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大棒子
2026/07/23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 (10%) 第161章 嗜血 三日转瞬而逝,云南临沧南伞镇。 边陲小镇的夜晚依旧喧闹而混乱。空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夹杂着浓重的湿热与尘土味。 摩托车轰鸣声、三轮车铃声、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边民、背着大包的流动人口、穿着花哨的缅甸商贩在街道上穿梭,烟火气与边境特有的混乱气息交织在一起。 鲁金安坐在街边一个简陋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几样刚买的当地小吃——烤得焦香的傣味烤肉串、辣得冒油的凉米线,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过桥米线。 他大口吃着,额头渗出细汗,心里骂咧咧:“妈的……刘为民那个王八蛋失踪,老子成了最适合的替罪羊。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鲁金安越想越气,狠狠咬下一大口烤肉,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吃完最后一串,手背擦了擦嘴,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带着边境特有的潮湿草木味和远处山林的清新气息。鲁金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带着自由味道的风,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明天清晨,南伞口岸一开关……我就能混在边民当中,彻底脱身了。”内心低语,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念头翻涌间,他心底更是冷硬一片,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半个字的出逃计划都半点没透露,行动开始他便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孤身跑路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鲁金安从塑料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意避开人群密集的主街,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街道,朝着民宿方向走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笨重,大腹便便的肚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头顶廉价的假发在路灯下微微反光。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揣得紧紧的缅甸护照,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 只要再熬过这一夜…… 就在他快要走到街口时,忽然有人从身后热情地打招呼,一只大手重重勾住了他的肩膀。 “老兄,这是去哪里啊!” 鲁金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刺鼻的毛巾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强烈的药味瞬间冲进鼻腔,眼前一黑,身体迅速瘫软。 “吱”刹车声,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车身挡住了路人的大部分视线。男人动作麻利地把已经昏迷的鲁金安推进车内,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面包车迅速汇入混乱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 混沌的黑暗层层褪去,鲁金安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闷哼,终于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窒息的霉腐味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下意识蹙紧眉头。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片刻后才勉强聚焦。 这是一间极为逼仄阴暗的小屋,墙壁斑驳脱落,洇着大片深褐潮湿的水渍,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泛着渗人的寒气,他整个人被牢牢捆在一把老旧的实木椅上,粗糙的麻绳死死勒紧手腕与脚踝。 头顶孤零零悬着一只老旧灯泡,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泡轻轻摇晃,光影在墙面、地面肆意斑驳晃动,将整间屋子衬得愈发阴森压抑。 就在鲁金安强压着心底的惶恐,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时,寂静的屋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冷风裹挟着潮气灌进屋内,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伫立在门口。 最令人心惊的是,来人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美杜莎面具,泛着刺骨的寒光,蜿蜒的蛇纹纹路缠绕面具边缘,精致又诡异。覆面的面具遮蔽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眼底淬着寒冰,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与神秘。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屋内的强光射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整间小屋,骤然的明暗反差让鲁金安瞳孔骤缩,下意识紧闭双眼,偏过头躲避灼人的光线。眼底残留着大片晃眼的光斑,酸涩刺痛,良久他才勉强适应光亮,颤巍巍抬眼,死死盯住门口的来人。 强光之下,面具的蛇纹折射出细碎的冷光,诡异又凌厉。