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16-13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6721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送 唐禹打了个冷颤。 在舒县这一年,他过得很踏实,虽然比较忙碌,但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需要去判断,所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 他对自己的定位、想要追求的事,也愈发清晰,也清楚自己哪一步该怎么走了。 目前来说,谢秋瞳在意识层面上已经很难压住他了。 但他可没有忘记谢秋瞳是个什么人。 建康第一美女?货真价实。 但癫不癫?那也是很癫的。 喜儿说的好,谢秋瞳就是在伪装正常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正常,但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你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这句突然的洞房,正常女人,哪怕是有心计的,会这么直白说出来吗? “谢谢了,不需要。” 唐禹道:“我十八岁的年龄,血气方刚,的确容易被美色所诱,但你吧…我是真不敢碰。”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碰了会怎样?” 唐禹道:“碰了就是真夫妻了,心中就有了羁绊,那将来在很多事情上,我可能会因为感情,向你的方向妥协。” “我清楚我做不到无情无义,做不到把你玩弄了就扔,所以干脆还是拒绝吧。”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不想和我做真夫妻?” 唐禹点头道:“目前来说,确实不太想。” 谢秋瞳突然笑了起来,道:“赌约是建立在做夫妻的基础上的,你拒绝了这个,那赌约暂时搁置,我就暂时不是你的奴婢了。” 唐禹瞪眼道:“嚯?你跟这儿等着我呢。” 谢秋瞳不以为耻,只是平静道:“世间万事总是忧喜参半的。和我结合,你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我的制约,但却多了一个貌美聪明的女奴。” “拒绝我,你当然就失去了女奴,只是得到了一个关系还不错的盟友。” “事情都是明的,我更喜欢阳谋,怎么选,完全看你自己。” 说完话,她微微挺起了胸膛,凸显出了伟岸的规模。 唐禹按住了额头。 该死,她真的好漂亮,这恰好是我的软肋。 这一年来,他有过无数次冲动,甚至想对小荷下手,但看她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又过不了心里这个坎,于是只好忍着。 谢秋瞳这一来倒好,直接顶两大坨到你脸上,唐禹都佩服自己的自控力。 “不吃!收回去!” 他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去练功!练功使我清醒!” 谢秋瞳看向他,轻声道:“《大乘渡魔功》是至刚至阳的佛门功法,女子练了倒还好,男子练了…欲望更控制不住。” “我看小荷还是处子之身…你不会和聂师兄…有什么吧…” 唐禹霍然转身,指着她道:“说话注意点,当心我告你诽谤。” “而且你不用使美人计这一套,对我不管用,我克制得住。” 谢秋瞳道:“王徽十七岁了,即使她再受宠,但也有点挡不住家族的压力了。” “这么发展下去,最多两个月,她就要嫁给司马绍。” “但我有办法,让你得到王徽,光明正大的那种。” 唐禹摆手道:“别来那一套了,一点用都没有,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而且免疫了。” “不就是画饼吗?不就是利诱、色诱吗?” “我和王妹妹的事,我会想法子解决,不需要你帮忙。”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片刻,才道:“圣心宫是武林第一大派,除了镇宫之宝《圣心诀》之外,还有一部《南华天伦道经》,是一本双修秘籍,练了之后足以七老八十夜御十女。” 她回头看向唐禹,道:“这个你感兴趣吗?嗯…唐禹你人呢?” 她看了一圈,才发现唐禹竟然跪在了自己的跟前,把头都已经磕下去了。 “禹,漂泊半生,未遇明主,今日得见谢六姑娘,惊为天人,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啊!” 谢秋瞳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她笑得花枝乱颤,不停摇着头,最终道:“你啊你,你不要这样…” 她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但这一刻是真的忍不住。 唐禹直接弹射而起,握住了她的手,道:“秋瞳!可否传我真经!” 谢秋瞳点头道:“我会找机会去找月曦仙子的。” 她把唐禹的手拍开,道:“还说自己不好色?” 唐禹道:“一码归一码。” 谢秋瞳松了口气,道:“那要控制你就太简单了,等回了建康再说吧。” 她心情显然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话说个不停,一会儿问最近过得怎么样,一会儿问到底是怎么想到那些改革的法子的,读了哪些书。 不单要问,还要刨根问底,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像是没见过这么差的房子似的。 以至于,唐禹最终忍不住道:“你赶了将近两天的路,就不能坐下来好好歇一会儿?” 谢秋瞳这才停下来,疑惑道:“我很吵吗?” 小莲在旁边低声道:“小姐,你今天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有吗?” 谢秋瞳笑了一声,道:“我只是高兴,唐禹在舒县做的这么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体现了他在治理方面出色的能力,这可比什么才华、虚名要来的强得多。”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认为,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助力。” 唐禹在一旁听着,也不言语。 他只是暗笑,谢秋瞳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到现在了还认为我是她的助力,帮她办事呢。 不过,兴奋的劲头总要过去。 黄昏的时候,皇宫里来人了,让唐禹做好前往北方任职的准备,等圣旨下达。 谢秋瞳心中的石头落地,唐禹的心情却并没有很好。 在几天的时间内,他骑着马,在舒县的各个地方行走着,看着这一年来的成绩。 六天之后,也就是八月十二的中午,圣旨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南下以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孜孜,惟以安民兴邦为念,盼天下太平,泽被百姓。咨尔舒县县丞唐禹,恪尽职守,抚绥黎庶,兴修水利,开垦良田,赋税均调,吏民颂赞,良足嘉焉。故特颁明诏,旌尔茂绩”,赐帛三十匹,粟百石,璞玉三对,宝剑一柄。念尔明德,命尔半月之内,前往谯郡担任郡丞一职,戒骄戒躁,不负朕望。” 传旨的官人说了一大堆,唐禹就听见了帛三十匹、粟百石、璞玉三对这些奖品,说实话,就是个添头。 一个八品县丞,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六品郡丞,还是谯郡这种重镇,已经是开挂般的飞跃了。 当然,那破地方现在风云际会,还真没什么人愿意去。 给了赏钱,把宫里的人打发走了,谢秋瞳又高兴了起来。 她看向唐禹,道:“收拾东西,回建康了。”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道:“晚上走吧,等天黑了再走。” “这是为何?” 谢秋瞳满脸疑惑。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晚上凉快!我火气旺,行不行啊!”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唯独就想不到一些细节吗,真是的。 侍女仆人们收拾着东西,唐禹则是坐在县寺门口,看着这破旧的县城。 天渐渐黑了。 月亮出来了。 临近中秋,圆月是如此明亮,如此皎洁,不需要灯火都能看见道路。 “快走!不要停!越快越好!” 唐禹催促着,众人上了马车,很快走出了城。 蝉鸣,蛙声,还有夜风。 明亮的路上,马车行进。 谢秋瞳道:“慢点,后边步行的侍卫跟不上。” 唐禹道:“他们慢点没关系,我们得快。” 谢秋瞳皱眉道:“你真奇怪,之前不急,现在又急了,早点走不就好了。” 但她看到了唐禹在叹气,心中疑惑,却又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喧嚣声。 于是拉开轿帘朝外看去,她看到了火星。 不,不是火星,因为隔得远才显得渺小,那分明是火把。 无数的火把举起了,汇聚成无数条长龙,又汇聚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滔天,吼声滔天,舒县数不清的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纷纷跑了过来。 “唐县丞不要走!咱们离不开你啊!” “唐县丞,舒县的百姓需要你!” 哭喊声响起了,无数的火焰更近了,宽敞的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 他们跪了下来,流着泪,大喊着,希望唐禹留下来。 月亮呢! 谢秋瞳发现自己看不见月亮了,因为火焰的光太过耀眼,遮蔽了一切。 “唐县丞,舒县的乡亲们,永远记得你。” 衣崇文大吼着,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在百姓的身后,在火焰的尽头,文宠带着一众文家的人静静伫立着。 他们没有靠近,但也是对着唐禹的马车,微微躬身,作揖而下。 风在吹,火焰似乎在跳动,像是巨浪在翻涌。 谢秋瞳呼吸有些粗重,她连忙看向唐禹,却发现唐禹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下车吧。” 唐禹说了一句,缓步下车。 谢秋瞳连忙跟下去,站在唐禹的身后。 她看到了令人惊骇的一幕——唐禹道:“让路。” 只有这两个字! 他只说了两个字。 火海翻涌着,分开了一条道路,所有人跪在道路的两侧,那眼中的火焰,竟然比手中的火焰还要炽烈。 唐禹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他们的面孔,微微点头。 他不再上车,而是步行…缓步朝前走去。 谢秋瞳有些呆滞,她看向前方,火焰与百姓缠绕在了一起,炽烈澎湃,唐禹的背影越来越远,却越来越高,竟然宛如巨山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不走?” 唐禹回头看向她。 谢秋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谢秋瞳 依旧是黑夜,月光照亮了前路,却照不亮车厢内部。 谢秋瞳听到了外边有风在吹,她闭上了眼,却依稀还是看见了火光。 刚刚的火光太过耀眼,以至于她眼中还有残存的余温,还有那红色的痕迹。 回望过去的时光,她认为自己经历过很多个阶段,从小就少言寡语,性格敏感,因为在家中地位低微,她几乎不与其他人接触。 后来母亲死了,她更加孤苦无依,好在主母不是个刻薄的性格,没把她赶出府去,依旧养着她。 这样的环境让她极为早熟,让她从敏感变得敏锐,她开始读书,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很快就意识到,想要在家中站稳脚跟,必须要表现出极度出色的才华。 因此,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参加家族宴会的清谈活动,以强大的知识储备和独特的见解,让谢裒一次又一次刮目相看,最终给了她独特的地位。 她开始与外界接触,并在十六岁那年参与重阳节集会,认识了冷翎瑶。 她不断计划着自己的未来,对时代的认知也愈发深刻,到了如今,她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最顶端。 她站在智慧的最高处,俯瞰着所有卑微鄙陋的灵魂。 她瞧不起任何人。 因为她很清楚,她只是没有资源,只是起点太低,否则她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所以即使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她无能为力,她占不到上风,她也毫不气馁,毫不把对手当人。 可是今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亲手调训出来的助手,一直幼稚天真、妇人之仁的助手,竟然…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这超越了她的认知。 因为这不是什么计谋,不是什么斗争之术,仅仅是做事,做了一些…许多人都有能力办到的事。 兴修水利,合理分粮,编民入户,发展民生… 这些事其实很多人都会做。 谢秋瞳一直有舒县的情报,她并不为唐禹所做的一切而感到震惊,她只是觉得——哦,还不错嘛。 但…但刚才一幕… 那些黑暗中的星火,逐渐汇聚成火海,那一股炙热,那一股热量,宛如太阳一般,几乎把她的心都焚毁了。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那么恐怖的力量,那些百姓,仿若千军万马,仿若怒海狂涛。 谢秋瞳完全相信,刚刚只要唐禹一声令下,那些百姓…他们一定跟随,哪怕是去攻打建康,他们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火焰,只是表面的力量。 这件事真正的惊天伟力,在于驱使,在于引领,在于重塑了人们的思想和灵魂。 让麻木、呆滞又自私的百姓,在无形的力量下,心聚在了一起。 这是谢秋瞳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路。 所以她依旧看到了火焰,而火焰的余温,也在她心中缭绕。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唐禹?” 唐禹道:“怎么了?都这么晚了,你不用睡一会儿吗?” 谢秋瞳低声道:“我睡不着,我现在静不下心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唐禹道:“想说什么?” 谢秋瞳又沉默了。 有些话不太好开口,因为一旦挑明,就意味着在否定自己。 但她还是抬起头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刚刚我看到了。” 唐禹有些诧异,拿出火折子来,点燃了小案几上的蜡烛。 因此,他看到了谢秋瞳苍白的脸。 谢秋瞳道:“无数的百姓聚在一起,火星成了火把,火把成了火龙,火龙成了火海,足以焚烧一切的火海。” “我看到了,而且被震撼到了,我不得不承认,我之前对你有偏见。” 唐禹道:“什么偏见?” 谢秋瞳郑重道:“我认为你只是一个出身普通、不学无术的人,虽然靠着急智进了谢家,与我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并在之后的表现中进步飞快,但你依旧只是一个见识短浅的人。” “所以我下意识就鄙视你所说的一切,以及你那套不可理喻的观点。” “即使很多时候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只认为那是你的灵光一现,恰巧摸到了一些窍门,而不是你真正的智慧。” “所以我始终不认同你,我认为你太幼稚,而且也认为你早晚会吃大亏,会回到我的身边,继续成为我想要你成为的人。”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但我错了,舒县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你的确有成熟的智慧,有属于你自己独特的路,你给我上了一课。” 马车颤抖着,烛火摇曳着。 唐禹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道:“真漂亮。” “什么?” 谢秋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道:“不是说美貌的时候。” 唐禹道:“你真的很漂亮,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可在某一瞬间,我对你无比心动。” 