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仙母录】(235-248)作者:李玄黄
字数:36493 第二百三十五章 破局 “出剑。”宋姨语调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微微一怔,不敢怠慢,当即自映水戒中唤出相燊剑。丹田运转,七分纯阳真气混着三分灵力汹涌灌入。断剑残口处瞬间喷薄出刺目赤芒,三尺剑锋凝结成型,将这昏暗的半空映得通红。 远处夜幕下,激斗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见兰姨那狂放不羁的大笑。 对面那三名墨天卫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落在我身上。我被盯得面皮发烫,心底暗自发虚。自己不过区区金丹境,在这等大能的交锋中,简直如同蝼蚁,这要如何插手? 宋姨缓缓抬起左臂,掌心遥遥对准莫法行。须臾间,五指指尖各自渗出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正是她那自身的虚。 莫法行见状,面色愈发凝重。他手腕轻抖,掌中铁链哗啦作响,同时体内不断溢出淡红色的虚,如薄雾般萦绕周身,形成一片虚域。 他身侧那两名墨天卫神情肃穆,极有默契地向两翼退开。这二人仅有化神修为,自知无法正面抗衡宋姨,退居二线显然是为了从旁策应,亦或是……寻机对我下手? 我心头一紧,目光扫过,忽地瞥见他们紧收的袖口处,隐隐有几道异样的凸痕。 未等我细想,宋姨指尖那五道黑气已然交织扭曲着,如灵蛇般激射而出,直直扎入莫法行周身那片淡红薄雾之中。 莫法行深知宋若曦操控虚的手段诡谲难测,但仗着身处神京城,有双龙压制,他自认并非毫无胜算。 可当那五道黑气融入己身虚域的刹那,他却见那黑气内部,竟各自藏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白芒。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宋若曦的“律”。 莫法行毫不迟疑,手中铁链猛地一挥,精准地抽向其中一道黑气。 铁链扫过,黑气顿时被搅得粉碎,散入周遭的淡红薄雾中。红雾随之黯淡了些许,而那条失去虚承载的白芒,也因虚的浓度不足,渐渐消散于无形。 “嘶——” 两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那两名墨天卫的袖口中,竟各自射出一条细长锁链。 锁链来势极快,却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我深知不能成为宋姨的累赘,当即咬紧牙关,挥动相燊剑,迎着其中一条锁链狠狠劈去。 “哐!” 阳铁交击,金光四溅。锁链被生生荡开,我整条手臂却被震得一阵酸麻。交锋的瞬间,我也察觉到锁链上附着虚的气息,却并无杀伐之意。 我暗自揣测,这锁链莫非是某种媒介,能让化神境修士借此理解并介入返虚境的拼斗? 思绪未落,另一条锁链已然调转矛头,直奔宋姨而去。 我心中大急,纵身扑上前,双手握紧剑柄,拼尽全力朝那锁链重重斩下。 “哐当!” 虎口剧痛,相燊剑险些脱手飞出。那锁链竟是纹丝未动,依旧势头不减地刺向宋姨。 宋姨却是不慌不忙,右手轻抬,掌心喷吐出一团浓淡适宜的黑气。锁链一头扎进黑气之中,深入不过三寸,便如陷泥沼,被硬生生遏制了去势。 与此同时,莫法行周身的红雾内,剩余的四条白芒正疯狂扭动交缠,红白光影乱舞。他再次挥动铁链,搅乱了一阵黑气,又一条律线随之溃散。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对面那名被我击退锁链的墨天卫,已将锁链收回袖中,静立原地,似乎并无继续追击的打算。 按常理,若能将我擒作人质,或是将我击伤令宋姨分心,局面对他们无疑更为有利。可他们却处处留手,也不知是忌惮宋姨的手段,还是畏惧我那未曾露面的娘亲? 另一边,困在黑气中的锁链也被宋姨顺势弹回。 莫法行死死盯着周身仅存的三条白芒,迟迟不敢妄动。生平头一遭对上这等将虚、律、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他实在摸不清底细。 倏地,红雾中一条白线剧烈扭曲,一股气息凝聚而成,化作一团刺目光球,轰然炸裂。 “莫队!”两名墨天卫齐声惊呼。 强光散去,莫法行毫发无损地立于原处。他周身的红雾中,宋姨的律已然荡然无存,只余下淡淡的红芒。方才的爆炸,显然冲乱了宋姨自身的虚。 莫法行面色阴沉,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 他断定宋若曦隔空在他的虚域内操控虚与律极为艰难,故而只能引爆刚刚得的势来试图轻伤他。 可这等隔空凭借心绪扭动律聚起的势本就较少,又被他的虚域削减,加之他贴身穿着护体宝衣,这才安然无恙,反倒借机破了对方的局。 莫法行握紧锁链,眼中眸光再起,准备转守为攻。 宋姨微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摆灵链……”眸底掠过一丝凝重。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比作枪状,遥遥指向莫法行。 莫法行微微一怔,暗忖这莫非是施展虚的起手式?有些特定的姿态,确能方便虚的操控、助长虚的威能,例如展开虚境时的印势。 但他笃定,宋若曦此刻绝无可能展开虚境。 下一瞬,一抹纯白无暇的气息如实质般在宋姨指尖凝聚。 莫法行瞳孔骤缩,这是势? 何时积攒的?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方才下属的涣灵链刺入宋若曦掌心黑气的画面。 那时没有其他虚的干扰,律未曾显现。原来,她竟是在那一刻暗中聚起了势。 令他骇然的是,势聚于体内引而不发,她竟能做到面不改色,以至于自己短暂错判了局势。 “也罢。”莫法行心下一横,即便拼着重伤,只要能将她生擒,便算大功告成。 他周身红芒大盛,丝丝缕缕的红线在四周盘旋缭绕。随着他一圈圈挥舞摆灵链,那些律被不断搅动,却尚未凝结成势。 宋姨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指尖的纯白之势如离弦之箭,撕裂夜空,直扑莫法行。 终于,在摆灵链的疯狂搅动下,一条律扭曲成奇异的形状之后,莫法行周身气息轰然暴涨,摆灵链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猛甩而出。 即便宋姨的势已逼近他周身三丈的虚域,那摆灵链却并未迎击,而是偏转方向,直取宋姨。链影如电,瞬间跨越六丈虚空,距宋姨已不足四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莫法行的虚域内,红芒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团黑气,随后其中便出现一圈纯白的律环。 “我的虚中怎会突然冒出宋若曦的虚和律?方才的爆炸理应将她的虚彻底冲散,根本达不到承载律存在的浓度才对。” 莫法行满心骇然,一旁观战的我亦是一头雾水。 “无妨,只要能捆住她,陛下的任务便是圆满了。”莫法行咬牙暗忖,心中却是愧意渐起。 然而,宋姨的势穿透那圈律环后,速度陡然飙升,但却并未直行,而是诡异地折转向上,斜斜轰向莫法行的右肩。 “砰!” 血肉横飞,淡红虚光溃散。莫法行的右肩连同暗黄锦衣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坑。那条气势汹汹的摆灵链,也在距宋姨仅一丈的半空中戛然而止。 “不必生出可惜或是遗憾的想法,你拦不住我。”宋姨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莫法行面容扭曲,痛楚与无奈交织,最终化作一声苦笑:“虽说因着公务,陪陛下见过你几回。但说实话,每次见你,都觉得陌生,宛如初见。” “嗯。”宋姨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 两名墨天卫见状,刚欲上前,却被莫法行抬手拦下。 “有天龙地龙镇压,再打下去,我们都得受伤。我这把老骨头受得住,你们还是免了吧。” 莫法行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宋姨见状,难得地开口解惑:“是这样。我能将一定范围内散乱的虚重新聚拢,让律重新存在,就如方才那般。另外,我让那股势被赋予并表现而出的,是向上之速。” 言罢,她不再理会沉默的三人,转身拉起我的手:“走吧。” “哦,哦。”我愣愣地应了两声,任由她牵着。 两人身形起落,最终在一处楼阁的飞檐上稳稳落足,目光前方便是兰姨所在狂风中的战场。 第二百三十六章 阵眼 狂风呼啸,夜空被各色灵光撕裂。 高空之中,兰晴正与李并月及那名暗黄袍修士激烈缠斗。劲气四溢,飞沙走石,然则明眼人皆能瞧出,双方出手皆有分寸,并未使出“虚”。 我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静立的宋姨,忍出声:“宋姨,方才那几个墨天卫,当真不会再追来了?” 宋姨面容有些昏暗,语调平淡:“莫法行神魂受了损,自顾不暇。” “这么严重?”我吃了一惊,双眼微微睁大,“我还当他只是受了些皮肉轻伤。宋姨你下手这般重……难道没在下手前就引来天上的龙罚?” “我自然会把握适合的力度,但也算是受了些惩戒。”宋姨缓缓回道,“我体内的虚,被压制得愈发微弱了。”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心底却有些没底,赶忙拍了拍胸脯补充:“宋姨别怕,若是真打不过了,我这儿还有压箱底的招数没使出来呢。” 宋姨眼波微转,淡淡瞥了我一眼,缓声道:“罢了,你且留着。今夜这局势,应是闹不到那般田地。” 我轻叹一声,不再多言,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战场。 战场正上方,虚空之中赫然映射着一道庞大的法阵。七彩符文在阵图上不断生灭变幻,流转着玄奥莫测的气息,似乎是那紫袍修士的手笔。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炸响。兰姨借着风势,一记重拳直冲那名墨天卫面门。拳风刚猛无俦,眼看就要砸中,临近三寸之时,却似撞上了一层无形滑壁,拳路陡然偏转,堪堪擦过莫渡葛的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紧接着,兰姨的身形竟不知为何失控地向后滑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那墨天卫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摆灵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甩出,在宋姨视线中不断放大。 与此同时,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响彻夜空。 “唳——!” 一头体长足有三丈的赤焰朱雀自另一方向振翅冲来。它浑身披挂着犹如熔岩般流淌的炽烈火羽,双翼猛然铺展,几乎遮蔽了半边夜幕。长长的尾翎拖曳着点点火星,那犹如赤金浇筑的倒钩尖喙,裹挟着焚天煮海的炎风,直逼兰姨而去。 兰姨刚一把攥住抽来的摆灵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朱雀尖啸着擦过,那赤金尖喙在兰姨侧腰狠狠划过。蜜色肌肤上瞬间浮现一道刺目的红痕,却也仅止于此,连半滴鲜血都未曾渗出。 不远处,李并月伫立于狂风之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蛮王之女的体魄防御着实与她爹一般惊人,方才姑珑那一击虽未完全刺实,却也非同小可,竟只留下一道红印。 若想在她的阻截下安然带着东西返回皇宫,绝非易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手段诡谲的宋若曦。 刚刚目睹了宋若曦与莫法行交锋的李并月,更是认为这位巫神教主教的难缠程度,要在眼前这蛮王之女之上。 狂风呼啸,吹得李并月高挑的身躯与黑袍猎猎作响,青丝在风中野乱飞舞。 半空中,兰姨右手死死钳住摆灵链,正欲发力将那墨天卫连人带链一并甩飞。可就在发力的瞬间,她脑中忽地一阵恍惚,眼前景象微晃。那被攥住的锁链竟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攀爬,企图将她整个人死死捆缚。 千钧一发之际,兰姨猛地聚拢心神,周身狂风骤起,化作一股强横推力,硬生生将她自身吹离了锁链的缠绕范围。 还未等她喘息定神,那头赤焰朱雀已在空中盘旋一圈,再次携着狂暴风声极速俯冲而来。 兰姨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牙关紧咬,紧致的蜜腹猛然收缩绷紧,六块犹如刀凿斧刻般的壮硕腹肌瞬间凸显,宛若铜墙铁壁。 “锵!” 姑珑的赤金尖喙狠狠凿在其中一块腹肌之上。我看得心惊肉跳,险些叫出声来。然而,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尖喙,仅仅刺入不足一寸,便如撞上玄铁,动势戛然而止。 兰姨冷笑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捏住朱雀的尖嘴。姑珑顿时发出几声沉闷嘶哑的悲鸣,拼命扑腾着火羽。