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残月谭】(9上)作者:Ren_Tor
2026/05/02 发布于 pixiv
字数:22929 ********* 原文太长,搬运时做了拆分。 ********* 冷面白发巫女被鬼将吊起破处凌辱,在数百妖魔面前喷水失神 第九话:霜月陷落 骨喰町以北,约莫千里。 翻过那片被妖气浸透的枯骨林,越过那条连河床都已经被妖血染成暗紫色的腐川,再穿过一道由两座崩裂山壁夹成的阴森隘口——便能望见那座城了。 骸京。 这里是八岐大蛇的老巢,妖魔之世的心脏。层层叠叠的黑色城郭顺着山势向上堆砌,最高的那座天守阁直直刺入妖云深处,阁顶终年缭绕着不散的暗紫雷光。城中无昼无夜,只有漫天妖火将一切染成一派幽暗的赤红。街巷之间妖魔横行——饿鬼、土蜘蛛、牛鬼、络新妇——它们或蹲踞于废墟啃食残肢,或三五成群地在暗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低笑。 而在这骸京深处,八岐大蛇麾下妖将们各有各的宫殿。 其中最为豪奢张扬的一座,坐落于城西一处削平了半座山丘开辟出来的高台之上。宫殿外墙漆成朱红,梁柱描金绘鬼,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 「酒吞殿」。 此刻,酒吞殿最深处那间被层层红色帷帐围拢的寝殿之中,正传出某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 蝮跪在寝殿门外,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他的右眼还在隐隐作痛。那道从眼角淌下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在脸上结了一层硬痂。他那条引以为傲的三尺黑尾此刻也萎靡地耷拉在地上,分叉的尾尖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数日前在骨喰町遭到的挫败。 寝殿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啪。啪。啪。啪。啪——」 那不是掌声。那是沉重而粗壮的胯骨反复撞击在某种软腻到了极点的肉体上所爆发出的闷响。每一下撞击之间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咕啾」水声——像是有什么粗硕的柱状物正在一口灌满了黏腻液体的紧窄肉穴之中反复抽送。而在那撞击声与水声之上,还铺着一层更轻更细、几乎要被淹没却又始终没有断掉的声音—— 「……呜……呜、嗯……嗯呜……」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尾音在每一记撞击的瞬间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上飘出半度。那已经不能算是呻吟了——更像是喉咙深处被撞得一下一下挤出来的雌性气音。 蝮把额头贴得更低了些。他不敢擡头。酒吞童子——八岐大蛇麾下排名前三的妖将——脾气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冒冒失失闯进去打扰了他的兴致,脑袋搬家都算是最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 寝殿里面的撞击声忽然猛然加速了一轮——啪啪啪啪啪密集到了几乎连成一片的程度,那个女人的气音也跟着被撞得碎了一地,最后在一记极其沉闷的「噗嗤」闷响中,一切声音都停了。 只留下粗重的喘息。 然后—— 「——外面那个。滚进来。」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郁酒气与慵懒的男声从帷帐深处传了出来。那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千斤巨石碾过一般,砸在蝮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蝮连忙爬起身,躬着腰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红色帷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寝殿。 ◇ 寝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上一圈。 地板铺满了厚厚的红色绒毯,四壁垂着暗金色的锦缎挂帘。殿顶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吊灯,灯中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几簇幽蓝色的妖火,将整间寝殿染上了一层冷冷的光。角落里散落着几个倒在地上的酒壶——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淌着剩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能把人熏醉的酒气。 而寝殿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五六个人同时横卧的巨大寝榻。榻上铺着数层不知名的黑色皮毛,皮毛之上半躺半坐地靠着一个—— 鬼。 蝮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眼,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一瞬。 那是一个体型魁梧到了近乎不真实的程度的巨汉。光是坐在榻上的上半身,就比蝮整个人站着还要高出半头。他的肩膀宽阔得像是一扇城门,胸膛厚实如同一面盾墙,每一块肌肉都如同被岩浆浇铸过一般棱角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那是数百年征战积累下来的勋绩。他下身随意裹着一条暗红色的袴裤,腰间松垮垮地系着一条黑金二色交编的腰带,袴裤前裆处被一根即便在刚射完精之后仍然半硬不软地挺翘着的庞硕巨物撑起了一道极为显眼的帐篷。 他的脸——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的面孔。肤色是暗红色的,不是羞红也不是酒红,而是仿佛血液被烙在了皮肤之下一般的那种深沉的暗红。额头两侧各生着一根粗壮弯曲的鬼角,角身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螺纹,从额角向前弯出一对凌厉的弧度之后又微微向上翘起。一头乱蓬蓬的暗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质粗硬如同狮鬃,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半遮着那双—— 那双金黄色的鬼瞳。 竖瞳。冰冷,锐利,瞳仁之中仿佛烧着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金色火焰。而此刻这双眼睛正慵懒地半眯着俯视着匍匐在榻前的蝮,嘴角微微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张嘴的嘴角两侧,隐约可以看到两排比寻常人多出数倍的尖锐犬齿——那是鬼族的牙,专门用来撕咬生肉、啃碎骨头的牙。 「——蝮,是吧。」 酒吞童子开口了。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一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懒洋洋地抓了抓自己袴裤前裆那根还在微微跳动的巨物,像是刚享用完一顿大餐之后在漫不经心地擦嘴。 「是、是——!!」蝮连忙将额头重新贴回绒毯,「小的蝮——之前在骨喰町——」 「听说过你。」酒吞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兴趣,「玉藻前那家伙散出去的妖核碎片捡了条命的小混混,对吧。还给自己搞了只眼睛——叫什么来着?」 「蝮、蝮之眼——」 「对,蝮之眼。」酒吞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纯粹是大型猛兽在吃掉猎物之前习惯性地龇一下牙,「听说你最近在骨喰町吃了亏?眼睛都被打裂了?」 蝮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将额头死死压住绒毯,不敢擡起来。 「小的……小的正是为此事而来——」 「不急。」酒吞擡起左手,随意摆了摆,「本将刚办完一轮,还没喝口水。你先等着。」 他说着侧过身,从榻边捞起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酒葫芦。那葫芦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暗红符文,葫芦口塞着一枚比拳头还大的红玉塞。酒吞用拇指弹开玉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从葫芦口倾泻而下,一部分灌进了他嘴里,另一部分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过他那古铜色的胸肌,一路淌到腹肌的沟壑之间。 而就在他侧身喝酒的这个角度——蝮终于看清了寝榻上另一样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 一个被半埋在层层黑色皮毛之中的女人。 她侧躺在榻上,身体微微蜷缩着。一头长长的白发散落在黑色皮毛之间,白得近乎透明——不是老年人的那种枯白,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如同初雪一般纯净而莹润的银白。发丝极细极软,在幽蓝妖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冷光。