谢秋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只是疑惑地看着唐禹。 唐禹轻轻道:“你貌美,但你的性格很让人讨厌,因为你恨不得把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的变化都掌控在手中,精密计算每一个人的心和感情。” “那种傲慢,那种盛气凌人,那种自以为掌握真理的清醒……有时候很迷人,但大多时候又让人反感。” “可现在你是漂亮的。” 谢秋瞳眉头紧锁,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表达什么。” “真诚。” 唐禹看着她,低声道:“我佩服你的智慧,佩服你意志坚定、清醒敏锐,但只是敬佩而已。” “而我喜欢你的真诚。” “即使你如此聪明,如此傲慢,但在面对别人不同观点的时候,你却依旧能做到倾听,甚至屈服。” “就比如现在,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却真诚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说自己错了,说自己被上了一课。” “否定自己,否定过去,对于聪明和傲慢的人来说,这是极为难得的。”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道:“你这种时候是最迷人的,那种对真理的渴求态度,对正确事实的承认,让人心动。” 谢秋瞳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坦诚说出自己的心,不是为了让你心动,不是为了想要自己变得更迷人…” “我是想和你聊聊,达成进一步的共识,确定未来要走的路。” “因为我认为,我恐怕不能把你当成一个棋子或属下,而要真正把你当成…同路人了。” “这是喜忧参半的事,我有了一个真正的同路人,却也失去了对我们未来方向的绝对掌控力。” “你能给到我更大的帮助,甚至是启发,但可能也会迫使我改变一些方向。” “可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一定要互相真正了解,才能继续朝前走。” “不清不楚,心中有隔阂,我们就没办法真正合作。” 她看着唐禹,微微靠近,低声道:“舒县一年,你应该完全找到自己的路了,我们该好好谈一谈,至少达成短暂的共识。” “我可以先说我自己的看法,然后你在说你的。”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谢秋瞳太有魅力了,她浑身上下都闪烁着理智的光辉、人格的魅力。 她在不癫、不偏激、不傲慢的时候,简直是魅力值拉满。 但! 还是喜儿那句话。 她现在会不会是…在伪装正常人? 我真的分不清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癫子(☆谢秋瞳) 什么感受? 谢秋瞳给唐禹是什么感受?在唐禹看来,她大多数时候都傲慢、敏锐、清醒、极端强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宁教我负天下人。 但在某一瞬间,她有极度坦诚,把自己完全敞开,承认自己的错误,接纳一切理智的观点,像是一个谦逊的智者。 前者让人佩服又惧怕,不安又恐惧,后者又让人心动和尊敬。 可这并不是她的全部啊。 她有时候真的会发癫的。 比如杀人她总是亲自杀,一片片割肉。 比如她疯起来就出卖队友,并告诉你这是为了你好。 这让唐禹根本认不清她。 哦现在倒是好,像是某个时代救亡图存的学者,怀揣着对真理的渴望,倾听一切观点。 但万一她是装的呢? 当你把自己也剖开,把真心递给她,她就突然变脸,说你幼稚、说你疯了、说绝不可能答应,并劈头盖脸把你骂一顿,甚至把你软禁起来… “啊都晾起来吧!” 她真能笑嘻嘻地把你的真心挂在梁上晾起来。 唐禹是吃亏上当的苦主,所以有点不敢信她。 可是现在,烛光照耀,她精致的脸上满是真诚… 而且反正靠其他家族是靠不住的,谢家至少了解… 好像真得聊聊… 所以唐禹最终还是点头道:“好,我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认为,这个时代的确挺烂的,百姓愚昧,贵族恶毒,整个世界的价值观在颠覆,忠诚、善良、慈悲、正义,一切正向的东西都在被践踏。” “所以改天换地一定是必要的。” “但不能走你所秉持的路,因为一个领袖决定了一个阶层的气质,你不择手段,你的班底也就是不择手段的人,你真正上位了,他们也跟着你上位了。” “那到时候,你就算保持住了初心,就算心里还念着百姓,那你的班底呢?” “整个统治阶级依旧是恶毒的、不择手段的,你就算是皇帝,你怎么改变?” “所以你的路,不是改天换地的路,只是让这个天下换了个主人而已。” “本质上,这并没有区别,就像王家和庾家,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没有区别。” 谢秋瞳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之前确实只想到了自己的心是坚定的,上位之后可以为百姓做事,却忽略了跟随我的班底不会考虑百姓…” 唐禹继续道:“我的路呢,本质不靠谋,靠名。” “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就是靠仁德之名,笼络到了一大批心怀正义的英雄。” “我的名声如果打出去了,等身份到了一定地步,自然就有人跟随。” “在某一个时机,自然就能成气候。” “而且民心也会向着我,这很关键。” “别说百姓不重要,舒县的情况呢看到了,我只要说一句,唐县丞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们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我而死。” “我根基太浅,过早参与斗争容易树敌,而树敌太多现在又没办法应付,借力打力、驱虎逐狼又容易深陷阴谋漩涡。” “目前最好的路,就是没有派系,没有立场,就站在陛下的角度,做点实事。” “这样世家不至于恨我,陛下也会保护我。” “等我名声积攒到一定程度,时机彻底成熟,才是做大事的时候。” 谢秋瞳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良久,她才皱眉道:“你这么想不对。” “你妈的…” 唐禹当场破防。 谢秋瞳道:“你的路,听起来似乎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东西,就是时间。” “你这样一步一步去做,到一个地方就做实事,需要多少时间?舒县用了一年,那谯郡不得三五年?那再往后呢?” “那么多年下来,天下都烂透了,你都还没成气候。” “而且你不是没根基,你有谢家,你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认为你有舒县的名就够了,到了谯郡,你应该适当牺牲百姓,争取去换得军功。” “有舒县的名,有军功,那你升官就很快了。” “而且边疆的百姓,你能怎么保护?反正早晚死于兵祸,还不如利用他们的命,助你上位。” 她看向唐禹,道:“成大事,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可不能妇人之仁,把谯郡当成舒县。” “舒县的事,我会替你宣传,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的事迹,助你扬名。” “但谯郡,你得用军功来报答我,报答谢家。” 唐禹气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指着谢秋瞳道:“你妈的…你让我坦诚说出来,又把我否决了,你是人啊你!” 谢秋瞳冷冷道:“我只是在提供更正确的观点。” 妈的这臭女人果然不能给她好脸色! 她果然在伪装正常人。 刚才好好的,现在就直接变了。 唐禹道:“你不能用你那一套,压在我身上,对不对?” “我们的路本就不同,我走的是纯扬名这条路,军功现在对于我来说,甚至可能是负担,会让我提前进入漩涡。” 谢秋瞳道:“有谢家在,你就算进入漩涡,也不至于淹死在里边,但却可以迅速获得权柄。” 唐禹大声道:“我说了,别把你那一套压在我身上。” 谢秋瞳咬了咬牙,道:“你怎么就听不进去一点道理?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我为你妥协够多了!” “要换了其他人,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吗?我这是在教你,我在为你好!” 他妈的,又是为我好。 唐禹吼道:“好个屁!你就是自恋!自负!傲慢!目中无人!” 谢秋瞳也似乎生气了,攥着拳头道:“若是我自负、傲慢,就不会两次来舒县找你了,分明是你自负,你傲慢。” “你必须接受我给你指明的道路,我帮你宣传,助你扬名,你捞取军功,尽快升官,也能尽早收揽人心,建立班底。” “只有这样,才是最快的效率。” 唐禹道:“不干!不同意!反正我不会听你的!” 谢秋瞳道:“不听不行!” 唐禹道:“不听你咬我?” 谢秋瞳冷冷道:“别以为我控制不住你,赵田的亲人在舒县吧?他们可是通缉犯。而且舒县接下来要安排官员的,我爹是吏部尚书,能派好官过去,也能派狗官过去。” 唐禹渐渐瞪大了眼,道:“你他妈…你果然是个癫子,你刚刚就是在伪装正常人,老子就该听喜儿的,时刻防着你。” 谢秋瞳道:“分明是你疯了,你竟然会把喜儿那个魔女的话当真,她就是个蠢货。” “我就不该借助她的力量来保护你,她把蠢传染给你了。” 唐禹差点把肺气炸,干脆豁出去了,吼道:“来来来!你不是要做真夫妻嘛!不是要做奴婢吗!” “老子答应了!老子现在就想收拾你!真的忍不住了!” 他直接双手朝谢秋瞳抓去。车厢狭窄,她避无可避,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唐禹借着怒意,将她狠狠按在车厢壁上,膝盖顶进她双腿之间,把她整个人禁锢在角落里。 谢秋瞳的衣襟被他扯得凌乱,中衣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半截莹白的锁骨和心衣上缘那道浅碧色的绸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前的起伏几乎要挣破那层薄薄的束缚。 谢秋瞳连忙躲开,瞪眼道:“你别乱来啊,当心我喊小莲过来收拾你。” 唐禹道:“老子先把你收拾了再说!” 他扑在了谢秋瞳身上,狠狠把她按倒在车座上。她的长发瞬间铺散开来,像一匹泼墨的绸缎。 唐禹跨坐在她腰间,双手去撕她外衫的系带,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腰侧细腻的肌肤,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热度。他俯身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那唇瓣印在她微凉的颊边,又顺着下颌线滑到颈窝,留下一串湿濡的痕迹。 他开始撕她衣服,中衣的衣襟被扯开,心衣的系带松了半寸,两团饱满的玉乳几乎要跃出那浅碧色的绸面,顶端隐约透出两点樱色的凸起。 谢秋瞳也不慌,而是哼道:“来啊谁怕谁!我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我对其他男人没兴趣。” “但你也想清楚,一旦事情成了,你就真是谢家的人了,想跑都不行了。” 唐禹咧嘴道:“老子玩了你也不负责!” 谢秋瞳道:“哪有那么简单,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贫民少女,你玩弄了我就必须负责,必须听我的,否则我杀你爹,杀王徽,杀你所有在意的人。” “来!玩弄我!” “我给你做狗!做奴!做什么都行!” “但外边的事,你得听我的,这就够了。” 唐禹看着她这副冷静到疯狂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胯下那处早已硬得发疼,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灼热。 他松开了她,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喃喃道:“癫子,我服了,你真是个癫子。” 谢秋瞳缓缓起身,跪在他面前。车厢低矮,她不得不伏低了身子,那被扯乱的衣衫半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仰起脸,长发垂落在唐禹的膝头,像只温顺的猫,眼神却像蛇一样危险。 她轻轻道:“主人,瞳奴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但你…敢吗?” 唐禹看着她跪在自己腿间的姿态,那嫣红的唇瓣近在咫尺,只要往前一寸就能含住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直接把她往前一推,道:“少来这套,老子不会上当的。” 谢秋瞳又爬了过来,像水蛇一样缠上他的腿。 她撑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舌尖故意舔过他紧抿的唇角,带着她独有的冷香,吐气如兰道:“你玩不过我的,唐禹,我没有底线,但你有。” “为了做事,我可以舍弃肉体、清白、尊严,甚至可以舍弃我的父亲、主母、家人,但你不行。” “你只能乖乖听我的,作为回报,在家里,我也乖乖听你的。”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唐禹捧起她的脸,歪着头,捏着她脸上的肉肉,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说道:“扯…淡!大不了…这一次去谯郡,我依旧不要你帮忙。” 谢秋瞳冷笑道:“你当谯郡是舒县呢?那可是北方重镇,军事要地。” 唐禹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 谢秋瞳道:“如果这次你还能做到…呵,我任你玩弄,不需要代价那种。” 唐禹右手掐着她的脖子,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脸,指腹滑过她湿润的唇,道:“你上次也这么说,你兑现了吗?” 谢秋瞳把舌头伸出来,十分配合地舔了舔他的指尖,那湿软的触感像火一样烫。然后笑道:“你自己拒绝的,不愿意和我做夫妻。” “这一次嘛,你真能做到…那没有任何条件,我随你处置。” 唐禹道:“癫子,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我现在就先占便宜。” 他猛地将她拉回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惩罚与宣泄的意味,他的舌粗暴地顶开她的齿关,在她口腔里肆虐,搅弄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谢秋瞳的身子软了下来,双手却攀上他的肩,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车厢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颠簸,两人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紧密摩擦,谢秋瞳的腿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腰,裙裾散乱,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 车厢内,刚刚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现在紧紧抱在一起,像是久未见面的情侣,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唐禹的手从她衣摆下探入,覆上那团温软的乳肉,用力揉捏,谢秋瞳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那声音又媚又冷,像一把钩子,直直刺进唐禹的神经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漩涡 “没意思。” 谢秋瞳拉起自己的衣领,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 她的表情中带着不屑,瞥了唐禹一眼,才道:“只会动手动脚,亲来亲去,却不敢真正占有我。” 唐禹靠在车壁上,面无表情道:“不想成全你而已,你看你刚刚那副疯狗模样,分明是想男人想疯了。” 谢秋瞳道:“演给你看而已,你们男人不就想看女人这幅姿态?只可惜你没上当,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用帕子擦着手,缓缓道:“但我更了解你了,以你在男女方面的定力,你迟早是要被我圈进去的。” “因此,我必须要把话说在前头,一旦我们成了好事,你就是谢家的人了,谢家的需求才是你的第一需求,你个人的需求要往后放。”