兰姨却毫不理会,单臂发力,竟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拽下,蛮横地扛在肩头。 她抹了一把脸颊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大大咧咧地冲着李并月咧嘴一笑:“陛下!我这也是背着自家老爹,偷偷溜到你家大璃来找乐子的。你把那破钉子交给我,我便撤了这蛮风阵放你通行。毕竟我也不愿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你说行不行?!” 李并月闻言,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线渐渐隐去,属于大璃帝王的深沉威严与冷漠浮现而出。 “放肆!”她嗓音洪亮霸气地回应,“区区一介蛮族,也敢在朕面前讨价还价!项开川,莫渡葛,给朕将这逆贼拿下!” 天际那七彩法阵在圣旨落下的瞬间光芒暴涨。莫渡葛低喝一声,再度欺身而上,与兰姨在这方天地的狂风中心肉搏在一处。 兰姨甩飞赤鸟,在躲闪间,竟还有闲心扯着嗓子冲我们的方向大喊:“若曦!你脑子灵光,赶快琢磨下法子!” 宋姨脸黑了几分,咬着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野蛮人……” 我生怕这两位姨吵起来,赶忙转移话题,也是问出心中疑惑:“宋姨宋姨……女帝费这么大劲,为什么要抢那个寂神钉啊?还有小母龙……她虽然平日里骄横跋扈又没礼数,还贪吃,可也没惹过朝廷吧?” “我不清楚。”宋姨缓缓平和下面庞,凝视着战场,语速忽然变快,“不过关于南宫阙云与璞真行的事,知情者寥寥无几。应该只有你娘、兰晴、我、冯莱、海九花,以及白仙尘这一接引人知晓。” “还有我!宋姨,我也知道的!”我举起左手,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 宋姨侧头瞥了我一眼,没理会我的打岔,继续道:“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她透了口风给李并月,并指使她来取寂神钉。况且,敖欣儿可是她的坐骑。” 我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把手放下,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不可置信道:“不会吧?海姨是坏人?虽然海姨给我种了那个什么鬼太上……欲魄,但是我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它,我也不可能和我娘亲那个…?现在我娘亲还在她那呢。” “罢了,我本就不愿与你多言这些。”宋姨打断了我的话,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只是今日上午你娘亲刚去水妄宗布阵,入夜李并月便精准无误地来夺寂神钉,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我不过是提个醒,你也莫要深究太多。” 我呆愣又复杂地哦了一声,视线忽地扫过下方废墟,忍不住抬起手,指着那个在狂风中依旧闲庭信步的老者问道:“宋姨,那老头是谁?在下面走得这般悠哉,兰姨的狂风怎的连他一片衣角都吹不起?” 宋姨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凝视片刻后开口:“我不认识,但他在寻这蛮风阵的风眼。身法倒是极为精妙,竟能顺着风眼的轨迹不断游走腾挪。” “风眼是什么?”我好奇追问。 “蛮风阵中,不受风力侵袭的静域,亦是此阵的命门所在。” “兰姨居然还会御风之术,我还当她只会些拳脚功夫呢。”我啧啧称奇。 宋姨未再接话,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名老者身上。少顷,她缓缓抬起视线望向高空,下一瞬,却又猛地将目光重新砸回老者身上。 “这气息……”宋姨低声呢喃,眉头微蹙,“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百三十七章 解 下方平地废墟中,那名一直闲庭信步的老者忽然顿住脚步。 他缓缓抬起带着几分臃肿发白的右手,冲着虚空轻轻一点,紫唇轻张:“解——” 一抹幽蓝星芒凭空乍现,色彩绚丽夺目,刺得我双眼微眯。紧接着,这颗星点竟如抽丝剥茧般开始解体,如同一团散乱的毛线,数不清的密集白线从中甩出,不知是受了狂风吹拂,还是活物般主动蠕动,迅速充斥了周遭空间,甚至一路向上蔓延,直逼高空战场。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兰姨引以为傲的蛮风阵,在白线散开的瞬间发生了某种诡异异变,或者说,是凭空消散了。 “落星阁……” 身侧传来宋姨不可置信的呢喃。我满心疑惑地转头,却见她猛地扬起脸,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竟然透出几分焦急与失态,冲着半空厉声大喊:“兰晴!快追!” 半空中,兰姨正因蛮风阵的溃散而微微发愣,被这声鲜少听闻的失态惊呼猛然唤回神智。 她转头望向李并月原本所在之处,却发现这位大璃女帝不知何时已从项开川手中接过了昏睡的敖欣儿,背着那小泥鳅遁出数里之遥,眼看就要彻底融入夜色。 狂风自背后涌起,推着兰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朝李并月逃遁的方向狂飙。 一道暗黄身影大张双臂,死死拦在她的去路正中,正是墨天卫莫渡葛。 “给老娘滚开!” 兰姨怒目圆睁,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右手高高扬起,五指紧捏成拳,蜜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突。不仅是磅礴灵力,就连体内的虚也被她强行聚拢于拳锋。 这一击,显然不单单是为了击退阻碍。 可就在拳头即将砸落的刹那,她胸口猛地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紧,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心悸。 “操!” 兰姨气得目眦欲裂,咬牙怒骂一句,硬生生卸去大半力道。临近之时,一拳砸在莫渡葛胸肩交界处。 莫渡葛嘴角溢出几缕鲜血,竟是连半点防御的姿态都未摆出。被击退的同时,他右手一扬,摆灵链猛地甩出。但兰姨心急如焚,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身形一闪便彻底摆脱了锁链的纠缠。 然而,下一道阻碍接踵而至。 紫袍修士项开川面容虽平淡,却是生气满满,甚至透着几分神气,稳稳挡在前方。 他身前浮现出一面与方才蛮风阵上方极为相似的七彩法阵。炫彩灵光倾泻而下,将兰姨整个人笼罩其中。随着阵中一道符文扭转形变,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斥力迎面撞来,硬生生将兰姨往后推去。 即便她已将眉头拧成死结,拼尽全力向前冲刺,速度依旧不可避免地骤降,直至身形满心不甘地彻底停滞。 兰姨死死瞪着项开川,面部肌肉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抽搐,显得有些狰狞瘆人:“项开川,你主子赏你个狗名,就真当自己有资格跟老娘叫板了?!” 我望着李并月越遁越远的背影,再看兰姨被死死拖住,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忽地,耳廓微动,身旁的宋姨似乎极轻地吐出两个字:“象影——” 但她声音戛然而止,轻微得让我险些以为是错觉。 我下意识转动视线,猛然发觉不远处屋檐上,赵无极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里,竟诡异地蠕动起来。一道漆黑人影从中硬生生脱出,朝着李并月逃遁的方向疾驰而去,并在半空中逐渐褪去伪装,化作一个完整的人形。 我心头狂跳,那影子里居然还藏着个人!细看之下,那人面容方正,透着股浩然正气,看着颇为眼熟。 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是那日在诸天山上见过的万仙盟返虚境修士,李玄风。 这等诡谲的身法与速度实在惊人,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兴奋,照这架势,女帝很快便会被追上。 不过,万仙盟怎么会帮我们? “看来万仙盟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宋姨的嗓音适时传来,解了我的疑惑。 我刚欲开口细问,便觉手臂一紧,被宋姨一把拉着跃下飞檐,稳稳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宋姨,怎的下来了?难不成要打架?”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追问。正前方不远处,便是那个徒手破开蛮风阵的老者。 “不,只是先确定真正的敌人。”宋姨语调恢复了寻常平淡,但我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刺骨杀机。 “跟紧我。” 她轻声补充一句,便迈开步子,径直朝那老者走去。 我赶忙亦步亦趋地贴在宋姨侧后方,距离近得只要手臂摆动幅度稍大些,便能触碰到她那丰腴柔臀肉。 我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名老者。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暗褐长袍,衣料边缘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纹路,左手中指戴着精光闪闪的玉戒,面庞带着几分臃肿,看着颇为和善,眼角的皱纹浅淡平滑,似是驻颜有术。可那双老眼却暗沉无光,发浑的眼珠子正缓缓转动,死死锁定在宋姨身上。 与此同时,我察觉到宋姨的呼吸变了。 深沉,平缓,绵长。 她行走的姿态愈发优雅大方,分叉至膝盖的黑袍下摆,迈步的动作典雅细腻,宛若一只轻灵黑猫。 足下蹬着一双沉香桃木履,履头浅刻三两桃瓣,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踏出“笃、笃”的沉闷敲击声。 不知何时,宋姨一双玉手交叠着轻置于小腹处,仪态端庄得犹如高门大户的贵妇人。可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变得极其恐怖压抑,犹如深渊巨口正缓缓张开。 自打刚刚从别院出来乃至和莫法行的战斗,我都未在宋姨身上感受过这般骇人的威压,额头不受控制地渗出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然 夜风卷着尘土,吹拂在两人之间。 “宋主教,老夫这张脸,可是未曾变过分毫啊,怎的认不出了?”老者抬起老掌,在面皮上的几道浅褶来回摩挲,动作透着股诡异的从容。 宋姨静默不语,两人隔着数十丈距离遥遥对峙。 半晌,她眼波微转,冷声吐出几个字:“你是落星阁的人?” “老夫正是……若非如此,那日也不会被海宗主强行拉去,险些遭了清算。”老者眼皮微耷,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轻微的怨怼。 听闻此言,宋姨瞳孔骤然放大,瞬息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落星阁阁主……庞落然?贵阁术法诡谲,情报网更是通天。海宗主竟博爱至此,放跑了你这等与鬼国私通、传递无数机密的罪魁祸首……条件。” “条件?”庞落然猛地干咳两声,佝偻着背摆了摆手,“这位后生,你好好做你的主教便是,何苦来为难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呢。” 我听得心头剧震。海姨竟会故意放过这等罪大恶极之人?莫非是想留着他慢慢套取情报,而非像娘亲那般杀伐果断? 不对,细品宋姨的话音,海姨压根就没存着后续清算他的心思。 场中气氛愈发冷凝,犹如绷紧的弓弦。 就在此时,李玄风追去的方位陡然传来一阵沉闷骇人的气息波动。 看来女帝与李玄风交上手了,且双方皆动用了“虚”。 战况如何尚不可知,但我却察觉到,附近还有三股隐晦气息正悄然浮现。这气息显然蛰伏已久,只是此刻才堪堪展露行迹。 高空间,兰姨与项开川正斗得难解难分。听项开川这名号,估摸着与大璃国师项开天脱不了干系。 我面皮微抽,这局势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下一瞬,立于高处檐角间的赵无极脸色骤变,身形化作一道赤芒,直奔李玄风与女帝交战之处驰援而去。 虽不知具体情况为何,但看来估计李玄风是落了下风。 不过眼下最要命的,还是宋姨与庞落然的对决。 这落星阁的阁主,若真动起手来,凶险程度绝对远超先前的莫法行。我区区金丹,能帮上什么忙? 紧张之下,我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映水戒在夜里泛起幽冷的冰蓝芒光。 “不可,凡贤侄。未得我令,切勿随意出手。” 宋姨微微侧首,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脖子一梗,满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宋姨。” 