇也笑着,但那笑容是得体的、礼节性的,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笑。他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面圆镜上,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青肿还没完全消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听着外面街道上远远近近的人声和车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在蔷薇的新家里,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阵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惊醒的。他坐起来,看见蔷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一块豆腐和一袋面粉。她看见他醒了,笑了一下:“醒了?正好,我买了菜,中午给你包饺子。”皮皮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跟着她进了厨房。蔷薇开始择菜洗菜,动作麻利,皮皮在旁边帮她剥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咸不淡的,谁都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快到中午时,蔷薇开始擀皮包饺子。她双手沾着面粉,低头认真地捏着饺子的褶子,一个一个摆在盖帘上,排得整整齐齐。皮皮坐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恍惚——蔷薇穿着朴素的布衣,在简陋的厨房里包饺子,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和那个在公交车上招摇泼辣的女子、和那个在路灯下穿黑衣吹箫的人、和那个在黑暗中把后庭都交给他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蔷薇没有抬头,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变了?”皮皮没有回答。蔷薇说:“我自己也知道变了。以前的我……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过日子。但就是这样了。”她把一个包好的饺子放进盖帘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人总要活下去的。我不能在外面漂一辈子。我妈年纪大了,我得让她放心。”皮皮说:“他对你好吗?”蔷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下一个饺子。“好。人老实,不打人不骂人,挣了钱都交给我。还要怎么样呢?”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水开了,饺子下锅,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浮了起来。蔷薇用漏勺把它们捞起来,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热气腾腾的,蘸着醋和蒜泥,吃得安静。吃完饭,蔷薇洗了碗,解下围裙挂好,回到卧室里坐下。皮皮也进来了,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蔷薇忽然侧过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这次来,不止是因为想我了吧,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跟妈妈吵了架?”皮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妈知道你来这儿吗?”皮皮摇了摇头。蔷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蓝色的天空,说:“你这个小混蛋……你知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有多让人担心?”皮皮没有说话。蔷薇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松开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晚上你睡客厅。白天你想走就走吧。”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蔷薇在院子里洗衣服,皮皮在屋里躺着,听着外面搓衣板上一下一下的声音。洗完衣服后,蔷薇又把院子扫了一遍,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她始终没有再看皮皮一眼,也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但她的脚步在院子里走动时,几次经过卧室门口,都放慢了一些,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傍晚,院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喊了一声:“素影,我回来了。”皮皮才想起来,蔷薇的真名叫何素影。蔷薇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声音自然温和:“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包了饺子。”一个敦实的男人推门进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工地上的灰蓝色工作服,袖口和裤腿上沾着白色的灰尘。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皮皮,愣了一下,目光里带着疑问。蔷薇从厨房里走出来,自然地介绍说:“这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叫陈皮皮,来西安打工的,还没找到地方落脚,先在我这儿待一两天。”刘强听了,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朝皮皮点了点头,说:“来了啊?那就在这儿住下,不急,工作慢慢找。”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陕西腔调,说话时带着一股子实诚。皮皮叫了一声:“刘哥。”刘强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厨房去洗手了。晚饭时,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吃饺子,刘强吃得香,话不多,偶尔问问皮皮老家的情况、准备找什么工作。皮皮含糊地编了几句,说是河北那边的,想出来看看。刘强点点头,说西安活好找,不愁。蔷薇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刘强添一碗饺子汤,偶尔给皮皮夹一个饺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她这样做了一辈子。晚上刘强先洗了澡,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就困了,跟蔷薇说了一声先去睡了。蔷薇应了一声,等他进了卧室关上门,她坐在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在沙发上给皮皮铺好。皮皮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弯腰铺被子的背影。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铺完后她直起身来,没有看他,说了一句:“早点睡。”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皮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叫了一声:“蔷薇姐。”蔷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也没有回头。