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卷 第12章 许斌还没反应过来,那老太太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麻将桌,越过几个看牌的人,直直地落在他们三个身上。
然后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仰,直接翻倒在地。
“熏熏!”
千草熏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脚下几乎是小跑:“姥姥!”
“哎呦我的乖乖,我的个宝哟!”
姥姥推开椅子就往前迎,旁边的牌友们赶紧让开,有人伸手扶住差点倒下的椅子,有人笑着打趣说老姐姐你这反应也太快了。
姥姥几步就冲到千草熏面前,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可算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姥姥一边拍着千草熏的背一边念叨,声音都有些发抖:“瘦了瘦了,在日本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你妈也不管你,隔着那么远想管也管不着……”
“姥姥,我挺好的,”千草熏把脸埋在姥姥肩上,声音闷闷的:“真挺好的。”
“好什么好,瘦这么多!”
姥姥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布满皱纹的手摸着千草熏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这脸都比照片上小了一圈,是不是那边吃不惯?
我就说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旁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呼啦啦一圈,把千草熏围在中间。
“熏熏回来啦!”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才这么高呢!”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不?
那年你回来过暑假,在我家住了好几天,跟我家那小子天天在院子里疯跑……”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千草熏淹没了。
她笑着一个个打招呼,有些脸熟,能认出是哪个亲戚,有些已经记不清了,只能跟着笑,跟着点头。
人群里挤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得憨厚,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熏熏,还认识我不?”
千草熏看着他,迟疑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深处的碎片。
那张脸,那憨厚的笑容,还有小时候跟着他在田埂上跑的画面。
“福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
陈福高兴得直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是我,是我!
你还记得我呢?
我还怕你早把我忘了!”
“记得,”千草熏笑了,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小时候你带我抓过蚂蚱,还用狗尾巴草串起来,我拿着跑回家,姥姥说我是野丫头。”
“对对对!”
陈福更高兴了,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那会儿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到自己腰那儿,“穿着个花裙子,满田埂跑,我追都追不上。
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
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后面挤上来,嗓门洪亮,穿透力十足:“熏熏!
看看我是谁?”
千草熏看着她,那张圆润的脸,那双爱笑的眼睛,还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她笑了:“洋姐,你也胖了。”
“哈哈哈!”
陈洋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肉都在颤:“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说实话!
多少年没见,第一句就说我胖了!”
“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是没被我打过屁股才敢皮这么痒是吧。”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陈洋拉住千草熏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欢喜:“瘦是瘦了点,但是好看了。”
“这皮肤,这气质,一看就是在日本待过的,跟咱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行了行了,”姥姥在旁边挥手,拿出大家长的气势,“都别围着,让孩子喘口气。
人刚到家,行李才放下呢,你们就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她又看向站在稍后面的许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深了:“这就是小许吧?”
许斌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姥姥好。”
“好好好,”姥姥笑眯眯地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得仔仔细细,“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还帅。
这大高个儿,这身板,一看就是实在人。”
许斌愣了一下,看向千草熏。
千草熏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给我妈发过照片,应该她们都看过了。”
“发过好几张呢,”姥姥笑着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都存手机里了,天天看,越看越满意。
熏熏这孩子眼光好,随她妈。”
周围又是一阵笑。
陈福在旁边搓着手问:“姑,牌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
姥姥挥手赶人,动作干脆俐落:“我孙女回来了,谁还打牌?
散了散了!
都回去吃饭吧,明天再来!”
几个打牌的邻居笑着收拾起麻将,哗啦啦地把牌装进盒子,有人和千草熏打招呼说改天再聊,有人羡慕地说老姐姐你这福气真好,孙女这么漂亮还带男朋友回来。
七嘴八舌地道别之后,人群渐渐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洋看了看手机,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懊恼:“都八点多了!
快快快,把仓买关了,准备吃饭!
这都等了一下午了!”
“我去关。”
陈福转身就跑,脚步匆匆,黝黑的脸上带着急切。
陈洋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妈!
姥姥!
熏熏回来了,可以开火了!” 第13章
厨房里立刻传出一阵应声,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响动。
“来了来了!”
“这就开火!”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厨房走。
许斌跟在千草熏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这种有生活气息,有人情味,还特别足的感觉,似乎是在城市里很难遇到的。
他低声问千草熏:“这些都是你亲戚?”
“嗯,”千草熏小声给他介绍,手指悄悄地指给他看:“福哥是我舅姥爷的儿子,就是刚才那个皮肤黑黑的,开仓买的那个。”
“洋姐是我舅姥爷的闺女,胖胖的那个,开理发店的。
刚才打牌的那些是邻居,好像还有两个是我表嫂那边的亲戚……”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太多年没回来。”
陈颖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人太多,一下子记不住很正常。
慢慢就熟了,这几天多见几面就记住了。”
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热气从门口往外冒,带着饭菜的香味。
灶台上热气腾腾,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酸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浓郁得化不开。
案板上摆着好几个大盆,有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有拼好的猪下水,猪肝猪心猪肚切成薄片,泛着油光;还有几样凉菜,拌好的粉条,拍好的黄瓜,看着就开胃。
姥姥正站在灶台边,拿着一个铁勺在锅里搅动,动作熟练又从容。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脸上笑开了花:“来来来,快来看看,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千草熏走过去,往锅里一看。
满满一大锅杀猪菜,酸菜炖得透亮,每一片都吸饱了肉汤的精华。
五花肉片在汤里翻滚,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纹理分明。
血肠切成段,浮浮沉沉,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软糯。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酸菜的清香。
“姥姥,这么多?”
千草熏有些吃惊:“咱们哪吃得完?”
“多什么多?”
姥姥笑着说,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菜,“你们大老远回来,还能让你们饿着?
再说了,人多着呢,你福哥洋姐他们不都得在这儿吃?
一会儿你舅姥爷他们也过来,这一锅还不够呢。”
陈洋的妈,个和蔼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围着蓝布围裙——正在旁边切肉,刀工俐落,一片一片切得又薄又匀。
听见这话,她抬起头,笑着接过话头:“熏熏,你福哥今天专门去发小家的弄的,一大早就去了。”
“什么?”
千草熏没听懂,疑惑地看着她。
陈福正好从外面进来,关完仓买跑回来的,听见这话,憨厚地笑着说:“发小家今天杀猪,纯粮食喂的猪,一点饲料没掺。”
“我一早就去帮忙了,想着顺便买些回来。
那猪养了一年了,吃的都是苞米和豆饼,肉特别香。”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旁边一个大盆上的盖布,献宝似的说:“你们看,都是好东西。”
盆里是满满一盆肉,有肋排,一根根排列整齐。
有五花肉,肥瘦相间;还有猪蹄和猪尾巴,都是平时难得的好部位。
肉的颜色鲜亮,看着就新鲜。
“我想着熏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杀猪菜可不能怠慢,”陈福说,黝黑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就多买了些,反正人多,放得住。”
千草熏看着那盆肉,又看看陈福憨厚的笑脸,心里一阵发热,眼眶有些发酸。
“福哥,谢谢你。”
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谢啥谢?”
陈福摆摆手,憨厚地笑着:“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抓蚂蚱呢,那时候你才那么点,现在长大了,回来了,我做哥哥的还能不好好招待?”
陈洋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得意:“不光这个,你看看那辣椒。”
她指了指灶台角落的一个大碗,碗里是刚泼好的油辣子,红艳艳的一层,辣椒面被热油激得滋滋作响,还在冒着细小的泡泡。
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带着微微的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是专门等你回来才泼的,”陈洋说;“我妈说了,油辣子就得现泼现吃才香。”
“早泼了,味儿就跑了,不香了。
从下午就等着,一直等到现在,辣椒面都准备好了,油也烧好了,就等你人到。”
千草熏看向正在切肉的陈洋妈,老太太冲她笑笑,手里的刀没停:“熏熏小时候就爱吃辣,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年你回来,才五六岁吧,吃啥都要放辣椒,不放还不高兴。
你姥姥说这孩子随她妈,都是辣妹子。”
千草熏鼻子有点酸,眼眶更热了,一些遗忘的记忆,一下就浮现出来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整整七年。
可这些亲戚们,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记得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
陈颖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许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大家子人,为了等一个远道归来的晚辈,从下午等到晚上,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
菜准备好了,肉买好了,杀猪菜炖了一下午,连辣椒都要等到人到了才泼上只为了最新鲜的香味。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可以开火了”。
这种被记挂着、被惦念着的感觉,真好。
厨房里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忙着手里的活,却又其乐融融。
姥姥把锅里的杀猪菜又搅了搅,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点头,盖上锅盖继续焖着。
陈洋妈把切好的肉和下水拼盘摆上桌,一盘一盘码得整整齐齐。
陈洋从碗柜里往外拿碗筷,一趟一趟地跑。
陈福不知道从哪儿搬出一张折叠桌,在厨房中间支了起来,桌子挺大,能坐下十来个人。
“来来来,桌子摆这儿,”姥姥指挥着,手指点着最合适的位置:“厨房暖和,就在这儿吃。
客厅那边冷,还得开空调,多麻烦。”
陈颖帮着摆碗筷,一边摆一边对许斌说:“农村就这样,吃饭都在厨房,方便。
灶台一烧火,整个屋子都暖和,比暖气都好使。” 第14章
许斌点点头,看着那张大桌子被一点一点摆满,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充实起来。
酒精炉放在桌子中间,陈福点着火,蓝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呼呼地烧着。
一大盆杀猪菜端上来,沉甸甸的,往炉子上一放,酸菜的香味立刻被热气激出来,更加浓郁,飘得满屋都是,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紧接着是几大盘子,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摆成整齐的一排,像艺术品一样。
一盘猪肝猪心猪肚拼在一起,卤过之后切成片,泛着油光,旁边的蘸料已经备好。
一盘血肠,切成段,皮薄馅嫩,旁边放着蒜泥酱汁,蒜味浓郁。
还有蘸酱菜,水灵灵的萝卜切成条,还带着洗过的水珠。
嫩生生的小葱摘洗干净,葱白部分脆生生的。
还有黄瓜段、生菜叶、青椒条,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盘,绿的绿的,白的白的,看着就清爽。
酱是两种,一碗大酱,是姥姥自己下的,颜色深褐,味道醇厚,闻着就有股发酵后的豆香。
一碗香其酱,是买的,偏甜口,拌菜蘸菜都好吃,小孩子喜欢。
陈颖拉着许斌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碗:“来,我教你调个东北蘸料,以后回去也能自己弄。”
她拿起酱油瓶,往里倒了点酱油,又加了点蒜泥,最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刚泼好的油辣子,红油浮在表面,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你尝尝这个,”她把碗递给许斌:“东北吃法,蘸什么都香。
不管是肉还是菜,往这碗里一蘸,味道就全了。”
许斌接过来闻了闻,蒜香和辣椒香混在一起,还有酱油的咸鲜,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谢谢阿姨。”
“客气啥,”陈颖笑着说,又拿起另一个碗给自己调,“等会儿肉上来了,你蘸着吃,保证好吃。
咱东北的杀猪菜,配上这蘸料,绝了。”
千草熏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妈,你对他比对我都好。”
“那可不,”陈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人家大老远跟你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得好好招待?
你从小就回来过,他可是第一次来。”
许斌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陈福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来来来,”他晃了晃酒瓶,瓶里的酒液晃动,“咱本地的白酒,我存了好几年的,今天开了给你们接风。”
瓶子上没有标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瓶,看起来不起眼,但陈福拿着它的样子,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酒是我一个朋友自己烧的,”他一边开瓶一边解释,动作小心翼翼:“纯粮食酒,一点添加剂没有。”
“存了五年了,在地下室里放着,一直舍不得喝。
今天熏熏回来,必须得拿出来。”
瓶盖一开,酒香立刻飘出来,醇厚绵长,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独特香气,光是闻着就知道是好酒。
陈福先给许斌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溢出来:“小许,第一次来,多喝点。
这酒后劲不大,不上头,放心喝。”
许斌连忙道谢,双手接过杯子。
陈福又给几个长辈倒上,姥姥、陈洋妈、还有刚进来的舅姥爷,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说一会儿还得收拾,不能喝多。
姥姥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福子,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事。
明天让你妈收拾,你陪着许斌喝。”
“哎!”