因为被汗水和不知名液体浸透了,几缕发丝正贴在她那同样白皙的侧脸上,随着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她的脸——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极美极冷的面孔。眉细而长,斜飞入鬓。睫毛也是白色的,又密又长,此刻正低垂着半掩住那双紧闭的眼睛。鼻梁高挺秀气,嘴唇原本应该是淡淡的粉色,但此刻却因为长时间被反复啃咬吸吮而微微红肿着,下唇上甚至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齿印。 她的皮肤——蝮这辈子见过无数女人,但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皮肤。那不是普通的白,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仿佛连阳光都不曾触碰过的、如同凝脂一般细腻柔滑的冷白。那肌肤在幽蓝妖火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冷光,质感看起来就像是上好的丝绸被浸透了水之后紧紧贴敷在玉石表面——你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手指按上去之后会陷入多深,又会弹回多慢。 她的身上原本应该穿着一件霜月神社的巫女服——但此刻那件巫女服已经几乎不存在了。雪白的上衣被从领口处整片撕扯到了腰际,露出下面大片大片白腻到了几乎能反光的肌肤。那两只浑圆挺翘的雪白乳球——并不像桃华那样庞硕到夸张的程度,但形状极为优美,如同两只倒扣的玉碗一般精巧而饱满,乳峰顶端缀着两朵小小的、淡粉色的乳晕——此刻一只裸露在外,被黑色皮毛半掩着,乳尖上还残留着被吸咬之后留下的晶莹湿痕;另一只则被酒吞的左手漫不经心地握着,五根粗壮的暗红手指陷在那团雪白软腻的乳肉之中,像是在揉捏一团刚发好的面团,指缝之间溢出一圈又一圈的白嫩。 她的下身——那条原本应该是深蓝色的巫女袴裤已经被彻底剥掉了,不知丢到了哪里。两条修长白嫩的长腿赤裸裸地蜷在皮毛之间,大腿内侧的肌肤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浊白与透明混合的黏腻污渍——那些污渍有些已经干涸发白了,有些还保持着新鲜的黏稠质感,在妖火下反射着淫靡的油光。而在她那两条腿之间——那片本应被巫女服严密遮掩的私密之处——此刻毫无任何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是一朵已经被侵犯得有些红肿外翻的嫩白肉穴。 两瓣原本应该紧紧含拢的嫩白肉唇此刻微微向外翻着,唇瓣上糊满了浊白的残精与透明淫液混合成的黏腻泡沫。肉穴入口处还在极缓慢地向外渗着一小股新注入的浓稠白浊——那是刚才酒吞射进去的,因为量太大了,那口被灌满了的肉穴一时半会儿根本含不住,只能一滴一滴地往外溢。而在那朵肉穴更上方——那两瓣雪白浑圆的臀瓣之间——另一口更为紧窄的粉嫩后庭同样微微红肿着,菊口边缘糊着一圈已经干涸发白的残精痕迹,说明在不久之前它也刚被使用过。 霜月神社的镇守巫女。 曾经以一人之力在北国边境布下千重结界、独自守护霜月妖刀长达十年之久的七巫女之一——白雪。 此刻正赤裸裸地躺在妖将酒吞童子的寝榻上,浑身糊满了雄精与淫液,被揉虐得连蜷缩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有她那双藏在白色睫毛之下的眼眸——即便紧闭着,眼角仍然微微发着颤,像是在做着某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酒吞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里还在无意识揉捏着的那只雪白乳房,又看了看榻前匍匐着大气都不敢出的蝮,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蝮。你刚才说你在骨喰町吃了亏?」他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白雪那只已经被揉得微微挺翘起来的粉色乳头,「说说看。让本将也听听——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动本将这边的人。」 蝮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说得恰到好处——既要让酒吞对那几个人产生足够的兴趣,又不能让自己的无能显得太过刺眼。 「回禀酒吞大人——是一个稻荷神社的巫女。见习的。还有她身边跟着的一个浪人。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黑田藩的残存女武士。」 酒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金黄色的鬼瞳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稻荷神社的巫女?见习的?」他将酒葫芦搁在榻边,右手从白雪胸口移开,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稻荷神社,是那个樱木祭的神社。八岐大蛇大人亲自去抓的那一批——跑了的那一个?」 「正是——!!」蝮连忙接话,「她带着两柄刀——一柄黑鞘,一柄白鞘。据小的观察,应该就是稻荷神社代代相传的神代妖刀『影切』与『月读』——」 「两柄?」酒吞的金瞳微微眯了起来,「稻荷神社本来就只有两柄妖刀。那个老巫女倒是舍得——全给了徒弟,自己空手被八岐大蛇大人抓回来。」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这些人类巫女,一个比一个蠢。」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自然而然地又落回了白雪身上——这次是落在了她那两瓣赤裸的雪白臀瓣上。五根粗壮的手指张开,一把就抓住了整整半瓣臀肉,然后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揉捏起来。那臀肉的质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蝮都能看清楚——软腻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酒吞的手指每陷进去一分,那团白嫩的臀肉就会从指缝之间溢出来一分;手指松开之后,臀肉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弹回原状,只在雪白的肌肤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那种软中带弹、弹中带腻的质感,就像是揉捏一块被体温捂暖了的顶级生奶油。 「继续说,」酒吞一边揉着白雪的屁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正在听人讲下酒菜的故事,「那个稻荷见习巫女——叫什么?有什么本事?」 「她叫千岁,」蝮舔了舔嘴唇,「剑术是稻荷神流——速度极快,身法诡谲。小的跟她交过一次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她的刀快到连小的右眼都差点没捕捉到。而且——她似乎会某种封魔之术,能用刀尖逼出被妖力侵体者体内的妖气。」 「封魔术,」酒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那双金瞳之中原本慵懒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淡了几分,「那个老巫女的徒弟会封魔术也不奇怪。不过——你说她只有一个人,带着一个浪人和一个残存女武士?」 「是。那个浪人——实力不算顶尖,但极其难缠。至于那个女武士——」蝮的右眼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原本已经被小的用蝮之眼完全催眠了,但那个浪人……那个浪人在关键时刻用某种方式强行冲开了小的设在她意识里的螺旋——」 「哦?」酒吞的金瞳骤然亮了一瞬。他终于将视线从白雪的屁股上移开,正眼看向了蝮,「你是说——有人类能在你那只能改変常识的眼睛底下,把已经崩壊的人给拉回来?」 「……是的。所以小的此次冒昧求见——是想请酒吞大人……」 「不急。」酒吞擡起一只手打断了蝮的话。他将那只刚才一直在揉白雪臀肉的手从皮毛间抽了出来——手掌上沾满了汗液与精液混合的黏腻湿痕——然后他在白雪那瓣被他揉得微微泛红的雪白臀肉上随意拍了拍,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唧」声。 「你提了三个有意思的人类——一个会封魔术的见习巫女,一个能破常识催眠的浪人,还有一个已经崩壊却被拉回来的女武士。」他咧开嘴,那两排尖锐的鬼牙在幽蓝妖火下闪了一瞬寒光,「不过本将对你说的这些——还不算太感兴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榻上那个赤裸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白发女人。右手从她的臀瓣上移到了她的脸颊上,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她那被汗水和泪水浸得发凉的雪白肌肤。那个动作——意外地温柔。但那种温柔之中透着一种远比粗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不过——你倒是让本将想起了几个月前。」 「——?」 「想起本将去抓她的时候。」酒吞的手指沿着白雪的脸颊缓缓下滑,滑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过她精致凹陷的锁骨,然后停在了她左胸那只裸露在外的雪白乳球顶端——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住了那朵已经被吸咬得微微红肿的粉色乳头,极其缓慢地搓揉了起来。