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31-145)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4 20:40 已读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31-145)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7463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奉命于危难之间

  手,轻轻拿起单薄的信,将其缓缓捏成一团。

  然后将木盒子盖住,那是房契、地契和一些凭证,是唐德山坎坷一生的总结。

  唐禹看着他狼狈的尸体,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转头走出了房间,低声道:“封锁消息,不许声张,明天悄悄带出去掩埋。”

  说完话,往下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聂庆迎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唐禹就道:“走,去桓家。”

  看他表情平静,聂庆反而不敢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马车朝前,路上有些颠簸。

  聂庆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无数双面孔,才忍不住问道:“不守孝了?”

  唐禹道:“没有退路了。”

  聂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唐禹心中肯定藏着情绪,但…现在的确不是谈情绪的时候。

  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刻意压制着一切。

  马车停了下来,唐禹快步走进了桓家。

  见到桓彝,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印章或令牌,反正是能证明身份的,再加一封亲笔信,只有这样桓家才会相信我和你达成了结盟。”

  桓彝打量了唐禹一眼,道:“谯郡局势太过艰难,陛下担心你处理不好,所以派我亲自回桓家。”

  唐禹道:“我不必去了?”

  桓彝道:“你依旧是郡丞,只是不必我给你写什么信了,说实话,你可能不知道,谯郡的情况比你想象中更严峻。”

  唐禹淡淡道:“你不能回去。”

  “什么?”

  桓彝不解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圣命,不是你我可以拒绝的。”

  “况且,谯郡真的需要我回去。”

  唐禹看向他,沉声道:“石虎死盯着谯郡,照理说陛下不该放你回去,否则万一你率领家族投降石虎怎么办?你留在建康为质,更符合陛下的决策。”

  桓彝摆了摆手,道:“你还年轻,很多事你看不懂,这…”

  唐禹直接打断道:“如果你回了,敌人会立刻判断出陛下和你应该是看明白了一些事,所以才做出这种不符合帝王之道的决策。”

  桓彝的脸色渐渐变了。

  唐禹继续道:“局势如此艰难,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扭转乾坤。”

  “你回去会打草惊蛇,会让对方更谨慎,更难犯错,我们也就没机会了。”

  “你现在就给我写信,然后给我身份凭证,然后你再进宫去见陛下,说明缘由。”

  桓彝忍不住道:“你在教我做事?你的口吻甚至像在命令我。”

  唐禹道:“你只能听我的,因为时间紧迫,再没有其他人比我更适合去谯郡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任何退路,桓家也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了。”

  “收起你的自尊吧,让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办好。”

  桓彝面色不断变幻,他沉默了很久,才最终看向唐禹。

  “看来你也看出了一些事,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谯郡?那几乎是死局。”

  这是他的疑惑。

  唐禹道:“食君禄,为君分忧,吾之本分,岂能因生死而废君臣大义。”

  “使君,此非优柔之时,该做决定了。”

  桓彝闻言,身影微微一震,他看着唐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最终攥紧了拳头。

  “好!我现在就给你写信!”

  他再不废话,直接写了起来,又从怀中拿出来一支笛子,递给了唐禹。

  他叹声道:“现在桓家所有人,只要还认我这个家主,就一定会听你的。”

  “唐禹啊,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谯郡交给你了。”

  “我这就去面见陛下,说明情况,为你争取到更多的助力。”

  唐禹收起了笛子和信,郑重道:“三天之后我就走,你要帮我带句话给陛下。”

  桓彝皱眉道:“什么话?”

  唐禹道:“我会不择手段,保证淮河以北大局稳定,但想要建康度过危机,必须重用谢秋瞳。”

  桓彝变色道:“她是女子,而且不是嫡女。”

  唐禹道:“你只管传话,怎么决定交给陛下吧。”

  “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他站了起来,转头离开。

  桓彝缓缓站起,跟着唐禹走了出去,突然忍不住道:“唐禹!”

  唐禹回头道:“使君还有交代?”

  桓彝道:“事关国家存亡啊!”

  唐禹笑了笑,道:“所以只能我去,其他人都不行。”

  桓彝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实在有些震撼,复杂的局势,藏着一层又一层的阴谋,这个年轻人竟然意识到了。

  而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表现出了坚定的决心。

  刚才的对话,自己完全被他压着,反驳不了一句,而且…而且忍不住想要听他的,想要信任他。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和处变不惊的镇定,确实很有说服力,很让人信赖。

  给陛下传话?去重用一个恶名昭著的庶女…

  他怎么敢提这种要求的?

  桓彝的头有些痛。

  “听他的吧。”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桓彝猛然回头,看到了自己十五岁的儿子。

  他忍不住道:“你…你让我听唐禹的?”

  桓温点头道:“嗯,他们能做成事。”

  桓彝道:“你不过只见了唐禹一面,你凭什么…”

  桓温道:“直觉。”

  ……

  王导打量唐禹,随即露出了深邃的笑容,道:“这么着急走?”

  唐禹点头道:“早点到地方,早点做事。”

  王导道:“有对策吗?谯郡几乎是必死之局,你总不至于什么都没准备,就直接去吧。”

  唐禹道:“的确什么都没准备,也来不及准备。”

  王导眯眼道:“那还去?”

  唐禹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王导眉头顿时皱起,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才感慨道:“可惜你没生在盛世,否则必然是名臣权相。”

  “这个时代,像你这样有担当的人已经不多了,更何况你这么年轻,面对如此危局,竟然还能这么坚定。”

  唐禹道:“所以,局势如此艰难,你为什么还让王徽跟我走?”

  王导叹了口气,道:“作为一个世家的领袖,我要保证这个家族欣欣向荣,也要保证这个家族一直延续。”

  “徽儿会是谯郡、琅琊郡、彭城郡的纽带,在一定程度上会给谯郡做出正面贡献。”

  “若是你败了,没人敢动她,因为她的家人成大事了。”

  “但万一你赢了呢?她是功臣,谁又敢动她的家人?”

  “我自己站队是不够的,容易在关键时候,被极端化处理,徽儿就成了王家最关键的一步棋,一步救命棋。”

  “我这么做,无非是在这个癫狂的时代,为家族再上一把锁罢了。”

  他看向唐禹,轻轻道:“但我这么做,却不代表着我认为你能赢。”

  “所以,你若是败了,徽儿会保你性命。”

  “那时候,谢家已经没了,王家会是你的家。”

  “我说过,数十年的政治生涯让我见到了无数人,我是有识人之明的,你毫无疑问是个人才。”

  “世家需要人才,让徽儿陪你跑一趟,值得。”

  唐禹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点了点头,道:“你赌对了,我会赢。”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直接朝着王徽的院子走去。

  王导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缓缓攥紧。

  他不禁喃喃自语:“不过十八出头,竟有如此气场,如此气魄。”

  “只可惜,谯郡不是你想赢就能赢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月光指引方向(☆王徽)

  明月高悬,银光万道。

  行走在石板路上,唐禹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正是一年前,他和谢秋瞳走在这条路上,说着关于王道、关于汉族的事。

  今日也是中秋,陪着他走的是王徽。

  她完全不同,她和谢秋瞳有本质的区别,她根本不和唐禹谈什么家国理想、春秋大事。

  她在踩自己的影子。

  她扭着身子,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看着影子的变化,忍不住笑道:“唐大哥!你看我可以扮成青蛙!”

  说话间,她又摆出了崭新的姿势。

  唐禹道:“终于从你的院子里出来了,心情高兴吗?”

  王徽想了想,才道:“本来是高兴的,但现在有些不高兴了。”

  唐禹疑惑道:“这是为何?”