皮皮站在她身后,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客厅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他看着她后颈那根细细的绒毛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她的肩膀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蔷薇感觉到了他靠近的气息。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门把手上拧出了一个半圆的弧度,但没有推开门。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皮皮——”他伸手,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包着她冰凉的手指。蔷薇的呼吸乱了一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是水光。她看了他很久,嘴唇动了动,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拉向自己。两人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卧室旁边那间小杂物间里。蔷薇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轻响,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地上堆着旧纸箱和杂物,连转身都费劲。蔷薇的背抵着门板,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烈,像是她压了一整天、压了一整年、压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撑破了堤坝。她咬他的嘴唇,舌头探进去,双手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前襟,指节发白。皮皮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低头回应着她的吻。亲了很久,唇分,两人的呼吸都急促,在黑暗中交错着。蔷薇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笑但带着哭腔:“我本来想把你在客厅晾一晚,明天送你走的。”皮皮没有说话,低头亲她的脖子,她微微仰起头,把脖颈暴露给他,一只手绕到他脑后,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呼吸越来越乱。皮皮的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触到她腰间的皮肤。蔷薇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掌粗糙温热,贴着她细滑的皮肤一路往上推,推到她胸口,指尖碰到乳罩的边缘。他没有急着解开,而是停下了动作。他在黑暗中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巴掌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蔷薇主动伸了手,替自己解开了胸罩前扣,把他的手拉了进来。皮皮的手指触到她的乳房时,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她把他更紧地推向自己。杂物间太小了,连一张床都没有。皮皮把墙角的一摞旧纸箱踩平,推了推让它们摊开在地上,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上面,然后把她放倒在那件外套上。杂物间的小气窗透进来一束微弱的月光,落在她散开来的头发上,照亮她半张脸。她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看着他,像以前一样。皮皮伏在她身上,把她两条腿分开架在腰侧。蔷薇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轻一点……他隔壁睡着。”皮皮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说话,用嘴唇和手指交流着。蔷薇的呼吸越来越快,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所有压抑的喘息都被她死死咬在齿间。皮皮的手探到她两腿之间时,发现那里早就湿透了,内裤裆部一片濡湿,温热而滑腻。他把她的内裤褪到膝弯,她配合地抬了一下臀。然后他褪了自己的裤子,露出已经勃起的阴茎。他伏下身,龟头抵在她的穴口。蔷薇拉住他的手臂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进来吧。”皮皮腰一沉,整根插了进去。蔷薇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那一声险些冲出口的呻吟硬生生压了回去。但他能感觉到她下面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接纳他。她的阴道还是以前那样的紧致温热,湿润得恰到好处。两人的交合处滑腻腻的,在黑暗中没有一丝缝隙。皮皮动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每一次都埋到最深处。蔷薇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微微晃动,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肩头的皮肤里。月光从气窗照进来,照亮她微张的嘴唇和迷离的眼睛。他抽送了一会儿,越来越快。黑暗里,肉体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蔷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压住那些几乎要冲出来的声音,但喉咙里还是泄出了一些短促的、压抑的闷哼。皮皮把她抱了起来。蔷薇低呼一声,双腿本能地夹紧了他的腰。他站在杂物间里,背靠着墙,托着她的屁股,她就挂在他身上,上下起伏着。这个姿势让插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蔷薇的头向后仰去,后脑勺磕在墙上,但她顾不得疼,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压住所有的声音。她的淫水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在安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办法去管,整个身体完全被他掌控着,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节奏一上一下。皮皮抱着她猛干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她的身体忽然剧烈地绷紧,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阴道一阵猛烈的收缩,整个人在他怀里抖了好几下。她咬着他的肩膀,把那一声尖叫闷在嘴里。皮皮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又挺了几下,把精液射进了她的深处。两人在黑暗中喘了好一会儿,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蔷薇的腿慢慢地从他腰上滑下来,脚尖落在地上,站不太稳,靠着他的身体往下滑。他抱住了她,她靠在他胸前,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慵懒:“你把姐姐的老命都操没了半条。”皮皮笑了一下,收紧手臂把她抱住。第108章