白雪的身体在昏睡中条件反射地轻轻抽搐了一下,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那时候,这只白狐狸的架势可比现在漂亮多了。」 酒吞擡起头来。那双金黄鬼瞳之中映着幽蓝妖火的光芒,瞳仁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那是回忆。 「蝮。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本将也跟你讲个故事好了。反正今晚的酒还没喝完。」 他重新捞起那只黑葫芦灌了一口,然后斜靠在寝榻上,左手枕在脑后,右手继续漫不经心地捻着白雪的乳头。 「——几个月前,霜月神社。」 「那晚的雪很大。」 ◇ 那晚的雪确实很大。 不是寻常冬夜里那种纷纷扬扬的细雪,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雪。雪片大如鹅毛,被北风裹挟着从铅黑色的夜空中横飞而下,砸在人脸上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地面上积了足有半人高的雪,将整座山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而在这片暴雪的正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神社,正亮着微弱的灯火。 霜月神社。 这座神社坐落于北国边境一座名为「霜见山」的山顶。神社本身不算大——正殿、拜殿、鸟居、几间供巫女起居的偏房,再加上环绕整个山顶的一圈朱红色结界柱——这便是它的全部。但就是这座规模不大的神社,在过去千年之间独自守护着被封印在北国冻土深处的神代妖刀「霜月」,从未让任何一只妖魔从它的防区中漏过去。 而此刻——神社周围那一圈朱红色的结界柱,正在暴雪之中发出不安的嗡鸣。 每一根结界柱顶端镶嵌的灵石都在剧烈闪烁——那是结界正在承受巨大外力冲击时才会出现的警告。灵石的明暗频率越来越快,嗡鸣声也越来越尖锐,整圈结界在暴雪的捶打之下开始浮现出一层隐约可见的半透明光壁——那光壁原本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半球形,但此刻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一块被重锤反复敲击之后即将碎裂的冰面。 鸟居之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巫女服,上衣的袖口与衣襟上绣着霜月神社代代相传的雪花纹样,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巫女袴裤,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宽幅腰带。足袋雪白,踩着一双朱红色的木屐——那木屐的屐齿比寻常巫女的高出半寸,让她本就已经修长挺拔的身形更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暴雪之中狂舞。 不是被风吹乱的。那长发本身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身后缓缓飘舞着——每一缕发丝之上都附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蓝灵光,那是霜月巫女代代相传的「霜月之力」正在她体内流转的外在表现。发丝极长,从肩头一直垂到了腰际以下,发梢在风中散开如同一面银白色的扇。额前齐整的刘海被雪水打湿了,贴在白皙的额头上,露出下方那一双—— 冰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的瞳色极淡,淡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不是天空的那种蓝,也不是湖水的那种蓝——而是冰川最深处那种被千年寒冰层层叠压之后呈现出来的、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冷蓝色。睫毛也是白色的,又密又长,每一次眨眼都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霜月神社镇守巫女——白雪。 她右手握着一柄已经拔出了鞘的太刀。那柄刀的刀身比寻常太刀长出了大约三寸,刀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冰蓝色——仿佛整柄刀是用一块万年寒冰打磨而成的。刀身上刻满了细密复杂的淡金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暴雪之中微微发着冷光。刀柄雪白,缠绕着银色的鲛皮绳,柄头雕刻着一只蜷缩成团的白狐——狐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冰蓝色的灵石,此刻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这便是霜月神社代代守护的神代妖刀——「霜月」。 白雪站在鸟居正下方,双脚前后开立,膝盖微曲,刀尖斜指地面——这是一个标准的霜月神流正眼构。暴雪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被一层无形的寒气屏障挡住了,雪片触及那层屏障的瞬间便会化为一缕白雾消散。她整个人站在暴雪之中却片雪不沾,看起来就像是一尊被风雪的漩涡包围却纹丝不动的冰雕。 她的目光——越过鸟居前方的长阶,越过山腰那片被暴雪覆盖的枯木林,越过山谷之中黑压压一片正在向山顶涌来的妖魔大军——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走在妖魔大军最前方的巨大身影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冷静到了极致的——战意。 「……来了。」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之中透着一股被淬炼过无数次的沉稳。 然后——她将左手从腰间擡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神社四周那圈正在剧烈嗡鸣的结界柱。 「结界阵——第一重,展开。」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圈结界柱顶端的所有灵石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从每一根柱子上向上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冰蓝色光罩。光罩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雪花纹路——那些纹路在旋转之中不断叠加、交织、重组,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新的结界层。一层、两层、三层——最终,整整七层结界如同七道透明的冰墙一般笼罩住了整座神社。 「——第二重,冰镜阵。」 白雪左手结了一个印,五指翻飞之间在空中画出一道淡蓝色的符文。符文碎裂的瞬间,神社四周的空气中凭空凝结出了数百面直径约一尺的冰镜。每一面冰镜都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镜面上映着暴雪的影子——但当妖魔大军的先锋踏入冰镜阵的覆盖范围之后,那些镜面忽然同时亮了起来。数百道冰蓝色的光束从镜面中激射而出,如同数百柄无形的利刃一般扫向了妖魔大军的前阵。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饿鬼在光束扫过的瞬间便被切成了碎块——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光束直接冻成了冰雕,然后被光束本身的动能震碎成了无数块冒着寒气的冻肉。冻肉碎块散落在雪地上,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第三重,霜结界。」 白雪将左手按在了面前的地面上。掌心触及雪地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从她掌下向四周急速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所有的积雪都在同一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层。那冰层不是普通的冰——它表面浮现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厚度足有半尺,硬度堪比钢铁。任何妖魔试图从地面突破都会被这层冰层牢牢封住。 三重结界,一口气展开。 从第一重防御结界,到第二重攻击型冰镜阵,再到第三重地面封锁——每一重结界的布置时机、覆盖范围、相互作用,都经过了精密到了极致的设计。这不是临阵磨枪的仓促应对,而是提前数日甚至数月就已经计算好的、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每重结界之间留有缓冲空隙,一旦前一层被破,后一层可以立刻补上;冰镜阵的攻击死角恰好被霜结界的冰面反射复盖;防御结界的能量回路与冰镜阵共享同一套灵石供能,避免了能量分散——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个字:缜密。 而这——还只是开战之前的前置准备。 白雪布完三重结界之后重新站直身体,将「霜月」刀尖指向了山腰处那个正在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巨大身影。她银白色的长发在结界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冰蓝色的冷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 那个身影,从暴雪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先是两盏金黄色的鬼瞳——如同暗夜之中两团悬浮的鬼火,在漫天白芒之中格外刺眼。