  “因为你好像不高兴。”

  她凑到了唐禹的身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一直板着脸,笑也是强行挤出笑容,我看得出你不开心,我也就很难真的开心了。”

  她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两息,像一小片薄薄的月光贴上来,又轻轻滑开。

  唐禹轻轻道:“不怪你,你已经很讨人喜欢了,只是我这边发生了一些事儿。”

  王徽道:“什么事啊?”

  瞒不住她的,早晚会知道,唐禹没有选择隐瞒。

  “我爹死了,就在今天。”

  王徽闻言,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弱弱地看向唐禹,表情有些心疼,道:“所以你很难过。”

  唐禹道:“不为他一个人难过,为很多很多和他一样的人。”

  王徽像个乖巧的孩子,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行。她的小手轻轻触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缩了回去,像是在试探他需不需要被握住。

  见他没有躲,她便把手指慢慢挤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在了一起。

  她的手是温热的,小小的,像一只握不住的暖玉,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交叠在一起。

  她低声道:“那他…有什么遗憾吗?我们帮他弥补一下。”

  唐禹想了想,才道:“或许有吧,毕竟他这一生,经历过很多困难的时候,但…没人救他。”

  王徽道:“那现在救他也来不及了,可不可以救一救和他一样的人?这样他在天有灵,看着也开心。”

  唐禹道:“或许可以这样做吧,王妹妹,你不必太担心我,我并不是困于过去的人。”

  王徽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月亮。

  唐禹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皎洁的月亮,才道:“怎么了?”

  王徽道:“唐大哥,其实我明白的,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心里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的主母失去了儿子之后,几乎是万念俱灰呢。”

  唐禹有些迟疑地点头。

  王徽笑了起来,歪着头道:“我有经验的!我安慰过主母的!”

  “其实要安慰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办法。”

  唐禹道:“什么?”

  王徽笑道:“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就弥补她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样就好多了。”

  她的脸莫名有些红,似乎有些紧张局促,小手一直捏着裙子。

  捏着裙角的手指微微泛白,月光照在她手背上,能看到指节处细小的血管。

  但她的声音却很坚定,说道:“唐大哥,你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你愿意增添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月光下,她整个人都似乎散发着光。

  清旷的巷道,万籁俱寂,她脸上有羞涩,有紧张,也有勇气。

  她微微低着头,最终还是喊了出来:“你愿意多一个妻子吗?”

  唐禹身影如遭雷击,一瞬间愣在原地,却又有些站不稳身体。

  月光下,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姑娘,用真诚的心,说着坚定的话。

  “她虽然有些娇气,但她也能吃苦。”

  “她虽然有些天真,但她也很聪明。”

  “她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但她还是有点漂亮的。”

  “她虽然有些笨拙,但…但也是会照顾人的呀!”

  说到最后,她把自己给说自信了,于是提着裙摆朝唐禹走来,走到他的跟前。

  她歪着头,眨着眼睛,目光注视着他,轻轻道:“你失去了父亲,一个好父亲。但得到了一个妻子,唔…也是好妻子!”

  “所以,你会选择推开她,继续逃避……还是选择抱住她,亲吻她?”

  唐禹下意识就伸手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时是温热的,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属于少女的柔软,像一只暖融融的雀鸟落进他胸口。

  他的手指扣在她后背上,隔着春衫能感觉到她脊线两侧的起伏和心跳。

  她比他想象中要暖,暖到能从衣料渗透进去,贴着他胸口发闷的深处。

  他正要亲下去,却如梦初醒,沙哑着声音道:“跟着我,九死一生。”

  “应该的。”

  王徽的眼眸如此清澈,轻轻道:“许仙和白素贞…谁付出的勇气更多呢?对于许仙来说,其实只是在追求一个高不可攀的女子,而对于白素贞来说,是打破了无数年的天条规则,是无视了三界最大的禁忌。”

  “其实是白素贞的勇气更大呢,我的勇气也该大一点,这才对呢。”

  “九死一生,我应得的。”

  “我甘愿被压在雷峰塔下!”

  “白素贞不后悔,我也不会后悔!”

  她靠在唐禹的怀里,仰着头,瞳孔中是中秋的月亮,是漫天的星光。

  唐禹吻了下去,将十七岁的少女紧紧拥入怀里。

  她的唇是凉的,带着月光的温度,夜风在她唇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凉意,但唇缝之间是温热的,像含着一小片月光和夜露的混合物。

  他含住她的下唇时她轻轻地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微微踮起了脚尖,把自己送得更近了些。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扑在他的唇面上,带着淡淡的清甜和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桂花,又像初秋的露水。

  他吻得深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微微张开了嘴,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打开自己。

  他的舌尖探进去时,她的舌尖怯怯地碰了他一下,又缩了回去,像一只初生的小兽试探着触碰陌生的温度,然后她又伸出来,带着一种笨拙的勇气,慢慢地、慢慢地贴上了他的。

  她在学他,学他的节奏、他的温度,笨拙而认真。她贴着他的那一下,带着一点点吞咽的动作,喉间发出极细的一声闷响,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呼吸乱了节奏。

  王徽说的没错。

  今天是中秋,他失去了父亲,拥有了妻子。

  良久之后,两个人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王徽挽着他的手,笑容灿烂,蹦蹦跳跳的,嘻嘻说道:“从小到大,只要我一撒娇,什么都可以得到。”

  “今天我又撒娇了,所以得到了丈夫。”

  “我刚刚可不可爱?讨不讨人喜欢?”

  她说到最后,似乎把自己开心到了,又踮起脚亲了唐禹一下。

  这一次亲得轻而快,像小鸟啄了一下,留下唇上一点温热的余温,又咯咯笑着退开。

  唐禹道:“你一直很可爱,一直很讨人喜欢啊。”

  王徽道:“那你为什么一直逃避我?”

  唐禹看着月亮,叹了口气,道:“因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拥有你这样的姑娘。”

  王徽嘿嘿笑道:“我知道我很好啦!但是你也不差啊!”

  “唐大哥,你有时候会不会太过自谦?在我心中,你无所不能啊!”

  唐禹哑然失笑:“无所不能?”

  王徽掰着指头说着:“人长得高大俊俏,有文采,懂玄学,能和高僧论佛,能在舒县查案,能剿匪,能治理地方。”

  “你还会为我创造一片星空!”

  “你哪里不优秀了?哪里有缺点了?”

  “我看啊,你只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出色。”

  “连爹爹都说,这些年见过无数优秀的年轻人,但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其实你很厉害的,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你看,北湖集会的时候,你清谈说的话,震惊了好多人呢。”

  “哪里像我,我除了长得好看点,可爱点,善解人意点,就什么都不会了。”

  “我只有外貌和个性讨喜,真真是什么才华都没有呢。”

  “我都这么自信,你为什么不自信呢?”

  她一连串吧啦吧啦个不停,虽然有说笑的性质,但却让唐禹不禁有些恍然。

  他猛然惊醒,好像的确如王妹妹所说,自己在某些时候,会突然丧失自信。

  不!不对!不是这样!

  唐禹停了下来,是时代的问题。

  如果穿越到盛唐,或者类似的其他朝代,在规则体系完备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没有自信,我懂历史,诗词歌赋、圣道策论无一不通,怎么可能不自信。

  是这个时代,太让人绝望,别说我这个穿越者,就连整个时代的风貌都是逃避的、绝望的、不自信的。

  不是我的问题!是我融入了这个时代!沾染了逃避心理!不知不觉被绝望笼罩了心!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也和我一样。

  只是王妹妹不一样!特殊的不是我!是她!

  她似乎真的只看到了开心的事,真的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自信。

  她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丑态。

  都是黑暗的时候,大家互相看不着,倒是没事。

  她这一亮,就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毛病了。

  “不理人!”