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别到时候占了便宜又说我在利用你。” 唐禹摆手道:“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只在一个时候站在谢家那边。” 谢秋瞳疑惑道:“什么时候?” 唐禹道:“谢家站在我这边的时候。” 谢秋瞳陷入了沉默。 马车继续向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车厢内寂静无比,只有沉重的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秋瞳才道:“你知道我是对的。” 唐禹看着窗外,并不言语。 谢秋瞳继续道:“你宁愿克制欲望,宁愿跟我吵,宁愿失去谢家的一切帮助,让自己孤立无援,让自己走在最艰难的路上…也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这值得吗?” 唐禹依旧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谢秋瞳的目光似乎可以直视灵魂,她看着唐禹,道:“你只是想证明,这个世界或许还有温情和善良在,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烂,对吗?” “得到那样的答案,你才会好受些?” “所以你即使知道你的路可能行不通,也要硬着头皮去找那份希望?” 唐禹摇头道:“别说了,结束这个话题吧。” 谢秋瞳依旧强势,沉声道:“可以不说,但我要知道答案。” “嗯。” 唐禹道:“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想…走一条错的路。” 谢秋瞳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道:“你有资格那么做。” “娘亲死后,我没资格选择了。” “你不一样,你至少还有我。” 唐禹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像是睡去了。 谢秋瞳道:“唐德山很聪明,也很糊涂,但他至少心里装着你这个儿子。” “谢裒心中没有女儿,只有家族。”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变得冷漠,变得不含情绪。 “没有人会爱我这样的人,因为我不爱任何人。” “至少有人爱你,唐德山,王徽,甚至是喜儿。” “你心中的确该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的确可以去选一条错的路,即使失败了,也可以回头。” “但…” 她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男人,轻轻道:“但如果将来你的醒悟,是以失去最珍贵的亲人和爱人为代价呢?” “你回头,还能挽回吗?” “唐禹,你最终会变成我的模样。” “甚至,你会比我更聪明,更狠毒,更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了起来,她指着窗外,轻轻道:“你看,外边的月光照不亮这个世界,四处都是黑暗,遍地都是阴影。” “即使太阳出来了,也照不亮那些被遮挡的角落。” “只有什么时候,这些灰色和黑暗会被彻底淹没呢?黎明之前!” “因为那是最黑暗的时候。” “只有黑暗!才能吞噬黑暗!” 唐禹睁开眼看向她,道:“累了没有?” 谢秋瞳道:“有点。” 唐禹道:“那就睡吧。” 谢秋瞳道:“好,在睡之前,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在建初寺集会的时候,你说我的命运,坎坷、波折、短命,是真的吗?” 唐禹道:“是真的,但掌纹不可信。” “我知道了,睡吧。” 谢秋瞳轻轻呢喃了一声,便闭上了眼。 天亮,天黑,再天亮。 连着一天半,谢秋瞳都没有再提起过任何正事,她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甚至会下马车独自行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唐禹看她单薄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她罕见的脆弱。 但很快,唐禹的脑中就没了这些杂念。 当建康城出现在前方的时候,谢秋瞳的眼眸顿时变得敏锐、机警和清醒。 她似乎换了一个人,所有的脆弱、颓废、真诚全部都不见了,继而变得内敛、深沉、聪慧和阴冷。 “谯郡是一个漩涡!” 她的语气也变得坚定,沉声道:“它和舒县有着本质的区别,舒县只是弹丸之地,兴衰和周遭无关,没人在意。” “而谯郡,乃豫州重镇,淮河门户,影响力辐射兖州、徐州,甚至荆州。” “独特的地理位置,让谯郡桓家、颍川郡庾家、琅琊郡王家、彭城郡曹家,包括我们陈郡谢家,目光都聚集在那里。” “还有赵国的石虎,还有我大晋皇帝陛下,甚至包括一些武林人士…” “在舒县,你的主要对手是舒县本地家族,而谯郡,你的对手多到数不清。” “那时候,你就像是漩涡里的一条小船,每一道浪都足够置你于死地。” 唐禹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再提之前那个脆弱的谢秋瞳。 他点了点头,道:“没错,谯郡的位置的确特殊,天下的目光都在那里。” “那里肯定比舒县难很多,但如果我做得好,那我的名字就不只是被世家知道这么简单了,而是…我将彻底成为人们争取的对象。” “我会逐步剖析那里的矛盾,从中找到关键,并顺利站稳脚跟。” 谢秋瞳看向他,眯眼道:“最后问一次,真的不选择向我妥协?” 唐禹道:“嗯,我自己去做。” 谢秋瞳不再劝了,而是缓缓道:“陈郡离谯郡不远,当你觉得自己危险了,实在顶不住了,就去陈郡避难,我们谢家的族人会接纳你。” “但那也意味着你妥协了,知道了吗?” 唐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最终叹声道:“就在这里分别吧。” 说完话,她招呼着小莲,带着谢家的侍卫、仆从等人全部离开了。 浩荡的队伍,只剩下唐禹、小荷、蓝岁岁、聂庆、姜燕和十多个侍卫了。 聂庆道:“你们先回啊,我去找小师妹聊聊,顺便问问她关于师门的情况,舒县的消息毕竟太闭塞了。” 他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跟上了谢秋瞳。 “小师妹!等等我啊!” 他笑嘻嘻地跑了过去,道:“师父最近来信了吗?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谢秋瞳道:“没有消息,我也不在乎师门的消息,我的态度一向鲜明,你来找我到底是要问什么?直说。” 聂庆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小师妹真聪明,真是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你,我主要是担心唐禹那小子啊,他恐怕对谯郡的凶险了解还不够深,你真不打算管他啊?” 谢秋瞳皱眉道:“这是他的选择,与你何干?瞎操心。” 聂庆瞪眼道:“当然和我有关,到时候我跟着一起遭殃啊!” 谢秋瞳道:“一年时间,你应该已经把《大乘渡魔功》都套出来了吧?不必跟他去北方了啊。” 聂庆尴尬一笑,道:“这不是…建康待腻了,想透透气么…”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才道:“别装了,你是指望他救你。” 聂庆脸上的笑容陡然不见,表情像是被寒冰覆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秋瞳道:“他那么任性,那么对我,我却一再容忍,为什么?” “我也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也能救我。” 第一百二十章 糜烂 八月十三回家,再好不过,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中秋并不重要,但对于唐禹来说,还是希望团聚的。 大大小小的人回到唐家,这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唐德山也显得很高兴,招呼着众人进门。 他打量着小荷,又把目光放在蓝岁岁身上,随即压着声音道:“儿子你怎么回事?舒县待了一年,干得那么漂亮,都没带个女人回来吗!” “难道你…” 唐禹直接打断:“别瞎想!我不喜欢男人!” 他没好气地瞪了唐德山一眼,道:“我说爹啊,你也是个聪明的,你脑子里能不能少想一点那些破事儿啊,别搞得我连家都不敢回。” 唐德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他拍着胸脯道:“放心放心,你爹我做事有分寸得很,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准备了接风晚宴!好好庆祝一下你在舒县取得的成就!” 他把脸凑过来,眨着眼睛道:“儿子你告诉我,你在那边…是好官不?” 唐禹点头道:“是不是好官,我自己说了不算,反正舒县的百姓都觉得我还不错。” 唐德山咧着嘴,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儿子不可能是个坏骨头!” 这个家其实并不温暖,唐禹的记忆都不属于他,而属于原来那个人。 但从舒县回到这里,他还是感受到了那一种莫名的踏实。 对于他来说,这里是待的最短的房子,但却偏偏是家。 小荷把侍女仆人组织了起来,又开始了大扫除。 蓝岁岁跟着她,有样学样,也帮忙干活。 随时有个小跟班,小荷似乎也很开心,毕竟她只是个十七岁的丫头。 “中秋节,好好吃一顿吧。” 唐禹笑道:“爹,到时候你安排一下呗,家里的老老少少,丫鬟仆人都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唐德山疑惑道:“中秋节有什么好…当然好!儿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爹来安排!” 他信誓旦旦保证着,虽然语气不靠谱,但唐禹还是觉得,有这个家蛮不错的。 有的人穿越,直接就是孤儿呢。 老子还有一个爹,算是高级待遇了。 晚宴很丰盛,唐禹也饱餐了一顿,罕见和聂庆喝了几杯酒。 回到院子,正想着修炼呢,却又听到主院那边传来了喊叫声。 聂庆无奈按住了额头,道:“你爹真是…夜夜笙歌啊,日子过得好啊!” 唐禹满脸尴尬,摆手道:“别管他,他不来恶心我们就行。” 其实他心里也烦,这老爹,平时倒是没什么毛病,关键就是这一点,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不对,喊叫声怎么越来越大了? 唐禹有些疑惑,朝外看去。 恰好外边有仆人在敲门了,喊道:“少爷!少爷不好了!老爷快不行了!” 唐禹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跑了出去。 聂庆瞪着眼迅速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了主院的阁楼上,惊人的一幕让他们都目瞪口呆。 “滚出去!” 唐禹一声怒吼,一群男人低着头离开了,只剩下唐德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单衣,正在抽搐着。 他张大了嘴,用力按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呼吸,却又似乎要窒息了。 嘴角留着口水,眼睛翻白,眼白都黄了。 聂庆连忙跑过去,运足内力,连续点了好几个穴道,才让唐德山直接晕了过去,但呼吸却顺畅了,也不抽搐了。 他回头看向唐禹,道:“这是五石散的副作用,他可能是吃得太多,中毒了。” 唐禹面色很难看,沙哑着声音道:“有危险吗?” 聂庆道:“肯定危险啊,如果没有我在,他恐怕熬不过这一关。” “而且你看,他皮肤发黄溃烂,眼白都发黄,身体也烫,这是中毒极深的现象。” “这意味着,他的肝脏可能已经快没救了,肚子鼓起,双腿发肿,这些都是非常糟糕的征兆。” 说到这里,他面色郑重道:“再不给他断了五石散,他今年都熬不过去。” 唐禹沉默了。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那断了五石散,恢复正常的生活呢?有救吗?” 聂庆道:“有,虽然他身体已经快透支了,但如果断了五石散,再用养身功法调养,还是能活下去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行,让我劝劝他。” “那我先走,你单独和他聊聊。” 聂庆很识趣地离开了。 唐禹看着躺在地上的唐德山,不禁长长一叹,摇了摇头。 他思绪万千,就这么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唐德山才发出了艰难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唐禹,顿时惊喜道:“儿子?是你!你难道愿意陪爹玩了吗!” 唐禹看了一眼身旁的碗,然后一碗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一时间,唐德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牵强起来。 唐禹看着他,低吼道:“玩什么!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到底要玩到哪种地步才够?嗯?不要命了啊!” 唐德山擦了擦脸上的水,尴尬笑道:“那个…儿子…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喝了酒,脑子糊涂了,不小心吃多了。” 唐禹指着他道:“你肝脏快衰竭了知道吗!你中毒已经很深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只有死!” 唐德山不敢还嘴了,只能勉强笑着。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断了!五石散必须断了!然后每天早睡早起,吃好喝好,多运动,再修炼一下养身之术。” “不然你这身体直接废了,救都救不回来。” 唐德山脸色一变,连忙道:“不行不行!断不得!那个坚决断不得!” 唐禹皱眉道:“你疯了吗!宁愿不要命吗!” “你让我做个好官!让我出人头地!你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啊!能不能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啊!啊!” “现在都不想断,那想什么?想死啊!” 唐德山看着愤怒的唐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有些哽咽,道:“好儿子,还挺孝顺的,要得,要得啊。” “但五石散…我是断不了了…” 唐禹差点忍不住揍他。 唐德山叹了口气,感慨道:“你爹是孤儿,饭都吃不起那种,一路难逃到这边来,那是什么?流民啊,贱啊,畜生都不如啊!” “我们村一百七十多人逃难,最终活下来二十二个。” “都是正值壮年的劳动力,被世家们接纳了。” “嘿,那个狗官啊,逼我们服徭役,一个月就累死了八个。” 他眼眶红了,声音都变得沙哑,慢慢直起身子,道:“半年之后,就剩下四个人活着了,为什么啊,因为我们长得好看。”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不禁流了出来,面容扭曲道:“他…他把我们圈养起来,喂我们吃五石散,让我们做狗做畜生。” “我活下来了,儿子,我没有自杀。” “但我的命都被五石散填满了,我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他指着四周的狼藉,大哭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是这种人!我也想像个人一样活啊!” “但我离不开了!” “我的命,只能这样了。” 他爬到了唐禹的身旁,用力吼道:“儿啊,永远别碰五石散!永远别碰!” 他无力倒下,呢喃道:“至于我…就让我沉沦下去吧…” “活到哪一天,就死在哪一天。” “结束了,就解脱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务实 没有月光,没有星辰,今晚格外幽暗。 唐禹没有再劝什么了,他不知道唐德山在刚过来的时候,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待遇,但他明白,自己这个父亲,可能也一生都走不出去了。 他活着。 但他或许早已死了。 灵魂早已被黑暗吞噬,活着的只是一副躯壳,靠着药物,靠着糜烂,靠着极端的刺激,来给自己创造一点生理反应,寻找自己活着的痕迹。 或许不只是唐德山,或许大多数人都死了。 他们成了癫子,成了各种病态的模样,来证明自己活着。 唐禹无法说什么,他只是心中压抑,压抑得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也不想见任何人。 