女人静静立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姿纤细却挺拔,周身气场森冷肃杀,无声无息的伫立,比嘶吼怒骂更让人胆寒。 面具隔绝了所有情绪,可那道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像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剐着他的皮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鲁金安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极致的未知感裹挟着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强撑着底气喝问,可颤抖的语调早已暴露了他的恐惧。 对面的女人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步,嗒..嗒...嗒....,落在死寂的小屋中,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鲁金安的心上。 直到站定在鲁金安身前,女人才微微抬手,指尖轻扣面具边缘,缓缓将那张银色美杜莎面具摘下。 冰凉的金属面具脱离脸颊,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面容,眉眼清丽温婉,右眼眼尾一道疤痕,打破了温婉的气质,添了几分凛冽狠戾。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鲁金安浑身猛地剧烈一颤,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发紧干涩,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 “陈……陈丽娟?!”他从没想过,当年那个被他肆意践踏的女人,会以这样冰冷可怖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陈丽娟垂着眼,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像在凝视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片刻后,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尽阴狠的弧度,字字都裹着恨意: “鲁金安,鲁老板,要去哪里逍遥快活啊?” 鲁金安面如死灰,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卑微又狼狈地哀求: “丽娟……丽娟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女!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盯着陈丽娟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松动和怜悯,可入目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那眼神空洞、漠然,没有半分喜怒,就像在静静注视着一个毫无生机的死人 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鲁金安近乎崩溃地哀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钱!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我都给……求求你……” 陈丽娟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前这个男人,曾经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她们母女,如今卑微乞怜,丑陋又可笑。 鲁金安见她无动于衷,心底的绝望愈发浓烈,反反复复忏悔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畜生……你放我一条生路,我马上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听着他无休止的卑微哀求,陈丽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落在死寂的小屋中,却诡异又惊悚,让鲁金安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陈丽娟眼尾的刀疤随着笑容微微扭曲,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鲁金安,你不是喜欢玩弄女人吗?” 话音未落,她抬手猝不及防探出,抓住了男人胯间的隆起,合拢手指将整根巨蟒攥在掌心里。 鲁金安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明白女人在做什么,是新的折磨手段吗?还是想和他再续前缘? 陈丽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突然狠狠的捏了一把。 “啊”一声惨叫,骤然的剧痛让鲁金安浑身猛地痉挛。 陈丽娟收回手,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直起身,冷冷看着痛得浑身发抖的男人,一字一句道:“鲁老板,去缅甸,好好发挥你的特长吧。” 鲁金安额头冒着冷汗,看着陈丽娟,隐隐生出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 陈丽娟缓缓抬手,拿起美杜莎面具,指尖抚过冰凉细碎的蛇纹,而后抬手覆上面庞,精准扣合。 冷冽的银白面具再度遮蔽了她所有神情,只余下一双寒潭般的眼眸,将所有恨意与心绪尽数掩藏,那份诡秘压抑的压迫感,再次笼罩整间小屋。 下一刻,她抬起手,对着空气,手掌轻缓却利落的拍了两下。 啪啪—— 没过过久,吱呀——,厚重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黑瘦精干的男人,眼神浑浊猥琐,浑身透着一股市井痞气与凶悍,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魁梧、肌肉结实的壮汉,透着碾压性的压迫感。 几人进屋后即刻垂首敛步,不敢抬头直视戴面具的陈丽娟。黑瘦男人率先上前两步,对着陈丽娟躬身低头,姿态极尽恭敬顺从,短暂行礼后,他才直起身,转头将目光落在被捆住的鲁金安身上,眼神瞬间褪去恭敬,变得肆无忌惮。 没等鲁金安回过神,黑瘦男人伸手猛地一扯,直接利落扒下了他的裤子,凉风吹过肌肤,刺骨的羞耻与恐惧瞬间包裹了他。 “你.....你干什么?” 黑瘦男人眯着眼咂了咂嘴,语气戏谑又猥琐:“啧啧,啧啧……这么大的家伙,那些女人应该会喜欢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鲁金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拼命扭动身体,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可他全然不顾,声音吓得彻底变调,尖锐又凄厉: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滚开!.......陈丽娟,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个冷漠的女人,眼底满是惊恐、不甘与绝望。 陈丽娟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清冷的声音轻飘飘回荡在潮湿阴冷的小屋内,字字诛心:“好好享受,你在缅甸的新生活吧!” 话音落下,木门轰然闭合。 砰! 房间里只剩下鲁金安崩溃绝望的粗重喘息、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几个男人低沉戏谑的笑声。 门外是暗沉的夜色,晚风裹挟着山野的凉意,吹散了屋内渗出的阴寒气。 陈丽娟缓步站定,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身后破败的小屋内,断断续续的哀嚎与挣扎声透过厚重的木门隐约渗出来,凄厉又绝望,可她眼底依旧死寂一片,不起半点涟漪。 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她本就是被鲁金安逼得刀口舔血、活成一身戾气的人,如今不过是悉数奉还。 一道挺拔的黑影立刻迎了上来,步伐沉稳,气息收敛。 是阿虎。 他早早候在院外,一身简单的黑衣,干净利落的及耳长发贴在鬓边,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沉稳恭敬。 “夫人”阿虎低声唤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那边已经动手了。” 陈丽娟没有多言,微微颔首,抬步走向院外停着的黑色越野车,车身融入夜色,静谧无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内冷气微凉,隔绝了身后所有的污秽与哀嚎。这一趟跨省奔波,除了处理那个曾经肆意欺辱,践踏她们母女、将她逼上这条路的男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越野车一路疾驰,昼夜更迭。浓稠的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渐渐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时分,越野车驶入一处破败的村寨。 村寨早已无人居住,土墙灰瓦,破败低调,四周草木丛生、荒草遍布。 “吱——”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尖锐突兀,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车门推开,微凉的晨风“呼”地灌了进来。陈丽娟率先下车,一身黑衣沐着清冷晨风,身姿挺拔冷冽,右眼眼尾那道疤痕在微凉天光下愈发清晰凌厉,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院内的空地上,零散坐着四个身着迷彩服的精壮男人。有人低头摩挲擦拭枪械,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噌噌”声;有人指尖夹着烟,火星明灭,周身气场紧绷沉肃,一眼便能看出都是久经恶战、刀口舔血的老手,气场凶悍。无人知晓黄红英究竟是从何处网罗来这批狠人。 院落正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的男人。浑身衣衫碎裂不堪,满身血污结痂,脸上、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狰狞伤痕。粗实的麻绳将他手脚死死五花大绑,勒进皮肉,黑色胶带死死封住他的嘴。 几人见带着美杜莎面具的女人和阿虎踏入院内,立刻掐烟起身,动作整齐利落。为首的寸头男人快步上前,与阿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躬身沉声汇报,语气恭敬又肃穆:“夫人,人抓到了。” 陈丽娟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抽搐的男人,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早前云南之行,鬼勐野心膨胀,无视道上规矩,截杀陈丽娟,妄图黑吃黑。那一场火拼凶险至极,陈丽娟险些殒命异乡,阿烈硬生生扑上来替她挡下致命一枪,血染当场。 事后,在黄红英的居中协调与周密安排下,陈丽娟带人突袭鬼勐老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经此一役,鬼勐元气大伤,折损大量人手。 鬼勐心中的怨恨与不甘日夜灼烧,始终耿耿于怀,暗中派人潜入宁江,企图刺杀陈丽娟,报仇泄恨。 “阿成,兄弟们,情况怎么样?”陈丽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平稳。 寸头男人沉声回道:“伤几个兄弟,不严重,都留在山寨处理后事了。” “那就好。”陈丽娟淡淡应声,视线重新落回地上的鬼勐,语气冷冽,“带下去。” 两名迷彩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伤的鬼勐,拖着他沉重瘫软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院落角落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哐”的一声,厚重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霉腐、潮湿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昏暗陡峭的阶梯直通地底深处,黑漆漆一片,像一张蛰伏已久、吞噬人命的无底巨口。 地下室灯光昏暗微弱,光线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狭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霉味交织的恶臭,呛人刺鼻。 