  王徽的手突然在唐禹面前挥了挥,道:“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一句都不说,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呀!”

  她笑得很开心,显然是在打趣唐禹。

  而唐禹则是笑道:“自信真是一件好事,向你学习。”

  王徽很惊喜,压着声音道:“意思是我真的激励到你了?”

  唐禹道:“真的!”

  王徽连忙道:“那我要奖励!”

  唐禹笑道:“奖励你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

  “才不要!”

  王徽顿时急了,连忙道:“我要你背我回去!”

  下一刻,她就被唐禹背在了背上。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细碎的笑意和桂花的气息。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软而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胸口轻轻起伏的节奏,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

  她的手在他胸前交握,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拨弄一下他的衣领,像小猫扒拉什么。

  唐禹快步朝前走去。

  月光指引着方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孩儿立志出乡关

  中秋的明月,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两人回到了唐府,小荷已经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夜已深了,唐禹安排王妹妹先休息,然后便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

  聂庆靠了过来,眨着眼睛道:“怎么样?拿下了吗?”

  唐禹疑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不过我的确把王妹妹拿下了。”

  聂庆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问王徽把你拿下了吗?”

  “我看得出来,她是准备拿下你的,至于你拿下她…别给自己贴金了师弟,你一副要死的样子,怎么会主动出击。”

  唐禹忍不住道:“你妈的…你那嘴巴能不能…”

  “哎骂人了骂人了,恼羞成怒了,急了急了。”

  聂庆顿时笑了起来,道:“看样子你好很多了啊,少女的抚慰,的确比男人的关怀更有用哈。”

  唐禹道:“王妹妹自然是给人温暖的,但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慢慢又把自己从这个时代的整体情绪中摘了出来,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反正…无论如何,他妈的往前干!”

  说完话,唐禹瞟了一眼四周,道:“今晚你别睡了,清一下周围的眼睛,看看有没有人盯着我们。”

  聂庆点了点头,又连忙问道:“不对,为啥我干?让姜燕干啊!”

  唐禹道:“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你反正没法早起,干脆别睡了。”

  聂庆嘿嘿笑道:“师弟,还是你懂我。”

  “放心,我保证屁股后边不会跟着尾巴!”

  其实唐禹也睡不着。

  心里装着太多事,第二天又要出发,他根本没有睡意,只是不断盘算着谯郡的事,分析着各方势力,思考着可以利用的资源。

  天很快就亮了,圆月还未落下,东方就已经白了。

  小荷和岁岁已经起床,开始招呼着侍卫,把东西往马车上搬。

  收拾妥当后,天已经彻底亮了。

  王徽指着院子,惊异道:“唐大哥你看,院子里的草都枯了,唯有那一团还生长着,好奇怪啊!”

  唐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院草皆黄,唯有那圆圆的一团,歪七扭八,却苍翠碧绿,生机盎然。

  它们的旁边,是破碎的陶缸。

  唐禹看了很久,才缓缓笑了起来。

  众人走出了府门,唐禹深深看了一眼唐府,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离家。

  最终,他咬牙道:“走!上任谯郡!”

  十多个侍卫,跟着马车一路朝北,来到了北篱门停下。

  唐禹静静等候着,但他始终没有看到谢秋瞳。

  说好的要来送,难道是什么事耽搁了吗?

  正想到这里,北方一辆马车驶来,车上小莲跳了下来,挥手道:“姑爷!跟着我再往北走一走!小姐在前面等你!”

  什么!谢秋瞳难道也要跟我一起去?

  唐禹连忙上车,跟着小莲的马车朝北,走了大约两三里路,才看到官道旁边静静伫立的谢秋瞳。

  一袭白衣胜雪,身后跟着一众常服侍卫,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唐禹下车走了过去,对着她点了点头。

  谢秋瞳没有废话,而是指了指身后,道:“这里有十八匹马,你分配给你的侍卫。”

  “这辆马车也给你,车内有关于谯郡及淮河以北所有士族的详细情报,你在路上可以看。”

  说完话,她从怀里拿出了一面令牌,递给了唐禹。

  “这是谢家的腰牌,我已经说服了父亲,他已经写信回老家了,陈郡谢氏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所有人都会为你效力。”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所有一切了。”

  唐禹将那一面沉甸甸的腰牌接了过来,看向谢秋瞳,只见她神情平静,但脸色显然有些憔悴。

  或许她为了争取这些东西,做了很大努力。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把付出摆在明面上的人。

  唐禹道:“若是败了,你去圣心宫。”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道:“好。”

  唐禹沉声道:“若是胜了,你也去圣心宫,为了治病。”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若是胜了,则证明我们大有可为,你不能死那么早,你得继续往下走。”

  谢秋瞳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好。”

  唐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她抱住。

  谢秋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浑身都是僵硬的。

  唐禹在她耳畔轻轻道:“保重自己,再苦再难不要放弃。”

  谢秋瞳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她只是平静道:“好。”

  唐禹松开了她,道:“走了。”

  他转身,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谢秋瞳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吗?”

  唐禹回头看向她,郑重道:“一定会的,只要你还活着。”

  “好。”

  谢秋瞳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唐禹最终上了马车,朝北而去。

  他掀开轿帘,看到了后方烟尘四起,在那烟尘之中,谢秋瞳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边。

  她是一个情绪内敛到极致的人,她从来不讨人喜欢。

  当刚刚拥抱她那一刻,唐禹分明感受到了她剧烈的心跳,她汹涌澎湃的情绪。

  她的心里藏着太多事,或许,她也有自卑。

  马车继续向前。

  马匹已足,侍卫们都骑着马,速度很快。

  一口气跑了十来里路,唐禹才招呼着众人停下来。

  古道悠长,两岸青山绿水,是个好地方。

  “在那棵树旁边挖个大坑吧。”

  唐禹吩咐了下去,然后在另一辆马车里,把唐德山的遗体背了下来。

  侍卫们看到尸体,一时间惊住了,纷纷靠了过来。

  疑惑,不解,询问,悲痛,所有人都开始说话,开始怒吼。

  唐禹摆了摆手,道:“别吵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他养大的,把他视作主人,也视作父亲。”

  “但死了就是死了,埋了他,我们继续向北。”

  “这世道,死个人是多么平常的事,如果你们还念着他的恩,就好好听我的命令,好好效忠我。”

  “我们去北方,有大事要做。”

  坑,终于挖好了。

  没有棺椁。

  唐禹把唐德山就这么放了下去,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最终叹道:“爹啊,你不想让我去谯郡,但我终究还是要去的。”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太难了,可总要有人去做吧,你说想让我当个好官,而我想让所有的官都是好官。”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混沌的,迷茫的,不知所措的。”

  “我拼了命想要活下去,想要找自己,想要成一番事业。”

  “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就在那里,不需要刻意去找,当事到临头的时候,灵魂会告诉我该怎么选。”

  “不是我找到了我,所以我要做什么事。”

  “而是面对事情,我做出的那些选择,证明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搞错顺序了。”

  “但我醒悟的不算晚,我知道该怎么去选了。”

  土,渐渐掩埋。

  没有石碑,没有刻字,甚至连一个小土堆都没有。

  宛如秋叶杂草,逝去了,毫无痕迹。

  唐禹跪了下来,道:“爹,儿子去谯郡了,若是能活着回来,再给你立碑。”

  他正要磕头,却突然看到身旁也跪了一个人。

  “王妹妹你…”

  王徽和他并肩跪着,轻轻喊道:“爹,我和唐大哥一起去,我会照顾好他的。”