只是回到院子,他看到聂庆趴在墙角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回来了啊,快,快来看。” 聂庆挥着手,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唐禹靠过去一看,才发现那里有个水缸,倒扣在地上,底部朝上,裂开了几道缝隙。 “这有什么好看的?” 唐禹摆了摆手,没有兴趣。 聂庆嘿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瞧里边!” 他拿出了蜡烛,点燃之后,轻轻把水缸搬开。 里边竟然长了一些杂草,但歪七扭八的,不死不活的,看起来很怪。 唐禹皱眉道:“又不是花,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有什么看头。” 聂庆把水缸搬了回去,挠着头道:“它们在黑暗之中,几乎见不到光啊,长成这幅扭曲的模样,能怪它们吗?” 唐禹顿时沉默了,随即把聂庆手中的蜡烛抢了过来,放在了裂缝上方。 聂庆道:“没有的啊,缸罩住了,而且蜡烛终究会烧尽的。” 说完话,他一剑把陶缸斩碎。 烛光照亮了那些歪七扭八的杂草,照出它们扭曲的模样。 唐禹看向聂庆,道:“谢秋瞳给你说什么了?她让你做说客?” 聂庆摇头道:“绝对没有!她才瞧不起我的脑子。” 唐禹指了指天空,道:“那里是黑的,随便把什么打破都没用。” 聂庆道:“所以,这些草长成这样,怪它们吗?” “王徽是花,美得不可方物,因为她被照耀着,被精心呵护着。” “我的小师妹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一点光,所以成了这样的草,她有错吗?” “我是挺讨厌她的,自私又狠毒,高傲又不择手段,像是个病人,像是个疯癫,但…怪她吗?” 说到这里,聂庆不禁咧嘴笑道:“别误会啊,我不是非要让你去向她妥协,我只是想为她说两句话。” “其实她对你真不错,但你好像…把她看得太…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你把她当成一种病,生怕靠近她,觉得她生来就有罪似的。” 唐禹站了起来,朝屋子里走去。 聂庆跟了过去,道:“你真就这么讨厌她吗?” 唐禹回头,却反而笑了起来。 他淡淡道:“聂师兄啊,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怎么现在想着帮她说话了啊!” 聂庆翻了个白眼,道:“你爱听不听,我无所谓。” 唐禹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他拍了拍聂庆的肩膀,道:“你说,如果我现在回头去劝我爹,劝他戒药,劝他重新做人,他会答应我吗?” 聂庆摇头道:“才不会,他烂到骨子里了。” 唐禹道:“我试过劝谢秋瞳,试过让她往我的思想这边靠,她松动了吗?” 聂庆低头叹了口气,道:“她不会的,她是我见过的、意志最坚定的人。” 唐禹笑道:“所以嘛,都没意义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突然又道:“你说,如果我爹当初那几个幸存者,还有人活着,并且和他一样,但…那人做到戒药、并积极治疗,活了下来……” “你说我爹…会答应我重新做人吗?” 聂庆眼睛一亮,道:“没准儿有可能!毕竟有先例啊!有榜样啊!” 唐禹笑道:“所以嘛,其实我爹吧…不是没得救,只是他不想变了,没那个勇气了,没看到任何希望。” “如果他们看到同样遭遇的人,获得新生,或许就看到希望了,找到勇气了。” “这个世界的人啊,或许全都是病人吧,或许都扭曲了吧,我劝他们觉醒有屁用啊?谁会听我的?” “就算我是皇帝,谁有会听我的?你让陛下来,他亲自来劝,你看我爹会不会理他?其实也不会的。” “我爹这类人,他们的病不在身上,就算谢秋瞳站在了最高处,成了天下共主,也根本他妈的救不了我爹!” “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病人。” 说到这里,唐禹耸了耸肩,道:“你以为这是我向谢秋瞳妥协的问题吗?不是的。你以为是谢秋瞳所谓的权柄问题吗?其实也不是的。” “你们都认识不到更深的东西。” 聂庆瞪眼道:“不是,你别说的那么玄啊,搞得我很迷。” 唐禹道:“想要改天换地,根基不在于武器,不在于暴力夺权,而在于思想。” “没有文化运动,没有思想火炬的照耀和引领,所有的权柄无论怎么争夺,都无法发生质变,不过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仅此而已。” “但无论是石勒还是石虎,赵国变了吗?无论是刘渊、刘聪还是刘曜,汉国变了吗?” “治标不治本,没有意义的。” 说到这里,唐禹摆手道:“但这些你们听不懂,我说出来没有意义。” “我有我要走的路,虽然模糊,虽然不够清晰,但我至少知道一点。” 聂庆疑惑道:“哪一点?” 唐禹指着东方,道:“太阳还没出来对吧,但那边要亮一点,无论太阳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但一定就在那边。” “我知道方向!” “你啊,跟着吧你就!” 聂庆愣了好久,才嘿嘿笑道:“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牛逼啊师弟,你心里好像藏着很多事儿啊!” 唐禹道:“废话,你以为我在舒县一年,全在调戏寡妇吗,老子也是想了事情的好吗!” 聂庆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做实事啊,天天悲春伤秋,谈理论,谈思想,有个屁用。” “让小荷安排人做饭,吃早餐,然后我去一趟桓家。” “要上任谯郡,关键就要获得桓家的支持,虽然桓彝现在只是中书郎、尚书吏部郎,但也是显名于朝廷的人物。” “我得去见见,跟他了解一下谯郡的情况,争取获得他的支持和认可。” “把那些假大空的言论都放在一边,从眼前的事情做起,才是最重要的。” 聂庆当即精神抖擞,激动道:“好师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让人有劲儿呢!是是是,是该从眼前的事做起。” 唐禹道:“你以为你没事做啊?你现在也有任务了。” 聂庆惊喜道:“我也有?我能做什么?” 唐禹道:“你家小师妹都说了,谯郡是天下瞩目,到时候武林人士也可能参与,你得去了解江湖上的情况,去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帮会啊、门派啊,要趁机搞事的,那些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 聂庆眼珠子转着,点头道:“对啊,对啊,江湖上的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啊!” “行,我今天就去打听,保证把要参与谯郡之事的武林派系搞清楚。” 唐禹压着声音道:“圣心宫是大派,如果能争取到他们,那是相当不错了,你悄悄找一下冷翎瑶,让她来见我。” 聂庆苦笑道:“我哪里…哪里见得到她啊,她和小师妹是好朋友…你不是不借助谢家…” 唐禹瞪眼道:“你…你你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灵活变通一点行不行,冷翎瑶是帮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你再帮我就是了呀!” 聂庆兴奋道:“妙啊!妙啊!就怎么干!”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又道:“不过我可以肯定,极乐宫肯定参与这件事,他们一直站在赵国那边的。” “那个喜儿魔女,不会也要来吧!” 唐禹闻言,不禁压着声音道:“真的?” 聂庆面色变得古怪:“你这副表情做什么?来也是杀你的。” 唐禹捂着脖子,翻着白眼道:“嗷、杀我杀我!往死了杀…啊啊!” 聂庆瞪大了眼,道:“好个贱货,你骚什么!” “哈哈哈!” 唐禹摆手道:“不演了,她来我高兴,就这么简单。” “走!吃饭去!吃饱了好干活!” 两个男人心情莫名都高兴了起来,互相搂着肩膀,吹着牛逼,似乎所有的阴霾都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臣 桓家还远没有到鼎盛之期,桓彝不过是一个中书郎,虽然名声外显,但掌握的权柄有限。 可桓家也是世家大族,在谯郡有着根基,所以即使权柄有限,也依旧被人重视着。 唐禹吃完早饭,修炼了一个时辰武功,就直接往桓府而去。 到了门口,先是通报,然后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唐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谢家赘婿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谯郡郡丞,关系着桓家的利益,主动上门拜访,这是友好的征兆,桓彝不可能不见。 走进院子,就听到了书声琅琅,只见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长得俊俏高大,正襟危坐读着书。 见唐禹目光扫来,他先是眉头一皱,然后站起来作揖施礼。 还挺懂礼貌的这老弟! 唐禹笑道:“我来见中书郎,他在哪里?” 少年快步走来,再次施礼,道:“我家大人在书房等您。” 大人,是这个时代对父亲或长辈的尊称。 唐禹点头,便跟着仆人朝内走,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心中一惊。 大人?他爹是桓彝? 唐禹立刻回头道:“你叫什么!”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答道:“不才桓温。” 干!果然是你! 唐禹对着他露出了深邃的笑容,然后才朝书房走去。 历史人物此刻正是少年英才,桓温来了,谢安还在游学,不知道苻坚、冉闵出生了没有。 这里是错乱的,唐禹不敢用历史知识去判断时局。 桓彝大约四十多岁,气色还很好,也给了唐禹足够的尊重,出书房大门迎接。 “唐县丞!或许现在要叫唐郡丞了!光临寒舍,不胜荣幸啊!” 他似乎是个健谈的,脸上露着笑容,迎接唐禹进屋。 唐禹施礼,道:“有劳使君迎接,仆深感惭愧。” 桓彝笑道:“唐郡丞不必自谦了,你在舒县做的事啊,建康的官员哪个不晓得?就连陛下,也常在朝会中说起你啊!” 唐禹坐了下来,却是作揖道:“所以,此来见使君,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桓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很多,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基本的寒暄都不耐心,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难道是来者不善? 他微微眯眼道:“唐郡丞还没到谯郡呢,就要问老夫问题了吗?那你问。”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请问使君,我能为谯郡做点什么?” 桓彝身影顿时一震。 他脸色不变,心中却十分诧异。 他完全没想到,唐禹竟然会这样问。 这年头当官,要么是想捞钱,要么是谋上位,要么为自身的政治团体或家族牟取利益……结果现在来个人,问能为谯郡做点什么…这…这是什么招法? 饶是桓彝政治智慧过人,见惯了斗争,也没摸清楚唐禹的意图。 所以,他平静道:“噢?唐郡丞想做点什么?” 唐禹道:“我不了解谯郡的局势,也不清楚其中的复杂争斗,所以我来拜访使君,希望使君能告诉我,我能为谯郡做点什么。” “或者说,谯郡需要我做什么?” “使君是谯郡的人,自然不希望看到谯郡毁于一旦,所以我相信,使君会真诚回答我这个问题。” 桓彝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就觉得唐禹在演戏,但想起他在舒县干的实事,又看他现在这个表情…不像演的啊。 他没有家族背景,虽然和谢家不清不楚的,但陛下既然派他去做这个中间人,说明他和谢家的联系或许没那么深。 难道,这真是个做实事的官? 至少目前的事实,是这样证明的。 桓彝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道:“唐郡丞,你是想了解了解谯郡的情况,争取到我们桓家的支持,对吗?” “嗯。” 唐禹道:“不瞒使君,我前往谯郡任职,孤立无援,恐怕难以做事。” “但陛下既然派我去了,我既然去了,我就不能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混日子。” “所以请使君详细说说谯郡,我好判断该怎么做。” 不玩虚的,只打真情牌,这一招之所以好用,是因为桓家不可能不在乎谯郡。 桓彝深深吸了口气,道:“好,那我就跟你讲一讲谯郡。” “谯郡位置特殊,是军事重镇,也是石虎重点要进攻的城池。” “目前戴渊为豫州刺史兼都督,掌管一切大权,正在积极准备,抵御石虎。” “可我坦诚跟你讲,我不放心他,因为在前几次排兵布阵上,他都是把我们桓家的人当成畜生,把所有危险的战斗都交给我们。” “他甚至想用我们的钱粮,派我们的人去送死。” “他想要得到的结果是,桓家灭,石虎败,他戴渊占据整个豫州,吞并谯郡所有财富。” “他和祖约达成了联盟,或许到时候,祖约就成了谯郡的世族了。” 他看向唐禹,沉声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桓家会答应吗?会甘心吗?” 唐禹道:“如今的谯郡郡守是谁?” 桓彝哼道:“就是祖约。” “郡守祖约,郡尉是我弟桓猷,陛下就是看到我们桓家不服祖约和戴渊,才想找个没有派系的中立人士,去担任郡丞。” “名义上是郡丞,实际上要负责调和矛盾,做统筹安排,这是我们都默认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是,新来的郡丞,也就是你唐郡丞,到底向着哪边?” “你说想为谯郡做点什么,我信,毕竟你在舒县就是这么做的。” “但这可不意味着你是朋友,因为戴渊也想谯郡渡过这一关,只是是靠牺牲我们桓家罢了。”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桓家是谯郡世家大族,难道不该为谯郡牺牲吗?” 桓彝冷笑道:“所以我们就该去当替死鬼?用家族的鲜血,去做他戴渊的垫脚石?” 唐禹沉默了。 他轻轻道:“你要写一封信给你的弟弟桓猷,你要让桓家站在我这边,听我的命令做事。” 桓彝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来这里,竟然是要我支持你的?” 唐禹道:“我的承诺是,尽一切力量守住谯郡,并平等对待戴渊、祖约和桓家,维护桓家的合理利益。” 桓彝不屑道:“你的承诺,轻如鸿毛。” 唐禹道:“但没有我,谯郡大概率就没了,桓家会像丧家之犬一样搬走,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陛下会因此记恨你们桓家,因为戴渊和祖约肯定是要把脏水往你们桓家身上泼的。基于戴渊如今的地位,基于谯郡失守所带来的各种灾难…这个脏水你不想接都不行,而且洗都洗不干净,因此,桓家会迅速没落。” “戴渊可以输,祖约可以输,唯独桓家输不起。” “谁让你们就是谯郡本地的世族呢。” 桓彝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唐禹看向他,郑重道:“石虎毕竟是来了,为了守住谯郡,牺牲是必须要有的,只是戴渊希望桓家全部承担,而我希望所有人一起承担。” “我的选择,是目前桓家最好最优的选择了。” 桓彝冷笑道:“你说的不错!话非常好听!但我凭什么信你!” “你到底是站哪方的,谁说得清楚!” 唐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们就走!” 桓彝道:“去哪里!” 唐禹郑重道:“进皇宫!见陛下!我们两个当着他的面!达成约定!” “你桓家,全力支持我!” “我一碗水端平,统筹一切力量,守住谯郡!” “在陛下面前,我敢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放在明面上。” 桓彝忍不住站了起来,骇然看向唐禹,惊愕道:“你…你…你敢这么做?”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唐禹道:“我是人臣,忠君,爱民,团结同僚,守护山河。” “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当然敢去面对。” “陛下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站出来,团结所有人。” “但是使君,你也别忘了,陛下之所以找我,也是不希望桓家独自承担一切牺牲的。” “圣君心中,还是有桓家的。” 他看着桓彝,低吼道:“想桓家和谯郡渡过这一劫!就跟我走!” “我们去见陛下!去为谯郡、为桓家、为谯郡的百姓,说几句话,谋几件事!” 