陈福应着,脸上的笑憨厚又真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千草熏坐在许斌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看着亲戚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灶台上冒着的热气,闻着满屋的香味,听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家,这是她从小离开,却一直惦念的地方。
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陈颖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轻声说:“欢迎回家。”
千草熏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洋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在围裙上擦擦手,长长地舒了口气:“齐了齐了,都坐下吧,开饭!
这都等了半天了,可算能吃了。”
姥姥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人,又看了看许斌和千草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满足和欣慰。
“都别站着,”她挥挥手,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坐下,动筷子!
谁不吃饱不准走!”
大家纷纷落座,椅子挪动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陈福给许斌面前的杯子又添了添酒,陈洋给千草熏夹了一筷子菜,姥姥拿起勺子,先给千草熏盛了碗汤,又给许斌盛了一碗。
“先喝口汤暖暖胃,”姥姥把碗递过去:“大老远回来,冻坏了吧?
外面零下十几度呢。”
千草熏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酸菜的酸,肉汤的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好喝。”
千草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姥姥笑了,满脸的褶子都透着高兴,眼睛弯成月牙。
“好喝就多喝点。
锅里还有,管够。”
酒精炉的火苗跳动着,蓝莹莹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窗外是十一月的寒风,窗内是暖洋洋的灯火。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十几口人,把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添酒,有人布菜,有人说着家长里短,有人听着,笑着。
“好好好,”姥姥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来,都举杯,欢迎熏熏回家,欢迎小许来咱家做客!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大家纷纷举杯,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光。
“欢迎欢迎!”
“干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喝!”
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菜的香气随着蒸汽飘散开来,萦绕在整个厨房里。 第15章
许斌坐在陈颖旁边,面前摆着满满一碗刚盛出来的杀猪菜,汤色浓郁,酸菜炖得透亮,五花肉片在汤里若隐若现。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
肉片切得不厚不薄,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按照陈颖刚才教的,他把肉片放进蘸料碗里滚了一圈,让蒜泥、酱油和辣椒油均匀地裹在肉片上。
送进嘴里的一瞬间,许斌的眼睛微微睁大。
首先是瘦肉的嚼劲,紧实却不柴,咬下去能感觉到肉质的纹理在齿间散开。
紧接着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却丝毫不腻,反而带着一股油脂特有的香气。
蘸料的咸鲜和蒜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本味,辣椒油的香而不辣让整片肉的层次更加丰富。
“好吃。”
许斌由衷地说道,这和在饭店里吃到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陈福拿眼角的余光瞟了许斌一眼,话却是冲着千草熏说的:“丫头,你是不知道,听说你要带小许回来,你妈那叫一个上心。”
千草熏剥着花生的手顿了顿:“咋了?”
“咋了?”
陈福把茶缸往桌上一墩,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妈到处打听,哪家的猪喂得好,哪家的肉瓷实。”
“最后找到她以前一个学生家里,那学生爹妈在屯子东头住,专门养了几头年猪的。”
“你妈愣是给人家塞了大价钱,让提前把那头猪杀了,就为了这顿杀猪菜!”
千草熏愣了下,看了眼身旁的许斌,又看向陈福:“不至于吧……”
“不至于?”
陈福笑了,“你是不知道你妈那劲儿,人家那猪本来是留着腊月杀的,你妈软磨硬泡,说什么孩子头一回带对象回来,得让人尝尝啥叫正经的杀猪菜。”
“人家拗不过,这才提前宰了。”
许斌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还没见着面,这准岳母的诚意已经感受到了。
这绝对没有夸大其辞,就这猪肉的肉香,那完全是市里猪肉吃不到的。
“那猪可不是城里的饲料猪。”
陈福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起来:“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外行看不懂,内行一眼就能分出高低。”
他指了指外头:“这猪从春天抓到小猪崽,就一直散养在后院。”
“吃的是啥?
地里的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秋天晒的干菜叶子,自家种的苞米,还有每天的剩菜剩饭——不是直接倒啊,得重新下锅熬。”
“剩菜汤、刷锅水,混着苞米面、米糠,搁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开了,熬得黏黏糊糊的,晾温了才倒槽里。”
“猪抢着吃,吃完了往圈里一趴,晒太阳,长膘。”
许斌点着头,赞许的说道:“确实,这一口下去,味道和市里的完全不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
陈福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饲料猪三四个月就出栏了,吃的是配方饲料,里面有啥催长素、瘦肉精,咱也不知道。”
“肉长得快,但没味儿,瘦肉多肥肉薄,炖出来发柴,吃着不香。”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种粮食喂的土猪,得养一年往上。”
“你瞅那肥膘,能有三指厚!
雪白雪白的,瓷实得跟豆腐似的。”
“瘦肉是深红色,一丝一丝的,带着雪花纹。
炖的时候那肉香味,啧啧……你在城里根本闻不着。”
陈洋补充道:“一般屯子里杀猪,不往市里卖的。”
“一家杀猪,半个屯子的人就来了,你十斤我二十斤,一会儿就分没了。”
“和笨鸡一样,正经的笨鸡蛋、笨鸡肉,在屯子里都不够分,哪舍得往城里送?”
“市里超市卖的那些,说是土鸡土猪,十有八九都是糊弄人的。”
“对!”
陈福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儿,你妈这回找的那家,一年就养两三头,全是留着自家吃和送亲戚的。”
“要不是那学生家长给面子,给钱人家都不一定卖。”
他说着,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滋味:“那肉切厚片,下锅煸出油来,肥肉变得透亮,边儿上微微焦黄,瘦肉吸足了油。”
“酸菜是自家腌的,酸得正正好,切得细细的,下锅和肉一起炖。
炖上半个钟头,酸菜把油都吸走了,肉肥而不腻,酸菜油汪汪的。”
“你一筷子夹起来,肉颤颤巍巍的,入口一抿就化,酸菜咯吱咯吱的,酸里带着肉香。
那汤,浇在米饭上,能多吃两碗。”
千草熏听着,心里那点紧张被冲淡了些。
她妈这么上心,说明是真把许斌当回事了。
她侧头看了许斌一眼,见他正认真地听着陈福讲杀猪菜的做法,嘴角微微弯了弯。
陈福还在说:“你别客气,多吃几块肉。
你陈姨忙活这几天,就图你一句好吃。”
许斌点点头:“肯定好吃,就这味道,真是怎么做都绝了。”
“那可不!”
陈福又端起茶缸,“正经的粮食猪,配上正经的酸菜,这才是东北杀猪菜的地道滋味。
你在城里花多少钱,都吃不着这口。”
千草熏抱着陈颖的胳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撒娇的说:“妈,辛苦你了。”
时隔多年再回来,母亲的热情和爱意,还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的直接。
陈颖在旁边笑了,夹起一块血肠放进许斌碗里:“尝尝这个,这个才是精华。”
“熏熏,你也吃,以前你可爱吃这个了。”
陈颖一脸笑意的给女儿也夹了一块。
血肠切成段,外皮薄而韧,隐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血馅。
许斌夹起来蘸了蘸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血肠的外皮在齿间轻轻破开,里面的血馅细腻嫩滑,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不是腥,而是一种浓郁的、纯粹的肉香,混合着蒜泥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鲜,在口腔里化开。
那种嫩滑的口感,有点像日本的某种料理,但又更加纯粹,更加接地气。
“怎么样?”
陈颖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第16章
“太好吃了,”许斌说,又夹了一块:“这个口感太特别了,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吃过。”
“那是,”陈福在旁边听见了,得意地接话:“咱东北的血肠,外地哪有?”
“杀猪的时候现灌的,新鲜着呢。”
“今天这血肠杀猪的时候我亲眼看着灌的,肠衣洗得干净,血里头加了葱花和调料,煮得火候正好。”
许斌连连点头,又夹起一块酸菜。
酸菜炖得透亮,吸饱了肉汤的精华,咬下去有微微的脆感,但更多的是绵软。
酸味已经不那么尖锐,而是变得柔和醇厚,和肉汤的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每一口都带着暖意,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这是黑土地上特有的滋味。
“这酸菜……”
许斌说:“跟我在东北菜馆吃的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
姥姥在旁边搭话,语气里带着自豪:“馆子里的酸菜都是速成的,哪有自家腌的好。”
“我这酸菜腌了一个多月,正好是最好吃的时候。”
“白菜是自己家地里种的,一颗一颗挑的,腌的时候加了大粒盐和花椒,味道能不好?”
许斌又夹了一筷子粉条,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软糯,夹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的,送进嘴里,汤汁的鲜美和粉条的软糯一起在舌尖化开。
“暖和吧?”
陈颖问,满面的期待之色。
“暖和,”许斌点点头,“吃着吃着身上就热起来了。”
“杀猪菜就是这样,”陈颖说,“大冬天吃这个,越吃越暖和。”
“以前在农村,杀猪的时候天都冷了,一锅杀猪菜炖上,全家人围着吃,吃得浑身冒汗。”
许斌又夹了几筷子,每一口都有新的发现。
五花肉的香,血肠的嫩,酸菜的醇,粉条的糯,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个性,却又在同一个锅里和谐地融为一体。
正吃着,陈福又举起了酒杯。
“来来来,小许,再喝一个!”
他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眼睛亮亮的:“今天高兴,多喝点!”
许斌连忙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白酒入口,辛辣中带着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
许斌的酒量一向不错,但这种东北本地的纯粮食酒,后劲足,口感烈,和日本的清酒完全是两个路子。
陈福喝了一口,坐下来,又去敬别人。
“舅姥爷,喝一个!”
“福哥,少喝点,明天还得开店呢!”
“没事,今天高兴,走着别养鱼……!”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越来越热烈。
舅姥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姥姥也端着小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连陈洋妈那样看着文文静静的老太太,也喝了两口,脸色微微泛红。
“这是咱这儿的习惯,”陈颖见许斌看着姥姥,笑着解释:“东北农村,老太太都能喝两口。
冬天冷,喝点酒暖和,也是这么多年传下来的。”
许斌点点头,又夹了一口菜,这滋味越喝越上头啊。
陈福又举杯对着他来了:“小许,再来!”
许斌正要端杯,陈颖突然伸手拦住了。
“行了行了,”她看着陈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就你们那点酒量,还想灌小许?”
陈福愣了一下,酒杯子举在半空:“姑,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
陈颖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促狭的笑,“忘了上次老娘把你们喝趴下的事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福的脸腾地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不好意思:“姑,你记这个干嘛?
那都是啥时候的事了?”
“啥时候?
去年过年的时候。”
陈颖不依不饶,笑着说,“你,你爸,还有你姐夫,三个人轮着敬我,最后谁趴下的?
是谁抱着马桶吐的?”
陈福挠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窘迫:“那不是……那不是姑你太能喝了嘛。”
“所以啊,”陈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你们这酒量,还想着灌小许?
别到时候把自己灌趴下了,明天仓买开不了门。”
桌上笑声更大了,陈福呵呵的一乐,也不是很在意,在东北这边喝多都不算个事。
陈洋笑得直拍大腿:“妈呀,我想起来了!
去年过年福哥喝多了,在我那理发店的沙发上睡了一下午,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客人都不敢进来!”
“洋姐你少说两句!”
陈福急了,脸更红了。
姥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端着酒杯的手直抖:“福子啊福子,你姑说得对,就你那酒量,别丢人了。”
许斌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心里却暗暗记下了陈颖的话。
东北这边,男的是敢喝,但酒量一般。
女的一旦喝起酒来,才是最吓人的。
看了看身边的陈颖,她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从容的笑。
再看看陈福,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不敢再接茬了。
又喝了几轮,许斌渐渐摸清了门道。
陈福那几个男的,喝酒猛,上来就是干杯,一杯接一杯,看着气势汹汹,但其实酒量也就那样。 第17章
许斌应付他们游刃有余,碰杯、干杯、再碰杯,面不改色。
但轮到陈洋过来敬酒的时候,许斌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小许,”陈洋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笑容爽朗,“咱姐弟俩喝一个。”
陈洋要是减肥的话也漂亮,五官很精致不过就是太胖了,身材都走样了,但面相一看就是那种有福气的人。
许斌连忙站起来,端着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陈洋一仰头,半杯白酒下去了,面不改色。
许斌也跟着干了,这酒的度数适应下来以后,其实口感也很不错。
“好!”