  她缓缓把头磕了下去。

  唐禹咬紧了牙腮,最终把头磕了下去。

  落叶飘飞,他们久久没有起身。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刺客

  兖州,鄄城。

  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一只羊腿大口啃噬着,吃得满嘴都是油。

  但当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走进来时,当即把羊腿放下,拿着帕子擦拭着嘴和手。

  随即他站了起来,咧嘴道:“喜儿姑娘好久不见了,你比去年更漂亮了。”

  他的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邪光,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眼前的女子吃掉。

  喜儿嘴角挂着冷笑,瞥了他一眼,道:“告诉我戴渊在哪里,我今天就出发。”

  石虎笑道:“就在谯郡,你敢去杀他?那里可聚集着超过一万大军,血煞之气滔天,你内力都未必发挥得出来。”

  喜儿不屑道:“你以为杀人是直接硬冲进去吗?我自有我的手段。”

  “而且也别太把血煞之气当回事,对于真正顶尖的武者来说,那不过是儿戏罢了。”

  石虎微微眯眼,气势有所收敛,淡淡道:“请你们无极宫来,不是杀戴渊的。”

  喜儿顿时皱起了眉头。

  石虎道:“戴渊可以争取,暂时还没有到刺客斩首的地步,你的任务是,刺杀司马睿派往谯郡的官员。”

  喜儿冷冷道:“我专程南下,不是为了杀那些小人物的。”

  石虎摇头道:“能被司马睿派来主导谯郡事务的能臣,又岂会是小人物?”

  “据说此人很年轻,颇有些能耐,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在谯郡的大事。”

  “无论如何,先除掉他,让谯郡的事顺利往下发展才最重要。”

  喜儿撇了撇嘴,道:“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石虎沉声道:“情报显示,他是两天前出发的,现在应该已经到淮南郡了,再有一天就改到汝阴郡了。”

  “你立刻出发,单人骑马,最多两日就能赶到谯郡,在半路上截住他们。”

  喜儿道:“对方多少人马?”

  石虎笑道:“总计十余人,其中有一个江湖高手,功夫不俗。”

  喜儿淡淡道:“没问题,我直接去杀了就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外貌特征?”

  石虎道:“很年轻,据说才十八岁,身材挺拔,气度不凡,好像叫什么……唐禹。”

  喜儿的瞳孔顿时收缩,她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带着不屑的笑意,缓缓道:“五日之内,我斩他头颅。”

  说完话,她便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石虎用力挠了挠裤裆,咧嘴道:“真他妈够劲!可惜碰不得!”

  而走出房间的喜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气得直接跺了跺脚。

  “这个混蛋,跑来谯郡干什么,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老娘好不容易接个任务,结果就是你,你说你倒不倒霉。”

  她快速上了马,直接朝南而去。

  ……

  唐禹坐在马车上,仔细看着谢秋瞳给的情报。

  以谯郡为中心,淮河以北分布着诸多世家。

  谯郡桓氏、彭城曹氏、琅琊王氏、汝阴周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等等…

  各大世家皆有私兵养着,数百到数千不等,其中以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的私兵最多,因为都和军方挂了钩。

  但这六个家族加起来,足有两万私兵,但谢秋瞳在这里做了标注,表示能够参战的私兵,不会超过六千。

  世家不会把所有家底都押上,这是其一,还有就是很多私兵根本没有作战能力,只能打打下手。

  祖约继承了祖逖旧部,有五千大军,但却未必都听他的话。

  而戴渊以保卫谯郡为名,聚集了一万八千大军,占据绝对力量。

  最关键的是,石虎在兖州囤积兵力达到了四万,这几乎是赵国三成以上的兵力,实在恐怖。

  而且这其中,骑兵的比重相当大,实力绝对强悍。

  唐禹眉头紧皱,想要靠各大世家的私兵去跟人家碰,那就是痴人说梦。

  谯郡还真是十死无生之局啊。

  他再一次看到了谢秋瞳写的注解——“实力差距太大,不可硬拼,谯郡水系密布,可依托河道限制石虎骑兵,利用丘陵树林伏击。”

  “战略上可以实施坚壁清野,疏散百姓,运空粮食,焚烧农田,填埋水井,迫使对方无法就地补给,从而考虑斩断对方粮道。”

  “如果能拖两个月,石虎后勤受阻,将不攻自破。”

  唐禹不禁苦笑,这些战略战术的提前预测是没错的,但根本无法实施啊,敌我差距太大,石虎就算不出手,戴渊的立场又怎么办?

  不拿下戴渊,是根本无法集中力量跟石虎打的。

  通过情报可以看到,石虎四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股在兖州东南部,窥视琅琊郡和彭城郡;一股就在谯郡以北,把这边盯得死死的;还有一股在谯郡的西北方向,盯住了颍川郡的动静。

  谯郡想要获取周边城池的支持,都几乎不可能实现。

  思考了这么多,唐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谯郡之局,非战可破。

  必须要从其他方面着手…找到对方的不确定性因素,一棍子直接捅烂!

  而不确定性因素,现在至少有两个,一是祖约,二是…石虎!

  一个计划,逐渐在唐禹脑中成型。

  他几乎迫不及待问道:“还有多久到谯郡!”

  聂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明天中午就能到。”

  唐禹道:“这段时间注意点,如果戴渊要出手,那应该不会再拖了。”

  聂庆的声音依旧轻快:“唉,怕什么啊?你师兄我习武多年,一手剑法纵横天下,能胜我者屈指可数,什么样的杀手没见过?”

  “总不能,对方直接就派出江湖前十那种高手来刺杀吧,那也太……咳咳!师弟快看!”

  马车停了下来,唐禹连忙探出头去,只见前方平地上,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正静静站在那里,一身杀意似乎扭曲了空间。

  喜儿!

  魔女喜儿!

  唐禹顿时猛吞口水,压着声音道:“聂师兄,打得过吗?”

  聂庆干笑道:“打得过个屁,她一身佛门印法能把我打成馕饼!”

  唐禹道:“你和姜燕加起来呢!”

  聂庆苦笑不已:“能多撑三十招吧,挡住她半刻钟没问题。”

  “那还打个屁啊!”

  唐禹直接跳下了马车,大步朝前走去。

  他愈发靠近,终于再次看清楚喜儿的脸。

  嫣红的唇彩,靛青的眼影,精致的面庞,妩媚的气质,一切都那么熟悉。

  喜儿也看着唐禹,嘴角不禁流出一缕笑意,她正要说话,却突然看到马车上一个女子走了下来,喊道:“唐大哥你小心啊!不要过去啊!”

  喜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盯着唐禹,寒声道:“我说过!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谢秋瞳说过,面对喜儿,决不能讲道理,也不能想着胁迫、威胁、劝阻。

  要谈感情!

  所以唐禹只是微微一笑,道:“喜儿,我好想你啊。”

  喜儿当场呆住,下意识就想笑,但立刻忍住了。

  她眯眼道:“想我!当初弃我而去!可曾想过今日!”

  唐禹道:“所以我来了。”

  “谯郡出了大事,很多人都判断,魔教会卷入其中,我猜到你会来。”

  “所以我主动请缨,来到谯郡,只为见你一面。”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朋友,我想跟你走,跟你去不咸山。”

  “如果你真的恨我,你就杀了我吧。”

  “我父亲死了,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这世上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希望死在你手上,就像在谢家的时候,你希望死在我手上一样。”

  “喜儿,来杀了我,然后取走我怀中的信,那是你当时写下的绝笔,我还没有拆开过。”

  喜儿张了张嘴,一时间心都快碎了。

  她颤声道:“你…你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死了?”