皮皮把她拉起来,两人从杂物间出来,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摸进了蔷薇平时睡的那间卧室——刘强睡在隔壁,鼾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蔷薇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铺了一道窄窄的亮痕。她拉着皮皮的手,两人倒在床上,她蜷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猫一样缩着,手搭在他腰上,腿夹着他的腿。皮皮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气味——不是以前那种甜腻的香水味,而是洗衣粉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的、家常的。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蔷薇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画了一会儿,停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低声说。皮皮没有回答,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蔷薇贴着他小腹的腿根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硬起来,顶在她大腿内侧。她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声音带着羞意和嗔怪:“你这个色鬼。”皮皮没动,也没说话。但那东西又硬了几分,直愣愣地顶着她。蔷薇从他怀里撑起身来,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她翻身下了床,跪在地板上,转过身去,把裙子撩到腰上,露出两瓣圆润饱满的屁股,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邀请和挑逗,同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臀肉,无声地扭了扭腰。皮皮喉咙发干,翻身下了床,跪在她身后。他扶着她的腰,龟头抵在那个湿滑的穴口,腰一沉,整根没入。蔷薇闷哼了一声,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床沿上,双手抓着床单。皮皮双手握住她的腰,开始抽送,每一次都埋到最深处,撞得她的臀肉荡出一圈圈波纹。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合处发出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隔壁刘强的鼾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均匀而绵长,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这场秘密的情事锁在这间昏暗的卧室里。皮皮一边干着,一边伸手绕到她胸前,抓住她一只来回晃荡的乳房,揉捏把玩。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乳头硬硬地顶在他掌心里。蔷薇被他前后夹击,身体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把一声呻吟压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泄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闷哼。他干得越来越快,蔷薇的身体被他撞得往前一下一下地滑,膝盖在地板上磨出细微的声响。她伸手撑住床沿,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眶里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又干了十来分钟,皮皮腰眼一麻,压在她背上,把精液尽数射了进去。蔷薇趴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皮皮拔出来,把她拉起来,两人又躺回床上。蔷薇重新蜷进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手指搭在他胸口。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笑腔:“皮皮……你说,咱俩是不是遇见得太晚了?”皮皮低头看她。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他胸口,手指在那儿慢慢划着:“我要是在遇见青皮之前认识你,那就好了。要是能早几年,那多好。”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可是……现在就这样了。你也看到了,我嫁人了,他对我挺好的,我不能……真这样离他而去。”皮皮没有说话。蔷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那层水光却更亮了。“不过姐姐会一直记得你呢,记一辈子。”皮皮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蔷薇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轻声说:“快三点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皮皮嗯了一声,从她身边坐起来,弯腰去找自己的裤子。他穿好裤子,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拉泡尿。”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蔷薇的声音:“等等。”他回头。蔷薇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她伸手扯住他刚穿好的裤腰,往下一拉,那根半软不硬的鸡巴又弹了出来。她也不说话,低头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它。皮皮愣住了,低头看着她。蔷薇跪在他脚前,含着那根东西,头上下起伏着,舌头绕着龟头打转,又沿着茎身一路舔下去,直到喉头。她尽力往深处吞,但那根东西实在太大了,到喉咙口就卡住了,还有一截露在外面。她吐出来换了口气,又含进去,一只手握着根部套弄,一只手托着他的睾丸轻轻揉捏。皮皮的呼吸变粗了,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又刺激又爱惜。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低声说:“蔷薇姐,不用……”蔷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月色里亮晶晶的,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低下头去。她含了一会儿,慢慢吐出来,那根东西已经完全硬挺了,青筋虬结,直立在她面前。她握着它,张开嘴,重新含了进去,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喉头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没有松口。她的舌头、喉咙、嘴唇、手指,全都用上了,但无论怎么努力,仍有一截露在外面。她含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温柔,两片湿润的嘴唇贴着他的龟头,她含糊地说了一声,嘴唇离开,带出一条细亮的银丝:“尿吧……”皮皮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她含住了龟头,用舌头裹着,吸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意从她嘴里涌了上来——她的喉咙在动,一下,两下,吞咽着。皮皮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头顶麻到了脚底。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和心理冲击——他的尿,正在被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一口一口吞下去。她含着他,用力吸着,喉咙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那股热流源源不断地涌进她嘴里,她一滴不漏地咽了下去,直到最后一股尿完,她才含着他的龟头咂了两下,像在喝最后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她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皮皮,咂了咂嘴,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促狭的满足:“嗯,没上火,味儿不重。”皮皮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蔷薇站起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了一句:“姐姐可是又把一个第一次给你了。”