忽地,庞落然的手抹过面庞,周身骤然闪过一抹诡异粉光。我惊得瞪大双眼,这老头容貌未改分毫,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宛若脱胎换骨,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宋姨身形微僵,显然也彻底坐实了对方身份。先前庞落然定是施了些法术才隐匿过去,如今主动解开,倒省了她一番试探的功夫。 她双眸微眯,原本轻置于小腹的玉手缓缓垂落,继而又抬起交叠于胸前,玉掌心朝外。一缕缕浓郁黑气自胸口涌出,化作翻滚的浓雾,宛若受了狂风驱使,源源不断地朝庞落然席卷而去。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节骨眼上,三股不容小觑的威压凭空降临在身后。 我身子猛地一颤,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粉发、一紫发两名仙子并肩而立。她们皆着玄黑长裙,华贵中透着森然威压,面色皆是不善。那粉发仙子更是用一种幽森冷厉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在她们身后,还站着个颇为眼熟的威严老者。正是那日在诸天山上的玉天门长老,杨凌云。 只是他此刻神情肃穆且复杂,眉宇间夹杂着几分迟疑,似在权衡着什么。 我惊疑不定,暗忖这两位仙子定也是玉天门中人,却不知意欲何为。小母龙曾言玉天门与朝廷交情匪浅,如今现身,多半是敌非友。 我和宋姨本就分身乏术,若是瑶池圣地的人能来搭把手就好了,毕竟她们与娘亲交情匪浅,还有个同被尊为圣女的秦梦瑶。 但即使来了,也难保瑶池圣地会毫无保留地站在我们这边。眼下这乱局,只求别再有其他势力横插一脚了。 “凡贤侄。”宋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在,宋姨。”我赶忙应声。 宋姨似在分心思索,片刻后嘱咐道:“这庞落然当年可是从合道境后期跌落的修士,我分不出多余心神护你。你多加小心,在这神京城内,他们必不敢轻易取你性命。下手需知轻重,若有人意图生擒,你便唤我。” 听闻此言,我双腿顿时一软,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又怕拖了宋姨后腿,只能死死绷紧大腿,强装镇定道:“宋姨放心,贤侄定谨记教诲。” “江焰,方长老与鬼国私通,死于姬圣女剑下已成定局。即便此刻为难她的子嗣,方长老也回不来了。”杨凌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无奈,他对方雾承的堕落确实有几分唏嘘。 见那粉发仙子毫无反应,杨凌云又劝道:“不如先依陛下旨意行事,万仙盟那两人难缠,陛下一时半会怕是脱不开身。” “杨长老,师父生前待我与紫禾恩重如山。纵然他真犯了滔天大罪,我也绝不会忘却这份恩情。今日,我定要为师父讨个说法。”名为江焰的粉发仙子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我。 一旁的紫禾面露追忆之色,不知想起了什么,但那股冲着我来的怨气却是实打实地渗了出来。 我面皮一僵,心底暗自叫苦:人又不是我杀的,盯着我作甚! “也罢,你们注意分寸。”杨凌云抛下这句话,便御起一柄古朴暗剑,化作流光朝女帝的方向驰援而去。 与此同时,宋姨与庞落然已然交上了手。 宋姨率先发难,她步履轻盈,宛若高门贵妇般典雅从容,双手交叠于小腹,一步步逼近庞落然。她行经之处,弥漫的黑气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色彩斑斓,纵是彩虹之色也难以形容其万一。 “庞阁主,海九花给出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你答应了?”两人距离不断缩短。 “老夫早已洗心革面,与那鬼主也算不得深交,何苦死咬着不放?这位宋仙子,不如行个方便,让老夫安享晚年。” 嘴上虽挂着戏谑,庞落然的神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宋姨走过的路径两侧,断断续续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纯白光线。随着她步履带起的气流,这些光线被逐渐捋直,宋姨的气势与速度也随之变得愈发诡谲莫测。 庞落然却微微侧目,瞥向身后一道正不断扭动的白线。这条“律”与宋若曦行径路上的其中一道暗中相连,因周遭“虚”的干扰极为杂乱,若非他感知敏锐且行事谨慎,怕是难以发现。 他左手微抬,五指猛地攥紧复又张开,一颗幽蓝星点自掌心悠然浮现。 “散——”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幽蓝星点瞬间移至身后,绽放出璀璨星芒。刹那间,宋姨的“虚”与他自身的“虚”皆被强行驱散,连带着宋姨布下的“律”也一并消弭。庞落然周身布满星点的“虚”瞬间填补了那片空洞,且浓度被刻意拔高。 宋姨微微一怔,若想让“虚”再次渗透那片区域,势必要耗费更多心力。 她心中暗自盘算:最初那颗蓝色星点是“解”,能破开兰晴的蛮风阵,想来不涉及“虚”的术法皆可凭此破除。而方才这颗是“散”,专驱“虚”之本身。不知他还有多少种颜色与效用的星点,应对起来着实棘手。 落星阁一方战力满打满算不过百人,却能稳坐修仙界一流势力交椅,归根结底便是这《摘星谱》功法太过诡异难缠。 然而,谁也未曾留意到,就在庞落然施展“散”的瞬间,他指间的玉戒悄然闪过一抹微弱粉光。 第二百三十九章 江焰 “黄凡,姬月涵之子,没错吧?” 江焰冷冰冰地吐出这几个字,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面皮微抽,干笑两声回道:“在下便是。二位前辈……关于你们方长老的事情,实在不关我事啊,人可不是我杀的。” 嘴上这般推脱,我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就算真是我杀的又如何,方雾承勾结鬼国,本就死有余辜。 江焰冷笑一声,眼神愈发森寒:“我们自然清楚。只是想着教训你一番,也好让师父在天上能出这口恶气。” “啊?”我脸上一懵,满心荒谬。这算哪门子道理?摆明了是打不过我娘,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撒气。 我赶忙出言反驳:“小辈斗胆进言,二位前辈来此定是有要紧任务在身。若是为了盯着我这么个小小金丹,耽误了正事,到时候你们长老怪罪下来,可就得不偿失了吧。 “用不着你来费心。” 一直沉默的紫禾冷冷开口。她右手微抬,掌心光芒一闪,一柄玄色巨斧缓缓浮现。斧刃宽阔厚重,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暗紫纹路,带来沉闷的压迫感。 我眼睛猛地瞪大,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江焰也握住了一柄赤焰长剑。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宛若岩浆般的赤红流光,热浪逼人。 我又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步,咽了口唾沫问:“二位前辈,你们打算怎么教训我?天上的龙大人可正看着呢,总不会放任你们在这神京城里胡作非为吧。” 这一刻,我内心里第一次如此感恩盘踞在神京城上空的那两条老龙。 “别担心,我们不会下手过重的。”江焰瞪大双眸,眼神中透出几分恶毒,“我们要让你一点一点,体会这无尽绵连的痛楚。” 被她这般盯着,我浑身发毛,当即转身就想拔腿开溜。可转念一想,宋姨就在不远处与庞落然交手,若是离开了她的视线,处境怕是更糟。况且,凭我这金丹期的修为,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返虚境的修士。 无奈之下,我只好重新转过身,直面这两个女人。既然跑不掉,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打定主意,我微微抬起右手握着的相燊剑,同时悄然开启了霜火眼,视线紧紧锁定她们。 虽说境界差距悬殊,她们对霜火眼有着极强的抗性,但在不了解我这瞳术底细之前,她们断然不会刻意防备。长时间的注视,想必也能勾起她们体内几分情欲,扰乱几分动作。 “要反抗了?”江焰见我举剑,发出一声冷笑。 我没有废话,丹田真气涌动,迅速挥出一道赤红剑气。剑气呈半月之状,携着灼热的高温向对面疾驰而去。相燊剑的剑身随之暗淡了些许,随后又在纯阳真气与灵力的灌注下逐渐充盈。 而江焰只是随意抬手一挥。 “砰”的一声闷响,那道威猛的剑气瞬间溃散,化作点点赤红光斑,飘散在夜风中。 “别说我们两个前辈欺负你,你还有什么招数,便都使出来吧。”紫禾居高临下。 我心里暗道一声,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但眼下已无退路,我也不想一会宋姨在激战中还要分心担忧我,只能毫无保留地放手一搏。 不过动手前,我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二位前辈……我知道你们忌惮我娘亲。不如我们各退一步,等将来我娘亲回来了,我不向她告你们的状,怎么样?” 果不其然,听到“娘亲”二字,两人面色皆是微变。我暗自得意,这招果然有效,娘亲的威名还是好使的。 “圣女?”江焰很快调整好神态,语气中满是冷淡与不屑,“她欠下全天下修士的债,不如就让你来偿还?” 我面色一僵。对了,娘亲十九年前毁去仙因河,致使天道受损,气运衰败。不仅让合道境修士彻底绝迹,更断了后续返虚境大圆满修士的突破之路。此方世界,也因此丧失了未来对抗魔界的资本。这笔账,自然都算在了她头上。 “那行,二位仙子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没说。”我面色微紧,握紧了剑柄,“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若是真要动手揍我,那我可就要还手了。” “哼,早该如此。”江焰冷笑。 “那我便……全力以赴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心念微动,嘴里低声喃喃:“出来吧,阴翡,腥玉。” 话音刚落,周遭的温度骤降。 两道弥漫着漆黑尸气的高大身影,如幽灵般缓缓浮现在我身前。 这两道鬼魂面部轮廓模糊狰狞,一个周身冒着幽绿光芒,一个散发着暗红光晕。 它们皆被融入了娘亲的“虚”,只是略有差异。阴翡能容纳的虚较少,但尸气更为浓郁,速度与力量更胜一筹;腥玉能容纳的虚多一些,尸气则相对较弱。 不管怎样,这两道鬼魂在不涉及“虚”的深层次交锋中,足以发挥出返虚境初期的战力。 而对面这两位仙子,看气息顶多也就是返虚境中期。如今身处神京城内,“虚”被大幅压制,无法展开虚境,战力必然大打折扣。再加上尸气与魂身的特殊性,寻常攻击极难奏效。我笃定,这两道鬼魂对付她们已是足够。 “这……这是鬼国的功法?”江焰先是瞪大眼睛,随后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你和那所谓的姬圣女,都算不得什么正道之人。” 听到这话,我顿时不乐意了,立刻反驳:“江前辈,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可没有亵渎和利用死人的意图。这两具鬼魂,是我娘从你师父方雾承那里夺来的。你师父死了,它们本会化作无主冤魂在世间游荡,不得安息。是我娘亲与它们签了契约,寄宿在我的戒指中。大约驱使三次,待尸气消耗殆尽,神魂便能消散,得到真正的安宁。” 我顿了顿,忽地感觉自己说过头了,但迅速甩开杂念,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与其指责我娘,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师父肆意亵渎亡灵和勾结鬼国的行径。你想好怎么为你师父开脱了吗?想必是早就编好说辞了吧,不然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跑来揍我。” “修仙界逮着一个小修士教训,可不需要什么说辞,立场不同便足够了。”江焰面露不屑,冷冷回应,“即便无冤无仇,即便都自诩正道,只要背负各自的立场,便能毫无保留地拔剑相向。不管怎样,在正道这个立场上,我都比你娘站得更稳。”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不想再听了。”我撇了撇嘴,懒得再与她争辩,“管你什么正道妖魔,说白了不就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呗?” 话音落下,我心念一动,直接下达指令:“阴翡,以最快的速度上去,给那江焰来一拳!” 第二百四十章 蠢货 心音刚落,阴翡便化作一道幽绿残影,直逼江焰而去。其速度之快,竟在夜色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绿色流光。 江焰瞳孔微缩,心中暗惊此等骇人速度。 她刚欲提剑,阴翡已欺身至近前,裹挟着浓郁尸气的右拳,直直朝着她的腹部轰去。 江焰仓促间横剑格挡。“哐”的一声闷响,犹如两块坚硬顽石猛烈相撞。江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双足在地面生生犁出两道长达十丈的深沟。 