陈洋拍手:“痛快!
再来一个!”
许斌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陈洋已经把酒又倒上了。
“这杯是我替我妈敬你的,”陈洋说:“谢谢你大老远陪熏熏回来。”
这话说得客气,许斌不能不喝。
他又干了。
“好!”
陈洋又拍手,“再来一杯,这杯是我替……”
“行了行了,”陈颖在旁边打断,笑着把陈洋推开:“你少灌他,他还没适应咱们这儿的喝法呢。”
陈洋笑着走了,临走还说:“小许,一会儿咱再喝啊。”
许斌坐下来,悄悄松了口气,饶是体力点满不至于醉了,但也招架不住这么生猛的喝法。
陈颖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怎么样?
领教了吧?”
“领教了,”许斌老实承认:“洋姐太能喝了。”
“她这还算好的,”陈颖说:“等你见着我那几个表姐,才知道什么叫能喝。
有一个过年在桌上喝了一斤半,走的时候还自己开车回去的。”
“所以啊,”陈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一会儿要是顶不住了就装醉,我帮你挡着。”
“知道了阿姨,喝不了我不会逞强的。”
许斌感激地点点头。
又喝了一会儿,许斌觉得膀胱有点紧,起身去了厕所。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看天,十一月的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上完厕所回来,他站在门口又吸了几口冷气,酒意散了大半。
再进厨房的时候,桌上的气氛依旧热烈。
陈福正和舅姥爷说着什么,陈洋和姥姥在讨论村里谁家的姑娘要结婚了。
陈颖正给千草熏夹菜,母女俩小声说着话,千草熏被母亲给逗得直给白眼。
许斌坐下来,陈颖看了他一眼:“清醒了?”
“清醒多了,”许斌说,“外面真冷。”
“冷就对了,”陈颖笑着说,“清醒了就继续吃,菜还多着呢。”
她指了指桌上几盘新上的菜:“尝尝这个,蘸酱菜。”
许斌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几个盘子,一盘水黄瓜,切成条,翠绿翠绿的,还带着水珠。
一盘水萝卜,红皮白心,切成滚刀块,看着就脆嫩。
还有豆腐皮,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两碗酱。
“这是啥?”
许斌指着另一盘菜。
“苦苣,”陈颖说:“也是蘸酱吃的,有点苦,但清爽。”
她拿起一张豆腐皮,摊在掌心,夹了几根黄瓜条,放上几根小葱,又夹了点香菜,然后舀了一勺酱抹在上面,熟练地卷起来。
“来,尝尝这个,东北的豆腐皮卷菜。”
许斌接过来,咬了一口。
豆腐皮软韧有嚼劲,黄瓜脆嫩,小葱辛辣,香菜清香,所有的味道被酱料融合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这个酱,”许斌说道:“和刚才那个蘸料不是一个味儿。”
“对。”
陈颖说,“这个是鸡蛋酱,用香其酱炒的。
刚才那个大酱是蘸肉的,这个鸡蛋酱是蘸菜的。”
许斌又咬了一口,仔细分辨。
大酱他刚才尝过,咸味太重,他有点吃不惯。
但这个鸡蛋酱不一样,咸味适中,带着鸡蛋的香和酱的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和清爽的蔬菜搭配在一起,简直是绝配,尤其吃着杀猪菜,再来上这么一口特解腻。
“好吃,”他说,“这个酱好吃。”
“香其酱炒的。”
陈颖说,“东北这边,香其酱是专门做蘸酱菜的,比大酱柔和,没那么咸。”
“炒鸡蛋的时候放进去,再加点葱花,香得很。”
许斌又卷了一个,这次多放了点苦苣。
苦苣入口微苦,但很快就被酱料的咸香中和,反而带出一种特殊的清爽感。
和水黄瓜的脆、豆腐皮的韧一起,在口腔里形成丰富的层次。
“这个苦苣,”许斌一边吃一边回忆道:“有点像日本的一种野菜。”
“是吧?”
千草熏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我也觉得像。
日本那边春天的时候也有类似的野菜,蘸味噌吃。”
许斌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水萝卜。
水萝卜的口感比黄瓜更脆,咬下去“哢嚓”一声,汁水在嘴里迸开,带着萝卜特有的微辣。
蘸上鸡蛋酱,那股微辣被中和,只剩下清爽和香甜。
“这萝卜好吃,”许斌赞许的说:“一点都不糠。”
“那是,”姥姥在旁边听见了,得意地说:“下午你洋姐才从地里拔出来,一直泡在水里,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陈洋笑呵呵的说:“镇上就有专门种冬菜的,现在冬天要吃一口新鲜的也不难了。” 第18章
许斌又吃了几口,越吃越开胃,感觉胃口都好了好多。
刚才喝了不少酒,胃里有点烧,现在吃点清爽的蘸酱菜,整个人都舒服了。
黄瓜的清爽,萝卜的脆嫩,苦苣的微苦,豆腐皮的软韧,每一种都带着大自然的味道,简单,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个酱。”
许斌又夹了一筷子蘸酱菜,“是用什么炒的?”
“鸡蛋啊。”
陈颖说,“鸡蛋打散,下锅炒熟,然后放香其酱,再加点水,炒匀就行了。
简单得很,但好吃。”
“确实好吃,”许斌说:“比大酱好吃多了,那个味道我实在吃不惯。”
这倒不是地域黑,只是因为这大酱的味道细吃起来的话,会让南方延海地区的人产生古怪的熟悉感。
像是整肠丸,保剂丸的味道,所以不可能觉得好吃。
“大酱是给真正的东北人吃的,”陈颖笑着说:“你们外地人吃不惯正常,慢慢来,多吃几回就习惯了。”
陈洋说道:“那也不是,我就不得意大酱那个味,尤其下酱的时候感觉臭死了。”
“还是这香其酱好,加辣的也很不错。”
许斌点点头,又卷了一个豆腐皮。
陈福和舅姥爷还在喝酒,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陈洋和姥姥说着村里的八卦,说到高兴处笑得前仰后合。
陈洋妈和舅姥娘在收拾灶台,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千草熏靠在陈颖肩上,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嘴。
送走最后一拨亲戚,许斌把院门插好,转身就看见陈颖站在房檐底下,笑眯眯瞅着他。
“酒量挺好的啊。”
陈颖说道:“比我想的强多了,我认识的很多南方人都不怎么喝酒。”
许斌笑笑:“还行,主要是高兴,今天确实热闹。”
“炕烧好了。”
陈颖往屋里努努嘴:“阿姨还没喝过瘾呢,咱们娘俩再整点呗?”
千草熏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脸红扑扑的,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她中文本来就磕巴,这会儿舌头更大了:“我……我不行了,陪不了……”
陈颖心疼闺女,摆摆手:“行行行,你歇着去,以后吃饭你和小孩一桌。”
说完她转身进屋打了盆温水,毛巾搭在盆沿上,“洗把脸,然后躺着去吧。
把衣服脱了,不然晚上热得你睡不着。”
千草熏晕乎乎洗完了把毛巾搭好,踉踉跄跄走到炕边,一头就扎进了炕头的被窝里。
“好热啊——”她闷在被子里叫了一声,直接坐了起来。
陈颖笑呵呵的:“那肯定热。
按理说现在这节气,还不到烧炕的时候呢。”
“平时我和你姥姥在家,能省就省,烧点柴火对付对付得了。
你们娘俩这不是回来了嘛,姥姥直接给烧上煤了。”
她走过去,伸手在炕面上摸了摸:“而且今年夏天才扒的灰,新盘的炕,保温最好就是头一年。
你摸摸这温度,正合适。”
陈颖说道:“而且你外衣都没脱就钻被窝,能睡得好嘛,赶紧把衣服脱了别给捂傻了。”
千草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被窝里拱了拱。
她确实热,而且酒劲上来了,脑子晕乎乎的。
眼前这俩人,一个是亲妈,一个是自己男人,都是最亲近的人,她没什么好顾忌的。
被子一掀,她开始脱衣服。
先是毛衣,从脑袋上扯下来,随手扔一边。
然后是秋衣,也是卷起来一脱。
脱到这儿她顿了顿,手绕到背后,啪嗒一声,胸罩扣子开了。
黑色的胸罩从被窝里扔出来,带着她的体温落在炕沿上。
陈颖看了一眼先是楞了一下,啥也没说,摇了摇头,转身去拿炕桌了。
千草熏把自己扒干净了,光溜溜往被窝里一缩,长出一口气,眼睛一闭,没两分钟呼吸就沉了。
陈颖把炕桌搬上来,摆在炕中间。
又开了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往两只杯子里倒上。
下酒菜还是那几样蘸酱菜,水萝卜、黄瓜条、生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码在盘子里。
她看许斌刚才吃饭的时候多夹了几筷子鸡蛋酱,又特意去厨房重新炒了一碗,热气腾腾端上来,酱香扑鼻。
放好酒菜,陈颖开始脱衣服。
先是外面的毛衣,脱下来搭在炕梢的椅背上。
然后是棉裤,东北屋里热,但外头冷,她穿的厚实。
棉裤脱了,露出里面的保暖裤。
她弯腰把棉裤叠好,也放椅子上。
保暖裤也脱了,剩下一条秋裤。
上身剩一件薄秋衣,她也没再脱,就这样上了炕。
“来,上炕。”
陈颖招呼许斌,自己先盘腿坐下了,拿起酒瓶子给两只杯子满上:“坐炕头来,那儿最热乎。”
陈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深灰色秋衣。
那秋衣薄薄的,软软地贴在身上,把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她侧坐在炕沿,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微微伸直,姿态随意又慵懒。
秋衣的领口开得不低,却因为俯身的动作,隐约能看见一片白皙。
肩膀圆润,手臂丰盈却不显臃肿,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柔软。
最惹眼的是胸前,那秋衣被撑得满满的,饱满的轮廓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
不是年轻女孩那种挺拔,而是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甸甸的丰盈,软软的,却又有着惊人的存在感。
腰身却细,被秋衣收束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再往下,是浑圆的胯部,压在炕上,形成一道饱满的弧度。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手臂抬起时,秋衣往上抽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侧。
那腰肉软软的,却又紧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尽的风情。
不是刻意的媚,而是岁月沉淀后,自然而然的韵味。 第19章
许斌瞥了一眼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脱了鞋也上了炕。
炕面确实热乎,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从底下往上涌。
陈颖举起杯:“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口,度数不低,入口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
“吃菜。”
陈颖把蘸酱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许斌拿起一根水萝卜,在鸡蛋酱里蘸了蘸,咬一口。
嘎嘣脆,水灵灵的,酱香味浓。
陈颖自己也拿了根黄瓜条,蘸酱吃着,眼睛往炕头那边瞟了一眼。
千草熏睡得正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涟漪无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陈颖收回目光,笑了笑,“一喝酒就上脸,一上脸就晕,一晕就啥也不管了。”
“小时候家里来亲戚,她喝多了直接就往炕上一躺,衣服都不带脱的。
现在好歹知道脱了再睡。”
“一般都是穿秋衣睡的,不过现在还不算冷,炕又烧的那么热,多脱一点也好省得捂了。”
陈颖看着许斌额头微微冒汗,说道:“热你就脱了外衣,一家人别那么拘谨。”
许斌笑笑,说道:“好!”
她们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许斌就脱起了衣服,最后只剩一个秋裤和一个内衬的背心。
稍微一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格外的明显,陈颖是眼前一亮咯咯的笑道:“熏熏还真没吹牛,你是真的脱衣有肉啊。”
许斌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平日里有锻炼的习惯。”
背心的款式是紧身的,可以清楚的看见胸肌的鼓起,还有腰部位置略微的宽松,绝对是宽肩细腰视觉冲击也是很大的。
“腹肌有没有!!!”