  唐禹低声叹道:“自杀的,他不想我来见你这个魔教妖女,所以自杀,想用守孝来把我拖住,不让我走。”

  “我最终…背叛了孝道,选择了你。”

  喜儿连忙把头转到一边,哽咽道:“我就是妖女,你何苦这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喜儿(☆喜儿)

  “人总是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残阳古道,红衣飘摇。

  看着眼前的喜儿,唐禹感慨叹息:“当初在灶孔山下,你劝我跟你去北方,我见百姓苦不堪言,心生怜悯,所以想留下来,依靠谢家做点大事。”

  “如今想来,真是天真。”

  他轻轻道:“喜儿,你可知道我面对了什么?你在建康城应该也是有情报的吧?”

  喜儿点头道:“嗯,你在舒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啊。”

  唐禹道:“你只知我在舒县做的不错,却不知我承受了多少啊。”

  “你刚走几天,我就被谢秋瞳算计到了方山,她一连杀了六七个世家子弟,我却成了被怀疑的凶手,被迫到处逃命。”

  喜儿变色道:“方山刺杀案,竟然是谢秋瞳在幕后操纵?她果真是个癫婆娘!”

  唐禹苦涩道:“因此我和王劭都被关进了死牢,受尽了折磨,鞭笞饿饭,吃潲水被泼尿…哎…”

  “要不是王劭助我,我恐怕都出不来。”

  喜儿当即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被关进天牢的事,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你在里边吃了那么多的苦。”

  唐禹道:“所以出来之后,在北湖集会,拼了命的展现自己,最终被陛下看重,派到了舒县。”

  “谢秋瞳见我即将脱离她的掌控,竟然直接把我赶出了谢家,企图让我失去所有助力,在舒县折戟沉沙。”

  喜儿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当时我还在想,你被赶出去之后,会不会来北方找我。”

  唐禹一脸不忿,喘着粗气道:“还好我聪明,舒县的危局,我坚持下来了。”

  “我在那边干的好好的!谯郡出事了!”

  “然后谢秋瞳为了报复我,竟然荐举我做谯郡的郡丞。”

  “我不过是一个县丞啊,八品官啊,凭什么来谯郡做郡丞啊,凭什么承担这么大的危机和压力啊。”

  “都是她谢秋瞳在搞鬼!她巴不得我死!”

  喜儿冷笑道:“我早就说了,那个疯婆子心机深得很,早晚会害了你。”

  “你却不听,非不跟我走,否则哪里需要吃怎么多苦。”

  唐禹叹息摇头,道:“有些事,只有事到临头才能醒悟。”

  “我被强行调回了建康,实在没法子了,所以我找到了王导,他是谢家的对头,我希望他给我指条明路,让我别来谯郡。”

  “他说他是惜才之人,只要我加入王家,就安排我去江州庐陵郡,那边很安全。”

  “我无依无靠,正想答应,聂庆却说谯郡之事关系重大,很可能极乐宫也会参与。”

  “我猜到你可能会来,就立刻表示我想来谯郡。”

  “王导也是个痛快人,他说谯郡我去了必死,所以把王徽派在我身边,关键时候可以保我性命。”

  “但我不在意那些,我来谯郡,就是为了找你的。”

  “只可惜…我爹…他担心我出事,竟然自杀了,想以孝道把我留住。”

  说到这里,唐禹按住了额头,哽咽道:“他是个好父亲,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此险恶,真正对我好的,除了他,也只有喜儿你了。”

  “他都去了,我更要北上,更要来找你了。”

  喜儿把头偏到一边,语气也有些难过,低声道:“何苦找我…我不过是一个妖女…变脸如翻书,不值得信任的。”

  唐禹道:“是!所有人都这样说你!但那些流言蜚语我早就听够了,不过是恶意中伤你罢了。”

  喜儿叹了口气,道:“编完了吗?”

  唐禹心中顿时一惊。

  他面色不变,颤声道:“你说什么?你以为我在骗你?”

  喜儿一把捏住了唐禹的耳朵,大声道:“老娘行走江湖多少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会吃你这一套!”

  “装深情是吧!装痴心是吧!那你现在就把你的心挖出来!让老娘瞧瞧!”

  唐禹噎住了。

  喜儿冷哼道:“老娘执行杀人计划,装深情、装可怜这一套都用烂了,你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真是不自量力。”

  “从你开口说想我了,我就知道你这个臭男人是装的。”

  “想从感情方面着手,把我骗得团团转?呵!我喜儿只认实际的!”

  唐禹看着她,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变得真诚。

  他抬起了双手,内力涌出,手指翻飞,结成一个古怪的形状,直接朝着喜儿砸去。

  喜儿一袖子把他内力打散,惊呼道:“宝瓶印!”

  “不错,正是宝瓶印!”

  唐禹看向她,认真道:“舒县一年,我忙于公务,但无论多么辛苦,多么忙碌,你教我的《大乘渡魔功》,我从未荒废。”

  “在我心中,你是朋友,也是师父。”

  喜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唐禹道:“且看!”

  他一连又结出十多个印法,招式打得虎虎生风。

  最终他大声道:“能把《大乘渡魔功》掌握到这一步,你说,我是不是用了心,花了功夫?”

  “你只看实际的,我就给你实际的看!”

  “我心中,一直念着你。”

  喜儿都呆住了,她喃喃道:“你…你天资这么差,竟然能在一年之内练到这一步…你…”

  唐禹道:“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好!”

  喜儿顿时咬住了牙,大声道:“不!你骗我的!你练武只是为了自保!你才不是为了我!”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但有一个东西,是骗人不了人的。”

  喜儿道:“什么东西!你拿出来!”

  唐禹郑重道:“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帮助你的计划!”

  喜儿愈发疑惑,似乎有些焦急,有些迫切,她咬牙道:“什么计划?”

  唐禹正色道:“你说过,你师父是鲜卑人,心中是向着慕容鲜卑部落的。”

  “所以来找你这许多天时间,我已经在脑中构筑了一个关于慕容鲜卑的发展计划。”

  喜儿眼眶都有些红了,背过身去不看唐禹,只是冷笑道:“继续编,编得好听些,这样我就可以不杀你了。”

  唐禹道:“我利用谯郡郡丞的身份,挑起祖约、桓家和戴渊之间的矛盾,再通过你联系赵国将领,牵线搭桥,让戴渊和赵国达成结盟。”

  “戴渊和赵国一旦结盟,大晋豫州、兖州、徐州,甚至是荆州北部,都保不住。”

  “王敦必然趁此机会造反,大晋将轰然崩塌!”

  “大晋崩塌,汉国、赵国、成国都将入侵大晋,分食这个巨人。”

  “而慕容鲜卑,便可趁此机会宣告立国,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燕国!”

  “赵国忙着分食大晋,根本来不及管你们,等他们回过头来,慕容鲜卑已经彻底占据辽东,稳稳扎根了。”

  “届时,我们夫妻再齐心协力,帮助慕容鲜卑治国,必能争雄天下。”

  说到这里,唐禹咬牙道:“喜儿,你觉得我这么详细的战略计划,是现在临时能想得出来的吗?是专门编造来骗你的吗?”

  “如果你依旧还认为我在骗你,那么…或许是我该死吧,毕竟我们之间的缘分,就是从你来杀我开始的。”

  “那…死在你手上,或许就是我的宿命。”

  喜儿终于回头,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唐禹,声音带着哭腔,啜泣道:“谁…谁…谁和你是…夫妻…了,才不要听你胡说。”

  唐禹道:“无所谓了,今生今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喜儿撇嘴道:“谁要杀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多想了…我就是想吓吓你,谁让你当初抛弃我的…”

  唐禹一步跨出,直接把她抱进怀里。喜儿的身子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在他臂弯里软了下来。

  她比看上去要轻,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隔着那层轻薄的纱衣,能清晰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温热与细微的颤抖。

  唐禹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下颌抵在她发顶,鼻尖蹭过她带着冷香的青丝,在她耳畔低声道:“你不忍杀我,就不许离开我!”