我这才留意到,她竟是赤着双玉足,而一旁的紫禾脚下则蹬着一双厚底的玄黄绣鞋。 “师姐!”紫禾面露焦急,大声呼喊。 “我没事,紫禾,接下来莫要大意了。”尘土散去,江焰面色凝重,提剑便朝我疾驰而来。没掠出两步,阴翡便横插一杠,将其死死缠住,两人瞬间搏斗在一起。 “腥玉,去。”我心念微动。 散发着暗红幽光的腥玉发出一声嘶吼,径直扑向紫禾。 场面顿时胶着起来。我立在后方,看着方才还高高在上的两名仙子此刻正与两具鬼魂苦战,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得意。她们的实力虽说是返虚中期,但给人的压迫感远不及初期的洛冰璃。加之身处神京,她们实力较弱,虚被压制到无法轻易施展的地步。 当然,我这两具鬼魂眼下也放不出什么虚来。 闲着也是闲着,运转霜火眼的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暗自评判起她们的身段。 紫禾的胸脯略显娇小,江焰的则丰满许多。细细比对,紫禾的规模与洛清秋相仿,但更为挺拔坚实,随着动作甩动并不明显。江焰的乳肉则绵软得多,每一次挥剑躲闪,胸前那两团饱满便剧烈摇晃,肉波荡漾。 再看下半身,紫禾的臀肉饱满挺翘,将玄黑长裙撑得紧绷,但双腿的修长程度却不及江焰。 紫禾挥动玄色巨斧,狠狠劈在腥玉头顶,却宛若拂过流云,未伤其分毫,只能转攻为守,颇为狼狈。 另一边,阴翡的处境却有些不妙。江焰那柄赤剑透着古怪,几番交锋下来,阴翡的尸气被削弱不少,就连动作间竟隐隐透出几分畏意。不过江焰也已气息微喘,显然并不轻松。 见好就收。我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二位前辈,我看你们也挺费劲的,不如就此罢手,我将这两道鬼魂收回,意下如何?” 两人闻言,皆是带着怨气地瞪了我一眼。我仔细端详,却未在她们眼中寻到半点情欲迷离之色。看来境界差距摆在这,霜火眼根本起不到作用,我无奈地散去眼中真气。 见她们依旧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我话锋一转:“你们可别误会,我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比不上你们。俗话说得好,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正因为我是个君子,懂得借力,才能凭这金丹修为拖住你们。” “师姐?”紫禾一边抵挡腥玉,一边出声询问。 江焰一剑荡开阴翡,白皙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香汗。她盯着那依旧散发着恐怖尸气的阴翡,陷入沉思。 少顷,她冷声开口:“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之事,不准向姬圣女告发。” “成交,我绝不乱说。”我答应得极为痛快,当即心念一动,将阴翡和腥玉召回身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位前辈,我说到做到,也盼你们信守承诺,别再来纠缠。”我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对面两名仙子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这副面孔生生刻进脑子里。 江焰冷哼一声,正欲腾空离去。 我脑中灵光一闪,赶忙叫住她:“江前辈,你是江族中人?” 江焰动作微顿,嗤笑一声:“那又如何。” “那你可认得同族的江雅倩?就是太一剑宗宗主洛虎阳的妻子。” “自然认得,在族内,我比她晚一辈。”江焰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那她的女儿洛冰璃剑仙,你可知晓?” “呵呵,这天下间,有谁不识洛剑仙?即便没有那什么绝色榜,剑仙的威名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榜单,反倒是拉低了她的名声。” 我听得有些讶异,略一思索,又问:“那她娘是个怎样的人?江前辈,能否将你知晓的与我说说。” “我知之甚少。不过她与洛宗主一般,皆是看重大局与立场利益之人,己身情感向来排在末位。不过嘛,洛虎阳倒比她多几分大爱,他是真心看重黎民百姓的性命,而非仅仅将其视作博利的筹码。修仙界中,多数修士对其剑意皆是又敬又畏。” “奇怪了……”我满心不解,“那我娘为何说洛虎阳宗主是名不副实之辈?” “名不副实?”江焰微微一愣,似也有些纳闷。 一旁的紫禾冷哼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接话道:“多半是因为瀚麟吧。剑仙这一尊号,并非由世人评判,而在于瀚麟。此乃上古神剑,曾是世间唯一生有灵与魂的兵刃。其魂如何孕育无从考究,但每隔百年,它便会去寻一位剑术超绝且性情洒脱的剑修认主,得其认可者,方为剑仙。若寻不到,便会陷入沉睡,静待下一个百年。古籍记载中,历代剑仙不足十位,皆是飘逸不羁、不受世俗羁绊之人。自然,当代的洛虎阳与洛冰璃是个例外。” 我听得惊奇,忍不住追问:“那怎会同时出现两位剑仙?瀚麟还被洛虎阳使着呢。” “瀚麟虽选了洛虎阳,却并非完全心甘情愿,仍然被其逆天剑意强行镇压。故而瀚麟提前寻了新主,便是洛冰璃。不过洛冰璃的性子,也不完全合瀚麟的心意。待洛虎阳身死,瀚麟自会彻底追随洛冰璃。”紫禾从容解释,末了又添了一句,“姬圣女这等人,自视甚高,最喜背地里向你这等对修仙界一知半解的新人嚼舌根,然后看着你信以为真,将她的话奉为至宝的愚蠢模样。” 我一听这话,脸颊顿时有些发烫,连忙出声反驳:“我娘才不是这种人!你们一口一个圣女地叫着,不也是觉得她在某些方面神圣高洁么。” “非也。‘圣’一字在上古时期指的便是‘虚’,与圣洁之义毫无干系,你当真是稚嫩得可笑。”江焰丢下这句话,便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女帝交战的方向疾驰而去,紫禾紧随其后。 我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绪繁杂,但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两个女人起初看着凶神恶煞,似乎也只是想吓唬吓唬我这个懵懂修士。我并未从她们身上察觉到真正的杀意,也未曾对我下什么狠手。 她们也勉强算得上正道吧?我心中暗自思忖。无法辩驳的是,娘亲的一些所作所为,确实与正道沾不上边。当初屠灭姬族,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无辜之人。 等等,我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对啊!她们俩可不是来帮我们的,她们眼下是要去援助女帝! 我心里猛地将自己骂了一句:真是个蠢货! “去追!”我当即在心中下达命令。 阴翡与腥玉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两道残影,朝着那两名女修离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哺灵 眼见江焰与紫禾化作流光远遁,阴翡与腥玉也紧随其后没了踪影,我这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起来。 底牌尽出,眼下可谓是手无寸铁。宋姨正与庞落然斗得难解难分,根本无暇顾及我这边。这神京城内暗流涌动,天知道还会不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个要整我的人。 思及此处,我心念一动,从映水戒中取出一颗色泽奶白、隐泛幽绿微光的丹药。 此乃娘亲亲手炼制的“哺灵丹”。我将其丢入口中,舌尖一卷,稳稳压在舌根之下。口腔内的唾液很快将这圆润丹丸浸得湿滑无比,但要不咬破外衣,药力便不会平白散去。 当时娘亲所言,炼制此丹时药材性子不稳,成丹品质参差不齐,我嘴里含着的这颗,已是品质最好的货色。 这哺灵丹不仅能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更能激荡气血,令服用者战力暴涨。不过我区区金丹初期,战力再怎么涨也是蝼蚁,只求关键时刻能保住这条小命便心满意足了。 含妥了丹药,我将视线投向前方那片混沌虚域。 黑气翻滚间,斑斓星点如萤火般明灭不定。宋姨与庞落然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交错,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不得不承认,庞落然这《摘星谱》功法施展起来,绚丽夺目。相比之下,娘亲的《冰殺万域决》听名头虽是杀伐果断、气吞山河,却鲜少见她全力施为此功法。 前些日子娘亲也曾提过,这冰殺万域决本是姬族底蕴里数一数二的顶尖法门,尤擅大范围屠戮,对神魂更是有着天然的克制之法。但在返虚境之上的单打独斗中,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想来,这也是当年姬族为了更好控制娘亲,刻意在传功法时留下的心眼。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姬族终究还是覆灭在娘亲剑下。 虚域内战况愈演愈烈。 赤红、土黄、碧绿……各色星点在宋姨身侧接连炸裂,光芒刺目。宋姨身形如鬼魅,自爆裂的星芒中穿出,死死咬住庞落然不放。 一条条纯白律线被宋姨不断搅动,借着节节攀升的势,她步步紧逼。庞落然这老狐狸却滑溜得很,根本不愿与宋姨正面硬撼,只是一味游走。 忽地,庞落然周遭无数星点生出异变。每两颗星点之间,竟凭空生出纤细白线相连,眨眼间便织就一条璀璨星链。这星链虽由笔直细线拼凑,但在繁复交接之下,竟扭曲成一根与周遭律线极为相似的光带。 半空中的庞落然广袖猛挥,恰好拂过那根扭曲光带。繁杂星链瞬间首尾相衔,化作一道浑圆星环。 他干枯的五指穿过星环,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一颗宛若眼球般的幽绿星团在掌心上方滴溜溜悬浮,并不断向外激射出丝丝缕缕的碧绿细线。 宋姨立于地面,仰头凝视着那颗绿星,眸底闪过一抹深思。 十五年前,她曾远赴落星阁所在的千蜀之地探查鬼国之事,期间与一名落星阁大弟子有过短暂交锋。那弟子也不过能唤出五种异色灵星,且每种星色效用各异。即便同修《摘星谱》,不同弟子施展出的同色灵星,所现效果也大相径庭。 而眼前这庞落然,单是目前显露的便已有七种之多。若再算上以虚凝练的灵星,哪怕颜色相同,其威能恐怕也会生出难以预料的异变。 庞落然此刻托起的这颗绿星,名为“璇”。一旦炸裂,便能令敌手神魂颠倒、视角错乱,肉身更是会陷入短暂的僵滞。 如今有势的加持,这发“璇”的威力必将成倍激增,轨迹也更加难以捉摸。虽说本质上并非虚的变种,却同样棘手。 就在此时,庞落然指间的玉戒闪过一抹粉芒。 那颗悬浮的绿星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瞬移至宋姨面门前! 宋姨神色微怔,还未及反应,绿星已然轰然炸裂。耀眼到极致的碧绿强光如怒涛般倾泻,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我看得心头猛颤,喉咙发紧,担忧与焦急在心中瞬间蔓延开来。 半空中的庞落然却并未乘胜追击,反而身形暴退,缓缓撤出了这片混杂不堪的虚域。黑气中密集的星点也随之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 绿光终于散尽。 我急忙瞪大双眼寻去,见宋姨的背影依旧笔挺地立在原地,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下一瞬,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宋姨缓缓转过身,迈着步子朝我走来。她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交织着深意与诡异。 更让我骇然的是,她上半身的黑袍已在方才的爆炸中灰飞烟灭。雪白肌肤被炸得血肉模糊,大片大片的焦黑与鲜红交织,甚至有森森白骨刺破皮肉暴露在外。腹部更是破开一个骇人血洞,隐约能瞧见里头微微蠕动的脏器。 我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 短暂的惊骇过后,我疯了般冲上前去,声音都在发抖:“宋姨!你没事吧!你伤得好重!” 看着她这副惨状,我身子止不住地战栗,满心都是酸楚与担忧。一想到她先前对我多有照拂,此刻对那庞落然的恨意便如烈火般在胸腔内熊熊燃烧。 “无事,莫要惊慌,静心。”宋姨并未看我,嗓音依旧平淡如水,仿佛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痛不痛?”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眼眶都有些发热。 猛地想起舌根下还压着哺灵丹,我赶忙张开嘴,两根手指探进去将其抠了出来。 丹药被津液泡了许久,湿漉漉、黏糊糊的,表面还萦绕着淡淡绿光,看着确实有些倒胃口。 但这可是我身上最金贵的救命神药了。我胡乱在衣襟上蹭了两下,便急切地递到宋姨跟前。 “宋姨,快把这哺灵丹吃了,这可是我娘亲手炼制的,药效极好!”我满眼期盼地望着她。 