陈颖直沟沟的看着,嬉笑道:“别害臊,露一下让阿姨开开眼。”
许斌也没有扭捏直接拉起了背心,八块腹肌看得陈颖是眼前一亮,心里暗自嘀咕女儿现在的日子也是好上了。
“这炕是真的热啊。”
许斌放下背心不由的感慨着,都脱成这样了还是有点冒汗。
陈颖又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手在热乎乎的炕面上摸了摸。
“这炕啊……”
她忽然开口,“你城里长大的,可能不太懂。
咱们东北农村的人,离了炕活不了。”
许斌做出认真听的样子,也对这玩意多少有点好奇。
“你别看现在城里都住楼房,有暖气了,可那暖气跟炕比,差远了。”
陈颖说:“暖气是热空气,飘在顶上,脚底下还是凉的。
炕不一样,炕是实打实的热,从底下往上透,你躺上去,那热乎气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睡一宿起来,浑身舒坦。”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讲过,这火炕可有年头了。
最早的时候,咱们这儿的人住地窨子,就是在地上挖个坑,搭个顶棚那种。”
“那时候就想,冬天咋整啊,冷啊。
后来有人琢磨出来,在地下挖烟道,上面铺石板,石板上抹泥,在灶坑里烧火,烟从烟道走,石板就热了。
这就是最早的火炕。”
“后来一代一代改进,就成现在这样了。”
陈颖指了指炕面:“咱们这炕,底下是土坯砌的烟道,上面铺的炕面砖,砖上面抹的泥,泥干了再铺席子。”
“今年夏天才扒了重盘的,新泥,新砖,保温最好。”
她说着,又喝了口酒,许斌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啥叫‘扒炕’。
这炕啊,烧久了烟道里会积灰,积多了烟就不畅,炕也就不热了。”
“所以隔个一两年,得把炕面扒开,把里面的灰掏干净,这叫‘扒灰’。
今年夏天刚扒过,所以现在烧起来特别热。”
许斌点点头:“难怪小熏一躺下就喊热,确实温度都快感上夏天了。”
“那可不。”
陈颖笑了:“炕头最热,她躺的那位置,离灶坑最近。”
“平时我和你姥姥睡炕梢,炕梢稍微凉快点。
她回来了,肯定让她睡炕头。”
她又给两人满上酒,明显喝开心了,整个人都放心下来了。
“你知道这炕为啥叫炕不?”
陈颖忽然问。
许斌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听老人说的。
说是以前不叫炕,叫火地或者暖床。”
“后来有一年,一个关里的秀才来东北,看见这东西,问叫啥名。
主人说叫火地,那秀才说,这哪是地啊,这是床,但又是烧火的,干脆叫炕吧”
“炕字怎么写?
左边是火,右边是亢,火亢,就是火炕的意思。
传着传着,这名儿就定下来了。”
她自己也笑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老人是这么传的。”
许斌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东西,平时确实接触不到。
陈颖又吃了口菜,接着说:“你再看这炕的构造,可有讲究了。”
“灶坑在屋里,点火烧柴,烟顺着烟道走,绕一圈再从烟囱出去。”
“这样热量全留在炕里了,一点不浪费。
冬天外头零下三十度,屋里炕上能到三十度,光着膀子都出汗。”
“那夏天呢?”
许斌问。
“夏天就不烧了呗。”
陈颖说,“夏天睡凉炕,铺层席子就行。”
“而且夏天灶坑也不点火,做饭都在外头小棚子里,有个专门的灶。
要不然屋里一烧火,热死了。”
陈颖说着,又指了指窗户:“你看那窗户,老式的都是双层玻璃。”
“以前哪有玻璃啊,都是糊纸,外面再钉一层塑胶布。
现在条件好了,都换成双层玻璃了,保暖效果好。” 第20章
许斌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窗外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子冷意被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
“东北人冬天就指着这炕活着呢。”
陈颖感慨:“以前穷的时候,全家就这一铺炕。”
“爷爷奶奶,爹妈孩子,都挤一块儿。
炕头给老人睡,炕梢给孩子睡。”
“冬天衣服没几件,脱了搁脚底下,用被子压着,第二天穿的时候都是热乎的。”
许斌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笑道:“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智慧。”
“干!”
陈颖豪爽的把小杯里的酒喝完,笑呵呵的说:“就这里的冬天,要没火炕的话一年得死不少人。”
“现在条件好了,房子也大了,可这炕还是舍不得拆。”
“为啥?
舒服啊。
暖气再暖和,也比不上这热炕头。
你躺上去,那热从后背往里渗,渗到骨头里,一天的乏都解了。”
许斌点点头,他确实感受到了,屁股底下的热乎气一直往上冒,整个人暖洋洋的。
“你今晚也睡炕。”
陈颖说:“跟千草熏睡炕头,我睡炕梢。
这炕大,能睡五六个人呢。”
她说得自然,许斌也没觉得有啥不妥,这是她们这边的生活方式。
两人又喝了几杯。
陈颖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
似乎很久没说那么多话了,这会感觉她的兴致是特别的高。
因为越看许斌是越满意,以许斌的双商线上,这时候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是她对喜欢的姿态。
“这炕还有个好处,能治老寒腿。”
陈颖继续说:“我以前在日本的时候膝盖疼,去医院看了,吃药不管用。”
“后来冬天天天睡热炕,睡了两年,好了。
那热乎气把寒气都逼出来了。”
“这么神奇?”
许斌有点惊讶。
“真的,不骗你。”
陈颖认真道:“咱们这的老人,只要睡炕,很少有得关节炎的。”
“那些去城里跟孩子住的,住楼房,睡床,过几年回来就说腿疼。
为啥?
床上没热乎气呗。”
炕桌上,蘸酱菜下去大半,鸡蛋酱也见了底。
陈颖又起身去厨房,端了碟花生米过来。
“再唠会儿。”
她坐下,继续倒酒。
炕头那边,千草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被窝滑下去一点,露出半边肩膀。
陈颖看了一眼,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给她盖好。
“这孩子,小时候睡觉就不老实。”
她轻声说,眼里带着笑意,“现在还是这样。”
陈颖坐回来,端起酒杯。
“来,走一个。
喝完这杯,咱也睡了。”
两人碰杯,酒喝干,陈颖开始收拾炕桌。
她把剩菜端走,碗筷收了,抹布擦干净桌面。
然后又把炕上的被子理了理,把千草熏扔在一旁的胸罩捡起来,叠好,放她枕头边上。
“睡吧。”
陈颖打了个哈欠,自己爬到炕梢,钻进被窝。
许斌也躺下,挨着千草熏。
被窝里确实热,千草熏身上也热,热乎乎的肉贴过来,软软的。
灯灭了,屋里黑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炕沿上。
炕的热度从底下往上涌,包裹着全身。
许斌闭上眼睛,听着千草熏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炕梢那边陈颖翻身时被子的窸窣声。
心神是难免的荡漾,但晚上喝了那么多酒这会头也有点晕了,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舟车劳顿的关系,昨晚亦是折腾了千草熏半夜,这酒足量的一喝许斌亦是困的不行。
这一觉,可以说睡的是天昏地暗。
陈颖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背一片滚烫,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身下的炕席摸了摸……烫手。
“这老太太……”
陈颖嘟囔了一声,都不用问就知道咋回事。
炕刚扒了灰,本来就热得快又是效果最好的时候,再加上老太太那种我孙女回来了一定会冷的执念,半夜肯定起来添过柴了,早上起来八成又添了一次。
不对,应该是一点柴都没添,直接烧的媒。
别看老太太表面抠搜得很,但对女儿和孙女那是没得说。
东北独生女的地位可想而知,唯一的嫡生孙女那更是位高权重。
千草熏敢开口的话,老太太敢徒手掰下自己的金牙给孙女,这是东北人特有的宠溺。 第21章
陈颖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坐起来。
一摸额头,汗津津的,头发丝都黏在脑门上。
伸手去够炕沿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迷糊的脑子这才清醒了点。
昨晚兴致一来又喝了一顿,她也是略微的有点喝多了,就差一步就到断片的地步。
不过在东北这属于是正常的,客人上门必须招呼好了,没哪一个长辈会觉得这有问题。
甚至贵客喝得在炕上直接吐了,主人家还会特别的开心,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招呼到位,客人也喝到位了。
陈颖晃了晃脑袋往旁边一看,愣住了。
炕那头,千草熏和许斌已经滚到一个被窝里了。
东北大炕啥都好,就一样被子都是单人被,即便是夫妻过了新婚燕尔的时候都不喜欢挤一个被窝。
双人被也就那段时间用得上,时间差不多了会嫌弃挤一个被窝睡的不自在。
平时一个人盖一条正好,两个人挤一块儿,那就捉襟见肘了。
这会儿俩人裹着一条被子,被子边儿勉强搭在许斌身上,千草熏那边倒盖得严实,因为她整个人缩在许斌怀里。
关键两人睡相……即便是性格豪迈的陈颖脸腾地红了。
许斌习惯了裸睡,昨晚迷迷糊糊把秋裤脱了,这会儿身上就剩一条大裤衩和一件薄背心。
他侧躺着,把千草熏搂在怀里,千草熏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俩人贴得紧紧的,腿也自然地交叠着。
关键是炕头太热的关系,两人都踢掉了脚下了被子,彼此只穿着内裤的下身贴在一起。
估计没了内裤的阻隔,没准酒后乱性,迷糊间男人的肉棒都可以用后入的姿势插进去了。
而上半身嘛更是春光无限,许斌的双手直接握住了女儿千草熏一对饱满的乳球。
抓得特别的严实……而女儿睡的特别的香似乎习惯了,陈颖一看这一幕顿时脑子嗡嗡做响。
心想……这要是自己的话,估计被这样抓着就睡不着了,女儿也是真的喝多了。
好在啊……两人睡的都很死,昨晚应该是什么都没做。
不过年轻人嘛正是激情的时候,酒后乱性做爱什么的也正常,陈颖觉得就算自己被吵醒的话……应该也不会去管她们。
甚至趁机观察一下这准女婿的性能力,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许斌现在是无女不欢的习惯了,昨晚迷糊的就钻了千草熏的被窝,不抓着胸感觉都睡不着了。
即便怀里是贫乳的小表妹,都要揉着她饱满的屁股蛋儿才能睡,所以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面对这香艳的一幕,陈颖赶紧移开眼睛,心跳都快了半拍。
她轻手轻脚下了炕,脚踩在地上一点声儿没有。
想了想,没叫醒他们,叫醒干啥?
又不是小孩了,人家正经处对象呢。
再说了都是成年人这不正常,这炕上热成这样,挤一块儿也正常。
东北小孩的童年,有几个没被父母半夜操逼的动静吵醒的,自己小时候不也看过父母在床上操逼。
甚至有一次,还很清楚的看着自己的隔壁,母亲在给父亲口交的画面。
那一次,她彻底明白了裹他牛牛,嗦他蛋子是什么意思。
老一辈看着老实,实际上玩的特别的花,尤其是东北乡下农村那些事,直接让扒灰一词有了邪恶无比令人会心一笑的含义。
太热了,娘的这是烧炕还是奔着火化去的。
陈颖又拿起矿泉水瓶,这回是对着浇在脑门上,凉水一激,脸上热度下去点。
她从炕头拿起两瓶没开的矿泉水,轻轻放在许斌那边的炕沿上,万一他们醒了口渴,伸手就能拿到。
放好水,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千草熏不知道梦到什么,往许斌怀里又缩了缩,嘴里都是甜蜜的笑意。
许斌下意识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双手依旧死死的抓着她的乳球,两人呼吸匀称,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稍微一看,雪白的乳球上还种着草莓,很新鲜,估计前晚这两人也没闲着。
陈颖嘴角抽了抽,转身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了。
门带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被子没掉,俩人盖得挺好。
然后轻轻一拉,门关严实了。
这会天已经亮了,陈颖往那边走,路过堂屋的时候顺手理了理头发,又把衣服领子整了整。
走到厨房门口一看,老太太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醒了?”
老太太回头看她一眼:“睡得咋样?”
“热醒了。”
陈颖走过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妈,你是不是半夜添火了?”
老太太理直气壮:“那可不,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觉着外头冷,寻思你们屋里炕可能凉了,就添了一铲子煤。”
“早上我起来早,又添了一回。
咋样,热乎不?”