  喜儿哭泣道:“师父待我,如母待女,你都计划好给她建国了,我怎么能杀你…”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他衣襟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她一边哭,一边却下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像只终于找到巢的倦鸟,指尖死死揪住他后背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

  “你这人,分明句句都怕死,都在求生,却还要说得这般有理,这般气人。”

  “在建康是这样,现在又这样。”

  “别以为你真的骗到我了…”

  “我只是不想杀你了…”

  妈的,眼泪都把我衣服打湿了,你还嘴硬。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嘴硬!

  唐禹捧起她的脸。月光下,那张素来冷艳的俏脸上满是泪痕,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唇瓣被她自己咬得肿了起来,透着娇艳的嫣红。

  他拇指重重擦过她的泪,随即低头,狠狠亲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湿润、馨香、温热、软糯,一点都不硬。喜儿的唇带着咸涩的泪味,却又有一股清冷的甜,像雪山顶上含化的花蜜。

  唐禹的舌强势顶开她的齿关,在她口腔里肆虐,勾缠住她无处可躲的小舌,搅弄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喜儿起初还僵着,很快便呜咽一声,非但享受着,而且主动回应着——她学着他的样子反咬他的唇,舌尖大胆地与他纠缠,甚至带着几分魔教女子特有的狠劲,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她是个嘴硬的姑娘,她从不肯服输。

  但她早就哭了。有些话,她早就信了。

  只是她不肯承认,不肯在他面前卸下那层名为"魔女"的骄傲铠甲。

  唐禹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覆在她挺翘的臀瓣上,用力揉捏了一把,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让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只是很快,唐禹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直接躬了起来,捂着肚子哀嚎。

  喜儿拍了拍膝盖,哼道:“说话就说话,抱什么抱,亲什么亲,当本姑娘好欺负呢!”

  她方才在缠绵之际,膝盖早已悄无声息地顶了起来,精准地撞在他小腹下方最脆弱的地方,动作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唐禹哪里想到这个魔女刚刚还在掉眼泪,突然就是一个膝顶啊。

  他瞪眼道:“你不愿意就把我推开啊,下这么重手干什么!”

  喜儿掀了掀眉毛,道:“我乐意!谁让你说那些话来哄我的!我才不喜欢别人哄我!”

  她嘴上这么说,耳根却悄悄红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肆虐过的触感与温度。

  但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泪,像雨后初绽的带刺蔷薇,艳得惊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窃喜

  红衣黑马,飒爽潇洒。

  喜儿握着缰绳,和唐禹并肩而行,嘴角勾起,脸上的得意和笑容是藏都藏不住,但嘴巴肯定是不饶人的。

  “也就是你聪明,哼,若不是看你心诚,又晓得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我当场就会把你杀了。”

  她微微扬着下巴,道:“非但要杀你,还要挖你的心,让后边马车里那个傻姑娘看看,气死她。”

  唐禹暗暗为王妹妹捏了一把汗,因为这一路上,喜儿总是有意无意提到她。

  于是唐禹低声道:“那个…喜儿,你不会是在吃王妹妹的醋吧?”

  “什么!我会吃她的醋!”

  喜儿当即大声道:“她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罢了!要屁股没屁股!要胸脯没胸脯!又瘦又弱的模样!拿什么跟我比!”

  说完话,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凸显出庞大的规模,骑在马背上,颤颤巍巍的,的确本钱雄厚。

  唐禹道:“可是…你的语气好急啊…”

  一句话,直接让喜儿笑容凝固。

  她转头看向唐禹,攥着小拳头,眯眼道:“我急吗?如果你认为我急,我现在也让你急,你信不?”

  唐禹脸色顿时一肃,沉声道:“我也认为王妹妹的身材完全不如你!”

  他在心中苦笑…对不起王妹妹,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除了身材你哪样都比她强…

  “仅仅是身材吗?”

  喜儿当即说道:“她武功比我高?她比我更懂男人?她比我诱人?”

  “你伸出食指,她会以为这是‘一’,而我会直接含住,并眼巴巴地看着你,这就是区别。”

  说完话,她顿时又后悔了,于是连忙道:“当然!更大概率是直接把手指给你砍了!”

  唐禹已经逐渐摸准喜儿的气性了,就是死鸭子嘴硬,特别不能服软,特别在乎别人对她的态度,分明什么都很在意,却又要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她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她很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的人,嘴硬,强势,又渴望得到偏爱。

  所以唐禹也顺着她,轻轻笑道:“你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之一!他在心中补充!

  而喜儿这一次,却没有笑。

  她看向前方,不言不语,陷入了沉默。

  最后她哼道:“骗人的话。”

  唐禹跟上了她,知道不能再在这个话题环绕,否则就用力过猛了。

  于是他问道:“杀不了我,你怎么交差?”

  喜儿直接摆手道:“交差?我需要向谁交差?石虎他还能管得了我?”

  “要不是他和慕容鲜卑有合作,师父都不可能派我来帮他。”

  唐禹道:“可我也不愿你影响了他们的合作,否则你会被责怪的。”

  喜儿笑道:“谁要你关心了!师父才不会怪我!你啊,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谯郡那个地方挺复杂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瞟了唐禹一眼,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撑不住了就跟我走呗,你都修炼《大乘渡魔功》了,那也就是我们极乐宫的弟子了,我这个大师姐可不能不管。”

  “至于帮助慕容鲜卑建国…那些计划吧,也未必非要去做,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个。”

  唐禹眯眼道:“你在乎我,多过慕容鲜卑建国。”

  喜儿翻了个白眼,道:“少自恋了,你最多只能算我的朋友,还只是最普通那一档。”

  根据情报显示,喜儿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所以她这么说,意思是…我在她心中,仅次于她师父。

  唐禹胆子大了起来,郑重道:“谯郡还是要去的,戴渊、祖约和桓家的态度,我都要摸准,在关键时候挑起他们的矛盾,这样石虎就能轻易拿下谯郡。”

  “这样,你回去交代的时候,就说已经收服了我,我现在听你的命令行事,会在到时候配合打开城门,这样你就不会被责怪了。”

  喜儿恼怒道:“都说了,我自己有法子应对,你不要总考虑我。”

  唐禹道:“不为你考虑,那我为谁考虑?我和你一样,都没有亲人了,只有互相取暖啊。”

  听到这句话,喜儿也笑不起来了,想要安慰一下唐禹,却又拉不下那个脸。

  唐禹郑重道:“而且…如果不挑起戴渊、祖约和桓家的矛盾,石虎恐怕很难拿下谯郡。”

  喜儿道:“也未必,石虎似乎已经和戴渊接上头了,甚至结盟了,毕竟我最开始过来的任务是杀戴渊。”

  唐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戴渊是司马睿一步一步栽培过来的,可谓是恩重如山啊,因此君臣互相信赖,因此戴渊手握大权。”

  “十多年来,君臣同心,经历过那么多大事,戴渊说背叛就背叛了?”

  “万一是诈降…是请君入瓮,在瓮中捉鳖,那石虎就完了。”

  “你要知道,石虎这一次带了四万大军,戴渊真要守,也是不好守的。”

  “他用处诈降这种计策,是情理之中。”

  喜儿皱着眉头,想了想,才道:“这倒也是…不过石虎应该考虑过这种情况吧…这些事让他头疼去。”

  唐禹继续道:“我现在觉得,还需要往后看。”

  “如果戴渊大战之前,打开城门接石虎进程,直接投降,那肯定不是诈降。”

  “但是…万一大战之前,戴渊悄悄把谯郡周边各大世家的私兵全部调度过来呢?”