桓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又坚定无比的年轻人,心中的情绪不断翻涌。 最终,他缓缓道:“好胆魄!好一个少年人杰!老夫豁出去了!” “走!进宫!见陛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清正刚直 这是唐禹第一次进皇宫,从宣阳门往北,进大司马门、端门而至太极殿,却得到宫人消息,陛下正在东斋见客,让两人直接过去。 “东斋见客,往往不是见官员,而是见皇亲。” 桓彝递了钱过去,沉声道:“陛下是在见谁?” 宫人顺势收钱,低声笑道:“陛下正在见一位江湖人士,本来想让你们在东堂暂时等待,但那位江湖人士听说是唐郡丞,便提出也想见一见呢。” 桓彝疑惑地朝唐禹看去。 唐禹皱着眉,摇头道:“不知道是谁,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迅速来到东斋,禀报之后,进入厅内。 “桓卿、唐卿不必多礼了,东斋见客不见臣,且落座吧。” 这是唐禹第二次见到司马睿,他的状态似乎比上一次北湖集会的时候好了很多,声音中气十足,气息浑厚,心情似乎很高兴。 “谢陛下。” 两人应了一声,端正落座。 直到此刻,唐禹才看到司马睿旁边下座,坐了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一时间惊为天人。 此女大约二十七八模样,芙蓉面,桃花眼,眉如远山,唇如丹朱,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虽然表情平静,目光淡然,但那一股艳丽之意,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她仪态端庄,衣裙宽大,却遮不住内里凹凸有致的身体,夸张的曲线让人惊异。 这一刻,那女子正好看向唐禹,两人目光对视,唐禹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心跳加速,莫名恐慌。 他不敢对视,连忙低下了头,一时间掌心汗水都出来了。 司马睿见状,不禁笑道:“唐卿不愧是北湖集会敢挺身而出之人,勇气可嘉啊,竟敢与月曦仙子对视。” “这天下第一人的气势,你可曾感受到了?” 废话,老子《大乘渡魔功》都已经自动运转起来了,像是碰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恨不得夺舍老子,要跟那女人打一架了。 不过月曦仙子…难道这就是当代武林第一美女,圣心宫的宫主? 作为冷翎瑶的师父,她非但是第一美人,好像还是江湖第一强者啊。 可是这模样…实在不像是什么出尘的仙子啊,长得太艳了。 面对冷翎瑶,你倒是可以说她有出尘之姿,心生敬佩。 而看到祝月曦,敬佩是一点没有,其他事倒是脑补了一大堆。 “臣惭愧,不知仙子天颜,莽撞冒犯。” 唐禹也算是反应比较快的了,同时身体往后缩了缩,掩盖住一些显性特征。 司马睿看向祝月曦,道:“仙子,你说你想见见唐卿,现在如愿见到,如何?” 祝月曦轻轻道:“是个人杰。” “噢?” 司马睿也有些惊异了,疑惑道:“仙子初次见面,未曾交谈一句,便给出这般评价?” 祝月曦道:“舒县之事,陛下已知,我不再赘述。关键在于,据说唐禹去年在北湖集会之时,还没有武功傍身,而如今…他武学竟然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层次。” “舒县一年,操劳民事,竟然同时刻苦修炼而至如此地步,必有大毅力、大志向。” “一个人,有勇气,有智谋,还有大毅力、大志向,便担得起人杰二字。” “更何况,他对百姓仁爱,对陛下忠诚,不图虚名,不贪钱财,实在罕见。” 司马睿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唐禹,道:“唐卿,仙子对你的评价,你可听见了?” 唐禹拱手,正色道:“臣在其位,谋其事,仅是忠于职责也,当不起如此夸赞。” 司马睿满意地点头道:“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好事。” “今与桓卿相约进宫,可是有事?” 桓彝恭声道:“启禀陛下,唐郡丞来我府上,商议谯郡对策,遇到困惑之处,便请臣与之同进皇宫,面见陛下。” “是吗?” 司马睿看向唐禹,道:“你昨天才回建康,今日便找桓卿商议谯郡对策?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唐禹道:“多谢陛下,谯郡之危,事关重大,臣不敢懈怠,尽早想出对策为好。” “如今所遇之困惑,仅一点而已。” 司马睿道:“哪一点?” 唐禹道:“臣往谯郡为郡丞,是名为郡丞,还是实为郡丞?” 这句话说出,桓彝脸色顿时变了,心都直接跳到嗓子眼了。 他当即后悔莫及,心中大骂唐禹是个蠢猪,这种事你怎么能问陛下呢! 名为郡丞,实为郡守,此乃帝王制衡之道,陛下怎能可能把事情挑明啊,锅是要你背的,你敢扔出去啊,你别把老子给害了。 司马睿也是愣了一下,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个小小的六品郡丞,能进皇宫都靠桓彝带着,敢这么问我? 他微微笑道:“在其位,谋其事也。” “谯郡乃北方重地,关乎淮河之防,卿要心怀朝廷、心怀百姓才是。” 完全中庸的回答,不含任何偏颇,但谁都听得懂他的态度。 于是唐禹道:“臣明白了,臣必当以朝廷、陛下及谯郡为重,团结各方势力,勠力同心,保卫我大晋之国土,守护我大晋之尊威。” “今日见陛下,也正想请陛下做个见证,臣往谯郡,必与桓家通力合作,不惜一切代价,痛击来犯敌军。” 桓彝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汗湿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唐禹闭嘴。 这个出身低贱的赌徒之子,真是毫无礼仪,毫无章法啊。 司马睿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唐卿,朕送给你的锦缎绸帛等礼物,可已收到啊?” 唐禹道:“谢陛下,臣已收到,感君隆恩。” 司马睿笑道:“北方天气冷,记得穿上。” 唐禹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即道:“臣明白!必不负陛下信任!” 锦缎绸帛?天气冷要穿上?假的! 真正要说的,是赏赐的那一柄剑! 带上剑!随便杀! 只要利于大局,杀了人,皇帝来兜底。 这是承诺,只是一般人看不明白。 司马睿见唐禹如此聪慧,也是龙颜大悦,笑道:“少年英才啊,既然你也在习武,便让月曦仙子指点你几招吧!” “可要珍惜这个机会,朕也很难请动仙子啊!” 月曦仙子站了起来,道:“那我就带他走了。” 她看了唐禹一眼,便朝外走去。 唐禹对着司马睿施礼,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哪里会看不出,司马睿这是在赶人,他想和桓彝单独聊聊。 唐禹紧跟着月曦仙子,却见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分明步伐还是那个节奏,但身体像是在飘一样,可以看出这个功夫的确是登堂入室了。 “仙子等等我!” 唐禹跟不上,便直接喊了起来,挥手道:“等一下啊,说好的教武功呢!” 一直走出了皇宫,祝月曦才回头,凤目锁定了唐禹,整个人的气场爆发了出来,以至于四周吹起了狂风。 唐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我跟不上你啊,你跑那么快干嘛!”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刚才的清正、刚毅、忠肃,变得轻松、随性了起来。 月曦仙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道:“礼仪还是要学的,不成体统,就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霁瑶多次向我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官,所以我想见见你。” “如今看来,你是有几分锐气在的,但还缺乏气格。” “要尽快让自己沉下来,真正做大事。” 唐禹只是笑着,无奈摇头。 这就是成功人士的通病,见了人无论怎样,先评价、批判一番,来显示自己的博学、阅历或权威。 就像狗见了陌生人,总要先咧嘴龇牙,表示自己不好欺负一样。 唐禹对这种做事的方式,很是不爽。 他深知自己玩礼仪玩不过当代土著,所以才在司马睿面前清直刚正的莽夫,如同海瑞之于嘉靖,这样反而有奇效,却被眼前这个女人莫名教训了一顿。 于是唐禹笑道:“月曦仙子是圣心宫的宫主,江湖正道领袖,会不会莫名其妙杀人,亦或者欺负人?” 祝月曦被这句话问的有些懵,皱眉道:“岂会如此。” 唐禹道:“若是有人言语冒犯了你呢?” 祝月曦淡然摇头道:“我受天下谩骂多矣,无关紧要,早已看淡了。” 唐禹放下心来,搓着手嘿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月曦仙子刚刚是劝我沉下来?” 祝月曦道:“你有勇有谋,意志坚韧,应当沉下心神,摆脱鲁莽轻佻…” 唐禹直接打断道:“你在教我做事啊?” 祝月曦顿住。 唐禹道:“我年纪轻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为什么要听一个大龄剩女来给我上课?” 祝月曦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遭受的谩骂唾弃何其多也,但却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一时间差点道心都崩了。 以至于,她声音都在颤抖:“大龄…剩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变在于武 一个人受到多大的赞誉,就会遭到多大的质疑,就像是月亮的明暗面,不可能避免。 作为正道魁首,天下武道宗师,祝月曦自然是被正道赞誉,被所谓的魔道质疑。 但她发誓,天下所有魔教人士加起来,都没能让她这么破防。 大龄剩女!大龄…剩女!就听字都猜得到是什么意思! 因此她面容都变得扭曲,指着唐禹,颤声道:“你!敢这般说我!” 唐禹耸了耸肩,道:“是不是事实?如果不是事实,我道歉。” “月曦仙子很年轻吗?别告诉我才二十多岁。” “难道你已经成亲了?你有男人吗?也没有吧。” “我说个事实而已,你何必激动啊!难道你内心上瞧不起大龄和剩女?” 祝月曦被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心胸狭隘!刚愎自用!难成大器!” 唐禹道:“我还无耻下流呢!”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祝月曦的胸口,咧嘴道:“仙子心胸不狭隘,看得出来规模很庞大,刚才走路都在晃荡呢。” “当真无耻!” 祝月曦再也待不下去,几步跨出,就已经在数丈开外了。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无奈摇了摇头,对这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而此刻,躲在旁边的聂庆这才钻了出来。 他看着祝月曦的背影,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师弟,你真是个狠人,她你也敢调戏啊!”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没有调戏,单纯把她气走而已。” 聂庆道:“不至于啊,我听得清楚,她不过只是跟你讲了讲道理,你何必这么气她?” 唐禹道:“这种人久居上位习惯了,对陛下都尚且那个态度,可见心中之倨傲。” “她第一次见我,就一副要教我做人、要引领我向前的模样,我若是不强硬点,以后见我,她会更加倨傲。” “看样子陛下和她有交情,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出现在皇宫,恐怕和谯郡之危有关。” “若是她也要参与谯郡之事,到时候谁来做主?我听她的,还是她听我的?” “聂师兄啊,一个人的态度,有时候不代表他本身的情绪,而代表的是他的目的。” “到了谯郡,我决不能让一个武林人士说了算。” “今天不压她,将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聂庆瞪着眼,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子,然后重重点头道:“师弟厉害啊,我怎么没看出你有这般心机,愈发像小师妹了啊。” “少废话,有正事要问你。” 唐禹一边朝马车走,一边问道:“我刚刚见祝月曦,第一眼对视,就被她震慑住了,我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原理?总不能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威压吧?” 聂庆沉思了片刻,道:“威压这个词用得好啊,祝月曦修炼《圣心诀》已至天人之境,普通人见到她,只能惊艳其貌美,但内力已经成熟的武者见到她,自然就会被她磅礴如海、深邃如渊的内力所震慑。” 唐禹这下是真懵了,疑惑道:“天人之境?别闹,真有神仙啊!” 聂庆道:“形容嘛,反正就是玄之又玄的境界,反正她已经几乎问鼎武道极巅了,所以你看她都快四十了,还是二十七八的模样,驻颜啊,厉害得很。” “这种人,寿命可以轻松破百的,那不是天人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四周,才压着声音道:“咱们大晋太祖皇帝司马懿,据说就是天人之境的强者,所以即使连年征战,也活了一百零一啊。” 听闻此话,唐禹身影顿时一震。 他找到历史紊乱的根源了——武! 武能延寿,武能参战,武能止戈,所以历史在细微处不断变化,最终引起了如今的紊乱。 司马老贼熬了那么久,原来是所谓的武学在作祟。 唐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连忙问道:“那祝月曦出现在皇宫,有没有可能是在帮助陛下修行,帮助其治疗疾病,延长寿命?” 聂庆面色古怪,道:“这肯定的啊,这有什么好问的…陛下亲赴圣心宫两次,才把祝月曦请出山啊。” 怪不得!照理说这个时节,王敦已经叛乱,司马睿也已经死了,司马绍都继位了,但今天看到司马睿,他气色还很好,恐怕还能继续活。 又是武学的影响! 那么之后的变化肯定很大,蝴蝶效应会让注定的历史,改变成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所学的历史知识,参考性变得更低了。 但好消息是——历史可以改变! 我唐禹,是否真正可以想远一点了?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沮丧,心中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述的激动与兴奋,只觉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走!见谢秋瞳去!” 唐禹当即低吼出声。 聂庆连忙架着马车朝前,然后问道:“怎么个事儿?不是不见小师妹了吗?” 唐禹道:“没说不见,很多事还是要和她商量的,就算不是盟友,也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聂庆道:“那赌约怎么算?我小师妹可是很较真的人。”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我偏不跟她较真,我就负责跟她唱反调!” 马车来到了谢府,唐禹几乎没有阻碍就来到了梨花别院。 谢秋瞳穿着白衣,正坐在池塘边的椅子上喂鱼。 她身旁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装着血肉。 这让唐禹一时间有些发寒,指了指桶,道:“别告诉我这是人肉。” 谢秋瞳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来做什么?” 唐禹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谢秋瞳的手抖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对方回这么回答,于是皱眉道:“说这种话,是有求于我吧。” 唐禹看着她手上的血,道:“去洗漱一下,我在次楼的庭院等你。” 谢秋瞳站了起来,正要离开,唐禹又道:“顺便换一套贴身的衣服,那样显腰身,会好看些。” 谢秋瞳疑惑道:“你今天疯了?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她摇着头离开,似乎在想唐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深意,在表达什么样的态度。 而聂庆则是低声道:“这就是唱反调?我看分明是你压制不住色心,想要调戏人。” 