宋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我手中那颗沾着口水的丹丸,语气平静:“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言罢,她体内乌力开始流转,丝丝缕缕地渗入那些可怖的伤口。只见模糊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生肌,白骨也被新生的皮肉一点点覆盖。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宋姨的手段当真神奇。既然她能自行疗伤,这哺灵丹确实也用不上了。 “可惜了…娘亲用母乳炼制的好宝贝……”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张嘴便准备将丹药重新含回舌下。 “你说什么?”宋姨忽地停下动作,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动作一顿,愣愣回道:“什么?” “这哺灵丹,是用何物炼制而成?” 我挠了挠头,随口答道:“我娘亲的母乳炼制的呀。” 话刚出口,我便觉面颊一阵滚烫,赶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娘亲炼丹那阵子,贤侄我实在舍不得娘亲的奶水被这般白白耗费,便一直……缠着娘亲要吃奶。这一来二去的,奶水品质难免受了些影响,炼出来的丹药药效也就参差不齐。我手里这颗,已经是里头最好的一颗了。” 宋姨听罢,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凡贤侄,给我吧。” 我不解她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见她伤势这般骇人,也顾不得多想,迅速将刚塞进嘴里的丹药又抠了出来,在袖子上用力擦了擦口水,递了过去。 宋姨盯着那颗丹药,似是迟疑了半息,随后伸出两根纤长玉指将其捏起,送入那樱桃小口之中。 她闭着唇,细细咀嚼了数下,喉头微动,才咽了下去。 我正暗自欣喜她肯服药,忽地瞥见她胸腹间的血肉愈合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 视线不经意间上移,恰好落在了她毫无遮掩的胸前。 宋姨的乳房生得雪白丰盈,下垂之势不减,但更让我惊奇的是,那两颗乳首竟是宛若赤天之土般的深褐之色。 我还未来得及细看,宋姨已然转过身去。 灵光微闪间,一件崭新的黑袍已将那具诱人又残破的娇躯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兜帽重新戴好,她又变回了那个平静与神秘的巫神教主教。 第二百四十二章 橘子 “其实,海宗主从老夫这拿了新世墟玺,才愿放过老夫一马。” 庞落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和宋姨皆是微微一愣。 他眼皮耷拉着,继续说道:“至于她拿去作何用,老夫就不清楚了。她还说会还给老夫,呵呵……不过老夫可不信。” 我满心不解,这老头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吐露宋姨一直想探寻的隐秘。还未等我细想,远处骤然炸开几声沉闷的巨力轰击声。 循声望去,李玄风与赵无极已是伤痕累累,两人被女帝一掌生生轰飞,腥血在夜空中划出凄厉的轨迹。 我心中惊诧不已,隔着这般距离,都能真切感受到那股强悍的虚。女帝在这神京城内,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压制。再加上杨凌云从旁策应,万仙盟这两位修士显然不是对手。 面皮微抽,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阴翡和腥玉正与那两名仙子死死纠缠,兰姨虽对项开川占了上风,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取胜。 若再这般拖延下去,寂神钉和小母龙迟早要彻底落入女帝手中。 “老夫不是鬼主的对手。”庞落然又自顾自地开口,“我落星阁这几十年来,因陛下将部分疆土割让给鬼国,恰好使我阁与鬼国接壤之距缩短。几次轩辕暗煞派使者过来试探,又给出些许好处,不过寥寥,而老夫给出的情报,也未必完全是真。但好在我落星阁终于在几年前搬离了原本的千蜀之地,只是可惜了遗留在那的一个法阵。也罢也罢,老夫仁义已尽。” 言罢,他缓缓转身,佝偻的背影没入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 “接下来,我要展开虚境。”宋姨语速颇快,乌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还未从那老头的话回过神来,却是猛地一愣,满脸不可置信。 在这神京城内展开虚境? 头顶有两头真龙镇压,如何能轻易施展这等手段?况且,最近半里便是民宅,如何保证虚境的拼杀不会波及无辜百姓?虚境这等恐怖杀招,返虚境之下的修士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可能直接失去意识昏厥。若是凡人亲眼目睹,怕是会当场变成痴呆。 但我真切感受到了宋姨体内不断外溢的骇人气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 “象影,零乌之地,腥砂,高星……” 宋姨开始以一种诡异呢喃的语调,不断吐出我根本听不懂的词汇。随着每一个音节的落下,她周身散发的气息便愈发恐怖深邃。 我下意识退后两步,望着那诡异漆黑的背影,心里直打颤。 忽然,我脑海中闪过娘亲曾向宋姨请教的“祈星”一招。似乎便是这般,诵念巫词以换取虚的暴涨。如此厉害与恐怖,难怪娘亲会动了学这招的心思。 “盛巫。” 伴随着最后一个词吐出,宋姨的身影瞬间从我视线中消失。 我赶忙朝女帝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宋姨已然立于李并月身前。 李并月察觉到宋若曦这股诡异莫测的气息,雪额间瞬间渗出一滴冷汗。待看清宋若曦摆在胸前的印势,她面色变得尤为凝重,当即也摆出了属于自身虚境的印势。 “陛下,我怕之后没有机会,所以想先询问下刚刚黑纱一事。”宋姨淡淡开口。 李并月并未答话,只是静静调动着体内的虚,严阵以待。 神京城内向来有条铁律:一旦城中爆发修士激战,无论缘由,百姓必须闭门闭窗,万不可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向外窥探一眼。 而此刻,城内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距离当朝女帝交战之地足有三里远。 院中石桌旁,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女子身着冰白长裙,男子一袭剑腾玄袍,正是洛冰璃与洛虎阳。 今夜在城中各处暗中观望局势的,远不止太一剑宗一方,合欢宗、瑶池圣地等一流门派皆有大能蛰伏。 “父亲,我们究竟何时出手?”洛冰璃轻声询问,玉指轻挑,橙黄橘皮剥落,露出内里饱满多汁的橘瓣,清香四溢。 洛虎阳微微摇头,示意莫急:“即使出手,为父一人足矣。” 洛冰璃淡淡嗯了一声,将剥出的一瓣橘肉抛入口中,细细咀嚼。许是觉得味道尚可,她便将剩下的橘肉施法冰封保鲜,收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时值秋季中旬,各户人家栽种的柑橘大多熟透。洛冰璃此举,显然是在为妹妹准备些吃食。 不过仅仅一个橘子自然不够。她再次伸出玉手,从一旁的橘树上扯下一个,剥去外皮,一整个诱人的橘肉完好无损地显露出来。 洛冰璃心中微动,取出一瓣冻住,随后又迅速解去表面冰层,抛入口中品尝。 这鲜甜多汁的冰橘之味在口腔中炸裂开来,她下意识地轻轻点头,将剩下的橘肉再次冰封,妥善收纳进储物空间。 紧接着,她又向橘树伸出手,打算再摘一个。 忽地,她察觉到父亲的视线正盯着自己,动作一顿,抬眸望去:“父亲,怎么了?” 洛虎阳收回视线:“不,没什么。只是……再采下去,这户人家的几个小娃怕是不够尝。” “那这便是最后一个。”洛冰璃扯下那颗橘子,如法炮制。 洛虎阳忽然开口:“你想好了吗?白碧清他提出的条件已经很清楚了,身为父亲的我,自是尊重你的意愿。” 洛冰璃面色微愣,似在思索。片刻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回道:“我陪他一晚自然算不得什么,只是我觉得没必要,九成,足够了。” 那清碧剑乃是清碧剑法创始人的佩剑。虽说有了此剑,能让清碧施展时必定将洛清秋的神魂彻底斩出肉身。但代价却是,之后挥剑者施剑之手所对应的神魂将会消散。 只是到了此般地步,洛冰璃的剑道天赋日后再也得不到完全发挥,那破除这剑运冲突又有何意义? “冰璃,你最终会做出自己绝不会后悔的选择。”洛虎阳的脸上交织着欣慰与无奈。 忽然,战场混乱的方向传来一阵诡异的气息波动。洛虎阳缓缓转头望去,下一瞬,整个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而洛冰璃将那剥好的橘子冰封收好后,便缓缓朝着那间屋子紧闭的窗户处走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哺育 窗棂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 一位眼角生了些许细纹的风韵熟妇人端坐椅中,身子微微发颤。她双臂紧紧搂着个襁褓,里头是个刚满周岁的婴孩,正扯着嗓子啼哭不止。 “呜呜哇哇哇——” “娃诶,莫哭莫哭,娘在这,莫要再哭嘞,一会把外头的祸事招来可如何是好啊。”妇人满眼慈爱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低头轻声哄着怀里的骨肉。 在她身侧,站着四个高矮不一的男童,瞧着皆不过十岁光景。 其中个头窜得最高的二郎,生着一双小眼和高挺鼻梁。他伸手指了指五妹,急道:“娘呐,我瞅五妹这准是饿着了,想喝奶水了,您咋就一直不信孩儿呢。” “对啊,旁的方法都试过了也哄不好,试试给五妹喂奶呀,娘亲。”排行老三的男童模样端正,带着明显稚气,在一旁连声催促。家中就这么一个女娃,他自然宠爱得紧,听着哭声,语气难免有些焦急。 “哎呀……咋可能是饿了嘛。”妇人神态有些扭捏,语气也透出几分紧张。她低着头,只顾不停摇晃襁褓,“二郎三郎,你们可别瞎说,再胡言乱语,为娘可要好好管教你们了。” 站在一旁的老大心思活络,一眼便瞧出了母亲的窘迫。 这几个小子正一天天长大,母亲向来脸皮薄,自然不愿在儿子们跟前解衣露乳,行那充满母性又原始的哺育之事。 虽说平日里她常教导男女有别、相处需有分寸,可这几个皮猴子从小贪恋母亲的哺育与疼爱,因此即使断乳长大之后,在老二老三眼里,实在没有刻意想过母亲喂奶是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女子私事。 老大打小到大,也从未见母亲当着他的面给底下的弟弟们喂过奶。他心里此刻却是好奇外头究竟闹腾些什么,眼珠一转,便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势来。 “二弟,你抱好四弟。娘亲要施展个哄好五妹的小戏法了。” 这话一出,妇人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这是大儿子在替自己解围。脸颊泛起些许红晕,心底也涌起阵阵暖意与做母亲的欣慰。这大宝平日里虽调皮捣蛋,关键时候倒也懂事贴心。 “啊?大哥,娘要施展啥戏法,还不准咱们这帮当儿子的瞧了?”老二颇有些不服气,嘴巴撅得老高。 “没事的二哥,咱们转过去等着便是,娘亲肯定有法子哄好妹妹的。”老三板着小脸认真劝道,说罢便自顾自地率先转过身去。 老二见三弟都照做了,也不愿再多费口舌,一把将旁边说话还不利索、身形矮胖的四弟抱了起来,背过身去。 他还忍不住颠了颠怀里的分量,调侃道:“小生啊,最近是不是又偷嘴吃娘亲做的桂花酥了,咋重成这样?” 老大见状也转过身,心里却暗自盘算着些别的心思。 妇人望着这四个高低错落的懂事背影,心头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端起几分慈母兼严母的架势开了口:“为娘没有发话,你们谁都不许转身,更不许回头偷看,知晓了吗?” “噢。”老二闷闷地应了一声。 被抱在怀里的老四奶声奶气道:“知晓嘞娘。” “遵命,娘亲!”老三答得一本正经。 老大也跟着喊:“好嘞!娘亲。” 妇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她略作迟疑,终是缓缓解开了胸前的衣襟。 衣料褪下,露出饱满沉重的乳房,并不受控制地往女婴脸前垂去,外观奶肉丰腴白皙,锁骨下的乳根奶皮上却是长了几颗细密的红痘。肉棕色的乳晕面积比寻常少女要硕大许多,边缘散布着些许浅淡斑点,中心屹立的乳头略显粗糙,表面布满微小凹凸的颗粒。 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白色乳液从隐秘密集的乳孔中渗出,不多时便糊满了整颗肉棕带褐的肉粒。 妇人动作轻柔,缓缓将乳头塞进女婴嘴里。 瞬间,女婴止住了啼哭,小嘴用力裹住,陶醉地吮吸起这颗不断分泌母乳的肉粒。 妇人脸颊早已飞满红云。一阵母欲在心底升腾,伴随着隐秘的快感油然而生。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个背影各异的孩子,满腔的母爱、欣慰与成就感更是充斥心间。 