她转身走回床边,躺下去,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和浓浓的倦意:“行了行了,快去尿……不,你已经尿完了,快去睡吧。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逛逛西安……”皮皮穿好裤子,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隔着被子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蔷薇在被子里缩了缩脖子,没有动。皮皮轻声说:“我走了。”被子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院门已经插上了,他从里面打开,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被月光照着的小平房,然后轻轻带上门,走进了凌晨三点微凉的夜色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张东西——刚才蔷薇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打开一看,是一张蔷薇的相片,相片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何素影一直记得陈皮皮这个大男孩。”皮皮看着那张相片,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相片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第109章
皮皮在蔷薇家沙发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西安的清晨和河北不一样,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混杂着面食店蒸笼热气的气味,从院门缝隙里飘进来。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蔷薇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刷牙,弯着腰对着一个搪瓷盆,嘴里含着泡沫,看到他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醒了?洗脸水在厨房,自己倒。”皮皮去厨房洗了把脸,出来时蔷薇已经漱了口,正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子梳头。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腰间收得很紧,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头发没有盘起来,披散着,发尾微微向内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转头看了皮皮一眼,笑着问了一句:“今天想去哪儿逛?西安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姐姐带你见识见识。”皮皮笑嘻嘻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今天的消费陈公子买单!”蔷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布包出来,里面装了水和几个馒头,用塑料袋包着,塞了两包榨菜。她把布包往皮皮怀里一扔,说:“真是的,之前不还哭穷嘛,怎么现在这么大方。走吧,先带你去吃个正宗的西安早餐,让你知道啥叫羊肉泡馍。”陈皮皮故作神秘地靠近她耳朵:“是我踢足球联赛赢得的奖金。”蔷薇也是捧场说:“不是陈公子,脚定乾坤!”两人出了门,穿过那条窄巷子,拐上主街。街上已经很热闹了,卖早点的摊子沿街排开,蒸笼冒着白汽,油锅滋滋地响着,空气中飘着辣椒和孜然混合的香气。蔷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皮跟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蔷薇就自然地往皮皮这边靠一下,手臂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蔷薇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回头说:“就这儿,他家的泡馍最正宗。”两人进去坐下,蔷薇要了两份羊肉泡馍,又额外加了一份糖蒜。等餐的时候,她低头掰着馍,把馍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动作熟练。皮皮学她的样子掰,掰出来的块大小不一,蔷薇看了一眼就笑了,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掰得跟狗啃的一样。”皮皮说:“那你教我掰。”蔷薇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拿过去,把那些大的块又掰碎了一些,手指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她把碗推回他面前,说:“行了,这样泡出来才入味。”吃完了泡馍,两人从店里出来,蔷薇抹了抹嘴,转头问皮皮:“想不想去拍几张照片?西安城墙那边有几个照相的摊子,拍出来好看。”皮皮说好。两人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城墙根下。这一段城墙是明朝留下来的,青砖灰瓦,墙根下长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晨光从城墙垛口的缝隙里斜射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排整齐的光影。城墙边的一片小广场上,确实有几个照相的摊子,架着老式的三脚架相机,背景布上面画着城墙和大雁塔的图案。蔷薇走过去跟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摄影师讲了价,讲到最后女摄影师说十块钱六张,胶卷另算。蔷薇点点头,回头朝皮皮招了招手。皮皮走过去,蔷薇把他拉到城墙跟前,让摄影师先拍一张普通的合影。两人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女摄影师喊了一声“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咔嚓按下了快门。拍完这张,蔷薇看了看皮皮,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点促狭。她伸手拍了一下皮皮的胳膊,说:“你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来,抱我。”皮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手里的布包往地上一放,弯腰一把抱起蔷薇。蔷薇啊了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连衣裙的下摆扬起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皮皮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女摄影师赶紧调焦距,喊了一声“好!别动——”咔嚓。拍完这一张,蔷薇从他怀里跳下来,脸有些红,但不是害羞的红,是兴奋的红。她拍了拍裙子,说:“再来一张,你把我举起来转个圈。”皮皮说:“你确定?”蔷薇说:“让你举你就举,废话多。”皮皮蹲下身,双手箍住她的腰,发力往上一举。蔷薇整个人被他举了起来,双脚离地。晨光从城墙上方斜照下来,她的裙摆在空中绽开成一朵白色的花,发丝在逆光里飘散开来,她仰起头,闭着眼,笑出了声,那笑声清亮亮的,在城墙根下回荡开。皮皮在下面托着她的腰转了一圈,把她放了下来。蔷薇站稳后,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还带着笑。她看了看那摄影师,问:“拍到了没有?”女摄影师笑着说拍到了拍到了,你们俩真会玩。前面不远处有一架老旧的秋千,铁链子已经生锈了,木板倒是结实,挂在两棵树之间,看起来是平时周围的孩子玩的。蔷薇眼睛一亮,拉着皮皮走过去,自己先坐上去,双手抓住铁链,侧过头对皮皮说:“来,坐我旁边。”皮皮坐了上去。秋千有些窄,两人坐着很挤,大腿贴着大腿,蔷薇的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身上。