然后是两根粗壮弯曲的漆黑鬼角,角尖刺破雪幕之后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迹。再然后是一张暗红色的、嘴角正向上弯出一个狂放弧度的大脸。最后——是那副远比任何人类武将都要魁梧壮硕的虎背熊腰,裹着一件敞开了前襟的暗红色阵羽织,从暴雪之中现出了全貌。 酒吞童子——八岐大蛇麾下妖将之一。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就这么赤手空拳地一步一步走上山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足印。他身上没有铠甲——不是不需要,而是不屑于穿。那件暗红色的阵羽织在他身后被狂风吹得猎猎翻飞,露出下面古铜色的、布满了旧伤疤的厚实胸肌和八块分明的腹肌。袴裤松垮垮地挂在腰胯上,腰间一左一右插着两柄比寻常太刀大出整整两号的大太刀——但他连刀柄都没有碰。那双金黄色的鬼瞳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山顶那三重结界的阵仗,然后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妖魔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山道向上涌来。饿鬼、土蜘蛛、牛鬼、以及数百只体型较小但数量惊人的妖鼠——它们挤满了整条山道,从山顶往下看去就像是一条正在沿着山势向上爬行的黑色毒蛇。妖魔的嘶吼声、咆哮声、以及无数双爪子刮擦岩石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回响。 「——喂,那就是霜月巫女啊。」 「看起来好嫩——那个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等下抓到了我一定要舔一口——」 「舔一口?你疯了吧——那是酒吞大人的猎物——」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看她那个腰——巫女服里面那对奶子肯定——嘿嘿嘿——」 「腿!你们看她那两条腿——巫女袴裤里面绝对裹着一双好腿——」 妖魔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粗俗不堪的淫言秽语。那些声音不加任何遮掩,在暴雪之中传得格外远——它们本来就是故意的。八岐大蛇麾下的妖魔们早就摸透了人类的弱点:人类雌性在面对淫秽言语时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干扰,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数百只妖魔同时用目光剥光衣服的时候,那种羞耻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未经世事的巫女在拔刀之前就乱了心神。 但白雪的刀尖纹丝未动。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甚至没有在那些妖魔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了酒吞童子身上——因为她知道,那数百只妖魔再多也只是陪衬。真正的威胁只有一个。只有他。 酒吞在山腰处停下了脚步。他将双手从袍袖之中抽了出来,抱着粗壮的双臂,仰头看向山顶鸟居之下那个雪白的身影。金黄色的鬼瞳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了一遍——从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到她握刀的手指,到她纤细的腰身,到她袴裤包裹之下的修长双腿。然后他咧嘴笑了。 「——就是你啊。霜月的巫女。」酒吞的声音穿透了暴雪的呼啸,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仍然清晰地传入了白雪耳中,「本将之前还在想——北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养出什么像样的巫女。现在看来——比本将想象的好不少嘛。」 他的目光在白雪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 「不够大。跟玉藻前那个骚狐狸比起来——你这对东西小了不止一号。不过——」他的金瞳微微眯了起来,「脸倒是长得很对本将的胃口。那个冷冷的样子——等下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白雪没有回应。她的刀尖依然稳稳地指着酒吞的咽喉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左手无声地结了一个新的印——神社周围的空气中突然开始凝结出了大量的冰晶,那些冰晶在空中自行排列组合成了数十柄尖锐的冰枪,枪尖全部对准了山腰处的酒吞。 「——哦?」酒吞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冰枪,「二话不说就动手?连个自报家门的礼数都没有?」 「霜月神社镇守巫女,白雪。」白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暴雪之中意外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雪淬过的利刃,冷冽而锋利,「以霜月妖刀之名,此处为禁地。擅越鸟居一步者——斩。」 「好个斩字。」酒吞伸手挠了挠自己额角那根漆黑的鬼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本将就喜欢这种有骨气的。不像上个月抓到的那个南方小巫女——嘴里说着不怕不怕,本将一扯她裙子她就哭了。哭得那叫一个烦。」 白雪的眉头极其微小地皱了一下。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生气了?」酒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金瞳之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对,就是这种眼神。本将最爱看你们这些巫女从一开始的凛然正气慢慢变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 白雪左手向前一挥——那数十柄悬浮在空中的冰枪在同一瞬间全部激射而出。冰枪划破暴雪带起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枪尖在空气中擦出了数十道蓝白色的寒光轨迹。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了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白残影。 酒吞没有躲。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就那么抱着双臂站在原地,嘴角挂着那个狂放的弧度。 然后——冰枪到了。 第一柄冰枪正面刺中了他的胸口——然后碎了。不是被弹开的,是碎了。冰枪的尖端触碰到他那古铜色皮肤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黑铁铸成的墙,从枪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崩碎成了细密的冰屑。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数十柄冰枪在同一时间从不同角度撞上了他那具几乎毫发无伤的精壮躯体,然后全部化为了漫天飞散的冰屑。冰屑在暴雪之中翻飞了一阵,落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融成了几滴几乎看不出来的水珠。 「——就这点力道?」酒吞拍了拍胸口上残留的冰屑,金瞳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你这冰枪连本将的皮都没刺破。你们霜月神社的招牌术法就这点水平?」 白雪没有回答。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本来就不是用来伤他的攻击。冰枪只是试探。她在测试酒吞的防御力,测试他的反应速度,测试他对冰属性攻击的耐受程度。那数十柄冰枪分别从他的正面、侧面、头顶、死角同时进攻——而他一步都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防御力极高。反应速度暂时无法测量——因为他根本没反应。但对冰属性攻击有高度耐受,应该是鬼族体质自带的妖力护甲。 ——需要切换战术。 白雪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她将「霜月」太刀从正眼构切换到了横一文字——刀身横在眉间,左手从刀背上缓缓抚过。掌心触碰到刀身的瞬间,那柄冰蓝色的太刀忽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淡金光芒。刀身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刀刃上向四周急速扩散——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之中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成了细密的冰晶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雪地上。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了。」酒吞微微眯起了金瞳。