唐禹道:“你懂个屁,对付你小师妹,就是要不按常理做事。” “她精于算计,洞察敏锐,可以掌控人心……但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怎么掌控?” “她只能掌控正常人,掌控不了癫子,对不对?” 聂庆点头道:“你在演癫子?” “知道就好,你去玩你的,我去玩你小师妹,不是…我去找你小师妹玩。” 唐禹缓步走进了次楼,在庭院里等了一会儿,才看到谢秋瞳走来。 她果然换了衣服,虽然同样是白裙,但腰上扎了腰带,因此腰身显得极为纤细,身体的曲线也展现了出来。 她坐在了唐禹的跟前,道:“看来经过一夜的思考,你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并决定靠向我了。” “只是你的自尊心比较强,不好直接开口认错,便以调戏我的方式,拉进距离,企图与我和好,并加入谢家。”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谯郡的事太过复杂,没有谢家的力量你寸步难行,你直言便是,我不会因此而讥讽你,我只会欣赏你最终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唐禹敲了敲桌子,道:“我过来只是找你下棋,看你象棋进步了没有…” 谢秋瞳呆了一下。 这句话她又没猜到。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沉思了很久,才道:“你在掩盖什么?故意伪装成这副模样,在我面前表演疯癫,为了什么?” “你又没有疯过,你凭什么认为,在这方面你会比我有经验?” “从你进门那一刻,我看到你的贱笑,我就知道你在演了。” 唐禹这下是真傻了,愣道:“那你还配合!” 谢秋瞳道:“我并没有配合,我衣服脏了自然该换,把腰身扎出来,是为了引诱你,很难理解吗?” 唐禹无奈道:“我承认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栽,我老实交代。”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谯郡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容易走入思维死角。” “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 谢秋瞳淡淡道:“不是谈谈,别把话说的这么中庸,你是想窃取我的智慧,想得到我的知识积累,你是在请求我。” “所以这样的请求,一定是有代价的,我可以帮你分析谯郡的情况,回答你想要知道的问题,但你要帮我做两件事。” 唐禹疑惑道:“什么事?” 谢秋瞳道:“第一,去谯郡,带上王徽。” 唐禹愣住。 谢秋瞳继续道:“第二,在谯郡的时候,你会再次见到喜儿,这一次你必须拿下她,让她成为你的女人。” 唐禹直接石化。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纵观天下 严于绿己? 为夫征妻? 唐禹脑中瞬间想起的是类似的词汇,但他很快就抛开了这些杂念,谢秋瞳是一个务实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不可能莫名其妙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唐禹忍不住问道:“带上王妹妹,为什么?我不认为王家会因为她的安危,而出手帮助谯郡。”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认为谯郡的局势是怎样的?” 唐禹道:“祖约和戴渊联手抗敌,调动一切资源,企图挡住石虎的进攻。” “同时,他们也对桓家下手,想要实现一箭双雕,打败敌人的同时,窃取桓家在谯郡的权柄。” “但这样做,我担心桓家在必要时候会为了生存而选择投降石虎,里应外合就守不住谯郡了。” “我过去是作为纽带,要疏通戴渊、祖约和桓家三方势力,联合他们共同抗敌。” 谢秋瞳皱着眉头,脸色并不好看,她郑重道:“如果你只看到了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那你不该去谯郡冒险,否则到时候你被卷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唐禹平静道:“谯郡失守,则琅琊郡、彭城郡再无回天之力,琅琊王氏、彭城曹氏将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戴渊和祖约想要王家继续往下沉,尤其是戴渊,当他最终获得谯郡的权柄,则几乎与王家平起平坐了。” 谢秋瞳沉声道:“还不够,继续分析。站在每一个人的立场去分析,你仅仅分析了戴渊和桓家。” 唐禹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很久,才轻轻道:“站在王家的角度思考,他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调动资源支援琅琊郡、彭城郡、谯郡,挡住石虎入侵大军。这对于他们来说,即使做到了,也造成了损失。” “第二,将计就计,按兵不动,任凭戴渊和祖约将谯郡丢掉,同时再丢琅琊、彭城两郡。届时,戴渊、祖约必屯兵淮河一带,抗击石虎。而王敦则立刻起事,以戴渊故意战败,使得王家、曹家损失惨重为理由,发兵建康。后者,是破釜沉舟之谋,改天换地之策。” 谢秋瞳正色道:“很好,那么王敦手握大军,反心蓄藏,动机明确,趋势显著,他会怎么选?” 唐禹道:“选第二!破釜沉舟!改天换地!” 谢秋瞳道:“王导会一起反吗?” “不会!” 唐禹果断回答,沉声道:“王导的四个结局,很明确。” “一起反,胜则权倾朝野,败则王家死绝。” “不反,无论谁是最后的赢家,都不会伤害他。” “王导没有理由选前者,他绝不会反。” 谢秋瞳轻轻道:“所以王导是立于不败之地的……那么,王徽是不是就很重要了?” “她在关键时候,能纠正你的立场,保护你的利益,让你在乱局之中也有容身之地。” 唐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喜儿呢?” 谢秋瞳笑了起来,眯眼道:“拿下她,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事吗?毕竟你对她似乎挺有好感的,虽然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最后一句,绝对是谢秋瞳的偏见。 唐禹无奈笑了笑,道:“你认为,喜儿代表着无极宫,无极宫代表着慕容鲜卑?” 谢秋瞳道:“你要尽快往上爬,最需要的是功绩,真正的大功绩。” “若是喜儿站在你这边,那你很有机会能帮大晋收服慕容鲜卑部落,即使是名义上的,也是开疆拓土的天大功劳。” “一步一步去积累,你的路太慢了,而开疆拓土,则是直接封爵。” 唐禹摇头道:“喜儿可不是傻子。” “她就是。” 谢秋瞳冷笑道:“她自以为聪明过人,实则敏感自卑,偏执极端,只要切中了她的心门,她比狗都听话。” “你只要把感情这步棋走好,她顿时就没了脑子,什么都肯为你做了。”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她能做主?你当北域佛母是傻子?” 谢秋瞳点头道:“对,北域佛母也是傻子。” 靠,在你眼中这世界上有不是傻子的吗! “你别以为喜儿如今的个性,全部来自于悲惨的遭遇,其实北域佛母对她的教育也占了很大原因。” “那个老女人,也是个偏执、极端、狠毒、痴情的女子。” “她年轻时候看上了一个男人,但遭到家族反对,那个男人也随即抛弃了她。” “因此她恼羞成怒,杀了那个男人全家,叛出家族,独自踏上不咸山,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创立极乐宫,号称要杀尽天下负心人。” “就这种货色,难道不傻?” 说到这里,谢秋瞳淡淡道:“喜儿是重感情的人,只要你拿下她,她就肯为你做一切,而目前唯一能得到北域佛母喜爱的,只有她。” “拿下她,就拿下了半个北域佛母!” “如果在配之以利益,包括朝廷的许诺,未来的扶持,甚至是帮助他们慕容鲜卑立国…呵!大有可为!” 她笑了起来,轻轻道:“只要有这一功,你将立刻受到重用,担任关键位置,手握大权,假以时日,便是一方豪雄,与我谢家并驾齐驱。” “那时候,你才算真正有了朝廷权柄。” 唐禹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谢秋瞳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难道认为我说的不对?” “唐禹,我不知道你心中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自负,但请你正式我给你理智的规划和分析。” “你可以说这不是你想要的路,但你能说我的规划是错误的吗?” 唐禹道:“你是对的。” 谢秋瞳道:“那你为何这副表情?” 唐禹再次沉默。 谢秋瞳盯着他,咬牙道:“别躲!有什么说什么!你必须表态!答应吗!” 唐禹只好抬头看向她,轻轻道:“太小了。” “什么?” 谢秋瞳顿时愣住。 唐禹道:“其实你考虑的东西太小了,我要的不是爵位,不是官职,不是手握大权,不是假以时日与谢家并肩,掌握一部分朝廷权柄。” 谢秋瞳道:“这还小?你要什么?” 唐禹咧嘴一笑,道:“我要的是!见龙在田!” 谢秋瞳看着他,目光变化。 唐禹指着天空,凝声道:“刘曜执掌汉国,石虎坐镇赵国,李雄霸占蜀地,张茂雄踞西北,慕容鲜卑驰骋辽西,再加上我们大晋,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小国、部落、军阀…” “汉、羯、羌、氐、匈奴、鲜卑等数不清的民族在这片土地上争雄。” “纵观天下,纷争不断,此起彼落,与春秋战国何异?” “然而,各方霸主征战天下,个个凶名赫赫,如雷贯耳,人人皆惧…” “可有一人能称英雄乎?” 谢秋瞳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又变得红润,死死盯着唐禹。 唐禹再道:“权力、重兵、高官、爵位,我统统不要!” “我要名!” “我要天下人都知道,这个残破的世界,这个黑暗笼罩的天地,诞生了一个英雄!” “什么是英雄?” “山野麒麟!田间圣龙!” 说到这里,唐禹咧嘴道:“所有人都尊敬我,无论敌友。所有人都愿意跟随我,无论贫贱与富贵。” “到那时,我会告诉他们一句话。” 谢秋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什么话?” 唐禹腾地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怒吼出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病缠身 喘息。 谢秋瞳双手撑着桌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她盯着唐禹,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由于呼吸不畅,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终她攥着拳头,用尽力气大喊道:“聂庆!聂庆!” “在呢在呢!来了!” 聂庆从外边急忙跑来,看着两人的模样,愣道:“你俩这是吵得有多厉害啊,都这副表情,消消气行不行啊,都是自己人。” 谢秋瞳低吼道:“去拿酒来!” “啊?什么?” 聂庆懵了。 谢秋瞳道:“去拿酒来!听不见吗!” “诶…别激动我去拿…” 聂庆连忙搬了两坛酒过来,嘿嘿笑道:“要喝酒就直说嘛,我也馋了。” 谢秋瞳不理他,摆上碗抱起坛子就倒酒,由于手抖,洒了一桌。 两碗酒,已经满了。 聂庆刚伸手,就被谢秋瞳推开。 谢秋瞳端起酒递给唐禹,眼睛盯着他。 唐禹拿起酒,疑惑道:“这是?” 谢秋瞳拿起另一碗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敬你一碗酒!祝你成功!” “别!不行!” 聂庆连忙瞪眼道:“不行小师妹!你不能喝酒啊!” 谢秋瞳不理会,而是与唐禹一碰碗,一饮而尽。 唐禹见她这么豪气,也直接把酒干了。 聂庆急得跺脚,喊道:“你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啊!哎呀!小师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 唐禹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谢秋瞳的脸色就变得苍白,直接转头就往屋里走去,然后紧紧关上了门。 “她怎么了?” 唐禹疑惑问道。 聂庆大声道:“她不能喝酒啊!干!你到底做了什么,逼得她非得喝一个?” 他迅速来到主楼,不停敲着门喊着,却不见谢秋瞳回应。 唐禹看他慌,于是也有些慌了,道:“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聂庆来不及回答,一脚狠狠踹开大门,往里跑去。 唐禹迅速跟上,于是看到了谢秋瞳。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着,张大了嘴使劲喘息着,双手捂着头,表情扭曲狰狞,流着口水。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平时白衣胜雪、淡然冷傲的模样,而是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生命尽头奋力挣扎着,如此狼狈,如此不堪。 唐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脑中混乱一片。 “走!” 谢秋瞳发出了模糊不清却又艰难痛苦的声音,满脸汗水、口水的她,用尽力气道:“赶…他…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聂庆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拿出一颗丹药使劲塞到谢秋瞳的嘴里,但由于谢秋瞳不停颤抖、还在大喘气,丹药又被无法控制的舌头顶了出来。 “给她塞进去!” 聂庆用力把谢秋瞳扶了起来,坐在她的背后,强大的内力疯狂往她体内灌注。 唐禹如梦初醒,连忙捡起地上的弹药,朝谢秋瞳嘴里塞。 她头也在摇晃,为此唐禹捏住了她的嘴,使劲给她塞了进去。 艰难吞下了药丸,谢秋瞳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那是一直病态的红,而且浑身都在发烫,汗水已经打湿了衣服。 聂庆一直给她灌输着内力,然后吼道:“控制住她的身体!哎呀你抱她啊!你怕什么!” 唐禹用力抱住了谢秋瞳,以至于,他的衣领都被谢秋瞳的口水打湿。 这恍然间,他看到了谢秋瞳的眼睛,并与之对视。 她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情绪,也蓄满了泪水。 下一刻,谢秋瞳低下了头,咬住了唐禹的肩膀。 唐禹闷哼一声,痛得紧咬牙腮。 过了片刻,谢秋瞳的挣扎才小了些,身体逐渐结束了抽搐,只剩下满脸的疲惫,满身的污秽。 聂庆道:“小师妹,你好点了没有?” 谢秋瞳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推开了唐禹,艰难爬到了床上,顺手放下了蚊帐,遮住了一切。 她颤抖的声音传来:“都滚出去!滚!” 聂庆无奈叹了口气,给唐禹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出了房间。 直到此时,唐禹才低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聂庆摇了摇头,慨然道:“她有很多病,喘逆、癫疾、厥症、胸痹、头风…数不都数不清…” “师父用了很多法子,完全治不好,所以请了祝月曦留了一道圣心玄气在她体内,压制病症,但只要喝酒就会发病。” “唉,你们是发什么癫啊,为什么就非得喝酒啊!” 唐禹忍不住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多病啊!” 聂庆道:“胎弱啊!他娘只怀了她八个月就生了,而且据说怀着她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反正她生下来就有数不清的病,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她十七岁才拜入师门,反正我也不知道她前面十七年是怎么过的,唉,反正你以后不能让她再喝酒了,真要死人的。”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他想起了谢秋瞳的身世,她母亲只是小妾,而且去世很早,她虽然没被赶出去,但也是从小孤苦无依长大。 她天资聪慧,很喜欢读书,十二三岁就能在清谈之中说出惊世骇俗的观点,因此深得谢裒喜爱。 但没人知道她有病。 这意味着,她在孤苦无依的环境中,读书上进,勤奋苦学,同时还在悄悄忍受各种极端疾病带来的痛苦和摧残? 她去了聂庆的师门,被普遍认为是失踪,因此可以判断,她是悄悄离开去治病的… 一切都连上了,但… 但谢秋瞳未免也… 唐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是谢秋瞳,肯定坚持不下来。 