她的头靠在他肩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清淡的洗发水气味。女摄影师蹲在前面,找了一个好角度,喊了一声:“靠紧一点,看这里——”咔嚓。拍完之后,蔷薇说要看看照片,女摄影师说冲印要等两天,让她留个地址到时候寄过去。蔷薇犹豫了一下,说:“那你把底片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找人洗。”女摄影师点点头,把底片取出来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她。蔷薇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了,放进了布包的夹层里。而陈皮皮却在结费的时候,多给了五块,悄悄给女摄影师留了张纸条,叫女摄影师冲印完照片,在照片背面写这些话上去。两人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路,蔷薇提议去回民街吃东西。皮皮跟在她身边,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蔷薇没有抽回去,反而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回民街上人很多,两边的店铺摆满了各种吃食,烤羊肉串的炭火冒着青烟,烤馕的炉子靠着墙根排成一排,空气中混着孜然、辣椒和芝麻的香味。蔷薇在一家卖甑糕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份,用竹签扎了一块递到皮皮嘴边。皮皮张嘴咬了一口,糯米和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黏黏的,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蔷薇问:“好吃吗?”皮皮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蔷薇笑了笑,自己也扎了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月牙。吃完甑糕又去吃了biangbiang面,面条宽得像裤腰带,盛在一个大碗里,上面浇了油泼辣子和肉臊子,拌匀了之后红亮亮的。两人对着一碗面,各拿一双筷子,头碰着头吃。皮皮吃了一口,辣得吸了一口气,蔷薇在旁边笑,把自己那杯酸梅汤推到他面前。皮皮端起来灌了一口,冰凉的酸甜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股辣劲压了下去。吃完面出来,皮皮趁蔷薇擦嘴的工夫,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蔷薇的臀肉弹性十足,隔着连衣裙的薄布料拍上去就是啪的一声脆响。蔷薇吓了一跳,扭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要死啊!大街上呢!”皮皮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说:“没忍住。”蔷薇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但没用力,更像是做做样子。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说了一句:“等会儿再跟你算账。”两人从回民街出来,沿着大路往南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小雁塔附近的公园。公园不大,人却不少,有遛弯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追着一个足球跑。公园里有一片小竹林,竹子长得密,把里面的小径遮得阴凉凉的。两人沿着竹林里的小径走了一段,人声渐渐远了,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皮皮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条白色连衣裙在竹林的光影里时明时暗,腰间收得很紧,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微微摆动的臀部曲线。她走得不快,步子悠闲,微微侧着头看路边的竹叶。皮皮加快两步走到她身边,手从她腰间绕过去,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覆在她一侧的乳房上,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蔷薇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儿有人呢。”皮皮说:“没人。”他一边说,一边手指已经开始动作,隔着布料揉捏她的乳肉。蔷薇的乳房饱满而柔软,在他掌心里随着揉捏的力道微微改变形状。她咬着下唇,呼吸变快了一些,目光警惕地扫向小径两端,确认没有人经过,才低声说了一句:“摸两下就行了,别得寸进尺。”皮皮低头在她耳朵后面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耳垂的软骨,含含糊糊地说:“就摸两下。”手却没有停。他摸了一会儿,手指移到她胸前的纽扣上,解开了一颗,手从敞开的衣领里探了进去,直接触到了她乳房上细腻温热的皮肤。蔷薇穿了一件白色蕾丝边的胸罩,很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摸到她的乳头,那粒小小的凸起已经硬了,在布料下面顶起一粒清晰的痕迹。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颗乳头,轻轻搓了一下。蔷薇“嘶”了一声,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伸手撑住旁边的竹子,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愠怒,但更多的是一些别的东西,水光潋潋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不匀。皮皮从她胸前抽出手,顺势往下一滑,手指探进她裙摆的开衩处,沿着大腿外侧一路滑下去,然后绕到后面,五指收拢,把她半边臀肉抓在手里揉了一把。那条白色连衣裙的布料薄薄的,裹着她圆润饱满的臀部,被他这么一抓,布料的纹路都绷紧了。他松开手又抓了一把,指腹陷进她臀肉里,又放开,又陷进去,像是在把玩一件手感极好的东西。蔷薇终于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说了一句:“你个臭流氓!”皮皮挨了一拳,反而笑了。两人从竹林出来时,蔷薇的裙摆有些皱,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把被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扣好,又用手拢了拢头发。她脸上带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是刚运动过一样,不过公园里也没人注意他们。出了公园,蔷薇又带皮皮去了大慈恩寺。进了寺门,走过大雄宝殿,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片相对清静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浓密,把正午的阳光遮去了大半,只在石板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院墙边上有一个石凳,被树荫罩着,位置偏僻,前前后后都没有别的游客。蔷薇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说:“累死了,歇会儿。”皮皮跟着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吹过头顶的槐树叶,哗啦啦地响。皮皮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树荫下显得很安静,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柔和。她大约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笑着问了一句:“看什么呢?”皮皮说:“看你好看。”蔷薇嗤了一声:“你这张嘴,抹了蜜似的,骗了多少小姑娘了?”