“热乎。”
陈颖哭笑不得,“热乎大劲儿了,我后背都出汗了。
熏菜都没你这火力猛。”
现在还不到真冷的时候,老太太那屋昨晚自己的小炕估计都没烧呢。
结果这边烧得那叫一个上劲,谁家好一十一月份不到就烧上煤,甚至很多人家在这刚零下的天气几乎都不烧炕。
老太太不以为意:“出汗好,出汗排毒。
年轻人火力旺,睡热炕正好。”
“熏儿从小怕冷,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没事就念叨,啥时候回来让姥姥给烧烧炕。
这回回来了,可不得烧得足足的。”
这就是东北的隔被亲,这会千草熏要是把房子点了,她都要夸自己孙女聪明。 第22章
陈颖知道说不过老太太,干脆不说了,挽起袖子走过去:“行行行,你烧得对。
中午吃啥?
我帮你。”
“泡了点粉条和臻蘑。”
老太太指了指灶台边的两个盆:“你陈福叔昨天打的包票,说今天要去他哥们那儿弄正经的笨鸡,晚上吃小鸡炖蘑菇。”
“我先给料备上,到时候鸡拿回来直接就能下锅。”
“至于中午的话,你带他俩出去外边吃吧,昨晚剩的杀猪菜中午我对付一口。”
“熏熏刚回来,小许没来过咱们这边,总不能剩昨天的折罗吃。”
陈颖看了一眼,粉条泡得差不多了,白白软软的一盆。
臻蘑是秋天从山上采的,晒干了收起来的,这会儿泡开了,褐色的菌褶舒展开来,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香气。
“这蘑好。”
陈颖抓起来闻了闻:“香。”
“那可不,我自个儿上山采的。”
老太太得意:“去年秋天跑了好几趟呢,腿都走细了。
不过值,这蘑炖鸡,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着。”
陈颖把蘑捞出来,换了遍水。
老太太在旁边切姜片,切好了搁碗里备用。
“陈福叔能弄着正经笨鸡?”
陈颖问道。
“他说能。”
老太太头也不抬:“他那个哥们儿住后屯,家里养了几十只笨鸡,散养的,喂粮食,不喂饲料。”
“平时舍不得卖,留着下蛋。
陈福去了,估计得磨一阵。”
陈颖笑了:“那得看陈福叔本事了。”
“他那人,别的不行,要吃的本事大着呢。”
老太太也笑了:“昨天吃饭的时候就念叨,说熏儿回来了,得吃顿好的。
小鸡炖蘑菇,杀猪菜都吃了,就差这口了。”
娘俩说着话,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外头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
陈颖正帮忙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等会儿进屋别去东屋。”
“为啥?”
老太太不解。
“熏儿他俩还没起呢。”
陈颖说得含糊。
老太太哦了一声,啥也没问,继续低头忙活。
陈颖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老太太是心里有底了,自己倒是不用过多的解释。
老太太开始热起了昨晚剩的杀猪菜,说道:“今儿小鸡炖蘑菇,下午我去看看有没有卖三道鳞的。”
“一个小鸡,一个炖鱼,小许昨天那么喜欢吃蘸酱菜,那晚上这菜就定下了。”
“一会我再问问哪有肥点的笨鹅,明儿弄个铁锅炖大鹅,保证给小许和熏熏香迷糊了。”
陈颖撒娇道:“妈,我在家的时候,你可没这样操持。”
老太太瞪了一眼,说道:“那能一样嘛,我还能一直惯着你啊,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陈颖一脸委屈的说:“妈,那我想吃别的不行嘛。”
“吃,弄条龙给你吃要不要啊,看给你得涩的。”
老太太再次很直接的白了一眼。
好吧,母爱是会转移的,在之前陈颖是老太太心头最美好的独女。
现在嘛那是一点都不香了,隔辈亲这个是全人类的特性,尤其在东北这里更是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被老母亲怼了一下,陈颖是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她早就知道是这结局了。
孙女回来了这家庭帝位之高拿命都碰瓷不了,更何况孙女还带了准孙女婿回来。
目前的情况等明年开春,老母亲亲自养几只小笨鸡的话,自己可以勉强和那些小鸡崽竞争一下家庭地位谁比较高。
临近中午,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在炕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许斌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背一片滚烫,额头全是汗。
动了动,发现怀里还搂着个人,千草熏背对着他,睡得正沉,但呼吸有点重,不太安稳的样子。
对于昨晚钻了千草熏的被窝,许斌那是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现在习惯了无女不欢的生活,要真是一个人睡的话估计睡都睡不好。
手里还握着千草熏那饱满的奶子也是正常的,要是昨晚喝多了迷糊的钻错了被窝……好像也不错啊。
“唔……水……”
千草熏闷哼了一声,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难受:“水……”
许斌晃了晃脑袋,清醒了点。
扭头一看,炕头那边整整齐齐摆着几瓶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早上刚放的。
小心地把手臂从千草熏脖子底下抽出来,伸手够了一瓶,拧开盖子,然后把千草熏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来,喝水。”
水瓶递到嘴边,千草熏眼睛都没睁,张嘴就开始喝。
她喝得很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淌到下巴上,一些还滴到了她浑圆饱满的乳球上。 第23章
许斌把瓶口抬高,让她喝得顺当些。
昨晚那顿酒喝得不少,加上这炕烧了一宿,热得跟蒸笼似的,她这是缺水中暑的前兆了。
好家伙,姥姥觉得你冷这个是真恐怖,这火力再大一点的话就奔着干尸的方向去了。
千草熏一口气喝了快大半瓶,这才慢下来,最后满足地叹息一声,整个人软在许斌怀里,靠着他胸口不动了。
显然脑子还有点迷糊,既是昨晚喝多了,又是被热的有点受不了。
许斌把剩下的小半口仰头干掉,不够,又开了一瓶,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感觉身体的水份得到了补充,这才觉得有点活过来了。
许斌把空瓶子放炕头,低头看怀里的人。
千草熏还迷糊着,脸贴在许斌胸口,睫毛微微颤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透亮,嘴唇因为喝了水变得水润润的。
上半身直接裸露着,带着草莓痕迹乳球轻轻的晃荡着,被自己抓了一夜这时候上边好几滴水珠更显妖娆。
整个人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娇媚,那和岳母八分相似的美貌性感无比。
许斌心里一动,伸手把她脸颊上那缕头发拨开,柔声问:“宝贝,现在不紧张了吧?”
千草熏睁开眼,抬头看他。
那眼神还没完全清醒,带着点迷离,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怎么可能还紧张啊……”
她轻声说,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妈,姥姥,他们每一个人都没变。”
“喝酒的时候,也和小时候印象里……一样的凶。”
她说话还是有点磕巴,但语气里的娇嗔藏都藏不住。
说完又把脸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昨晚可没人灌她酒,都是她心情一好主动的敬别人,或是大家一起喝颇有仪式感所以她很积极。
日本的酒文化也是很盛行的,但和这里一比的话过于拘谨,缺了一种黑土地特有的生猛。
千草熏自认酒量还很不错,但到了这里觉得自己还有提升的地步,想来身体里的东北基因需要觉醒一样。
让她诧异的是许斌的酒量也很猛,在日本的时候一直表现的谦逊和气,从没劝酒或是灌酒。
没想到昨晚表现的游刃有余,散了场还能和母亲再喝一顿,这一想也是满恐怖的。
许斌低头看着她。
晨光里,这张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睫毛又长又翘,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美人春睡,春若芙蓉,大概就是这样。
可偏偏这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昨晚的酒桌上,准岳母陈颖喝得满面酒红,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样子……
许斌心里一荡,那股子燥热又从底下窜上来。
他抱紧千草熏,翻身压了上去。
千草熏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嘴。
炕热,人更热,樱桃小口被吻住了,粉嫩的香舌被肆无忌惮的吸吮着。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但唇舌纠缠的二人一点都注意不到,因为这时候还带着迷糊的酒意,早就不能自拔了。
被基因绑定以后,每一个女人都伴随着做爱的次数,时间的推移而更加的敏感。
陈颖站在门口,她早上出去之后就一直在厨房帮忙,但心里惦记着闺女。
昨晚喝成那样,别睡出啥事来。
快到中午了,寻思着过来看看两人醒了没,好张罗午饭。
此时炕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
许斌压在千草熏身上,俩人贴得严丝合缝。
这时候缠绵的吻已经结束了,许斌已经趴在了千草熏的胸前,双手舒服的揉弄着抓了一晚上的饱满乳球。
一边揉一边张开嘴,来回的吸吮着两颗已经充血发硬乳头,用牙齿咬用舌头舔……
过电般的快感舒服的袭来,被吻得已经是意乱情迷,迷糊间已经是春情昂然的状态。
她满面都是舒服的表情,抱着男人伏在她胸前的脑袋,咬着银牙不敢呻吟出来,颤抖的哼声却是像被欺负一样楚楚可怜:
“坏老公……轻点吸……”
“啊……老公……别弄了,你这样吸……小熏受不了……”
本就温柔无比的声线,再这样浅浅的呻吟着,一听就让人骨头发酥。
陈颖脑子嗡的一声,许斌反应快,猛地扭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千草熏也察觉到了,从许斌肩膀旁边探出脑袋,看见自己亲妈站在门口,脸腾地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三个人就这么僵着,许斌嘴里还含着千草熏可爱的小乳头。
陈颖先反应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手一带,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许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气都不敢喘。
千草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坏蛋,都怪你……被我妈妈看见了。”
千草熏发出了娇羞的嗔声。
这时候的许斌,反而是有点肆无忌惮了,嘿嘿的一笑淫荡的说:“看就看见了呗,我又不找她收钱。”
“瞎说什么呢……”
千草熏拍了拍许斌一下,媚眼如丝的嗔道:“赶紧起来啦……”
“亲爱的,起码这个得先解决了吧……”
许斌见门都关上了,直接把被子一把掀开,嘿嘿的一笑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晨勃的肉棒早已经很硬了,把内裤顶起了一个规模吓人的帐篷,对于已经被外挂绑定,敏感无比的她来说是视觉上巨大的刺激。 第24章
千草熏脸色娇红,骨子里一向温顺而又柔媚的她,几乎本能的就上手脱下了许斌的内裤。
坚硬无比的肉棒一下就晃到了脸上,千草熏直接在龟头上亲了一下,小手握住开始温柔的套弄起来。
她一边舔着龟头,一边抬起头,楚楚可怜的说:“老公……人家脑子还有点晕。”
“现在做爱都没体力了,你……你可不可以射在小熏的嘴里。”
“而且现在肯定很晚了,时间也不能太久……不然,人家怕被妈妈调笑。”
东北母老虎,昨天岳母的生猛已经见识过了,千草熏近乡情怯完全没平时放得开,想来和这也有一定的关系。
和她一比,千草熏嫩的和个雏一样。
毕竟光昨晚在酒桌上,其实她们笑骂间的话就够生猛了,那完全是把生殖器挂在嘴边的程度。
“宝贝,累的话就好好休息,我又不是不射精就会死人。”
许斌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小脸。
“不行……”
千草熏红着脸摇了摇头,一边亲吻着龟头,一边含糊的哼道:“老公专门陪我回来……”
“这要是让你憋着了,以后乐儿她们还不知道怎么笑我……”
“乐儿妹妹说的对,老公的性欲很旺盛,满足不了的话怎么有资格去吃醋。”
许斌摇了摇头,从她嘴里拔出了肉棒以后笑着说道:“别闹了,咱们还是先起床吧。”
千草熏这会感觉脑子还有点迷糊,也知道自己的口技还有待加强,就没强求的恩了一声开始穿起了衣服。
许斌也穿好了衣服,这才打开了房门,陈颖一脸意味深长的说:“年轻人就是火力足啊。”
“嘿嘿……”
许斌一脸的贱笑,倒是千草熏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一脸的娇羞。
“行了,妈这岁数什么没见过啊,扭捏个啥都不知道,赶紧刷牙洗脸妈带你们去透一透。”
陈颖拿来了新的毛巾和牙膏牙刷。
“透一透??
什么意思??”