而她却成了人人惧怕的谢六姑娘,成了谢裒最器重的子女。 “唉…” 聂庆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很讨厌她?我说过很多次,对吧,她的个性也确实让人讨厌。” “但你看我怪过她吗?我甚至在你面前说她的好话…” “原因就在这里,小师妹…其实很可怜…” 唐禹喃喃道:“怪不得那天回来的马车里,她重复问到命运线的事…” 说到这里,唐禹猛然抬头道:“即使有江湖高手的内力护体,她是不是也活不了多久?” 聂庆摇头道:“不知道,但你想啊…这么多病,她怎么能活很长呢?” “其实我出来的时候,师父就说过了,小师妹很难活过三十…而她今年已经二十二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 怪不得她总是那么急,急得像是背后有火焰在追赶她。 唐禹心中百味杂陈,轻轻道:“真的完全没救了吗?” “有!” 聂庆郑重道:“当初师父劝她去圣心宫,跟着月曦仙子修炼,只要修炼《圣心诀》到第八层,达到天人之境,就能彻底改变身体缺陷,祛除一切疾病。” “月曦仙子就是这个境界,所以才能驻颜啊!” “但小师妹拒绝了,她整天都忙着思考和安排她追求的那些事,几乎不花时间在修炼上。” “哎,小师妹是个癫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没人劝得了她。” 说到这里,聂庆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你啊你,以后让着她点,别总和她吵。” “她总是有千般万般的不对,也从来没有害过你,而且对你很好。” “如果有机会,你也劝劝她吧。” “她天赋太好了,哪怕现在去圣心宫,跟着月曦仙子修炼,也完全来得及。” 唐禹道:“所有人都劝不了她,我怎么劝?” 聂庆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她是个高傲的人,她极端厌恶发病时的狼狈模样,她痛恨发病时的她。” “但她…为你喝了酒。”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处世之道 房门紧闭,里面再也没有声音。 唐禹不知道谢秋瞳怎么样了,但他清楚,今天可能是见不到这个女人了。 面对聂庆的话,他只能苦笑摇头,轻叹道:“劝她,或者不劝她,亦或者能否劝动她,没有人有把握。” “把答案交给时间吧,目前的我们,言语上雄心壮志,实际上一文不值。” “走一步看一步,步步为营,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唐禹转身朝外走去,脑中一直回忆着谢秋瞳的话,心中也不禁赞叹她想得周全。 王徽可以保证下限,喜儿那边拿下,则可以提高上限,无论哪一步都很重要。 谢秋瞳是对的。 但唐禹不想把王徽算进来啊。 把她带到危在旦夕的谯郡去,连保住她性命的把握都没有,何苦来哉? 王妹妹一片痴心,总不能换来我三番五次的利用吧。 唐禹坚定了心,打算独闯谯郡,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刚刚出了谢府,旁边已经有仆人跑了过来。 “唐郡丞!唐郡丞等一等!” 仆人大声喊道:“我家主人请你过府一叙,请唐郡丞慢走。” 唐禹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王导找我做什么? 难道也是为了谯郡一事? 这老狐狸,在舒县差点把我坑死,现在又急着找我过去,恐怕没安好心。 唐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见王导一面,谯郡的局势还不够明朗,他需要通过各种途径去掌握更多的信息,见王导是必要的。 依旧是凉亭,依旧是那个下棋的地方。 一年不见,王导似乎老了一些,但精神状态依旧很好。 他招呼唐禹坐了下来,平静道:“一年之前,我们在此对弈,谈起年少意气,说你锐意不足。” “如今看来是我走了眼,你不是锐意不足,你是藏锋于心,城府太深。” 唐禹道:“伯父珠玉在前,晚辈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照着学罢了。” 王导也不在意这种讥讽,面色依旧平静,道:“舒县做的很不错,找准了死局之中的最弱一环,一把将我的计谋捅穿,精准而迅猛,果断而干净,是一步好棋。” “这体现了你的判断力、信心和勇气,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唐禹眯眼道:“那什么最重要?” “组织力。” 王导叹了口气,道:“你在舒县的民生改革,被所有人津津乐道,但他们都看不穿本质,只顾着分析你制定的政策。” “殊不知,没有强大的组织能力,没有成熟的统筹能力,那些政策只是镜花水月,根本不可能成功。” “找到一件事的答案,并不算难,难的是说服所有人一起配合治病。” “能做到前者的人不在少数,能做到后者的人屈指可数。” 唐禹心中凛然,不禁对这个老东西有些佩服,不愧是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狐狸,这份清醒和判断力当真异于常人,一眼看穿本质。 他拱手笑道:“多谢伯父夸奖,刚上任舒县的时候,我的确是处处碰壁,好在挺过来了。” “之后上任谯郡,不会也处处碰壁吧?” 王导摆手道:“碰壁是肯定的,只是这一次我就不对你下手了。” “唐禹啊,天下就是一盘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有全局眼光,有远见。” “炮,有时候会绊住马脚,马有时候会堵住炮台,但那是时局之变,一时利益,最终还是要联手制敌的。” “舒县之事不要介怀,看得更远一些。” 唐禹耸了耸肩,道:“伯父的话说得真轻巧,舒县若是另外的结局,我还有命活吗?” 王导道:“但你毕竟活下来了,活下来就要向前看。” “不过年轻人心中有气,也可以理解,这样吧,我补偿你一些东西。” 他眯眼看着唐禹,缓缓道:“此去谯郡,我让徽儿与你一起,如何?” 唐禹咧嘴笑了起来,心中却满是疑惑,这老王八是不是听见老子和谢秋瞳谈话了啊,怎么会主动提出让王妹妹陪我。 “伯父这一步棋我看不懂啊,让王妹妹跟我去,总不是为了要撮合我俩吧。” 唐禹不紧不慢地说着。 王导则是摇头道:“撮合与否,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参与。” “我只是认为,谯郡是个好地方,落入敌手怪让人心疼的,况且它也会影响彭城郡、琅琊郡的存亡。” “徽儿去那边,总能给你一些帮助,至少彭城曹氏是很在乎她的安危的。” “邵儿去了那边做郡尉,但做不了什么主,他要帮你,是需要理由的,徽儿就是很好的理由。” 唐禹点头道:“说得很好,但我怎么就觉得你不会那么好心呢?” 王导笑道:“夫处世之道,亦即应变之术,舒县对付你,是想拿下武昌郡,如今帮助你,是想保住琅琊、彭城二郡,保住淮河以北的基业。” “因时不同,因局不同,故而立场在变,行事在变。” “你逐渐就会发现,所有的计策和谋略都不顶用,因为真正的对手一定都不笨,计划永远赶不上变数,而应变之道,就成了胜败的关键。” “说句坦诚的话就是,我不是对你好心,是你所处的位置决定了我需要暂时对你好。” 唐禹松了口气,道:“最后一句话,倒是有点诚意了。” “不过我也很疑惑,你真的在意琅琊、彭城二郡吗?王敦恐怕很想利用这个理由造反吧。” 王导的表情顿时变得凝肃、深沉,身上的气场一下子起来了,让人背脊发寒。 他盯着唐禹,沉声道:“造反乃灭族之罪,不可轻言。无论你是否有证据去怀疑,那也关系着数百条人命。” “另外,我是我,王敦是王敦,虽是一家,却非同路,不可并论之。” 说完话,他站了起来,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唐禹,你真的看得清天下局势吗?还是说那个谢秋瞳看得清?” “有些事,你们不可能猜得透,最重要的,还是要看你们临时的选择。” “言尽于此了,去看看你的王妹妹吧,喊得那么亲热,什么时候你真正能对她好一点,为她做点实际的东西?” 唐禹疑惑道:“实际的东西?王妹妹如众星拱月般被照顾着,我能做什么?” 王导道:“是吗?难道她不限制于婚约?” “她顶了多大的压力,她自己知晓,只是从不告诉你罢了。” “有些事世家没有选择,即使是为了短暂的利益,也可能会选择牺牲家族的人。” “你不是王家的人,有些事你可以去做。” 说到这里,他压着声音,轻轻道:“据说…司马绍身体不不太好,最近来了个武林高手为他治病,而你…似乎和圣心宫有些渊源。” 他拍了拍唐禹的肩膀,缓步离开。 唐禹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王导的暗示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他要老子杀司马绍! 草! 唐禹怀疑王导这次找自己,其他的全是废话,杀司马绍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老匹夫想杀储君,难道还不是想造反? 还是说,他有更多的目的? “有些事,你们不可能猜透。” 唐禹脑中回想起这句话,一时间觉得更有深意了。 或许,自己应该更多去分析谯郡的事,那其中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雨如晦 池塘之中造假山,碧水之下种青莲,柳树飘摇,残叶飘飞,秋风吹过,花园的秋景可谓绝美。 女子亭亭玉立,身穿青衣长裙,秀发飘扬。 唐禹皱着眉头,甚至有点不敢相认,轻轻喊道:“王妹妹?” 王徽回头,满是愁绪的脸上顿时涌出笑容,惊喜道:“唐大哥!你怎么来啦!” 她连忙小跑了过来,到了唐禹跟前,却又觉得有些失态,于是轻提裙摆,微微屈膝,低头施礼。 唐禹忍不住道:“王妹妹,一年不见,你似乎长高了。” 王徽抬起头,脸色红扑扑的,嘻嘻笑道:“是长高了一点呢,而且你看!”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脸,道:“我脸上没那么多肉肉了,主母和母亲都说我变漂亮了呢。” 不是漂亮这么简单,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一年前的她,还有些幼态,有些婴儿肥,脸上肉嘟嘟的很可爱,现在瘦削了,下颌线也变得明显了,胸口有了弧度,变得更有女人味了。 似乎察觉到唐禹的目光扫视,王徽微微侧了侧身,小声道:“唐大哥…你…别这样看嘛,怪不好意思的。” 唐禹晃了晃头,随即笑道:“王妹妹你的确变漂亮了,最近一年过得好吗?” 这下王徽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好,你都不写信给我…恐怕都忘了我了…” 幽怨的眼神,委屈的语气,让唐禹真有些愧疚,连忙道:“万万没有!王妹妹误会了,之所以没有写信,是在舒县的时候,盯着我的人太多,我怕给你带来危险。” “其实我想你想的不得了,所以昨天回建康,今天就直接来看你了。” 王徽小声道:“可是…管家说是父亲派人半路把你请过来的呀。” 那是个什么狗屁管家,怎么话这么多! 唐禹道:“那管家肯定是收了司马绍的钱,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 王徽愣了一下,顿时咬牙道:“又一个收钱的,他们真的太过分了,这一年都多少个了,我要让主母把他赶出去。” 额,管家兄弟,对不住了… 不过王妹妹也真是善良,想不出什么狠话来,要是谢秋瞳,呵,赶出去?是直接割肉喂鱼才是。 好吧,也对谢秋瞳说声对不住,黑你已成习惯… 王徽道:“这一年我基本上都在家,主母管得严了,说我性子太跳脱,很多时候不知礼仪,整天让我在家中读书、学女工,哎…” “父亲又劝我嫁给司马绍,说是为了家族,只是近两个月不怎么提了。” “谯郡出事后,五哥又去了彭城郡,我就更无聊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仰着头道:“不过也没事,长大总会有更多的烦恼嘛,这些无聊…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所以也并不觉得难过,更何况我变漂亮了,嘻嘻。” 她似乎天生就有强大的乐观精神,以至于在困境之中也总能找到开心的地方。 唐禹看了一眼花园,道:“在这里待腻了吗?” 王徽点头道:“早就待腻了呢。” 唐禹道:“我过几日就要上任谯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要!” 王徽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想过这么做会有多大代价,直接就答应了。 而且她很惊喜,很高兴,激动道:“唐大哥你真的愿意带我去吗!在舒县的时候,似乎是爹爹在害你,我都不太好意思再提跟你去哎!没想到你会主动喊我去!” 她把脸凑到唐禹跟前来,歪着头,眨着眼睛道:“不会是看我变漂亮了,才叫我去的吧?” 唐禹笑道:“你说呢?” 王徽噘嘴道:“一定要有这个理由!不然我会难过的!” “你都不在意我变漂亮的话,那就说明不太喜欢我。” 唐禹低声道:“谯郡可在打仗,据说很危险,你不怕?” 王徽耸了耸鼻头,道:“才不怕呢。” “为什么?” “因为唐大哥都不怕啊。” 唐禹忍不住笑道:“我还是有点怕的。” 王徽伸出手,掐着自己的食指,道:“那我也有点怕,就这么一点点。” 唐禹道:“怕还去?” 王徽吐了吐舌头,道:“虽然有战争,但也可以见证许多人并肩携手渡过难关啊,再苦再难的事,其中总有值得让人欣慰的东西嘛。” “我不看那些让我不开心的,我只看那些让我开心的。” “而且关键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呢。” 唐禹笑道:“帮我呀,你小小的身板怎么帮我啊?” 王徽道:“可以帮你挡箭啊!” 唐禹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然后立刻捂住她的嘴。 他瞪眼道:“这种话坚决不能乱说!以后不许再说!不吉利!” 王徽被他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委屈道:“我…我只是说着玩玩…很多故事里都那么讲的。” 唐禹正色道:“我的故事不会那样!” “王妹妹,不要觉得那很浪漫很感人,那只会让人揪心、悲痛。” “这个世界的悲痛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加上一个你。” 王徽托腮想了想,才道:“那换个说法好不好。” 唐禹道:“什么?”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王徽嘻嘻笑道:“我今年学到的一首诗呢,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你在我的身边,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 她看向唐禹,道:“《毛序诗》言为:《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唐禹有些惊异王徽的知识积累,接话道:“风雨为难,君子为鸡,故将‘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原意,衍生为…即使是在最困难的黑暗时代,也会有坚持道德的君子或有识之士,站出来主持大局,力挽狂澜。” 王徽点头笑道:“是呀,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谯郡很难,但唐大哥就是那个君子啊,或许还有更多君子呢,他们站出来共同面对困难,这般壮阔景色,我能亲眼见证,岂不美哉!” “所以,去谯郡虽然有危险,但还是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那是在这个院子里永远都无法看到的事。” 他妈的!给老子都说激动了! 有一种“中原宗师,慷慨而至,浩然而死”的澎湃感了。 王妹妹真是个宝藏啊,竟然能把去谯郡说到这种高度… 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老子也成宗师了! 唐禹搓了搓手,道:“好!王妹妹!那我们就赶赴谯郡!去看那一场风雨如晦!” 王徽攥着小拳头道:“对!去做鸡!” 唐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终于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王徽红着脸有些害羞,但还是小声道:“天生的,别人学都学不到呢。” 唐禹道:“带你去有个条件。” 王徽抱紧他,说道:“我明白,我保证听话,很乖很乖那种。” 唐禹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有王徽,真是亮堂了很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同死 司马睿给的圣旨是半月之内上任,唐禹还有时间可以盘桓,他让王妹妹时刻准备出发,便回了唐家。 此刻天都已经黑尽了,果然,主楼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老爹再次开启了糜烂的生活。 