壮汉抬手一甩,鬼勐“嘭”的一声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头颅震颤,鼻腔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水,顺着鼻翼不断滑落。他艰难地撑着残破的身躯抬头,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深入骨髓的桀骜、疯狂与怨毒。 陈丽娟缓步踏下阶梯,脚步声清脆空旷,在死寂压抑的地下室里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鬼勐的命脉之上。 她走到鬼勐身前,俯身抬手,“嘶”的一声干脆利落撕掉他嘴上的黑色胶带。 禁锢解除的瞬间,鬼勐粗重的喘息声骤然炸开,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锁定眼前的女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狂笑,笑声刺耳破碎,充斥着破釜沉舟的肆意:“哈哈!要杀要剐,给老子个痛快!” 他脖颈青筋暴起,哪怕身陷绝境、满身重伤、无力反抗,依旧没有半分求饶示弱,眼底只剩疯狂的执念与怨毒:“老子在下面等着你!哈哈......” 陈丽娟垂眸静静看着他狰狞癫狂的模样,唇角平直无波,眼底冰封如雪,不起丝毫涟漪。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顺软弱、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 此刻胸腔里的血液在隐隐发烫、汹涌翻涌,脑海中反复闪过阿烈惨死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她缓缓抬手,接过身侧人递来的锋利短刃,指尖握稳刀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杀伐决绝。 寒光骤然一闪,“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与墙面。 鬼勐癫狂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眼底的桀骜、疯狂与怨毒瞬间尽数褪去,瞳孔骤然涣散,彻底归于死寂。 陈丽娟收回利刃,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她清冷的脸颊,醒目刺眼。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冷峻淡然,仿佛刚刚了结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扫除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拭掉刃上残留的血渍,动作从容沉稳,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阿成,声音冷冽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决断:“阿成,鬼勐留下的地盘和残余人手,尽快清查整合” 阿成躬身低头,沉声应道:“是,夫人。” 一旁的阿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敛去所有情绪,静默伫立。 陈丽娟缓步走出地下室,清晨的微风拂过面庞,吹散了周身浓重的血腥气。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光斑驳,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 方才亲手了结鬼勐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不适,没有半分怯懦与愧疚。心底翻涌的,是酣畅淋漓的快意,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那是彻底挣脱世俗束缚、撕碎过往所有憋屈的释然,更是刀口舔血、生死由己、掌控命运的极致刺激。 她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彻底变了。 曾经的她,贪恋烟火人间,向往三餐四季、平淡安稳的寻常日子。可如今,那种循规蹈矩、波澜不惊的平淡生活,她再也不想要、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她贪恋这种刀尖行走、杀伐决断的人生,沉迷这种手握生死大权、掌控全局的踏实与刺激。国内法度森严,管控愈发严密,现在的营生,暴露倾覆只是迟早的事。 陈丽娟想要在这混沌世道活下去,就只能扎根边境这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在黑暗中谋生存、拼出路。这份认知,让她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没有惶恐,反而有种宿命般的契合。或许,她本就属于这片黑暗混沌的地下世界。 陈丽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转头看向身侧的阿虎,语气平静笃定:“我们回宁江。” 两人登车离去,越野车再次启动,引擎轰鸣,稳稳驶离村寨院落。 一路行车,阿虎数次目视前路,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陈丽娟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语气淡然:“国内我们待不了多久,黄姐打算去英国养老” 她侧头看向阿虎,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与坦诚,轻声问道:“我还想继续走下去。阿虎,你有什么打算?” 车厢再度陷入短暂沉默,风声掠过车窗,寂静无声。 阿虎的心底压着一桩心事,脑海里掠过被钟大洪骗到缅甸,失踪的妹妹,不知她如今是否还活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本就是烂命一条,往后就跟着夫人,再闯一闯。” 车厢再次归于静默,从边境山林折返宁江,跨越南北地界,不过短短三日,风物与天气已然全然换了模样。 云南边境山风凛冽、晨雾湿冷的凉涩体感,草木荒劲苍郁,带着山野的粗粝萧瑟;而即将迈入六月的江南宁江,早已褪去凉意,入目是满目温润的初夏景致。 黑色越野车平稳驶入市中心,平时还算通畅的主干道,今天拥堵不堪,车辆只能龟速向前挪动,引擎此起彼伏的低沉嗡鸣,闷在嘈杂的空气里。 陈丽娟支着手肘靠在车窗边,将嘉华中心楼下混乱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层层叠叠的人群攒聚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灼与绝望。