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懒洋洋的站姿,左手终于握住了腰间那柄大太刀的刀柄——但还没有拔。 ◇ 然后他拔刀了。 那柄大太刀出鞘的瞬间,整座山顶的气压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刀身比「霜月」宽了整整一倍,通体漆黑如墨,刀刃上刻着一道从刀锷一路延伸到刀尖的暗红色血槽。刀柄极长——目测足有寻常太刀的三倍——上面缠绕着不知是何种生物皮革鞣制成的黑色柄绳。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柄刀上缠绕着的暗红色妖气——那股妖气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雾,在刀身周围缓缓翻滚,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他单手持刀,将刀尖对准了鸟居之下的白雪。那双金黄鬼瞳之中,原本慵懒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终于等到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贪婪而滚烫的光芒。 「——那么。让本将好好领教一下——霜月巫女的真本事。」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消失。那副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在零点一秒之内从原地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他身后留下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气浪在暴雪中炸开,将周围的雪片全部吹散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真空圆环。山腰到山顶之间那几百步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了大半——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那柄缠绕着暗红妖气的漆黑大太刀已经斩到了白雪头顶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猛然一缩。她没有格挡——因为她知道以酒吞的臂力,正面格挡只会被连人带刀一起劈碎。她在刀锋即将触及头顶的那个瞬间向左偏开了半步,身体如同柳絮一般顺着刀风的方向侧滑出去——「霜月」在侧滑的同时由下往上一挑,刀尖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光,直刺酒吞握刀的手腕。 「——哦,反应不错。」酒吞在半空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斩击的方向——那柄本应劈在地面上的大太刀忽然变向横扫而去,刀身带着暗红妖气扫出了一个极大的扇面。白雪的上挑被迫中断,她向后一个翻身拉开了距离,木屐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色划痕。 一回合。 只交手了一回合,白雪便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正面战斗,她没有胜算。酒吞的速度并不比她慢,但他的力量远超她——刚才那一刀横扫的余波擦着她的巫女服掠过,光是刀风就在她腰间的布料上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如果那一刀实打实地砍在身上,她的结界会被瞬间劈碎。 ——必须拉开距离。 白雪落地之后立刻向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踏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灵光脚印。她左手结印——神社四周那七重防御结界之中的第一重忽然向内部收缩,化为一道独立的半透明冰墙挡在了她与酒吞之间。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也逐一收缩,三道冰墙呈品字形排列,将酒吞的进攻路线封住了大半。 「——结界收缩?聪明。」酒吞扛着那柄漆黑大太刀站在三道冰墙之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这个阵型,「不是硬撑,是把能量集中在局部——这样每一道冰墙的强度都至少翻了三倍。而且品字形排列——」他用刀尖指了指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这些空隙不是漏算,是故意留的。谁要是从空隙里钻进去,就会——」 他没有说完。而是捡起脚边一块碎石,随手弹向了三道冰墙之间的空隙。碎石飞入空隙的瞬间——数百道事先隐藏在地面上的冰针在同一时间从冰层之中激射而出,将那枚碎石从四面八方扎了个对穿。碎石在冰针的密集穿刺之下直接碎成了粉末。 「——果然。」酒吞舔了舔嘴唇。金瞳之中那股兴奋的光芒更亮了,「布置得还真够精细的。这种战术不是临阵磨枪能想出来的——你提前多久准备的?」 白雪没有回答。她在三道冰墙之后重新摆出了正眼构,同时左手在身后无声地结着新的印。神社外围那些剩下的结界——第四重到第七重——正在按照她事先编排好的顺序逐一变形。第四重结界化为了一道环绕山顶的冰雾屏障,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神社的妖魔暂时困在了雾中;第五重结界沉入地下,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道防止妖魔从地底突袭的冰层护盾;第六重与第七重则留作预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每一层结界什么时候展开,什么时候收缩,什么时候变形,什么时候自爆——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她不是靠蛮力在战斗,而是靠提前量、靠布局、靠对战场局势的精准预判。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力量上压倒酒吞童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用结界迟滞他的进攻节奏,用冰系术法消耗他的妖力,在每一个细节上积累微弱的优势,直到天平开始倾斜。 ——但这种战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她本人必须一直留在战场上。结界需要她持续供能,冰镜阵需要她持续控制,所有的防御与反击都需要她的意识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这种多线程作战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一旦精神力耗尽,所有的结界、所有的术法、所有的布局——全都会在瞬间崩溃。 而酒吞——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不过,」酒吞将大太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握住了腰间另一柄同样尺寸的大太刀,「本将最讨厌等的就是你们这些结界师。一层一层地剥,剥完一层还有一层——跟剥竹笋一样烦。」他咧嘴一笑,「所以本将一贯的做法是——」 两柄大太刀。 左右双手,各持一柄。暗红色的妖气从两柄刀的刀身上同时爆发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旋。那气旋将他脚下的冰层都压出了无数道龟裂的裂缝,冰屑被气旋卷起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全部一起砸碎。」 然后——他动了。 两柄缠满暗红妖气的大太刀在同一时间从正面劈向那三道品字形排列的冰墙。第一刀——第一道冰墙正面承受了这记重劈,整个墙面上爆开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缝;第二刀紧跟而至,斩在同一个位置——第一道冰墙应声碎裂,漫天冰屑四溅如同一场小型的冰风暴。酒吞的身体直接撞穿了冰屑形成的雾障,两柄刀继续劈向第二道冰墙、第三道冰墙——破碎声不绝于耳,三道被白雪精心加固过的冰墙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屏风一般被一面接一面地劈开。 而在他劈开第三道冰墙、正要冲入内阵的刹那—— 「——霜月流·氷华。」 白雪的声音从冰屑迷雾之中传了出来。冷静,平稳,不带一丝慌乱。 然后——第三道冰墙碎裂之后暴露出来的不是白雪本人,而是数百朵悬浮在空气中的冰晶之花。每一朵花的大小不一,大的如拳,小的如豆——它们悬浮在酒吞身体周围的每一个角度,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无死角。酒吞的金瞳猛地一缩——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三道冰墙真正的目的不是阻挡他,而是逼他冲进这个布置好的陷阱。 「——」 白雪站在远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些冰花,然后猛地一握拳。 「——散。」 数百朵冰晶之花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每一朵花炸开之后都会释放出数十枚极细极利的冰针——数百朵花同时爆炸,数以万计的冰针从四面八方以超音速射向了正中心那个魁梧的暗红身影。空气在冰针的穿刺之下发出了一连串尖锐到了极致的爆鸣,仿佛整座山顶都在这一瞬间被撕裂了。 