皮皮没有接这个话茬,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蔷薇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皮皮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蔷薇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刚才吃甑糕时留下的桂花甜味,她微张着嘴回应他,舌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舌尖。皮皮的手从她腰间往上滑,隔着连衣裙薄薄的面料,覆在她乳房上。这一次蔷薇没有再骂他,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手搭在他手腕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引导,只是搭在那儿。皮皮揉了两下,手指绕到她背后,摸到连衣裙侧面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然后把整根肩带从她肩膀上剥落下来。蔷薇的上半身暴露在树荫下斑驳的光影里。她的乳房饱满白皙,乳晕是淡淡的粉褐色,乳头已经硬了,在他手指的触碰下微微颤抖。皮皮低下头,张口含住那颗乳头,舌头绕着它打转,用嘴唇轻轻吸吮。蔷薇的身体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他的发根,压抑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泄出来。她咬着嘴唇,目光紧张地扫向月亮门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过来。皮皮含着那一侧吸吮了好一会儿,又换了另一侧,两颗乳头都被他弄得湿漉漉的,在空气里反射着水光。蔷薇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两条腿夹紧又松开。皮皮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皮皮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探进裙摆里,触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皮肤温热光滑,带着一层细密的汗意。他的手继续往上,触到了她两腿之间,隔着一条薄薄的棉质内裤,他摸到那块布料已经湿了,贴在皮肤上,温热而滑腻。蔷薇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喘:“别在这儿……会有人来……”皮皮说:“没人来。”他的手没有停,手指隔着内裤按在她那处柔软湿润的凹陷上,轻轻按压,画着圈。蔷薇的腰肢跟着他的手指微微摆动,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他一句“小混蛋”,但手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皮皮把那层湿透的布料拨到一边,手指直接触到了那处温热湿润的所在。她的阴唇饱满而充血,已经湿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指轻轻一探就滑了进去。蔷薇闷哼了一声,咬住了他的肩膀。他用手指在她体内进出,每一次都带出更响的水声,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得有些过分。蔷薇把脸埋在他肩头,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下面那张嘴紧紧咬着他的手指,一收一放,像是在吸吮。皮皮抽出手指,在她裙子上擦了擦,然后解开自己的裤扣,把勃起的阴茎掏了出来。龟头又大又亮,青筋盘虬,在午后的光照里显得狰狞粗长。蔷薇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根东西,但每次看到它的尺寸她还是心里一震。皮皮把她从石凳上拉起来,让她双手撑在石凳靠背上,背对着自己。蔷薇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顺从地弓下腰去,把臀部微微翘起。白色连衣裙的下摆被她自己撩到腰上,露出两条白嫩修长的大腿和那处已经完全暴露的、水光潋滟的所在。皮皮扶着她的腰,龟头抵在她湿滑的穴口,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腰一沉,整根插了进去。蔷薇的双手猛地抓紧了石凳的靠背,指节发白,她把一声惊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的闷哼。皮皮停了一下,等她适应了一下之后,开始抽送。每一次都插得很深,龟头碾过她阴道内壁每一寸敏感的褶皱,顶到她最深处的花心。蔷薇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摇晃,连衣裙的领口滑落下来,露出半截晃动的乳肉。她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压在嘴里,变成含混不清的、断断续续的闷哼。淫水随着抽插的动作被带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石凳下的青砖地面上滴落了一小片水渍。皮皮干了大约十来分钟,蔷薇的身体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阴道猛地收缩,紧紧咬住他的阴茎,一股热液浇在他的龟头上。她趴在石凳靠背上,整个人软了下去,大口地喘着气。皮皮从她体内抽出来,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双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双腿夹住自己的腰。蔷薇顺从地环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小畜生……真会挑地方,是不是专门训练过的?”皮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就着这个姿势,他重新插了进去,蔷薇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腿夹得更紧了一些。他抱着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每走一步龟头就在她阴道里顶一下,顶到最深处时她就轻轻地抖一下。来回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蔷薇又到了一次高潮。这一次她比刚才反应更大,整个人在他怀里绷紧,仰着头,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所有的呼吸和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松,一股透明的水液从两人的交合处喷射出来,在午后斑驳的光线里画出一道细亮的弧线,落在地面上,在青砖上溅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蔷薇的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好一会儿没抬起来。皮皮把她放下来时,她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扶着石凳靠背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她低头看到地上那一摊水渍时,脸刷地红了,抬头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低声骂了一句:“你——都怪你!”皮皮一边系裤子一边笑着说:“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蔷薇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杀伤力。她从布包里翻出纸巾,蹲下身擦了一下自己腿上的水渍,又用纸巾把那片水渍盖住。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然后她站起来,整理好连衣裙,把头发拢到耳后,又恢复了那个走路带风的样子,只不过脸颊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收拾好之后,两人沿着来路往外走。这一次两个人走得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但谁都没有说话。