许斌和千草熏听得是一头的雾水。
“咯咯……一会你就知道了,别墨迹了赶紧去。”
刷完牙洗完脸,陈颖带着许斌和千草熏出了门。
三个人沿着镇上的主路走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深,走到头就看见一块老旧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胜利饭店,字迹斑驳,少说有二三十年历史了。
门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摩托车,还有辆三轮车歪歪斜斜靠着墙。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被太阳晒得发白。
一推开门,热浪和嘈杂声一起涌出来,人声鼎沸。
不大的厅里摆了十来张方桌,几乎全坐满了。
有穿工装的,有戴安全帽的,有头发花白的老头,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
桌上清一色的大盘子,冒着热气。
说话声、笑声、筷子碰碗的声音、后厨传来的颠勺声,混成一片。
服务员端着菜在桌缝里穿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借过借过,小心烫……”
陈颖眼尖,看见靠墙角那桌刚站起来,立刻领着两人过去占住位置。
“运气不错。”
她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
桌子是那种老式八仙桌,漆面已经磨得斑驳,但擦得干干净净。
板凳也是老式的长条凳,坐上去吱呀一声。
桌上摆着醋壶、酱油壶、辣椒油罐,罐沿上还沾着红油。
“点菜。”
陈颖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大姐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也不问啥,就看着陈颖。
陈颖张口就来:“猪肉炖粉条,肉段日本豆腐,溜肥肠。
凉拌两样。”
大姐刷刷刷记下,重复了一遍,转身就跑向后厨。
“没了?”
许斌问。
“没了。”
陈颖说,“够吃了,这里的份量很大,我点的都是小份的。”
她起身去门口的消毒柜拿餐具,餐具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碗和搪瓷盘,碗底印着红色的胜利两个字。
筷子是从一个铁皮筒里抽的,一次性的那种竹筷子,但比城里饭馆的粗一圈。
陈颖把餐具摆好,开始介绍:“这儿以前是国营饭店,我小时候就开着。
那时候吃饭要粮票,排队能排到门外头去。”
千草熏好奇地四处张望,中文不太行,但这气氛她能感受到……热腾腾的,闹哄哄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吃顿好的那种满足感。
后厨传来滋啦的炒菜声,接着是一股浓烈的香气飘出来,酱油和肉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现在还是国营吗?”
许斌好奇的问道,毕竟国营这个词已经淹没在岁月里了,很多年轻人压根就不知道。
“早不是了,承包了。”
陈颖说:“但掌勺的还是那几个人,味道没变。
你看这菜单。”
她指了指墙上,“就这几样,不卖别的。”
许斌顺着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几行字:猪肉炖粉条、溜肉段、锅包肉、溜肥肠、地三鲜、日本豆腐。
就这六样,没了。
“这是老传统。”
陈颖说:“以前的国营饭店就这样,做啥你吃啥,不给你挑。”
“现在虽然私营了,但老板识相,知道啥该留啥该改。
这六样菜,做了三十年了。”
正说着,陈颖忽然站起来,走向门口的冰柜。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三瓶啤酒。
“啤的。”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墩:“冰镇的喝着才过瘾。”
千草熏瞪大眼睛:“妈……中午还喝酒啊?”
陈颖爽朗一笑,拿起瓶起子,啵啵啵三声,三瓶盖全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把酒瓶往两人面前各推一瓶,“这就叫透一透。”
“透一透?”
千草熏眨眨眼,和许斌一样满面的疑惑,完全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昨天喝多了,第二天难受,再喝一点,把酒气透出来,人就舒服了。”
陈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老经验了。” 第25章
千草熏有点抗拒:“可是……”
不只是她,许斌也是这个想法,大白天喝酒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妈还能坑你不成?”
陈颖打断她:“不信你问问,这儿的人都知道。”
正好胖胖的服务员大姐端菜过来。
先上了一盘拌豆腐丝,豆腐丝切得细细的,上面撒着香菜末和辣椒油,清清爽爽。
又端上一盘凉拌牛肚,牛肚切得薄薄的,拌着黄瓜丝和蒜泥,看着就开胃。
“大姐,你给这俩孩子说说。”
陈颖叫住服务员:“昨天喝多了,今天是不是得透一透?”
服务员大姐笑呵呵的,把盘子放下,抹布往肩上一搭:“那可不,咱这儿的人都这样。”
“头天喝大了,第二天中午来整两口,透一透,下午啥事没有。
你不信试试,保证比不喝舒服。”
她指了指旁边那桌:“那桌的,昨天在我这儿喝到晚上十点,今儿中午又来透了。”
千草熏顺着看过去,那桌坐着三个男的,一人面前一瓶啤酒,正喝得热火朝天。
“真的?”
她半信半疑。
“姐骗你干啥。”
服务员大姐拍拍她肩膀:“不过你小年轻,少喝点也行。
意思意思,透一透就完事了。”
说完,扭着胖胖的身子走了。
陈颖举起杯:“来,听妈的,一人一瓶,透完拉倒。”
千草熏看看许斌,许斌已经端起了杯。
她犹豫了一下,也端起来。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啤酒是冰镇的,一口下去,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饭馆里依旧喧闹,后厨的颠勺声、服务员的大嗓门、邻桌的划拳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
千草熏放下杯子,忽然觉得,这地方虽然破,但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热热闹闹的,实实在在的,每一口菜,每一口酒,都透着生活的味道。
三样菜陆续上齐了,许斌都忍不住拍照片和小姨子分享。
猪肉炖粉条最先上桌,一个巨大的白瓷盆,盆口比脸还大堪称朴实无华又让人震惊,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炖得软烂。
粉条是地瓜粉,泡发好了才下锅,炖到透明,吸饱了肉汤。
汤色酱红,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撒着葱花和蒜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是溜肥肠,肥肠切段,炸过以后再溜炒,外皮微微焦黄,内里软嫩。
配着青椒块和胡萝卜片和木耳,勾了芡汁,油亮亮的。
那股子特有的香味,爱的人爱死,怕的人躲得远远的。
最后是肉段日本豆腐,肉段是猪里脊切块,裹了面糊炸到金黄酥脆,再和日本豆腐一起溜炒。
日本豆腐是先炸过的,外皮起了一层薄薄的壳,里头嫩得跟鸡蛋羹似的。
酱汁咸鲜口,带着一点点甜,挂着薄芡。
陈颖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块五花肉,放到千草熏碗里。
“尝尝,这肉炖得烂不烂。”
千草熏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肥肉的部分已经炖透,一点都不腻,瘦肉吸饱了汤汁,咸香入味。
“嗯……”
千草熏眼前一亮的点点头,“好吃。”
陈颖又夹了一筷子肥肠,放到许斌碗里。
“这个,尝尝。
他家肥肠洗得干净,一点味儿没有。”
许斌咬了一口,外皮微微焦脆,内里软糯。
酱汁咸鲜,带着一点点甜,青椒的清香刚好解腻。
确实处理得好,只留香,不留味。
“好吃。”
陈家豪认可的说道。
陈颖满意地笑了,又给两人夹菜,一边夹一边问:“怎么样?
是不是比城里的强?”
“强多了。”
许斌说:“城里的饭店估计吃不着这味儿。”
陈颖得意了,筷子在空中点了点:“我跟你说,这家店,好多本地人都不知道。
藏这么深,没熟人领着根本找不着。”
她自己也夹了块肉,嚼着,又端起酒杯。
“来,走一个。”
三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陈颖喝完,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哎呀,喝上点啤的,舒服多了。”
她看着两人:“你们呢?
透一透感觉咋样?”
千草熏眨眨眼,认真感受了一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确实有点沉,这会儿喝了半瓶啤酒下去,反而清亮了。
“真的……舒服多了。”
千草熏有点惊讶,这感受对她来说甚至有点神奇。
许斌也点点头:“确实,比早上清醒了,脑子也没那么迷糊。”
陈颖得意了:“那你看,妈还能骗你们?” 第二十六章 许斌笑着,放下酒杯,说:“论起酒文化,东北不敢说第一,但绝对名列前茅。” “那当然。” 陈颖接了话茬,开始给他俩介绍菜:“你光知道喝,知道这菜咋做的不?” 她指着那盆猪肉炖粉条:“这个,讲究可大了。肉得选五花三层,太肥腻,太瘦柴。” “切厚片,冷水下锅,先焯一遍去血沫。然后捞出来,锅里放油,炒糖色。” “不会炒的用酱油也行,但味儿差点意思。” “糖色炒好,肉下锅煸,把油煸出来一部分,这样炖出来不腻。然后加开水,没过肉,放葱姜八角桂皮香叶,小火炖一个钟头。” “粉条得提前泡,泡软了再下锅。下早了,炖烂了。” “下晚了,不入味。啥时候下?肉炖到七八分烂的时候下,再炖二十分钟,粉条吸饱了肉汤,刚刚好。” 千草熏听得认真,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看许斌点头,她也跟着点头。 许斌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倒不是很关注这些厨艺方面的事。 但眼睛始终看着陈颖,这是一个倾听者最好的态度也是一种礼貌,让陈颖感觉特别的满意。 陈颖又指向溜肥肠:“这个,更费工夫。肥肠买回来,得翻过来洗,把里面的油摘干净,但不能摘太干净,留一点才香。” “洗完了用盐和醋搓,搓完再洗,反复好几遍,直到一点味儿没有。” “洗好了,下锅焯水,焯完切段。然后要炸,油温不能太高,太高炸干了;也不能太低,太低不脆。炸到外皮金黄,捞出来控油。” “锅里留底油,爆香葱姜蒜,下青椒胡萝卜片炒断生,然后下肥肠,烹料酒,加酱油、糖、一点点醋,勾芡出锅。” “而且火候要快,慢了肥肠就不脆了。” 许斌听得直点头:“阿姨真是专业。” “那可不。” 陈颖笑:“我年轻时候在饭店干过两年,后厨帮工,这些天天看,看都看会了。” 她又指着肉段日本豆腐:“这个简单,但考验火候。里脊切块,用料酒、盐、胡椒粉腌一下,裹上干淀粉调的糊。” “油温六成热下锅炸,炸到金黄捞出来,油温升高再复炸一遍,这样才脆。” “日本豆腐切厚片,也裹淀粉炸,炸到外皮起壳。” “然后锅里留底油,爆香葱蒜,下青椒胡萝卜片,加生抽、蚝油、糖、水淀粉勾芡,汤汁浓了把炸好的肉段和豆腐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个都裹上汁。” “这个得趁热吃。” 陈颖夹了块肉段放千草熏碗里,“凉了就不脆了。” 千草熏咬了一口,外皮还是酥的,肉嫩,酱汁咸鲜微甜。 陈颖又举起杯:“来,再走一个。喝完这杯,咱吃饭。” 三人碰杯。 饭馆里依旧喧闹,后厨的颠勺声、服务员的大嗓门、邻桌的笑声,混成一片。 冰镇啤酒下肚,配着地道的老菜,透一透,聊一聊,这才是人间烟火。 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桌上的菜盘子都快见底了。 陈颖跑去买了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找零的几块钱。 一人一瓶啤酒下肚,透一透的效果确实不错,早上那股子昏沉劲儿全没了,人精神了不少。 这和吃了灵丹妙药似的,许斌和千草熏都是一头的雾水,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不过对于许斌来说作用不大,主要是这酒量少有喝醉的时候。 走出饭馆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陈颖回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的门脸,忽然乐了。 “诶你们发现没,来这家就没人吃主食。” 千草熏一愣,想了想,还真是,旁边那几桌,也没看见谁碗里有米饭。 陈颖继续说:“也不知道这家咋回事,调的饺子不好吃,饭煮得也不咋样,后来干脆不卖主食了。就光卖菜,爱咋咋地。” “想要主食,可以自己带,也可以外边买,正好还不操这心了。” 许斌笑了:“那也挺好,专心做菜。” 千草熏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许斌的手。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但看陈颖在前面走得笃定,也就跟着。 “妈,去哪儿啊?” 她忍不住问道,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陈颖回头,脚步不停:“你们来得早了。啥冰雪大世界,冰灯冰雕,都还没开始。滑雪场也没开,这季节不上不下的。” “一个大下午的,总得找点事干吧。” 千草熏眨眨眼,那去哪儿? “下午反正没事,就近找个地方玩。” 陈颖说:“动物园,去不去?” 千草熏愣住了:“动物园?” “对,东北虎林园。” 陈颖说,“咱们这儿的东北虎,正经的多,别的地方看不着。” 千草熏哭笑不得:“妈……我们又不是小孩了。” 陈颖白了她一眼,正好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顺手就买了两根,往两人手里一塞。 “拿着。” 千草熏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个个饱满,裹着透明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在妈眼里,你七老八十了也还是孩子。” 