酒吞的双刀在身前舞出了一圈密不透风的暗红刀幕——但冰针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刀幕挡住了大半,但仍有数十枚冰针从间隙之中穿透了他的防御,扎入了他的肩膀、胸口、大腿——针尖没入古铜色皮肤的深度极浅,大概只有不到一粒米的厚度,但每一针扎入之后都会在皮下释放出一个微型的冰爆。冰爆将周围一小片血肉组织瞬间冻结,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中了?」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但她的经验告诉她——不能大意。她立刻向后退了三步拉开更大距离,同时左手开始结下一个印。 然后—— 「——不错。真的不错。」 酒吞的声音从冰针迷雾之中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闷哼——但更多的是兴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如同一个棋逢对手的老猎手在久违地遇到了一个值得全力对付的猎物之后,浑身的血液都会开始沸腾的那种兴奋。 冰雾散开。 酒吞站在原地。他身上那些被冰针扎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鬼族的再生能力。那些冰爆在他皮下冻结的血肉在几息之内就被重新涌来的滚烫妖血融化了,暗红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几道极淡的白痕。 但他那件暗红色的阵羽织就遭殃了——正面被冰针扎出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小洞,布料浸透了融化的冰水,紧紧贴在他厚实的胸肌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扎成了筛子的羽织,又擡头看了看远处正在结下一个印的白雪,然后—— 「——哈哈。」 他笑了。先是极轻极低的一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变成了一阵地震般的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才叫战斗嘛——!!之前那个南方小巫女连三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跪在地上哭了——你这个女人不一样!!你是真的想杀了本将——!!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之后,忽然将左手那柄大太刀随手向旁边一甩——巨大的刀身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刀尖重重地插入了十几丈外一块巨石之中,刀身没入石中大半,只留下刀柄在外嗡嗡震颤。妖魔大军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它们跟随酒吞多年,极少见到他在战斗中主动放弃一柄武器。 「——给你一个奖励好了。」酒吞单手握着仅剩的那柄大太刀,将刀尖指向远处的白雪,嘴角那个狂放的弧度之中多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东西,「你让本将玩得很开心,所以本将决定——接下来只用单手跟你打。」 白雪的冰蓝色眼眸微微一沉。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酒吞放弃双刀绝不是因为轻敌,而是因为他判断出单手足以应对她目前的攻势。他用单手的话,身体的灵活性会大幅提高,而少了一柄刀的重量会让他的速度变得更快。 果然,下一秒酒吞的身形便再次消失了。这次他甚至没有在原地留下气浪——整个人如同一条在冰面上高速滑行的暗红蛇影,以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的速度向白雪直冲而来。白雪布在两人之间的三道临时冰墙被他单手一刀接连劈碎,刀势丝毫不减,直劈向她的正面。 「——冰镜·転移。」 白雪在刀锋触及身体的前一瞬发动了藏在衣袖中的一枚冰镜。她的身形在原地碎成了一团冰屑——本体在刀锋落下之前已经转移到了神社鸟居的另一侧。这是她提前布置在战场各处的转移冰镜之一,专门用来在关键时刻躲避致命攻击。 但酒吞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在白雪消失的同一时间就已经转向——那双金黄鬼瞳锁定了鸟居另一侧正在重新凝结成型的白雪本体,单手持刀再次扑了上来。 「——结界·霜壁!!」 白雪的左手向前一推——一道厚达三尺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她与酒吞之间。酒吞一刀劈上去,冰墙正面裂开了无数道碎纹,但没有碎——这道冰墙的厚度是之前那三道的好几倍,是白雪在刚才的短暂转移间隙中催动了预留的第六重结界紧急转化的。 「——还没完!!结界·冰棘阵!!」 白雪在冰墙后方继续结印。地面上的冰层突然裂开了数十道口子,从每一道裂口中都窜出了一根粗壮的冰棘——冰棘表面布满了倒刺般的尖锐冰刃,如同数十条冰雪凝结成的长鞭从不同方向同时抽向酒吞的下盘。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重装型敌人的牵制术法——不追求杀伤力,只追求缠住对方的双腿让他难以移动。 酒吞皱了皱眉——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那些冰棘虽然伤不到他,但确实在牵扯他的步法。他每迈一步都有好几根冰棘从脚下冒出缠住他的脚踝和膝盖,虽然他稍微用力就能挣断,但那零点几秒的迟滞已经足够让白雪再次转移位置。 「——你这女人,属兔子的吗??到处蹦来蹦去的——!!」酒吞一记横扫劈断了缠在双腿上的所有冰棘,但白雪已经再次通过冰镜转移到了战场另一侧。他盯着那个重新出现在远处的白色身影,金瞳之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恼怒——这种被不断放风筝的体验让他很烦躁。 「缩地——!!」 酒吞忽然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直接追击白雪,而是将妖力灌注双脚,发动了鬼族特有的「缩地」术——一步踏出,地面在他脚下骤然缩短了数十丈的距离。他整个人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了白雪身后,那柄大太刀从她背后猛劈而下。 白雪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将「霜月」太刀反手背在了身后——锵——嘣——!!两柄刀在白雪背后激烈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冰蓝色的刀芒与暗红色的妖气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溅出的火花在暴雪之中如同烟花一般绚烂而致命。 白雪的身体被这一击的冲击力震得向前飞出——虽然她的「霜月」太刀抵消了大部分力道,但酒吞的臂力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调整姿态,木屐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痕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握刀的手指指节泛白,虎口处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那是刀柄在剧烈撞击中反震造成的裂伤。 她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零下数十度的暴雪之中,她在出汗。这意味着她的灵力正在以超过预期的速度消耗。那几层结界——尤其是冰镜阵和冰棘阵——持续运行的同时还要应对酒吞不间断的猛攻,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而酒吞——他看起来毫发无伤。除了阵羽织被扎成了筛子之外,他那古铜色的厚实皮肤上连一道真正意义上的伤口都没有。 ——但还不够。 白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虎口处那道正在缓缓渗血的裂口,然后重新擡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越过漫天飞舞的冰屑与妖气,锁定了远处那个扛着大太刀正咧嘴笑着的暗红巨影。 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胸口在雪白巫女服的衣襟之下起伏的幅度比开战时大了不少,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零下数十度的寒气之中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黏在鬓角的白发上微微发亮。三重主动结界——冰镜阵、冰棘阵、霜结界——同时运转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而酒吞童子到目前为止,除了阵羽织被扎成了筛子、身上多了几道已经愈合得只剩白痕的浅伤之外,几乎毫发无损。 ——持久战打不赢。 白雪在开战之前便已经计算过这个可能性。她的胜算不在于消耗,而在于布局。在于用提前量换取一击必杀的机会。而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光芒的冰晶戒指——所有预先布置的结界还剩下最后两道。第六重与第七重,一直被她压着没有动用。这两道结界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专门为了配合她接下来要施展的那一击而保留的。 「——你在想什么,本将看得出来。」酒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将那柄漆黑大太刀扛回肩上,歪着脑袋打量着白雪,金瞳之中那股兴奋的火焰依然在烧,「你的灵力还剩不到一半。