走出公园大门时,蔷薇才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累不累?”皮皮说:“不累。”蔷薇说:“我累了。你背我走一段。”皮皮蹲下身,蔷薇趴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站起来,她的重量压在他背上,软软的,温热的,她的胸贴着他的背脊,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了一条巷子,又拐过了一条街,蔷薇指了方向,皮皮按着她指的方向一步一步走着。走到了那条巷子口时,已经能看见蔷薇家那扇生锈的铁皮门了。皮皮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巷子口,蔷薇家院门外三四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的表情在下午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姿势,那种站在那儿双手抱胸等着什么人的姿态——是程小月。她显然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了。她的目光落在皮皮和蔷薇身上,先看了看趴在皮皮背上的蔷薇,又看了看皮皮的脸,然后慢慢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蔷薇从他的背上滑下来,站在他身边,也看到了程小月。三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站着二十岁,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第110章
程小月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目光从皮皮身上移到蔷薇脸上,又从蔷薇脸上移回皮皮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么站着,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皮皮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借口,但还没等他想出半个合理的谎话,程小月先开了口。“行啊,出息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我当你跑哪儿去了呢,原来跑西安来了。追姑娘追到外省来了,你倒是真有本事。”蔷薇站在皮皮身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惊讶恢复成了平静。她看着程小月,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小月姐,好久不见。”程小月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又把目光转向皮皮:“你真是不让我省心。”皮皮摸了摸自己脸,嘿嘿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想着妈妈不会着急我嘛。”程小月显然不爽,但没有追问。她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巷子两边,像是在确认还有什么人跟着,然后迈步朝院子里走去。经过皮皮身边时,她脚步不停,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大,更像是做做样子:“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皮皮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心里那股紧张却消了大半。妈妈没有当场发火,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蔷薇跟在程小月后面进了院子,皮皮走在最后,顺手把院门带上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荫罩住了半个院子,午后的蝉鸣一阵一阵地响着,空气里飘着从厨房里溢出来的葱花味。程小月在院子中间站定,转过身来,看着蔷薇正在晾衣绳上取下早上洗的床单,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程小月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我儿子跑到你这儿来,你居然会给我打个电话?”蔷薇把床单叠好搭在手臂上,回头看着她:“他不懂事,我得替他考虑啊。”程小月眉毛一挑:“你这样真的值得吗?”蔷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坦荡:“小月姐,你也知道你儿子的,他来了,我总不能把他撵大街上去吧?况且他也是真心对我的”程小月没接话,站在那里看着蔷薇,又看了看皮皮。蔷薇把叠好的床单放进屋里,走出来时手里端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程小月,一杯递给皮皮。程小月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皮皮端着水杯站在一边,眼珠子在程小月和蔷薇之间来回转,心里盘算着这局面怎么收场。他本来计划在西安待几天再回去,没成想妈妈直接追过来了——她是怎么知道他来西安的?难道是蔷薇打了电话?程小月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皮皮:“你电话也不接,学校也不去,齐齐早上跑来找我问你去哪儿了,我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皮皮低下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他确实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担心,他以为她出差演出去了,不会管他几天。“我就是……想出来走走。”他低声说。“走走?”程小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走一千多里地?”皮皮说不出话来。蔷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对母子的对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月姐,你难得来一趟西安,在这玩几天再回去吧。西安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我带你们逛逛。”程小月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意外和警惕。蔷薇笑了笑,语气坦荡:“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儿子的。他就是……想找人说话,正好我在这儿,就这么简单。”程小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松了一些:“我请了三天假。”皮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程小月没有看他,继续对蔷薇说:“你也不用陪着,我自己带他转转就行。”蔷薇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行,那你们母子俩好好玩。”当天晚上,程小月在蔷薇家住下了。蔷薇把自己睡的卧室让给了程小月,自己打了地铺睡在客厅,皮皮还是睡他昨晚那张沙发。程小月洗了澡出来,穿了蔷薇借给她的一套干净睡衣——浅灰色的纯棉短袖和短裤,领口开得不低也不高,刚刚好。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用毛巾擦着,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皮皮。皮皮正蜷在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看见妈妈出来,叫了一声:“妈。”程小月嗯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继续擦头发。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程小月开口:“今天跟蔷薇去哪儿了?”皮皮老实回答:“去了城墙根,还去了回民街吃泡馍,还去了大慈恩寺。”程小月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玩得开心吗?”