陈颖语气里带着东北母亲特有的强势,不容拒绝:“走,打车去。” 说完就伸手拦车。 千草熏和许斌对视一眼,都笑了。 手里的糖葫芦还热乎着,糖壳微微发粘。 千草熏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糖壳在嘴里嘎嘣脆。 第二十七章 计程车停下,三个人钻进去。 陈颖报了地名,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 东北虎林园在城郊,开车二十来分钟。 下车的时候,千草熏才发现这地方比想像的大。 门口是一个巨大的老虎雕塑,威风凛凛的。 往里走,能听见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老实说即便天气冷了,依旧散发着一种动物特有的臭味,你清理的再干净都不可避免。 陈颖去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张票和一张专案单。 “有喂动物的专案,要不要试试?” 千草熏本来还觉得来动物园挺幼稚的,可一踏进大门,那股子新奇劲儿就上来了。 园里绿化好,树多,和日本那种规规整整的动物园完全不一样,透着股野性。 第一个专案是喂梅花鹿,圈了一块大草坪,十几只梅花鹿散养着,有公有母,有大有小。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小盆胡萝卜条,切成细长条,刚好喂,当然这都是要钱买的。 千草熏端着盆走进去,立刻有几只胆大的凑过来。 鹿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盯着她手里的胡萝卜。 她拿起一根,一只小鹿凑过来,舌头一卷,胡萝卜就没了。 吃完了还不走,眼巴巴看着她,用脑袋蹭她的手,那一脸谄媚的样和汉奸似的。 “哎呀,好可爱……” 千草熏瞬间被萌化了,又拿了一根喂它。 许斌在旁边负责拍照,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千草熏蹲在鹿群中间,笑得很开心。 她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披着,和那些温顺的梅花鹿同框,画面特别好看。 陈颖没进去,就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在日本待久了,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难得见她这么放开。 喂完梅花鹿,下一站是猛兽区。 这里的东北虎是真的多,一个园区里少说有几十只。 有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有在水池里泡澡的,有慢悠悠踱步的。 每一只都体型巨大,皮毛油光水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让人一下意识到了虎为什么能和龙齐名。 互动专案是喂老虎,用长杆子夹着生牛肉,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进去,老虎会跳起来扑食。 千草熏站在投喂点前面,看着里面那只老虎。 那家伙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对周围的游客爱答不理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头夹着一块血淋淋的生牛肉,大概有巴掌大。 “姑娘,试试不?” 千草熏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她接过杆子,把牛肉从笼子缝隙伸进去。 那只老虎原本趴着不动,牛肉一出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它慢慢站起身,踱步过来,步伐沉稳,肌肉在皮毛下滚动。 千草熏手有点抖,杆子晃了晃。 老虎盯着那块肉,忽然一跃而起…… “啊!” 千草熏惊叫一声,手一松,杆子差点掉了。 但老虎已经咬住了牛肉,稳稳落地,肉没了。 “好厉害……” 她眼睛都亮了。 工作人员乐呵呵的:“再来一块不?” “来!” 陈颖在旁边看着,也不拦,就和许斌说话:“这玩意儿可烧钱,你钱包准备好。” 许斌宠溺的笑笑:“没事,让她玩。”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千草熏喂上瘾了。 她发现每只老虎性格不一样。 有的懒,看见肉也得慢慢悠悠过来。 有的急性子,还没伸进去就扑过来;有的很聪明,会蹲在投喂点旁边守株待兔。 她换着老虎喂,每只都想试试。 工作人员开心坏了。 这姑娘长得漂亮,笑起来好看,还这么舍得花钱。 他负责收钱扫码,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姑娘,这只最猛,试试不?” “这只刚生完崽,胃口好,多喂几块呗?” “那边那只白化的,稀有品种,喂不喂?” 千草熏来者不拒,一块接一块。 许斌在旁边扫码,眼都不眨。 陈颖看着那不断跳出来的付款数字,默默算了算。 好家伙,这上千块钱的牛肉,够她自己吃一个月的了。 但看女儿这么开心,她也懒得说。 男人那么大方她看着也高兴,越发的满意,换成她自己的话也愿意花这个钱让女儿开心开心。 “行了行了。”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拉住千草熏:“再喂下去,老虎没撑着你钱包先撑不住了。” 千草熏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杆子,手都酸了。 她回头看许斌,吐了吐舌头。 第二十八章 许斌揉揉她脑袋,尽是宠溺之色:“开心就行。” 工作人员追过来,满脸堆笑:“姑娘加个微信不?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留最好的肉。” 陈颖摆摆手,把女儿拉走了,许斌在后边跟着一顿的乐,这是看她人傻钱多啊。 下一站是草食动物区,有羊驼,有矮马,有骆驼。 千草熏刚走进去,就被一只羊驼盯上了。 那家伙毛茸茸的,看起来挺可爱。 她凑近了想拍照,结果羊驼一扭头—— “噗……” 一口口水喷过来,正正好好喷在她脸上,千草熏傻了。 她抹了一把脸,黏黏糊糊的,一股子草料味儿。 “呀!!” 陈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许斌也憋着笑,拿手机拍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千草熏看看羊驼,那家伙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瞅啥”。 千草熏忽然来气了,深吸一口气,对着羊驼—— “噗!” 的一口吐了回去。 虽然啥也没吐出来,就一个空动作。 羊驼愣住,陈颖愣住,许斌也愣住,然后陈颖笑得更大声了。 “你这孩子……你跟羊驼置什么气……” 千草熏脸通红,从包里翻出纸巾擦脸。 羊驼大概是没见过这种操作,默默地走开了,离她远远的。 许斌过来搂住她,笑得肩膀直抖:“宝贝,你是第一个跟羊驼对喷的,牛逼啊。” “闭嘴!” 千草熏恼羞成怒,但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最后一站是萌宠区。 这里有兔子,有仓鼠,有小狐狸。 千草熏一看见白狐就走不动道了。 那几只白狐关在一个玻璃房子里,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蓬松,眼睛又细又长,特别好看。 它们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人。 “好可爱……” 千草熏趴在玻璃上,眼睛都看直了。 工作人员过来介绍:“这是人工养殖的白狐,性格温顺,可以摸。” 千草熏立刻冲进去,白狐比她想像的软,摸上去像一团棉花。 有一只胆子大的,凑过来闻她的手,然后蹭了蹭,尾巴一摇一摇的。 千草熏心都化了,她把那只抱起来,白狐也不挣扎,就乖乖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妈,妈你快看!” 陈颖凑过来看,也摸了摸,确实软和。 “这玩意儿有养殖的。” 陈颖想了想说:“喜欢的话,回头我问问,买一只给你玩。” “真的?” 千草熏眼睛亮了。 “真的。” 陈颖笑:“不过得打听清楚了咋养,别买回去养死了。” 千草熏抱着白狐不撒手,脸埋进那蓬松的毛里,幸福得冒泡。 许斌在旁边继续拍照。 这姑娘今天太开心了,比在日本的时候活泼多了,话也多,表情也丰富,跟个小孩似的。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夕阳把整个园区染成金色,几只老虎趴在围栏后面,懒洋洋的。 千草熏手里还拿着动物园送的小纪念品,一个老虎钥匙扣,是工作人员听说她要走了,特意送的。 光喂牛肉就喂了上千,这样的财主当然得留个念想。 “下次还来吗?” 工作人员送她出门的时候问,满脸期待,这姑娘喂老虎太舍得花钱了,这种客人一年遇不上几个。 “来!” 千草熏点头:“等我买了白狐,带来给它看看。” 工作人员一愣:“啊?” 陈颖拉着她走了,走出大门,千草熏回头看了一眼。 动物园的招牌在夕阳里闪闪发光,隐约还能听见老虎的低吼。 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过得真好。 “开心了?” 陈颖问。 “开心。” 千草熏点头,握着许斌的手,“特别开心。” 陈颖笑了,伸手拦住一辆计程车。 “走,回家了,晚上让你们试试最地道的小鸡炖蘑菇。” 三人钻进车里,车子驶入傍晚的街道。 夕阳把车窗染成暖黄色,千草熏靠在许斌肩上,有点累,但心里满满的。 许斌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之色。 毕竟她在日本生活这些年,尤其守寡以后一直过的那么压抑。 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脱离了那些让人窒息的规矩和传统,在母亲和亲人的宠溺之下她整个人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千草熏楞了一下,随即朝着许斌含情脉脉的一笑,一切的交流都在这不言之中。 第二十九章 计程车在镇上的主路拐了个弯,在陈颖的指挥下停在一处街口。 “到了。” 陈颖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下来。 许斌和千草熏跟着下车,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天早早就黑了,而这条小镇上的街道灯火通明,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推着小车的,有支着棚子的,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布的。 卖水果的、卖烧烤的、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什么都有。 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吵耳但听得出都很卖力。 “烤串烤串……羊肉串牛肉串……” “新鲜的苞米……热乎的……”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粘豆包……自己家整的粘豆包……” 街道上的人人也不少,有吃完饭出来遛弯的,有骑着电动车停下来买东西的,有三三两两结伴逛的。 这时候天差不多黑了,路灯亮起来,摊位上挂着的灯泡也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陈颖领着两人往前走,边走边说:“现在天还不冷,等再冷一些,卖冰棍、卖冻货的那些人出来,就更热闹了。” “冻货?” 千草熏好奇地问。 “就是冻梨、冻柿子、冻黄桃那些。” 陈颖说:“东北冬天冷,东西搁外头直接就冻上了。” “冻梨拿水化开,咬一口,又甜又凉,好吃着呢。到时候这条街上,一筐一筐的冻梨冻柿子摆着,那才叫壮观。” 千草熏听得认真,眼睛四处张望,什么都想看看。 逛了半条街,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陈颖:“妈,咱们怎么不直接回去?姥姥等急了怎么办?” “没事,出门前我就跟老太太说了。” 陈颖摆摆手:“晚上陈福叔和陈洋她们还来呢,得有两桌子人,又得热闹一场。” “还来?” 许斌有点意外,这酒局是天天喝的??? “那可不。” 陈颖说,“昨儿个是正日子,今儿个是续摊。” “老太太炖了鸡,陈福叔弄来了笨鸡,小鸡炖蘑菇是主菜,但光这一个菜哪够?下酒的东西得多备点。” 陈颖说着,径直往路边一家店面走去。 那店面不在街面上,得往下走几步台阶,是个半地下室的门脸。 招牌不大,就写着小宋咸菜四个字,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 陈颖推开门,里头一股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一面墙全是玻璃柜,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盆和坛子。 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糖蒜、芥菜疙瘩、地环、鬼子姜……各种各样的咸菜,颜色鲜亮,红的红,绿的绿,黄的黄,看着就有食欲。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老板娘,围着条碎花围裙,正给前面的客人装东西。 看见陈颖就笑了:“哟,陈姐来了!” “来了。” 陈颖走过去,等前面的客人走了,才开始点:“切好的辣白菜来一斤,撕好的蒜茄子来一斤,酱黄瓜也来半斤。”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拿起塑胶袋,用不锈钢夹子开始装。 她先打开装辣白菜的盆,那股子辣白菜特有的酸辣味儿立刻飘出来。 辣白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裹满了红艳艳的辣椒酱,看着就开胃。 老板娘夹了满满一袋子,上秤一称,正好一斤。 接着是蒜茄子。 茄子是整根蒸熟的,撕成条,拌上蒜泥和盐,腌得入了味。 