那些花里胡哨的结界也快用光了。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 他没有说完。因为白雪忽然将「霜月」太刀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刀鞘之中。 刀锋滑过鞘口时发出一声极长极细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在暴雪之中传得格外远,如同一根冰针刺入了在场每一只妖魔的耳膜。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就连那些一直在旁边淫言秽语的妖魔们也同时闭上了嘴——它们虽然头脑简单,但直觉告诉它们有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纳刀?」酒吞的金瞳第一次真正收缩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拔刀术。但白雪此刻摆出来的这个纳刀姿势和任何常规的拔刀术都不一样。她将「霜月」完全收入鞘中之后,左手握住刀鞘中部,右手虚按刀柄,双脚前后开立,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眼睛。 在战场上,在敌人面前,闭上眼睛——这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接下来要施展的那一击已经不需要用肉眼去瞄准了。 然后——刀鞘开始发光。 那柄冰蓝色的「霜月」太刀在刀鞘之中发出了越来越亮的淡金光芒。光芒从鞘口缝隙之中一丝一缕地渗出来,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鞘中被极限压缩、即将破茧而出。神社周围那最后两道一直沉寂的结界——第六重与第七重——在同一时间同时启动了。第六重结界从地下升起,化为数百道极细极亮的冰蓝色光丝,如同蛛网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白雪握刀的双臂之上;第七重结界则从天空降下,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三尺的微型冰罩,冰罩表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淡金符文——那是霜月神社代代相传的「神代文字」,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千年前那七位英雄之一留在妖刀之中的一缕意志。 酒吞的金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那个正在白雪刀鞘之中不断攀升的灵力密度——不是人类巫女应有的级别。那是神代级别的力量。是千年前那七柄妖刀锻造之时被封印在刀身之中的、来自荒神残骸的原始神力。这个见习——不,这个镇守巫女——在用自己的全部灵力作为引子,将「霜月」妖刀之中沉睡的神代之力唤醒。 「——霜月神流奥义·霜天一闪。」 白雪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不是在说给任何人听,而是在对自己刀鞘之中那股即将挣脱束缚的力量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拔刀了。 ◇ 那一刀从鞘中拔出的瞬间,整座山顶的暴雪在同一时间全部凝固在了半空中。 不是停了——是凝固了。成千上万片正在横飞的雪片如同被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一般定格在了它们各自的位置上,在幽蓝妖火的映照下形成了一幅诡异到了极点的静止画面。然后——雪片开始逆流。从地面向天空,从山脚向山顶,所有被凝固在半空中的雪片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以那一刀出鞘的轨迹为中心疯狂旋聚——它们汇聚成了一道直径数丈的雪白旋涡,旋涡的正中央,是一道冰蓝色的、正在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前推进的刀光。 那道刀光本身也是无声的。 因为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能在空气之中传播的极限。刀光掠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真空,岩石表面被冻裂成粉末,地面上那条白雪与酒吞之间的冰层在刀光经过之后便无声地从中轴线上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裂口平滑得如同镜面。而那道刀光还没有抵达酒吞面前——它还在加速,还在攀升,还在将旋涡之中那数以万计的雪片一层一层地裹上刀身,让那道本就冷到了极致的寒冰刀光在推进之中不断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锋利、更加接近「绝对零度」这个概念本身。 酒吞的金瞳在那一瞬间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松开了扛在肩上的那柄漆黑大太刀,右手反手抄起了之前被他插在巨石之中的另一柄大太刀。左手正握,右手反握,双刀交叉在身前构成了一道X形的防御态势。 第二件事——他将自己体内沉睡了数百年的「鬼血」第一次在这次的战斗之中激活了。暗红色的妖气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之中同时爆发而出,在他的皮肤表面凝结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鳞甲。额头上那两根漆黑的鬼角在同一时间内侧浮现出了一道道暗金色的螺纹——那是鬼族王血的证明。八岐大蛇麾下妖将之中,真正拥有鬼族王血的只有不到三人。酒吞童子是其中之一。他在面对「霜天一闪」的时候——违约了。单手约定作废。双刀全力格挡。鬼血激活。这个在数百年征战之中极少同时动用全部防御手段的鬼族妖将,在这一刻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紧张神色。 然后刀光到了。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声音终于追上了刀光。但追上的不是一道声音——是无数道声音在同一瞬间叠加在一起的连绵暴雷。两柄黑太刀交叉格挡之处与「霜月」刀光的尖端撞击在了一起,撞击点爆发出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十倍,整座霜见山的山顶在这一瞬间被一白一红两道光柱的对冲染成了一片彻底失去了颜色的苍白世界。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疯狂扩散——神社的鸟居被连根掀飞,拜殿的屋顶被整个掀翻,结界柱之中已经有数根承受不住余波而拦腰折断。那些靠得太近的妖魔——最前排的几十只饿鬼——在冲击波掠过它们身体的零点零一秒之内便被冻成了冰雕,然后在下一秒被气浪震成了粉末。 白雪在挥出这一刀之后——身体便直接垮了下去。 「霜天一闪」的代价是她体内最后四成灵力之中的三成半。她的双腿已经站不住了,膝盖弯了下去,左手死死撑着冰面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握刀的右手在剧烈发着抖——不只是虎口,整只手掌到手腕到小臂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她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上那层薄薄的白霜已经被汗水融化成了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仍然闪烁着不肯熄灭的光芒——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挥出第二刀了。 而前方——那片被刀光与妖气对冲炸开的冰雾之中—— 「——」 酒吞童子,仍然站着。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从容的姿态了。他双刀交叉在身前保持着格挡的姿势——那两柄漆黑大太刀的刀身上,各自被「霜天一闪」削出了一道深达刀身厚度近半的豁口。豁口边缘仍然残留着冰蓝色的寒气,正在将他刀身上的暗红妖气一点一点地冻结剥落。而他的胸口——古铜色的厚实胸肌正中央——被那道穿透了双刀格挡的刀光尾梢斩出了一道从右锁骨一直延伸到左肋的深深刀痕。刀痕的深度足有两指,边缘的皮肉被寒气冻得翻卷发白,暗红色的鬼血正从冻裂的血管之中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淌过他棱角分明的腹肌,滴落在脚下已经被震得四分五裂的冰面上。 只差半寸。如果那道刀光再长半寸,再快半分,再冷半度——它就会劈开他的胸骨,切入他的心脏,将他体内那颗跳动了数百年的鬼核一刀斩碎。 酒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还在冒着寒气的刀痕。又擡头看了看远处那个瘫跪在地上、连刀都快握不住的雪白身影。那双金黄鬼瞳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狂喜。 「……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嘴角却向上弯到了一个几乎裂到耳根的弧度,「你这个女人——刚才那一刀——居然真的差点把本将砍死了。」 他将双刀从身前放了下来。左手的刀——刀身上的豁口已经深到了影响结构强度的程度——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右手的刀还勉强能用,但他也没有握紧,只是随意地拎在手中晃荡着。 「几百年了。几百年没有人能砍到本将见血了。」酒吞擡起左手摸了一把自己胸口的刀痕,指腹沾满了自己的鬼血——暗红色的、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鬼血。