皮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开心是开心,就是老想着你。”程小月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兵马俑看看。”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皮皮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下来。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追到西安来了,她没有骂他,她还说明天要带他去玩。第二天一早,皮皮醒来时程小月已经洗漱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睡衣搭配的一条深蓝色长裤和一件白色T恤,是蔷薇借给她的,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她在院子里梳头,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和肩膀上跳动着。蔷薇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配咸菜和馒头,简简单单的,三个人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完了。吃完早饭,蔷薇收拾碗筷,说:“你们去吧,玩累了就回来吃饭。”程小月站起来,看了皮皮一眼,说:“走吧。”皮皮跟着她出了门。西安的早晨和河北不一样,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面食店蒸笼热气的气味。街上的店铺已经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蒸笼冒着白汽。程小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皮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了大约七八分钟,程小月在一家卖肉夹馍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个,一个递给皮皮。皮皮接过来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肉汁在嘴里炸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好吃”。程小月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说:“确实比咱们那儿的正宗。”两个人站在路边吃完了肉夹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公交站台。程小月看了看站牌,说坐游5路能到兵马俑。等车的间隙,她站在站台边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看着马路对面的车流,没有说话。皮皮站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晨光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子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后颈。风吹过来,几缕碎发飘到她脸上,她抬手拨开,动作随意而自然。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车开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动了程小月的碎发。她靠着椅背,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皮皮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她自己的体味,熟悉又安心。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兵马俑博物馆。程小月买了票,两个人走进去。展馆很大,游客不少,一号坑里那排列整齐的陶俑静静地站立在地下,灰褐色的陶土在顶灯的光照下泛着深沉的光泽。程小月站在护栏边上,看着那些陶俑,没有说话。皮皮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陶俑,几千个陶俑面孔各异,栩栩如生,让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你爸以前说过,有机会要带我来看看。”程小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等他不忙了,就带我来西安玩,看兵马俑,爬华山,吃正宗的羊肉泡馍。”皮皮转头看着她,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些陶俑上,表情平静,但眼眶有一点发红。“他一直没来成。”她说。皮皮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程小月的手凉凉的,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默默地看完了整个一号坑,又去看了二号坑和三号坑。从博物馆出来时已经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热烘烘地烤着地面。程小月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皮皮一瓶,自己拧开瓶盖喝了几口,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皮皮跟在她身边,走了一段路,又伸手去握她的手。程小月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就让他握着,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小段路。回去的公交车上,程小月靠窗坐着,头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皮皮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闭着的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车在颠簸中微微摇晃,她的头从窗户上滑下来,靠在了皮皮的肩膀上。皮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动,就那么让她靠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皮皮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他看不真切。车到站时,程小月醒了,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说“到了”。两个人下了车,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蔷薇家的巷子。午后的巷子很安静,只有蝉鸣在头顶叫个不停。程小月走在前面,皮皮跟在后面,看着她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复杂的情绪。回到蔷薇家时,蔷薇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见两人回来,她直起身,笑了一下:“回来了?玩得怎么样?”“挺好的。”程小月说,语气比早上来的时候缓和了不少,“兵马俑确实值得看。”蔷薇点了点头,说锅里热着饭,洗把脸就可以吃了。程小月进了屋,蔷薇跟在她后面,皮皮走在最后。程小月洗完脸出来时,蔷薇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碗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绿豆汤。三个人围在桌前吃饭,气氛比昨晚轻松了许多。程小月吃得不多,但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吃完饭后她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在院子里坐下来乘凉。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红魔留名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