唐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干预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病,唐德山显然是病得比较深那一类,阻止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又想起谢秋瞳也是一身的病,唐禹不禁叹了口气,其实不是谢秋瞳在伪装正常人,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伪装正常人。 正如这繁华的建康城,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内部已经彻底腐烂了。 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有完全打碎,推到重建,所以在这个维度上,其实谢秋瞳是对的。 抛开杂念,唐禹开启了修炼,这是他一直保持的习惯,他相信总有一天,武功会派上大用场。 按照原本的节奏,一觉睡醒继续修炼,然后再吃早餐。 唐禹依旧要去见桓彝,昨天他被司马睿留下,两人肯定说了很多话,唐禹要去争取他的支持,获得桓家的力量。 这让他陷入了纠结,也不禁感慨自己的根基太薄了,连一个助手都没有,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以后事情多了,就不太忙得过来了。 是该想法子,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了,至少在一些简单问题上,要有人能够独当一面。 早饭刚吃完,就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姑爷,小姐请你过去呢。” 小莲梳着羊角辫,笑嘻嘻地看着唐禹。 唐禹也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谢秋瞳至少要调整几日,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就又急着见面了。 在去往谢府的马车上,唐禹不禁问道:“小莲,你一直跟着你家小姐吗?为什么之前我只看到了小荷,却没看到你?” 小莲歪了歪头,眨眼道:“我一般是在外边帮小姐办事,小荷走了之后,才又回到谢府呢。” 唐禹道:“她说你的武功堪比聂庆,真的假的?” 小莲连忙摆手道:“不是噢,小姐骗你的啦,姑爷很关心我吗?为什么只顾着问我,却不问问小姐怎么样了?” 唐禹表情不变,只是摇头道:“随口一问而已,至于你家小姐怎么样,待会儿就知道了。” 谢秋瞳痊愈了。 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静静站在池塘边,表情恬静,目光清澈,正静静看着水中的鱼。 见唐禹靠近,她便立刻开口:“你的路不错,但需要很长的过渡期,需要比战功更大的功绩,目前不能以这个为主线去拼搏,否则只有夭折一个可能性。” “你先按照我给你的路子走,在这条路中,你去寻找属于你的路,借力开路,效果就会大很多。” “所以你最好见谢裒一面,跟他聊聊谯郡的局势,看能不能获得他的帮助。” 她似乎真的痊愈了,甚至已经忘记昨天发生的事了。 她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的痕迹,冷静地分析着未来的战略。 但唐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好些了吗?”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 她看向唐禹,郑重道:“我的疾病与生俱来,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最好把昨天的事情忘了。” “还记得去年中秋的时候,我们从北湖回家,路上我对你说的一句话吗?” 唐禹道:“什么话?” 谢秋瞳道:“自怜,是最无耻的情绪。” “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更不会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怎样的关爱与照顾,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也最好不要有这种自怜情绪,否则你会变得怨天尤人,变成一个没有担当的懦夫。” “我的解释结束,接着说正事吧。” 极度理智,极度冷峻,她果然还是她。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的路在目前看来,的确有些假大空,所以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未来,当下还是要更务实一些。” “所以说回谯郡,王导昨天找我了,表示要让王徽跟我一起去,同时还能给我一定程度的帮助。” “他应该是更想保住谯郡的,目前看来,的确和王敦不是一条路。” 谢秋瞳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她才道:“如果他想保住谯郡,那可以观察局势,在关键时候派出力量支援你,而不是提前把王徽放在你身边。” 唐禹道:“王妹妹在我身边,或许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的态度,这确实可以震慑到戴渊和祖约。” 说到这里,唐禹又补充道:“当然,我也认为他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毕竟昨天他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 谢秋瞳立刻问道:“什么话?” 唐禹道:“他说,有些事我们不可能猜得透。” 谢秋瞳双眼微眯,似乎获得了巨大的信息量,再次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抬起头来,凝声道:“戴渊要反!” 唐禹一瞬间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只觉全身都涌起了一股寒意。 他当即瞪眼道:“不可能吧!征西将军,都督多州诸军事,权倾朝野,有什么反的理由?难道石虎还能给他更多?” “况且,若是他要反,别说一个谯郡,恐怕连汝阴郡、淮河防线都丢了。” 谢秋瞳冷冷道:“如果石虎给他豫州、兖州、徐州呢?三州之地,足以为国!他戴渊,可为开国皇帝了。”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这一招太狠了,石虎虽然攻不过来,却也相当于瓦解了大晋命脉啊。” “可谯郡为何…” 谢秋瞳打断道:“谯郡没丢,戴渊还没反,应该是在等。” 唐禹如遭雷击,当即道:“等王敦!” 谢秋瞳道:“戴渊王敦同时起势力,大晋危矣!” 她看向唐禹,郑重道:“谯郡你不能去了!那是必死无疑之地!” 唐禹道:“不去,戴渊和王敦若是成了,谢家必灭,你我必死。”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 唐禹攥紧了拳头,道:“谯郡我必须去,必须要联合可以联合的一切力量,挡住戴渊和石虎的密谋,解决淮河以北的危难,陛下才有机会挡住王敦。” “否则,王敦和戴渊同时发力,石虎再转头攻打徐州,那大晋绝对撑不住,你我也将迎来末日。” 谢秋瞳低着头,神色极为严肃。 她思考着,喘着气,最终咬牙到:“可是谯郡内外皆敌,你没有任何力量,去就意味着送死。” 唐禹道:“还有桓家!还有谢家!还有祖约!” “各大世家都有私兵,祖约的力量也不小,我只要利用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谢秋瞳道:“太难了,几乎不可能成功,你…” 唐禹打断道:“我不可能退缩!” 谢秋瞳不说话了。 唐禹道:“我和谢家牵连太深,到时候也必被清算,我没有退路。” 谢秋瞳看着他,轻轻道:“你可以逃命,去北边找喜儿,她会收留你的。” 唐禹想了很久,才道:“我不想当懦夫,我一定要去谯郡试试。” “如果我做不到力挽天倾,我会找喜儿的。” “但是你…” 谢秋瞳微微一笑,道:“我本就时日无多,不是吗?” 唐禹道:“但你有救,只要你进圣心宫专心修炼,以你的天赋…” 谢秋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呢喃道:“如果什么事都做不了,活着,也没意思。” 她看向唐禹,道:“你应该有点理解我了,你明白我想改变什么。” “如果你失败了,你找喜儿,那我就进圣心宫避难。” “如果你选择死,那我也选择死。” 第一百三十章 了无牵挂 唐禹相信谢秋瞳的判断。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判断出戴渊可能会造反的,但这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性。 当一件事,有很大变坏的几率时,那就一定会变坏。 如果王敦和戴渊同时造反,那司马睿肯定扛不住,大晋说灭也就灭了。 谢家这种常年和王家作对的家族,肯定是会被清算的。 唐禹和谢秋瞳都只有一条路,一个找喜儿,一个找冷翎瑶,一个进极乐宫,一个进圣心宫。 但唐禹想试试,实在不行再逃命。 只是他不明白谢秋瞳… 他只能疑惑问道:“为何?你向来有自己的判断,为何我死了你就…” 谢秋瞳道:“我没有根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谢裒的指缝中争取来的。” “所以即使我有点势力,但也只是情报和江湖,这微不足道。” “我需要一个帮手,就如同你现在对帮手的渴望。” 唐禹皱眉道:“所以你为了把我培养出来,费尽心血。” 谢秋瞳无奈道:“但你很不听话,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帮手。” 随即,她又道:“你是知己。” “若是王敦和戴渊成了…谢家没了,你也死了,我孤身一人活着做什么?” “做不成事了,倒不如死了算了。” “但你若是活着…” 她看向唐禹,露出了苦笑:“我只是看得到一丝微光…” 唐禹正色道:“我不会死,我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投靠喜儿,所以你不能死。” 谢秋瞳道:“谢家没了,我也…” 唐禹直接打断道:“时局艰难,但不是没有希望。” “我们都必须在这一场风暴之中,站稳脚跟,苦苦坚持,或许这是风暴,也或许这是机会。” 他看着谢秋瞳,道:“如果我挡住戴渊!大晋有没有希望!” 谢秋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战意,道:“希望不大!但一定有!至少三成!” 唐禹道:“三成够了!在我心中,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你就一定能赢!” 谢秋瞳皱眉道:“你这么相信我?” 唐禹笑道:“因为你把老子耍的团团转,你有那个智慧。”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谢秋瞳的手,郑重道:“我有几句话想说。” 谢秋瞳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 唐禹沉声道:“刘备历经战败,四处漂泊,妻离子散,未曾放弃过。” “丞相六出祁山,死尽知己,未曾放弃过。” “姜维北伐十余次,阿斗都投降了,也未曾放弃。” “你我面对困局,便心生惧意,悲观求死,哪里像是做大事的模样!” 谢秋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目光逐渐坚定。 唐禹紧紧握住她的手,道:“我去谯郡!我明天就走!戴渊交给我!石虎交给我!我保证守住淮河以北!” “我知道很难,但我敢这样向你保证!” “所以王敦…” 谢秋瞳直接道:“王敦我来!” 她的眼神如此锐利,话语如此坚定,凝声道:“只要你保住淮河以北!我就能保住建康!” 唐禹道:“好!这是我们的约定!” 谢秋瞳看着他,轻轻点头道:“约定。” 唐禹道:“如果败了,我们都活下去,再找机会。” 谢秋瞳沉默片刻,道:“好,我听你的。” 她松开了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北上谯郡,一定会被盯死,很可能会遭到刺杀。” “我这就写信给霁瑶,让她贴身保护你。” “你等她来了之后,再出发。” 唐禹皱眉道:“需要多久?” “最迟四天。” “不行。” 唐禹摇头道:“我明天必须出发,时局艰难,每一天都很珍贵,我必须要尽快到谯郡,控制局势。”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有师兄和姜燕保护你,问题也不大,我让霁瑶追赶你,争取尽快与你汇合。” “好!” 唐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去准备了,明早就走。” 谢秋瞳道:“北篱门,我送你。” “嗯。” 唐禹应了一声,便直接朝外走去。 回到唐家,他立刻安排了起来,让侍卫们做好准备,让小荷和蓝岁岁收拾东西。 家中忙碌了起来,唐德山一瘸一拐看着这一幕,不禁笑道:“儿啊!这是在做什么啊!” 唐禹道:“爹,我明天就走了,你在家多保重。” 唐德山这下急了,连忙道:“才回来一两天就要走!干什么去啊!” 唐禹道:“爹啊,陛下有圣旨,让我去谯郡做郡丞,我去当官啊。” “郡丞!” 唐德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道:“六品官!郡丞!儿啊你真的出人头地了!” 唐禹苦笑道:“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边麻烦着呢。” 唐德山想了想,才点头道:“对啊,谯郡似乎在打仗啊,那边危机四伏…儿子,你确定要去吗?” 唐禹不禁摇头道:“爹,这是圣意,儿子也是要做事的人,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 “若是…若是…”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就去舒县,那些百姓会照顾你的。” 唐德山变色道:“这么严重吗!看来那边打得挺狠啊!哈哈!” 唐禹道:“是有点危险,但我相信我能做好,爹你忙你的去吧,我这还收拾东西呢。” “好嘞哈哈哈!” 唐德山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又上了楼。 唐禹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便准备先去桓家找桓彝,必须确定他的最终态度。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见了一声惊呼。 有侍女快跑过来,急道:“公子!快…快来看一下啊,老爷他…” 唐禹脸色当即一边,连忙冲上了主楼。 他看到了唐德山。 这个糜烂的中年人正静静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身体旁边,是他呕吐的污秽,以及剩下的砒霜粉末。 聂庆叹了口气,低声道:“即使是砒霜,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没的…主要是他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了。” “节哀吧…” 说完话,他便摇着头出去了。 唐禹面色有些呆滞,看到了旁边桌上一个小木盒,盒子压着一封信。 他缓步走了过去,打开木盒,看到了一些地契和凭据。 木盒下的信,缓缓打开,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儿啊,谯郡那个地方很乱,太危险了。” “我虽然很想你出人头地,但也不想你去冒险。” “圣旨不能违背,但我朝以孝治天下,我死了,你一定要以守孝的理由,拒绝去谯郡啊。” “爹希望你好好活着,早点成亲,生一堆孩子。” “死,是爹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安心在建康守孝,谯郡别去了。” “其实,舒县的事我都知道,我每天都派人去打探消息。” “儿子,爹为你骄傲。”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你是一个好儿子。” “哈哈哈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这种爹了。” “若是…若是你执意要去谯郡,那你也该没有牵挂了…” “无论你怎么选,爹都支持你,相信你,你一定能出人头地,因为你是个好官。” “这天下哪个不期望遇到一个好官呢。” “儿子,好儿子,你是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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