这些年来,丈夫常常在外经商,一年到头至多回来一趟,每次留下的银钱少得勉强,夫妻俩没少为此争吵。全靠她凭着一门手艺,顶着城里繁重的苛捐杂税,在市井里起早贪黑地贩卖糕点,才将这些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看着孩子们渐渐长高的背影,她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嘿嘿,娘亲,五妹不哭了,您真厉害!”老二听见哭声歇了,高兴地嚷嚷起来。 他怀里的老四下意识就想扭头去瞧。 一直盯着他们的妇人见状,立刻厉声呵斥:“四生!不许回头!不然一会为娘定要好好教训你!” 这话一出,四生吓得赶紧止住动作,缩着脖子死死盯着前方的墙壁。 随着乳汁汩汩流出,尽数咽入女婴腹中,妇人面颊愈发滚烫。终究是熬不住这份难言的羞赧,她微微抬首,轻声吩咐:“大宝,你替娘盯着弟弟们,谁也不许回头,记下了么?” 大宝闻言,心头窃喜,连声应承:“娘亲放心,孩儿定当看好他们!” 妇人见长子越发懂事,心下稍安,便略带迟疑地转过身去,继续哺育。 大宝眼珠滴溜溜一转,悄悄往后瞥了一眼,随后凑到老三耳畔,压低嗓音嘀咕了几句。 老三听罢,小脸微变,刚想做出一副正经之态,紧接着心中便泛起浓浓的好奇。外头那些神仙打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孩童本就天性好奇,大宝见老三动了心思,稚嫩的脸庞浮现一抹得意。他又挪到满脸疑惑的老二跟前,耳语一番。老二先是一愣,旋即贼兮兮地笑开,凑近大宝耳边细语:“大哥,你瞧完可得仔细讲给我听,那些神仙是怎么动手的。” 计谋得逞,大宝连连点头。他蹑手蹑脚地挪向紧闭的窗扇,一步,两步……身后似乎隐约传来女婴吞咽乳汁的吧唧声。 好不容易摸到窗边,大宝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可顺着缝隙望出去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双毫无生气、冰冷如死尸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啊!有鬼啊!”大宝吓得尖叫出声,裤裆瞬间湿透,他慌乱地扯上窗扇,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没过多久,屋内便接连响起巴掌落在皮肉上的清脆声响,并夹杂着孩童死死憋住的抽泣。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杏眼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局势已至千钧一发之际。 宋若曦与李并月各自展开的虚境即将轰然相撞。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轮廓已然成型,只待那须臾间的交锋,便会掀起毁灭性的冲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柄赤金长剑凭空刺出,不偏不倚,正正卡入两片虚境的交界缝隙。 顷刻间,二人的虚境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浓郁的虚四下弥漫。 我看得心头猛跳。转眼间,一道伟岸身影自剑柄上方缓缓浮现。 来人面容沉静,未曾多看交战双方一眼,只是平淡出声:“城中尚有无辜百姓,二位还是收敛些分寸为好。陛下……宋仙子。” …… 皇宫深处,香山阁。 此地依山傍水,楼阁错落,周遭布下的禁制更是森严至极。 李并月沉着脸,步履沉重地走向一处临水亭阁。夜空虽明朗,却照不透这位大璃女帝心底的阴霾。 亭内早有一人静候多时。水妄宗大长老,世人尊称水泽仙子的温湘娘。 温湘娘缓缓回首,露出一张满含温情却难掩岁月痕迹的面庞。她眼眸细长,柳眉高挂,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笑意。 “陛下,寂神钉可曾到手?这一趟奔波,真是辛苦了。”温湘娘面皮微动,语气中竟透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怜悯。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这般居高临下地对待,李并月面色愈发阴沉。 “东西拿到了。”李并月冷声回应,“姬月涵那边,还没制住?” “自然没有。”温湘娘悠悠叹息,“即便借了新世墟玺的力,海宗主应付起来也是颇费心神。” “所以,便只能指望朕手里这枚寂神钉了?”李并月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陛下果然通透。”温湘娘轻笑出声,缓缓探出右手,白皙的掌心摊开,老态掌纹清晰可见。 李并月并未急着交出宝盒,而是冷冷质问:“朕的凌儿呢?” “陛下宽心,太子殿下一切安好。” 李并月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追问:“长生丹,可曾按时喂他服下?” “未曾。”温湘娘轻飘飘吐出两字。 此言一出,李并月双目圆睁,浅红竖瞳四周瞬间爬满骇人血丝。她猛地探出右手,死死掐住温湘娘纤细的脖颈。 “贱民!”李并月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咳……咳……”温湘娘被掐得呼吸困难,身子被硬生生提了起来,与李并月平视,“陛下怕是发号施令惯了。本座,可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凡俗草民。” 这番话让李并月面色一阵变幻,手上的力道终究还是松了几分。 “不过是近两个月未曾服药,碍不了什么事。”温湘娘顺了口气,轻笑着继续道,“再者,海宗主夸赞您近来行事得力。明日便准许您与李姜凌相见,到时候,您大可亲自喂他服下长生丹。” 听闻此言,李并月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纵使她极力掩饰,眉眼间的激动依旧难以藏匿,眼底的血丝也渐渐消退。她缓缓松开右手,将温湘娘放回地面。 两年了……距离上次见到凌儿,已整整过去两年。李并月在心底默默念叨。 “东西。”温湘娘勾了勾手指。 李并月不再迟疑,果断将装有寂神钉的宝盒递了过去。 “敖欣儿被天上那两条老龙带走了。”李并月补充了一句。 温湘娘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无妨。”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骤然消散在原地。 …… 揽月别院。 我老老实实跟在兰姨和宋姨身后,跨过门槛,步入庭院。 两位长辈皆是沉默不语,偌大的院子里,仅有一间厢房透出昏黄灯光。周遭静谧得有些压抑,气氛更显沉闷。 夜色深沉,我看着她们默然前行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夜这番折腾,寂神钉没抢回来,小母龙也被那两头老龙带走了。我琢磨着,她们心里多半有些失落,而我这金丹期的修为,全程几乎是个看客,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我厚着脸皮快走几步,硬生生挤到两位长辈中间,强扯出一个笑脸:“宋姨,兰姨,你们刚才已经很厉害了,别难过。寂神钉丢了就丢了,至少咱们人相安无事地回来了。” “小屁孩懂个屁,一边待着去。”兰姨毫不客气地向后伸出手,一把将我凑过去的脸推开。 我干咳两声,揉了揉被推疼的脸颊,略显尴尬地看着她们继续前行。 宋姨在此时偏过头,嗓音平淡:“凡贤侄,莫要多想。我们并未失落,只是在盘算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听她这么说,我暗自松了口气,赶忙追问:“那宋姨,你们盘算好了么?” 宋姨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兰姨也跟着驻足转身。夜色笼罩下,两个女人的神情被衬得格外坚决。 “若是明日姬姐姐还不现身,我们便亲自去一趟水妄宗。”宋姨黑眸盯着我,缓缓道,“不过,为了手里能多些筹码,明早得先去把敖欣儿从天龙地龙手里要回来。” 一想到娘亲不在身边,我心里便直发毛,只能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贤侄全听宋姨和兰姨的安排!” 宋姨微微颔首,继续道:“还有一事。南宫阙云的璞真行已然结束,我们还得额外去扬法寺走一遭,确认摹灵刻骨枢复刻出的南宫阙云,现下是个什么状况。”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当时南宫宗主的执念没有消淡,按理说,复刻体应该还在沉睡吧?” “当然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兰姨大大咧咧地接了话,伸手便去拉宋姨的胳膊,准备回房歇息。 宋姨却未挪步,视线投向院中唯一亮着烛火的厢房:“先去瞧瞧南宫宗主的情况吧。” 走向厢房的途中,宋姨与兰姨低声交谈起那诡异黑纱的事。兰姨自然也是一头雾水,随口嘟囔:“到时候找秦梦瑶问问呗,她跟姬姐姐交情不是挺好嘛。” 推开屋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们往里走去,透过屏风,隐约能瞧见两个人影,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众人心底悄然蔓延。 绕过屏风,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南宫阙云静静躺在床榻间,双眼处覆着一条护目灵纱。洛清秋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湿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脸颊上的冷汗。 我还未回过神,宋姨和兰姨已然察觉到了异样。宋姨面色微变,兰姨则压低了嗓音,沉声问:“小南宫的眼睛……怎么回事?” 洛清秋缓缓转过身,眼神却是出奇的平静,定定看着我们道:“前辈,主人。婆婆刚歇下,我来同你们说说先前的事吧。” 我们退回屏风外,洛清秋神色如常,娓娓道来:“主人和宋前辈走后没多久,婆婆的状态便不对劲了,宛如疯魔一般,直说方才瞧见的幻象都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现实。” “当时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婆婆强撑着让我把吓坏的柳爽妹妹打发回房,便开始哭喊,求我将她的双眼剜去。婆婆那副模样实在令我窒息。” 洛清秋微微垂眸,声音没有起伏:“我已记不清当时究竟是何等惨状。眼睛剜出后,婆婆却说她依旧能看见,便求着我将她的视灵经也一并扯了出来。折腾完这些,婆婆也睡下歇息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悲夜 听完这番话,众人皆是惊骇莫名。我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悲伤与愤然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 宋姨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缓却透着真切的歉意:“抱歉。当时事发突然,我对那黑纱的底细也不甚了解,才酿成这般苦果。” 洛清秋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我。 被她这般注视,我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 “好了……别自责了。若曦,这事怨不得你,要怪就怪那破女帝。”兰姨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姨的肩膀。这位向来粗犷豪迈的北境公主,此刻的嗓音竟是我从未听过的轻柔舒缓。 “二位前辈,夜深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洛清秋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得让人猜不透她心底的波澜。 兰姨闻言,散出神识细细探查了一番屏风后南宫阙云的气息,确认无大碍后,便抬手拍了拍洛清秋的肩,拉着宋姨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便只剩下我与这对婆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在心底肆意蔓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这种难以理解、一刻也不想承受的沉重感,压得我几乎窒息。我暗自思忖,洛清秋亲手剜去婆婆双眼时,是否也是这般感受?只怕比我现在体会到的,还要沉重百倍。 在感受到了与她相似的痛楚后,我终于有勇气转过头,直视洛清秋的眼睛。 “抱歉……洛姑娘。”我声音干涩,越说越微弱,“我不该让你们遭这份罪。你们既然跟了我,我……我实在不愿看到这般惨状。” “主人,这不怪你。”洛清秋目光清冷,看着我,“虽说我和婆婆名义上跟了你,但我们真正能仰仗的,是你娘亲。” 