  “那时候一旦突然翻脸,石虎根本来不及防御,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们判断这件事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于戴渊有没有再请援兵。”

  “否则万一石虎败了,大晋又成了铁板一块,那赵国必然退兵…而慕容鲜卑想要立国,赵国就不会给机会了。”

  “这关乎着你师父的未来,当然也是我们的未来,我不能掉以轻心啊。”

  喜儿脸色也变得严肃,点头道:“那我提醒一下石虎,让他多长个心眼,千万别上当了。”

  唐禹心中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喜儿表情骤变,瞬间停下马来。

  她猛然回头,眼中透着杀意,冷声道:“滚出来吧!我已经感受到你的气息了!”

  话音落下,矮陂林中,一个穿着杏色长裙的女子飘然而出,几步踩在树梢上,身影如燕一般朝这边而来。

  冷翎瑶!追上来了!

  唐禹一瞬间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好不容易把喜儿骗到,自己的保镖又到了,这要是打起来,老子前功尽弃了。

  于是他当即大吼道:“别怕!”

  他下马朝着喜儿这边跑来,然后站在了她的身前。

  他张开了双手,看着冷翎瑶,沉声道:“冷翎瑶!喜儿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和她过不去!”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魔女,但揪着不放的人却是你。”

  “今天有我在,你休想动她一根毫毛!”

  冷翎瑶停了下来,有些呆滞地看着唐禹,满脸疑惑。

  而喜儿,则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似乎想起了当年…

  当年她躺在血泊之中,只有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但师父出现了。

  也像现在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为她挡住了一切灾难。

  两道身影,似乎在重叠,师父…变成了唐禹。

  喜儿张了张嘴,却发现鼻头发酸,差点流泪。

  十年之后,又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遮风挡雨了。

  唐禹疯狂给冷翎瑶使着眼色,表情都扭曲了。

  冷翎瑶这才反应过来,淡淡道:“我们武林中的事,你最好还是别参与。”

  唐禹大声道:“喜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冷翎瑶道:“唐禹,你在舒县是个好官,为何总和魔教邪徒混在一起?”

  唐禹身上涌出内力,道:“我也是魔教邪徒,你没感受到我身上《大乘渡魔功》的气息吗?”

  冷翎瑶微微眯眼,于是冷声道:“你年纪轻轻,却自甘堕落,真是枉为朝廷命官。下贱!”

  听闻此话,喜儿猛然抬头,当即大声道:“你说谁下贱!你说谁自甘堕落!”

  冷翎瑶道:“他前途无量,却和你走在一起,难道不是自甘堕落?”

  喜儿咬牙道:“他无论怎么样,我骂得,别人却骂不得!”

  “老娘今天就把你废了,脱光你的衣服,让你好好尝尝他的下贱!”

  她气得双目赤红,直接朝着冷翎瑶杀去。

  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一时间烟尘四起,狂风大作,内力席卷,惊得四周众人连连后退。

  唐禹忍不住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冷翎瑶道:“有本事你就追上来!”

  她一掌击退喜儿,身影直接朝林子里飞去。

  喜儿拍了拍裙子,道:“想调虎离山?我偏不追你,我就贴身保护唐禹,我看你们谁能杀他!”

  唐禹连忙跑上来,急道:“喜儿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喜儿看向他,忍不住想笑,却又故意板着脸道:“要你管!你怎么总和这些漂亮女人纠缠不清啊!”

  “等到了谯郡,我把她们都打发走,有我保护你,就足够了。”

  唐禹这下懵了,那王妹妹怎么办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兵匪

  “你得回去。”

  唐禹看着喜儿,郑重说道:“谯郡大事在即,顾不得儿女情长。”

  “你应该去见石虎,阐明戴渊诈降一事的可疑,让他早做防备。”

  “否则一旦中了奸计,大晋将彻底稳固边防,赵国的发展战略很可能就将向北倾斜,这对于慕容鲜卑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坏消息。”

  “我以后还指望着去见你师父呢,若是这件事搞砸了,她不同意怎么办?”

  本来听得很认真,最后一句却让喜儿顿时眯眼,哼道:“什么同不同意?你打算对我师父说什么?你连我这一关都没过呢!”

  唐禹笑了笑,道:“这一战,可是我的投名状,一旦帮助石虎拿下了谯郡,大晋淮河以北就彻底守不住了。”

  “慕容鲜卑便可坐山观虎斗,稳固发展,静待时机。”

  “到时候我去了那边,做了大官,你也好向你师父交代。”

  喜儿咯咯笑道:“你这人,说话好笑得很,我需要向师父交代什么?”

  唐禹道:“交代你看人的眼光不错,可不是随便挑的。”

  喜儿捂着嘴道:“我可没看上你,我只是看你傻,不忍杀你而已。”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便送你到谯郡,再行离去吧。”

  话说到这一步,就不太好劝了,唐禹当即点头,与喜儿高高兴兴上路。

  这里距离谯郡不过已不足百里,半日便可到达,想必是喜儿担心冷翎瑶没走远,所以想要保护一下。

  正是八月下旬,四处秋收,稻黄谷熟,一路上都看到丰收的百姓挑着粮食,或在田间忙碌。

  只是很快,唐禹等人就见到了变故。

  一队队人马从远处奔袭而来,手持大刀,气势汹汹,直接朝田里而去。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大吼之声,吓得扔下东西就逃。

  “土匪来了!快点跑啊!”

  “先逃命!啥也别管了!”

  百姓们似乎已经有经验了,隔老远就四处逃,往稻田里钻,往四周的矮陂和林子里跑。

  这些土匪也不强行追,而是开始搬粮食,将已经装进箩筐的粮食搬上马车,动作快得很。

  有百姓实在忍不下去了,连忙跑出去磕头:“爷!大爷们可怜可怜俺吧!给俺留点吧!俺就指着这个活命啊!”

  话音刚落,一把刀就插进了他的心口,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喷涌,他身体颤抖着,缓缓倒了下去。

  “我跟你们拼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看到自己的儿子倒在地上,急得朝前扑去,但路都走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领头的山匪挥了挥手,身旁便有人骑马过去,马儿跃起,将这老妪直接踩死在地。

  “俺们只是讨口饭吃!谁再上来捣乱,可别怪俺们下手无情!”

  百姓们已经几乎跑空了,而那人骑在马背上,提着刀看着四周,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咧嘴道:“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敢上来找死。”

  他眼睛忽然一亮,看到了田间缩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于是纵马飞奔而去,一把将那姑娘抓在了马背上,大笑道:“有福了!今天遇到个年轻的!”

  那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疯狂挣扎着,大喊着:“阿爹救我!爹!娘啊!救我!”

  她爹娘早就被山匪吓跑了,此刻就算听到她声音也不敢回来了。

  山匪几巴掌打在她脸上,当场把她鼻血打了出来,一时间她也吓得直哆嗦,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山匪使劲在她胸口抓了几把,忍不住大笑道:“好家伙!还很肥呐!”

  四周山匪也纷纷笑了起来。

  “赶紧干活!老子玩够了就给你们玩!”

  “可惜她家大人不在,不然当着面玩才够劲!”

  他开始扒姑娘的衣服,四周看的看,笑的笑,伴随着姑娘凄厉的叫声,四周金黄的稻穗摇曳着,稻香飘满人间。

  唐禹直接拔出了剑,跳下马,大步朝前走去。

  喜儿脸色一变,急忙道:“你确定要管?他们有几百人!”

  “几百人,几百匹马,我们不是对手的。”

  唐禹表情极为难看,攥着剑咬牙道:“如果这种事我都不管,我来这里做什么!”