数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被众人高高擎起,风一吹,布料哗啦啦作响,刺眼的字迹直直撞入眼帘:“伟悦基金兑付逾期,还我血汗钱”,“聚合财富虚假代销,欺诈投资人”...... 几名执勤警察正在劝导,伸手想要收缴横幅,不少投资者情绪崩溃,死死攥着横幅边角不肯松手,双方拉扯僵持在一起。 布料被扯得紧绷变形,人群的争执声、警察的劝导声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炸开。 陈丽娟隔着一层玻璃,漠然注视着这场闹剧,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旁人只看得见人群的失控与绝望,只哀叹世事无常,她却看得通透。 这是持续几年的疫情冲击,经济链条层层承压、断裂传导,最终悉数落在普通百姓身上的惨烈反噬。 平日里被虚假繁荣掩盖的金融隐患,此刻正逐一浮出水面、陆续爆发。她脑海里悄然响起黄红英的那句话:聚合财富崩盘之日,便是她向李安富复仇的最佳时机。 阿虎稳稳攥着方向盘,在民警的疏导下缓缓挪过拥堵路段。车流渐疏,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车厢重新回归安静。陈丽娟闭上双眼,闭目养神,任由车辆平稳向前疾驰。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郊路段,途经静海高中门口。 恰逢放学时分,厚重的校门被彻底推开,穿着整齐蓝白校服的学生如潮水般汹涌涌出。滚烫鲜活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热烈又纯粹,与方才市中心金融街的压抑混乱、戾气丛生,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就在车子匀速慢行时,前方一道身影突然横穿马路。 “嘎吱——!” 尖锐刺耳的急刹车骤然划破喧闹,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带出一阵焦糊的橡胶味。车身剧烈顿挫,狠狠往前一冲。 “妈的!不要命了!”阿虎心头一紧,攥紧方向盘,忍不住低声怒骂。 陈丽娟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前倾,眉心微蹙,骤然睁开双眼。 车头前方,两个少年堪堪擦着车头走过,其中一个身材走样发胖,肩背松弛垮塌,走路拖沓无力,浑身透着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懒散颓靡,半点不见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只是匆匆一眼,陈丽娟的目光骤然顿住,心境悄然起伏,那些难以启齿的晦暗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头。 思绪飘忽间,她想起了远在澳洲独自求学的女儿,如今她混迹黑暗,双手沾满尘埃与戾气,唯一的软肋与念想,便是那个身在异国女儿。 一念及此,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牵挂,有愧疚,也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胖子,你当心点啊"冯哲心有余悸地拽着浑浑噩噩的胖子快步走到路边,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他侧头看向身边失魂落魄的好友,见他眼神空洞、神色颓丧,整个人蔫蔫的,冯哲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问问,这个双休日胖子打算怎么过。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胖子,你手机响了。”冯哲轻声提醒。 胖子猛地一个激灵,神色微紧,有些慌乱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仓促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天一吊儿郎当的声线清晰传了过来。胖子眼里转瞬掠过一丝失落——并不是他等候的那个人。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后,胖子哑着嗓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绿毛,今晚把你那帮朋友都叫上,晚风酒吧集合,顺便谢谢上次你们出手帮忙的事。” 挂断电话,晚风裹挟着暮色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胖子转头看向冯哲,低声问道:“一起去吗?” 冯哲轻轻摇头回绝,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母亲定然早已做好热饭在家等候。况且今晚有刘天一一行人陪着胖子,他便不再多做停留。 胖子没有勉强,抬手拦了一辆驶过的出租车。车门“咔哒”一声合上,车子扬尘而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冯哲伫立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身抬脚,一步步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一点点沉落下来,落日余晖散尽,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驱散了暮色的微凉。 冯哲轻轻推开家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灯火温柔暖煦,褪去了外界的喧嚣浮躁,满是静谧安稳。饭菜的清香袅袅飘来,一桌温热的晚餐早已摆放妥当。 母亲杨哲琳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姿温婉,她指尖轻划手机屏幕,眉眼弯弯,正语气温柔亲昵地打着电话。 “可人,生日快乐啊。”杨哲琳语气真挚又温暖,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我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收到没有?拆开看过了吗?喜不喜欢呀?” 冯哲弯腰轻手轻脚换鞋,生怕打破屋内的安稳。看着母亲温柔浅笑的模样,再想到好友的颓废落魄、暗流涌动的周遭世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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