这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满心羞愧。但我还是咬着牙,将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是……我实力低微,全靠娘亲庇护。我这纯阳圣体,就算吹得再天花乱坠,想要修炼到能真正护你们周全的境界,也得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如今娘亲不在,我……我确实不知该拿什么保护你们。” 洛清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启唇:“清秋没有怪主人的意思……” 听到这话,我居然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阵复杂的滋味又涌上心头。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无言,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其实很想问问,南宫阙云的眼睛被她安置在何处了,但话到嘴边,又怕触及她的痛处,终究没敢开口。 “洛姑娘,”我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轻声提议,“今晚我便留在这陪你吧。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双修。只要变得更强,日后便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重要的人了。” 说出这番话时,我满心皆是安抚之意,肉欲之欢在此刻早已被抛诸脑后。 洛清秋先是微微一愣,杏眸轻点,随后淡然一笑,轻轻摇了首:“还是算了。今夜,我想自己一人好好照看婆婆。” 我没有强求,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胸膛紧紧贴合,将她胸前饱满的乳房挤压得微微变形,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份柔软与温热。片刻后,我松开手,带着满腹繁杂的思绪走出了这间厢房。 院子里静谧得有些出奇。娘亲不在,敖欣儿也不在,南宫阙云又遭逢这等变故。一轮孤月悬挂夜空,洒下稀薄清辉,周遭万物皆显得寂寥无比。 我下意识朝东南方的夜空望去,试图在深邃星海中寻觅代表着婆婆的倾枯星。可繁星点点,看了半晌,终究没能辨别出究竟哪一颗才是。 一股悲凉之意在心底蔓延开来。我在院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脑海中忽地浮现出柳爽这小女娃的身影。也不知她此刻熟睡了没有,去找小孩子玩耍一番,或许能稍稍排解心中的郁结。 来到柳爽房外,里头隐隐传来翻身子的动静,与以往细微的鼾声大不相同。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换上轻快的语调,抬手轻敲木门。 “小柳妹妹,哥哥来找你玩咯,你睡着了吗?” “啊!”里头的柳爽似乎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忙回道,“没、没睡!黄凡哥哥,你进来吧。” 我闻言发力推了推门,却发现纹丝不动,便开口道:“小门门被你锁了,哥哥进不去呀。” “哦!对不起,我忘记之前把门锁上了。” 房内迅速响起翻身下床的动静,紧接着是小脚丫在地上吧嗒吧嗒倒腾的声音。 很快,门栓被取下。木门拉开,一张稚嫩的小脸探了出来。 “哥哥,快进来吧。”柳爽原先紧蹙的小眉头在瞧见我后舒展了几分,脸上挂起微笑,露出两颗细白的小牙。 我看出她眼底藏着的紧张与不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顺势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抱起,让她安稳地坐在我挽起的左手臂弯中。 “呀……”柳爽轻呼一声,迅速扭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 我笑着将门合拢,迈步走向床头。刚想催动阳气点燃油灯,动作却忽地一顿。转而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拨开竹盖,对着筒口轻吹。火星亮起,将油灯点燃后,我又将竹盖妥善盖好。 柳爽忽地出声询问:“哥哥……我想知道龙姐姐去哪里了?今晚睡觉没有龙姐姐陪,感觉一时有些不习惯。” “是嘛?可是你不是抱怨平时睡觉她总抢你被子嘛?”我笑着反问,抱着她在房间里悠哉地踱步。 “哦……龙姐姐说她习惯啦。睡前她都是给我盖多一些被子的,只是睡到半夜她总是抢过去了。”柳爽不自觉地咧着小细牙笑了起来,“不过我不知道,怎么龙姐姐那么喜欢跟我睡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好奇。 “大抵是,她们这些龙族……可能喜欢小孩子吧。你到这别院之后,龙姐姐不是都不跟南宫姐姐睡了嘛。”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缓缓覆在她肉嘟嘟的小肚子上,隔着裙衫轻轻揉弄。 柳爽缩了缩肚子,笑嘻嘻地小声说道:“是不是因为小孩子很可爱呀?我听龙姐姐说她都一百多岁了,可是看着也不比我高多少,是不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了,你那小泥鳅姐姐就是长不高啦。就算再给她一百年,也长不了几公分,哈哈哈。”我忍不住笑着打趣起那头小母龙。 柳爽嘟起小嘴,认真反驳:“龙姐姐会长高的,说不定会长到跟哥哥的娘亲一样高呢。” 我立刻撇了撇嘴:“咋可能嘛,就那矮冬瓜,还想长得跟我娘一样高。如果我跟她都是凡人不修仙的话,我两拳就把这小矮瓜打趴了。” “不要打架,可以吗,哥哥。”柳爽伸出小手,轻轻抓了抓我的头发。 “开玩笑的,我才不喜欢打架呢。”我呵呵一笑。 “哥哥,我想玩月月。”柳爽眼巴巴地盯着我左腕上的绿环,软声请求。 我无奈一笑:“好吧,不过月月可不喜欢小柳妹妹捏得太用力哦。” 随着心念微动,月月化作一团绿色粘液,轻巧地跳上柳爽的手心。柳爽的小眉毛立刻扬了起来,满心欢喜地揉捏起手中的绿团。 但没过多久,她手里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她有些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南宫姐姐……怎么样了?是不是生病了?刚刚……我看她叫得很大声……” 我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继续揉着她的小肚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随口敷衍道:“南宫姐姐可是元婴期大能,一宗之主,能有什么事呀?现在洛姐姐正在和她一起睡觉呢!” “哦……平常她们都是在一间房一起睡的。”柳爽吧唧着小嘴,似懂非懂地嘟囔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 墟境 “对了,为什么大人也要在一起睡呢?”柳爽手里捏着绿团,歪着小脑袋不解地问。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解释:“不光是小孩子,大人到了晚上也会觉得孤单呀。睡前想有个说话的伴,或者找个人抱一抱,自然就在一块儿歇息了。” 柳爽听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嘟囔起来:“龙姐姐睡前确实爱跟我说好多事。讲她以前跟坏人打架,还讲她尝过的各种好滋味。有时候白天带我去吃好吃的,到了夜里,还会跟我一块儿回味白天的乐子。”她说着说着便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细白的小牙,“来这儿之前,我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呢。” 我趁势试探着问:“难道在皇宫住的时候,没有好吃的吗?” 她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啦,只是没人愿意陪我这么玩。虽说能吃到许多好东西,可吃着就是没那么开心。反倒念起小时候,大哥偷偷分给我的一小块窝窝头,比在皇宫自个儿吃饭都要香!” 我在短暂的恍惚后,嗯了一声:“那下次龙姐姐回来,肯定还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柳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好呀,那龙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语气笃定地回她:“放心吧,龙姐姐被天上两条老龙抓去了,不过明天定能回来。” 她听得有些懵懂,却也跟着欢喜起来:“太好了,那龙姐姐还会天天晚上陪着我一块儿睡吧。我希望她睡着时别老把我踹下去,也别抢我被子了。”紧接着,她话锋微转,“对了,我看那个皮肤黄黄黑黑的姐姐,还有一个衣服黑黑的姐姐,她们也经常睡一屋。还是哥哥你厉害,能自个一人住一间。” “那当然了。”我得意地应和,心里对这孩童天真单纯的想法感到一阵好笑。 可没成想,柳爽忽然眨了眨眼:“就是……有回半夜,我瞧见哥哥偷偷跑去你阿娘房里,是要请教问题吗?” 我表情瞬间僵住,背后隐隐渗汗,赶忙应和道:“对对对,就是请教娘亲问题。我娘知晓的东西多着呢,而且人也长得漂亮,是吧?” 柳爽懂事地点头认同,不再多问,继续专心揉捏着手里的月月。 待到夜色浓郁得彻底吞没神京城的喧嚣,怀中的柳爽连打着哈欠,困意止不住地上涌。我顺势将她放平在床榻间,把被捏得不成形的月月从她小手里抽离,又扯过薄被替她盖严实。 “睡觉……困……”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也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熟了。 我放轻嗓音:“睡吧……睡吧,哥哥就在这陪你。” 听着这轻缓语调,柳爽的呼吸逐渐平稳,彻底陷入梦乡。 我随手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就这般静静端详她的睡颜,心绪繁杂。 手里的月月已然恢复了圆润光滑的模样,化出两只大眼睛滴溜溜望着我。我心有所感,伸手轻搓了两下它的眼睛。这小东西很快散作一抹幽光,重新缠回我左腕化作绿环。 …… 水妄宗禁地深处。 四周只余下虚无般的漆黑。死寂与空灵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将这方领域彻底与外界隔绝。 黑暗之中,两团深蓝灵光骤然爆裂,刺目光芒里冲出两道曼妙高挑的仙子身影,正是姬月涵与海九花。 海九花面庞渗出几缕细汗,手中紧握长剑,状态尚算平稳,看着对面的挚友道:“月涵,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势,当真怪异。” 姬月涵面容冷冽如霜,猩红的左眼不断有鲜血溢出,那只眸子里倒映着世间万千繁杂的因果。她右手死死正握着亦水,身躯连同持剑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面对海九花的疑问,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自打进了这墟境,你便一直默不作声。”海九花身形压低,语气难辨,“是生我的气了,还是对我感到失望?” 话音未落,她已疾冲向前,剑锋流转着犹如深海般沉重的虚,直逼姬月涵而去。 姬月涵眼神微凝,亦水剑顺势挥出迎击。蓝光与红光轰然凝聚环绕,亦水之上更是凝聚了本剑的势与天道得来的势,威能浩大。 两剑猛烈相撞。姬月涵在这股巨力下率先被震退,但在对剑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气已顺着剑身悄然侵入海九花体内乃至神魂。 海九花身形微僵,随后竟是挂着一抹淡笑再度欺身杀上。姬月涵疾速稳住重心,周身寒气朝着四周猛烈荡开。 只见海九花左手飞速结印,深邃厚重的水波震荡蔓延,将逼近的寒气尽数抵消。 两人即将再度短兵相接之际,边缘的黑暗生出扭曲,温湘娘的身影凭空冒出,正是刚从皇宫赶回复命。 海九花唇角上扬,对即将刺中自己腹部的亦水视若无睹。她剑锋刻意微偏,周身气势忽然暴涨,双唇急速翕动,低声诵念起晦涩话语。 只在一瞬,姬月涵的动作硬生生变得迟滞无比。原本疾刺的亦水,最终只堪堪划破了海九花的衣袍,便被对方轻易避开。 这正是覆海真言。本就极擅镇压的法术,如今有势作为加持,压制力更是惊人。哪怕拥有两种势的姬月涵,此刻也受到明显的压制效果。 瞥见温湘娘手中捧着的宝盒,姬月涵似是猜到了什么,眼底居然飞速掠过一丝惧意,左眼本就因过度使用天道之势产生负面状态,此刻更是血腥瘆人。 看着海九花一步步走向温湘娘的背影,姬月涵只觉这片黑暗中仿佛只剩她孤零零一人。身体和神魂被死死压制,稍微动弹都需耗费极大力气,无能为力感涌遍全身。 海九花行至温湘娘跟前,后者微微躬身禀报:“宗主,欣儿被天龙地龙夺去,没能带回来。” “嗯,你出去吧。”海九花接过宝盒,径直吩咐。 温湘娘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应诺,退出了这片墟境。 “让新世墟玺拟造出墟境,还是太过勉强。”海九花轻声自语,“宗里几位长老在外头维持了大半天,我也要让他们歇息歇息了。” 她缓缓掀开宝盒。内里只见一圈玄黄灵光游走,勾勒出一枚钉子的轮廓,中间的钉身却仿若隐形,无迹可寻。 海九花遥遥望着苦苦支撑的姬月涵,无人知晓这对昔日挚友此刻心底各自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她伸手抓起寂神钉,一股奇特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没有多余的动作,海九花持钉转身,缓缓逼近姬月涵。黑暗不断吞噬她们的表情,两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覆海真言的诵念声再度响起。姬月涵只觉四肢百骸犹如灌了整座山海,沉重得近乎麻木。她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忽地用尽全身气力,声嘶力竭地怒吼: “海九花!!!” 这声凄厉的呼喊,让海九花抬起的右手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下一瞬,她猛地扬手,将那枚虚幻的寂神钉狠狠甩向姬月涵的额头。 霎时,姬月涵只觉神魂如同被死死嵌住,瞬间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整个人彻底瘫软倒下。 海九花迅速飞扑过去将她扶住,感受着臂弯里的躯体,她的心跳莫名加速,紧张、恐惧甚至是几分不甘的情绪,居然开始在心头疯长蔓延。 第二百四十七章 暗谋 死了么? 海九花静默的心底隐隐盼着最糟的境况并未发生。寂神钉固然是泯灭神魂的天阶凶器,可姬月涵神魂造诣登峰造极,自降生起便是惊才绝艳的异数,带着独断万古的卓绝,这般女子,怎会轻易陨灭。 她垂首俯瞰。姬月涵左眼的猩红血气已然尽退,双眸化作一片死灰,再无半点鲜活气韵。只是这双涣散眼眸依旧圆睁,直勾勾地望着虚无,活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骸。面对这副光景,海九花一时心绪纷杂。 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使得这曼妙躯体平躺在幽暗中。海九花伸出手,试图抹过她的眼睑。 可手掌划过,姬月涵依旧直愣愣地睁着眼,空洞的视线仿佛死死黏在海九花身上。 海九花眉头微蹙,指尖又来回试了几次,这双死灰凤眸却如何也不肯阖上。 幽暗墟境中,海九花陡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野笑声。 “哈哈哈哈……好妹妹,既然你这般固执,往后一段时日,你便乖乖替我孕育些‘孩子’吧。” 笑声暂歇,她又重新低下头,用玉指细细擦净姬月涵面容残存的血迹与泪痕。双臂发力,将这具美妙胴体拦腰抱起,大步踏向黑暗边界。 踏出新世墟玺拟造天地的瞬间,几名候在外围的长老立刻围拢过来。待看清海九花怀中毫无生息的月白身影,众人紧绷的面皮纷纷舒展,长出了一口气。 “有劳诸位长老。圣女已然伏法,本座自会妥善发落,教她好生向天下同道谢罪。”海九花语气平淡地抛下这句话,便径直朝宗主私寝行去。半空中那方虚幻玉玺滴溜溜一转,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身后的几名长老原地调息,周身灵光隐隐透着虚浮。他们体内的“虚”已被狠狠抽刮了大半日。 寻常而言,催动新世墟玺绝无需付出此等代价,怪只怪这法宝拟造墟境消耗过于恐怖,即便如此,它也只能复刻出一星半点的特质罢了。 姬月涵的寒渊早已被仙因河侵染,一旦在墟境中动用自身的虚,便会被拟造出的墟境内的仙因河道当作是仙因河本身的虚而强行吸扯。 可即便占尽地利,海九花接连发动了三次虚境,也未能在正面搏杀中将其彻底压服。 温湘娘伫立于山林小径,望着宗主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沉凝,陷入深思的同时,模样逐渐扭曲变化。 …… 宗主私寝床榻宽大柔软。海九花随手将姬月涵扔入蚕被,动作干脆利落地剥去层层月白衣袍与绣鞋,如玉凝脂毫无保留地展露眼前,海九花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双手齐出,托住往两侧倾洒的豪乳,用力往中央一拢,一道幽深沟壑赫然显现。掌心掂了掂分量,似乎对此等丰硕颇为满意。 拇指顺势移至如花瓣般娇艳的樱色乳首。这两枚小豆软趴趴地伏在晕圈中,任凭她如何揉搓捻转,也未见半点充血挺立的迹象。 海九花玩弄片刻失了兴致,便屈膝爬近姬月涵双腿间,双手抓住玉润脚踝猛地向两侧掰开。 粉白相间的一线风光豁然展露。白虎肉丘饱满,两片肥嫩阴唇受外力牵扯微微外翻,幽闭的红穴艰难地包裹住内里层叠软肉。 海九花凑近嗅了嗅那股幽雪体香,便轻笑着直起身。她将左边广袖撸至大臂,露出一截修长如雪的臂腕,青筋隐于细腻玉肌之下,仅在发力时才略有凸显。 运气流转间,整只左手覆上一层幽蓝光泽,变得滑腻无比。 五根纤细玉指紧紧攥拢,掌骨极力收缩,随后毫不迟疑地对准那处娇嫩肉洞钻了进去。 蚌肉被粗暴撑开,四周红肉瞬间被挤压得泛白。海九花骨架本就比多数男修还要高挑,手掌自然不小。此番硬生生塞入,若身下之人尚留一分神智,定是痛彻心扉。 但看着身下形同死尸的姬月涵,海九花保持着原有的力道与速度,持续向内入侵。 深邃幽径似乎出乎意料的长,这逐渐探索的过程反倒惹得她生出几分异样亢奋。层叠软肉死死箍住闯入的手掌,指节一点点刮擦过尚不算湿滑内壁的褶皱。 直到指尖触及一处带着弹韧之感的浑圆隘口,海九花大半截小臂已被阴道彻底吞没。她心下明了,这已是抵住了宫颈之门。 动作未停,一根中指率先试探着捅入那微小的肉口。宫颈肌肉本能地包裹,但让海九花稍感诧异的是,这处紧闭隘口竟比预想中松弛许多。 心思稍一转动,她便猜到了缘由,心底暗自发笑。当下不再迟疑,剩余四指一并用力,野蛮地挤开肉关。 噗嗤一阵泥泞水声,突破宫颈道后,整个手掌成功闯入子宫。 内里空间逼仄,五指只能紧紧抵住宫腔内壁。就在这一瞬,海九花敏锐地察觉到,身下这具温凉躯壳似乎极其细微地轻颤了一下。 这动静轻得恍若错觉,海九花却缓缓摇头:有反应自然更好。 她在子宫内艰难地将五指弯曲撑开,硬生生将平坦的小腹外皮顶出几道骇人肉凸。 一点紫芒在掌心汇聚,一枚菱形晶体悄然浮现,正是先前种入黄凡神魂深处的那颗欲魄。 将此物埋入黄凡体内,引姬月涵出山不过是第一层算计。更核心的谋划,是让这欲魄扎根神魂,去搜寻探查当年她孕育子嗣时,遗留在此的一丝本源之虚。 那可是仙因河最纯粹的虚。世间万物生灵降生、孕育灵生魂,皆需仙因河的微弱丝虚参与庇佑。尽管只有一丝,聊胜于无,但是它不仅决定着命数,更主宰着后天的根骨资质。 黄凡在娘胎中孕育时,自是与亿万生灵一般,承接了这一丝虚。而另一份,则是姬月涵的寒渊接纳仙因河时,极可能逸散进子宫、渗入胎儿体内的虚。 寻常生灵降世后,第一种虚便会逐渐驳杂,甚至改变本质。可黄凡体内多出的那份虚,可能因为并未直接参与塑造命数与天资根骨,在他出生后极可能依旧纯粹地蛰伏于神魂深处。 又或者,正是这份仙因河的逸散的残余,才造就他纯阳圣体的根源,因此早已转换了本质? 种种猜测皆未有定论,海九花眼神幽邃,指尖微动,将紫色晶体留在了这片圣洁空间之内。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兰晴 仙因河的残余虚,最是本源无瑕。但也正因这份无瑕,显得过分娇贵脆弱,外界哪怕只是一缕混杂气息,都极易令其变质。 而她打入黄凡神魂的那枚欲魄,乃是取材自两千年前魔界入侵留下的西漠古战场。里头蕴含的远古魔气,就算是西漠鬼国与李并月,也摸不透它的深浅。 据海九花推衍,这等界外魔气不会与此方世界的虚交融,也许会变得混杂,但绝不会令其变质。 至于姬月涵的胞宫,更是一等一的奇妙灵物。自打她从姬山宁腹中出世,便继承了某项异禀,能将侵入宫腔的气息彻底拆解,进而孕育出掌控甚至克制该力量的反质。 昔日在青阳水脉,姬月涵能轻而易举炼出锁死黄凡纯阳真气的灵药,凭借的正是子宫对其的剥析。 海九花的盘算正落于此。 将裹挟着仙因河本源虚与古老魔气的欲魄强行塞入这具圣洁胞宫,逼迫其孕育出双重反质,尽数纳为己用。 到了那时,天下万法皆在指掌,律可凭她心意搅乱。挣脱了因果锁链的束缚,她无需顺应天道规矩,哪怕不修炼也能拔升实力。而那魔气反质,更是一张足以对抗魔界下次入侵的好牌。 当然,她也没有十成把握断定这胞宫真能同时孕化两股反质。倘若欲魄未能汲取到仙因河的残虚,说不得便要对黄凡使些出格的手段,伤了他甚至杀了他也在所不惜。 正因顾虑重重,她才要抢占先机,将姬月涵牢牢控于股掌。 留在子宫内的欲魄已然安置妥当,海九花缓缓将左臂抽离。这一次,身下的尤物连一丝轻颤都未曾有过。 她的手臂依旧覆着一层海蓝水液,澄澈无比,未沾染半滴粘稠淫水。 她眸光微闪,心底暗自盘算,该如何试出姬月涵此刻究竟留存着几分清醒。 随手甩去臂上水光,她俯下身,纤长玉指轻佻地抚上那张欺霜赛雪的脸颊。 “月涵呀月涵,平日里你总摆着张拒人千里的冷脸,可一遇上麻烦,还不是乖乖向我倒苦水?”海九花自顾自地轻笑出声,“海姐姐我呢,也全赖你这份坦诚,才知晓姬妹妹原来藏着这么一副绝妙的好身子。” 微凉指尖自她下颌滑落,掠过修长颈项,拂过那对巍峨雪峰,顺着平坦雪白的小腹一路向下,最终停滞在宽阔的胯骨边缘。 海九花唇角勾起,笑意更浓:“坊间总传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别说屁股了,我看姬妹妹这胯,宽得都能挡半条道了……就是不知,你能给海姐姐诞下个什么举世无双的好宝贝呢?” 次日晨光初破。 揽月别院。 我倚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柳爽安分恬静的睡颜上。这一夜未曾合眼,脑中思绪翻涌如潮,也想了许多事情。 不多时,床上的小人儿长睫微颤,缓缓睁开那双澄澈大眼。稀疏睫毛挂着残存的水雾,乌黑的眼珠子直愣愣盯了我半晌,透着几分迷茫。 待清醒过来,柳爽抿嘴露出一抹浅笑,软糯喊道:“黄凡哥哥,早呀。” “早。”我应声点头。 便见她掀开薄被,满脸惊奇地打量着身下铺垫,嘴里细声咕哝着:“咦,被子没掉,我也没滚到边上去……” 我抬手揉乱她的发顶,站直身子嘱咐:“快起来洗漱,一会儿该吃早饭了,你个小娃娃得多吃些长个子。” 话音刚落,我猛地一拍脑门,暗道疏忽。往日柳爽的早膳不是南宫阙云在院中打理,便是敖欣儿领着去早市闲逛。眼下南宫失明卧床,小母龙又不在,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了。 寻到宋姨交代几句后,我便跟在兰姨身后出了别院。 在熙熙攘攘的早市转悠一圈,拎着大包小包的热腾吃食赶回,一股脑摆在柳爽面前。 这小丫头却不依不饶,缠着非要我和兰姨作陪。无奈之下,只得齐齐围坐在庭院石亭中,迎着微凉的秋风,将这顿早饭对付了过去。 待柳爽填饱肚子,被我打发跑去院落一角自顾自地寂寞寞玩耍,我站起身,盘算着同兰姨去探望一番南宫阙云。 一想到昨夜那惨状,我心底便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也不知她醒了没有,伤势可有恶化。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宽厚手掌,重重拍在我肩头。 “凡贤侄,别去瞎掺和了。”兰姨咧嘴一笑,嗓音带着像昨晚那般的柔和,“你宋姨刚早就进屋照看呢,把心搁在肚子里吧。”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那她们现在情况如何?” “没大碍,小南宫这眼睛麻烦些,却也不是无法复明的死症。若曦自会料理妥当的。” 听她这般保证,我心头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细听之下,兰姨压低嗓音说话时,那音色竟也颇为悦耳。 “成啦!咱们也该动身了!” 她猛地挺直腰杆,双手负于身后,挺起巨胸,嗓门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粗犷豪迈。 我还没回过神,便觉臀下一股强劲气流骤然涌起。整个人被这股凭空生出的狂风硬生生托起,轻飘飘地往半空升去。 我惊呼一声,赶忙调整身形。眼看就要一头撞上亭顶,背脊处又是一股劲风推来,裹挟着我与兰姨齐齐掠出石亭,直冲云霄。 秋风在耳畔呼啸奔腾。晨曦穿透云层洒落,暖意中夹杂着尚未褪尽的夜露寒凉,冷暖交织的奇异触感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沉醉。 飞在身侧的兰姨偏过头,爽朗笑问:“如何?这风吹得可还舒坦?” “舒服,舒服极了!”我心情改善些许,连声附和,“兰姨这御风的本事着实带劲。” 兰姨听罢仰头大笑:“哈哈!那还用说。咱们蛮国的风刮得比这更邪乎!族里的修士若不练熟这御风诀,保准飞到半截就被刮得没影了。” “是嘛。”我好奇心起,“兰姨,你们蛮国好玩不?” “好玩个屁!”她啐了一口,毫不遮掩地抱怨起来,“要真是个好去处,老娘还用得着大老远跑大璃来耍?那破地方人丁稀少不说,还有一帮毛都没褪干净的半野人到处乱窜。疆域倒是大得没边,就是太荒凉,连最大的都城天疆,里头吃喝玩乐的花样估摸着连大璃的小城镇都比不上,真是憋屈死个人。” 听着她这般肆无忌惮地吐槽自家故土,我既觉着好笑,又替她生出几分惋惜。 两人便在这漫无边际的闲谈中,乘风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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