茄子的皮是深紫色,肉是浅白色,蒜泥星星点点地嵌在里面。 老板娘夹了几条,又补了半条,凑够一斤。 最后是酱黄瓜。 黄瓜是小黄瓜,腌得透亮,咬一口肯定嘎嘣脆。 酱色均匀,上面还沾着几粒芝麻。 半斤不多,就十来根。 陈颖回头跟两人解释:“这都是东北特色咸菜。辣白菜你们知道,蒜茄子是茄子蒸熟了拌蒜泥,搁盐腌的,特别下饭。酱黄瓜脆,就酒正好。” “今天这糖蒜卖完了,不然的话也来点尝尝。” 老板娘装好,上秤,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领着两人出去。 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又进了一家店。 这回是个饺子馆,门面挺大,玻璃上贴着“手工水饺”“东北老字型大小”的红字,还贴着褪了色的福字。 店里热气腾腾的,坐了不少客人,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颖没往里走,直接去凉菜窗口。 窗口里站着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围着条白围裙,正在切东西。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卤好的猪头肉,颜色酱红,冒着油光。 “来个凉拌猪头肉。” 陈颖说:“再来个黄芥末拌羊肚丝,一个黄芥末拌肚。” 师傅应了一声,拿起刀,从猪头肉上切下一块。 那刀工俐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带着皮,带着肥,带着瘦。 切好的肉片往盆里一放,加上葱丝、香菜,再浇上酱油、醋、辣椒油调的汁,拌匀了装盒。 羊肚丝是事先切好备着的,细长的一条条,颜色白净。 师傅抓了一捧放进盆里,舀了一大勺黄芥末酱。 那黄芥末是黄褐色的,不是日本那种绿芥末,味道冲但不辣嗓子,特别开胃。 拌匀了,再撒上一把香菜,装盒。 肚是牛的瓣胃,洗干净煮熟,也切成细丝。 同样的做法,加黄芥末,加香菜,拌匀装盒。 “这家满族人的黄芥末拌肚可是一绝。” 陈颖说:“肚切得细细的,挂满了黄芥末酱,下酒绝配。” 第三十章 许斌看了一眼,那肚丝确实切得细,每根都裹着酱料,看着就馋人。 装好盒,师傅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走人。 最后一样,陈颖没进店,直接去了路边一个摊位。 是个卖凉拌菜的小推车,玻璃罩里摆着十几种拌好的凉菜,有海带丝、豆腐丝、粉丝、木耳、腐竹、豆芽、面筋什么的。 每样都用小盆装着,上面盖着保鲜膜,一看就特别的卫生。 摊主是个中年大姐,穿着件旧棉袄,戴着袖套。 看见陈颖就热情地招呼:“陈姐!来点啥?” “来个皮蛋拌豆腐。” 陈颖说:“多放点香菜。” “好嘞!” 大姐麻利地打开玻璃罩,从盆里舀出几块嫩豆腐,搁在小案板上。 那豆腐白嫩嫩的,稍微一碰就颤颤巍巍。 大姐用刀切成小块,码进打包盒里。 皮蛋剥好了,切成月牙形的小块,一块块摆在豆腐上面。 然后加上酱油、醋、辣椒油、蒜末,最后抓了一大把香菜撒上去。 红油、绿香菜、黑皮蛋、白豆腐,颜色搭配得特别好看。 “陈姐,你认识的人挺多啊。” 许斌说。 这称呼是下午陈颖要求的,之前都是很规矩的叫阿姨。 下午在动物园的时候,陈颖不乐意的说我看起来那么老嘛,许斌顺势就把姐姐叫上了。 千草熏在一旁目瞪口呆,陈颖爽快的来了一句各论各的,你要是乐意的话叫我颖姐也可以。 玩笑般的话,一下就让千草熏彻底适应了这亲情包围下的轻松氛围,她也是一口一个颖姐的叫上了。 “住这么多年了,哪能不认识。” 陈颖接过盒子:“这条街上的摊主,我认识一半。” 三样东西买齐了,陈颖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回走,千草熏手里还拎着那袋咸菜,塑胶袋里辣白菜的红油透出来,把袋子染得花花绿绿的。 许斌拎着凉菜和拌菜,两个盒子摞在一起,用塑胶袋兜着。 夜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越走越安静。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千草熏忽然说:“颖姐,这儿晚上好热闹。” “那可不。” 陈颖说,“镇上没什么夜生活,就这条街热闹。吃完饭出来逛一圈,买点东西,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要是喝多了,兴致一来去唱歌也行,量贩的KTV不少。” “当然,男的也可以去火车站旁边,那里都有陪唱的。” “就是咱们这是小地方,KTV普通也没男模,要不改天妈就带你去试一下了。” 陈颖顿了顿,又说:“你在日本,晚上都干啥?” 千草熏想了想,说道:“以前就是加班,现在有没有生意都守着旅馆不敢走开。” “那多没意思。” 陈颖摇摇头:“还是回来好,咱家亲戚凑一块,天天都有乐子。” 千草熏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明显很是期待。 走了一会儿,能看见陈福家的灯光了。 再走几步,就拐进了自家院子。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炖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那香味浓郁,混着蘑菇的鲜和鸡肉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厨房里亮着灯,能看见老太太忙碌的身影。 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边沿一圈白雾。 “姥姥……” 千草熏喊了一声。 三人推门进屋的时候,堂屋也就是客厅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那张老式的八仙桌,另一张是折叠圆桌,拼在一起正好占了半个堂屋。 桌上铺着塑胶布,红白格子的那种,看着就喜庆。 老太太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就等你们呢。” “这桌子?” 陈颖指着那折叠圆桌问了一句。 “陈福今儿个拿过来的。” 老太太说:“说昨儿个一桌挤得慌,今儿个整两桌,宽敞。” 陈颖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拎过去。 老太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哟,买这么些?” “下酒嘛。” 陈颖开始往外拿东西:“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猪头肉、羊肚丝、拌肚、皮蛋豆腐,够不?” “够够够。” 老太太乐了:“小鸡炖好了,蘸酱菜也洗好了,就等上桌。” 母女俩开始忙活起来,陈颖找盘子,老太太往外拿东西。 辣白菜倒进白瓷盘里,红艳艳的一盘;蒜茄子码进小碟,紫白相间。 酱黄瓜挑了个透明碗,酱色油亮。 凉拌的几样也都换了自家的盘子,摆得齐齐整整。 陈颖一边装盘一边对许斌和千草熏说:“你俩别闲着,去前边仓买叫人,那帮家伙肯定还在打牌。” “啊?” 千草熏没反应过来。 “陈福叔他们。” 陈颖说:“这帮家伙,闲下来一点就凑一块儿打牌。你去叫一声,就说开饭了。” 老太太跟着说道:“就是,不喊一声不带停的。” 千草熏拉着许斌出门。 前边不远就是陈福家的仓买,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几个人围坐一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儿扑面而来。 陈福、陈福媳妇、陈洋、陈洋对象,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小方桌打牌。 桌上扔着几块钱的零钱,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舅姥爷这一帮岁数大的,围成了一圈在指点江山,完全没一点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范。 第三十一章 “叔,吃饭了。” 千草熏站在门口喊。 陈福一抬头,咧嘴笑了:“哟,熏熏回来了?等会儿啊,这把打完。” 他手里攥着一把牌,眉头皱着,显然手气不咋地。 旁边陈洋催他:“快点快点,别让熏熏等着。” “急啥,让他们先坐。” 陈福嘴上这么说,手上可没慢,最后一张牌甩出去,往桌上一扔:“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收拾牌的收拾牌,掐烟的掐烟。 陈福媳妇把那几块钱零钱揣兜里,笑呵呵地往外走。 回到院子,屋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两张桌子都坐得下十来个人,这会儿亲戚们陆续落座。 陈颖依旧挨着许斌坐下。 这是她昨儿个就占好的位置,挨着准女婿,方便照顾,也方便说话。 主要是准女婿这情商太高了,听你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看着你,就这倾听的态度试问谁不喜欢。 尤其是看多了女儿和他的小动作,恩爱无比,甚至让人嫉妒,现在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千草熏坐在许斌另一边,挨着老太太。 她有点拘谨,但比昨天好多了,偶尔还能蹦出两句磕巴的中文。 其实中文她完全听得懂,奈何这边什么扯蛋,拉倒吧,透一透之类的方言她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陈福一坐下,就端起酒杯,张嘴要说话。 “你个狗懒子在这起什么劲。” 陈颖瞪了他一眼:“先吃口热乎的,急个屁啊你,怕晚上的酒不管够是吧!” 陈福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行行行,听你的,先吃先吃。” 一桌人都笑了,这就是血脉压制,也是酒量上纯粹无比的压制。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用东北话播报着什么。 没人真看,就是个背景音,让屋里显得更热闹。 陈洋笑着说:“今天的鸡可是地道的土鸡,一桌一只,管够!” 许斌这才仔细看桌上的菜,两张桌子中间,各摆着一口小铁锅,底下点着酒精块,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肉的香气混着蘑菇的鲜,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小鸡炖蘑菇,主菜,今晚的主角。 旁边是大盘子的蘸酱菜,水萝卜切成条,翠绿的水萝卜皮包着雪白的芯。 黄瓜也切条,带着刺儿的新鲜黄瓜,咬一口肯定脆。 生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一片片码在盘子里。 中间摆着碗鸡蛋酱,金黄色的酱上飘着油花,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馋人。 还有一盘炒笨鸡蛋,金黄色的鸡蛋炒得碎碎的,和碧绿的大葱段一起,简单粗暴,但香气扑鼻。 笨鸡蛋的蛋黄颜色深,炒出来特别香,比普通鸡蛋黄好几个档次。 从昨天许斌说吃不惯大酱的味道,千草熏也觉得太咸了,今天大酱直接在桌子上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说在宠孩子这块,东北人是真的做的很到位。 除此之外,就是陈颖刚才买回来的那些下酒菜。 辣白菜红艳艳的,蒜茄子紫白相间,酱黄瓜油亮亮的,猪头肉片得透亮,羊肚丝挂着黄芥末酱,拌肚丝同样诱人,皮蛋拌豆腐黑是黑白是白。 一桌子,五颜六色,热气腾腾。 陈福媳妇先动筷子,夹了块鸡肉:“都吃都吃,别客气,赶紧试一下这笨鸡的味道。”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陈颖很给她面子的夹了一块鸡柔到许斌的碗里。 许斌心安理得的夹起来吃了,土鸡就是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不像饲料鸡那样一炖就散。 鸡皮黄澄澄的,带着胶质,咬一口满嘴香,带着那种久违的肉香很是美味。 蘑菇是榛蘑,干蘑菇泡发后炖的,吸饱了鸡汤,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不行。 “这蘑菇好吃。” 许斌又吃了一块蘑菇,这味道真是和外边的不一样。 老太太乐了:“那是,自个儿上山采的。去年秋天我跑了好几趟呢。” 千草熏尝了口炒笨鸡蛋,眼睛一亮。 她在日本吃过各种鸡蛋,但这种土鸡蛋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蛋黄特别香,蛋白也嫩,和大葱一起炒,简单却美味。 “好吃吗?” 陈颖问她,眼前满是期待,因为这是这个妈炒的。 千草熏使劲点头,陈颖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蘸酱菜。 水萝卜蘸鸡蛋酱,咬一口嘎嘣脆,酱香浓郁,萝卜的清甜和酱的咸香配在一起,绝了。 陈福那边已经开始喝上了,他举起杯,这回陈颖没拦他。 “来来来,先走一个。” 陈福兴高采烈的说:“欢迎咱们熏儿回来,欢迎许斌来咱们东北!” 众人举杯,啤的白的都有。 许斌面前摆的是啤酒,老三星,东北本地牌子,度数不低。 用塑胶筐装着,一筐24瓶,门外就摆着十筐,摞得整整齐齐。 “这酒咋样?” 陈福问许斌。 “劲儿大。” 许斌老实说,和自己以前喝的有点不一样。 陈福哈哈笑:“那可不,南方啤酒跟水似的,咱们这儿的才是酒。” 陈洋在旁边接话:“你别吹,人家许斌酒量可不差,昨儿个我见识过了,散场了还能和颖姐再喝一顿。” “是吗?” 陈福来劲了,不服的说“那今晚再练练?” “练练就练练。” 许斌还没开口呢,陈颖就鄙夷的说:“就你还想练许斌,你是真有点想多余。” 陈颖十分兴奋的说:“晚上就放开了喝,抬回去的肯定是你。” “对对,昨儿都知道小许的酒量不错了,这会还练个毛线啊,你这胆子也是真的肥。” 陈福媳妇是个爽快人,嗓门大,笑起来整屋都能听见。 她负责照顾自己那桌的人,招呼大家吃菜,谁碗空了就给添。 老太太坐镇中央,两桌都能顾上。 谁夸菜好吃,她就乐,谁酒杯空了,她就催着满上。 忙得很,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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