他将沾血的拇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然后仰头朝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霜月巫女!!你叫白雪对吧!!好——好得很!!本将记住你了!!你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让本将违约的人——说好了单手结果本将居然被逼得连鬼血都开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之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将那双金黄鬼瞳聚焦在白雪身上——那个目光,变了。不再是一个猎手看猎物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时——那种即将要把她彻底征服、彻底占有、彻底弄坏之前才会流露出的、滚烫而贪婪的目光。 「——不过。那一刀之后,你已经没有灵力了吧。」 白雪没有回答。她咬着牙试图撑着刀柄重新站起来——但她那双修长的腿在剧烈地发着抖,膝盖刚刚离开冰面不到两寸就又重重地砸了回去。她大口喘着气,白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巫女服的衣襟在刚才的冲击波之中已经松开了好几根系带,锁骨下方大片雪白的肌肤从衣襟缝隙之间暴露了出来。她擡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瞪着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酒吞——眼神里依然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酒吞在她面前大约三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跪在自己脚边的白发巫女,金瞳之中倒映着她那张苍白却不屈的面孔。然后他将右手中那柄残破的大太刀也随手丢在了身后——刀身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他蹲了下来。蹲到了与白雪视线齐平的高度。这个动作让白雪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瞬——一个体型如此魁梧的鬼将蹲下身来与你平视,那种压迫感远比站着俯视更加令人窒息。 「——你那双眼睛。」酒吞伸出左手托住了白雪的下巴,拇指按在她苍白的下唇上,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抗拒,「从开战到现在,一次都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一次都没有。本将见过那么多人——武士、巫女、阴阳师——每一个在本将面前都会发抖。你不发抖。本将很喜欢。」 他将拇指从白雪下唇上移开,然后——撕开了她的衣襟。 ◇ 「——!!」 不是一道。是整片。白雪那件雪白巫女服的上衣从领口处被他单手扯住向外一撕——数根系带同时崩断,整片衣襟从前襟被撕到了腰间。白雪的反应极快,她在衣襟被撕开的瞬间就要擡手用「霜月」太刀横斩——但酒吞的动作更快。他右手在她握刀的手腕上轻轻一弹,那柄冰蓝色的太刀便从白雪酸软无力的手指之间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之后刀尖朝下插入了十几步外的冰层之中。 然后—— 神社废墟之上,暴雪之下,幽蓝妖火映照之中——霜月巫女白雪的上半身,第一次在妖魔大军的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出来。 那件被撕开的巫女上衣从肩头滑落堆在她的肘弯处。没了衣襟的遮掩,她上半身便只剩下了裹在胸前的一条白色裹胸布——而那层薄薄的裹胸布,在之前战斗中的剧烈运动和汗水浸透之下,已经半透明地紧贴在了肌肤上,将那两只雪白浑圆的乳球的完整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形状极美——如同两只倒扣的白玉碗,饱满而不臃肿,挺翘而不下垂。裹胸布的上缘堪堪遮住了乳峰顶端最关键的那一点,但大半个白腻的乳球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在那雪白乳肉的正中央——两朵小小的、淡粉色的乳晕透过半透明的布料隐约可见,乳晕顶端那两颗小小的乳头因为突然暴露在极寒空气之中而正在迅速变硬挺起,在裹胸布上顶出了两个极其微小的凸点。 「——哦。比本将想象的好嘛。」酒吞的金瞳在白雪胸口停住了。他用左手食指的指背从白雪锁骨下方那道优雅的凹陷处缓缓向下划去,指尖擦过裹胸布覆盖着的乳沟上缘,然后停在了裹胸布最紧的那一道缠绕处,「之前在雪里看不太清楚——原来你身材并不差。只是你那个巫女服遮得太严实了。」 白雪咬紧了嘴唇。那张从开战以来一直保持着冰封般冷静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潮红。不是被打伤的,不是被冻的,而是羞耻。被敌人在战场上当众撕开衣服的羞耻。但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她只是偏过头去不看酒吞,嘴唇咬得发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依然没有半分要屈服的光芒。 「——还是不怕?」酒吞的金瞳之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将右手也伸了过来——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握住了白雪那纤细到几乎一掐就会断的腰肢,然后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将她从瘫跪的姿势直接拎了起来,翻了个面——让她面朝山道下方那黑压压一片正在蠢蠢欲动的妖魔大军。 几百双妖魔的眼睛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看到了看到了!!奶子!!白花花的奶子——!!」 「我就说她那个巫女服里面绝对藏着好东西——你看那个腰——那个奶子——」 「酒吞大人!!把她那条裹胸布也扯掉啊——!!」 「屁股!!看看屁股!!转过来——!!」 妖魔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粗俗、更加不堪入耳的疯狂叫嚷。那一双双泛着饥饿幽光的眼睛——饿鬼的绿眼、土蜘蛛的复眼、牛鬼的独眼——全部聚焦在了神社废墟之上那个被撕开了衣襟、被妖将从背后握着腰肢、正面对着它们展示着雪白裸身的白发巫女身上。它们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洞。有些性急的已经在原地开始对着白雪的方向撸动自己那丑陋不堪的妖根了。 白雪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僵了一下。她那一直不肯动摇的冰蓝色眼眸——在面对着几百双正用目光疯狂剥光她全身的妖魔眼睛时——终于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不是因为害怕这些东西会伤害她,而是因为它们的目光。那种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赤裸裸的淫欲、将她当作一件即将被享用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敌人来审视的视线——这种体验,是她被选为霜月巫女以来的十几年人生之中从未经历过的东西。她的双手条件反射地想要擡起来遮住胸口——但酒吞的双臂从她身后一左一右地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让她的上半身更加突出地挺了起来。这个姿势让那两只裹在半透明裹胸布中的雪白乳球更显得挺翘饱满,在几百双妖魔眼睛的注视之下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对了,就是这个表情。」 酒吞将嘴唇贴到了白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但那低沉的嗓音之中裹着一层粗粝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时让她整个耳根都不由自主地泛出了一层薄红。 「刚才你用冰枪扎本将的时候,脸上也是这个表情。冷冷的,稳稳的,好像什么都算好了。现在呢——」他卡着白雪双腕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让她那两只裹在半透明裹胸布中的雪白乳球在几百双妖魔眼睛的注视下更加挺突地向前耸起,「——被几百双眼睛看着奶子的感觉,你算到了没有?」 白雪咬紧了嘴唇没有回答。但她那被酒吞喷了一口热气的左耳——从耳尖到耳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仍然瞪着前方黑压压的妖魔群,眼神依旧冷厉——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耳朵。 酒吞当然注意到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 松开了她的双腕。 不是放了她。是在白雪还没来得及将双手收回来遮住胸口的那个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他的左手已经从她腋下穿过,一把抓住了裹在她胸前的那条白色裹胸布——然后向上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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