  喜儿急道:“可是你…你应该看得出…”

  “我看得出!”

  唐禹说完话,朝着前方怒吼道:“都给老子住手!谁在敢动!灭你全家!”

  四周众人愣住了,他们看向唐禹,都不禁大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数十人骑着马,已经快步朝着唐禹围了过来。

  唐禹吼道:“聂庆!你去救人!”

  “好嘞!”

  聂庆笑了一声,跳下马车,一剑直接朝前投掷而去,精准朝着正在施暴的匪徒飞去。

  匪徒吓了一跳,连忙避开长剑,也顾不得享受,吼道:“哪里来的野种!敢打搅老子的好事!”

  他随手将小姑娘扔在地上,骑着马过来。

  而此刻,唐禹等十多人,已经被上百骑团团围住,只要对方一声令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挡住,只有喜儿、聂庆、姜燕有机会逃走。

  唐禹提着剑,冷冷看着四周众人,咧嘴道:“几百人!几百匹马!放眼天下也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山匪!”

  “你们纪律性强,做事分配合理,令行禁止,而且能迅速形成包围圈,层次分明,布阵合理…”

  他看着领头的山匪,寒声道:“你们分明是兵!”

  领头的山匪搓了搓手,咧嘴笑道:“来了个自作聪明的!把我们拆穿,你就能活了?”

  唐禹冷声道:“你敢杀我?你是谁的兵!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是戴渊的兵!”

  “老子跟戴平这么多年兄弟!战场上一起杀过人!还能怕了你们这群兵痞!”

  领头的山匪脸色当即变了,惊声道:“你认识戴将军?”

  唐禹道:“此地距离谯郡不过六十里,你们竟敢纵兵抢粮,屠杀平民,奸辱女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叫戴平出来!老子要问问他!是不是他准许你们这么做的!”

  领头的山匪这下急了,连忙道:“这位爷,若是上头没有人发话,咱们怎么敢做这些事啊,您要不先去谯郡看看…”

  唐禹道:“纵兵抢粮倒是有可能是上头的命令,屠杀百姓和奸辱女人也是戴平的命令吗?”

  “好!那你现在就带着这个女人跟我走!我们去谯郡,当着戴平的面,把这事儿问清楚!”

  领头的山匪脸色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目光变得阴晴不定。

  四周数百骑兵包围,空气中都是一片肃杀。

  唐禹镇定自若,傲然冷笑:“嚯?看你这意思…你打算灭口咯?”

  领头的山匪道:“看你衣冠楚楚的模样,像个大人物,但谁知道你是谁呢?”

  唐禹道:“是吗?你胆子很大嘛!”

  他回头道:“王妹妹!有人要杀你灭口呢!”

  马车的车帘打开,王徽跳了下来,看着四周的骑兵,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她微微咬着牙,从怀中拿出了一面金牌,高高举起,道:“陛下御赐金牌,郡守见了都要下跪,你们也敢造次?”

  唐禹看向匪首,眯眼道:“王导的女儿,王敦的侄女儿,你又敢不敢灭口呢!”

  “你只要敢动手!天下没人保得住你!”

  领头的山匪咬着牙,看着四周,终于怒吼道:“撤!都给我撤!”

  四周的骑兵顿时有序撤离。

  山匪下马,对着唐禹拱手鞠躬,道:“这位爷,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但这事儿确实不是俺能做主的,见了戴将军,还望给俺留条活路。”

  说完话,他便摇头离开。

  唐禹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留条活路?这话说的真卑微,就算是告到戴渊那里去,他最多不过挨几鞭子罢了,怎么可能被杀。

  这些事,根本是瞒不住上面的,说到底,还是戴渊、戴平默许的。

  这也是眼前这个人的底气。

  看着四周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稻谷,唐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这世道,百姓能信谁?

  正是应了那一句: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如盗,天下百余郡,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

  这样的国,谁会真正效忠?

  司马睿与石虎,到底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吮血食肉的怪物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英雄

  “爹!娘!呜呜呜呜!”

  “爹啊!救我啊!你们去哪儿了!”

  风吹麦浪,群鸟惊飞,稻香四溢的天地,凄苦的哭声传遍四周。

  鲜血染红了稻谷,金黄的世界中尸横遍野。

  小姑娘拉着衣领,跪在地上,流着鼻血,哭得绝望又无助。

  唐禹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而是有一种莫名的绝望感。

  因为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救不了那个姑娘,他不能走过去安慰她,像蓝岁岁一样把她带在身边。

  因为天下像她这样的姑娘,多到数不清。

  他也阻止不了这些兵匪下一次又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

  戴渊显然是想造反了,养兵需要粮食,那是最实在的,恶名算什么呢?

  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有勤劳的人民,所以丰收。

  但还是烂透了,烂到根了。

  这一刻,唐禹理解谢秋瞳了。

  不怪她急,不单单是因为她时日无多,还有就是…谁看到这一幕不急啊!

  到底要流多少血,到底要再发生多少惨剧,这天下才能改变啊!

  她急,应该的。

  “别看了,走吧。”

  喜儿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这里挺好的,至少比北方好。”

  “这里的百姓被抢粮,北方的百姓,甚至本身就是粮。”

  “这个姑娘可能被奸污,但在北方,她会像我的弟弟一样,被吃掉。”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转身上马,道:“走吧。”

  一路朝北,并无言语。

  喜儿也沉默了很多。

  所见之处,皆有被劫掠过的痕迹,生灵涂炭,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看着前方已经出现轮廓的城池,唐禹停了下来,道:“你该走了。”

  喜儿点了点头,道:“在谯郡,不要做傻事,万一戴渊要对你下手,你挡不住的。”

  唐禹“嗯”了一声,看向这个身穿红裙的女子,轻轻问道:“喜儿,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喜儿道:“勉强算吧。”

  唐禹道:“你希望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喜儿这下不说话了,她想要调笑,想要用什么手段来掩饰一下现在自己的情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老实回答的道:“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我都不懂,我只有小聪明,只是有些奸猾,但面对大事,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武林高手,是无极宫的魔女,但…对于天下来说,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唐禹道:“那这一路上,我对你说的话,关于石虎、戴渊,关于大晋、赵国和慕容鲜卑,你信吗?”

  喜儿低下了头,道:“不知道。”

  “我分辨不出你的话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但…但我…”

  她抬头看向唐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但我感受得到,你在哄我开心…你好像还是在乎我的,所以我…我才不杀你了…”

  唐禹看向她,郑重道:“那你现在听好了,我很认真告诉你。”

  喜儿下意识退后了两步,道:“可不可以不听?”

  唐禹道:“你怕我直言,怕我说我在骗你。”

  “你已经不忍杀我了,若是我说我在骗你,你就会很难过,所以你宁愿不知道真相,宁愿不听。”

  喜儿当即咬牙,大怒道:“谁让你跟谢秋瞳学这些的!你浑身上下也长满了心眼是吗!我讨厌你这个样子!”

  “我宁愿你是之前那样!即使骗我!也是在哄我开心…”

  她眼眶都有些红了,攥着拳头道:“我从来不会去奢求太多东西,我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情,除了师父,不会再有人真的对我好。”

  “所以你哄我开心,即使是骗,我也认了。”

  “你态度是好的,你对我没有坏心思,我就满足了,我就不忍心杀你了。”

  “你现在非要说清楚!非要学谢秋瞳那一套,恨不得把我心剖开,恨不得让我无地自容。”

  唐禹沉声道:“因为我不喜欢浑浊的东西,我不喜欢装糊涂,至少我不想在你面前装糊涂。”

  喜儿道:“那好啊,你现在满意了,你把我都猜透了,你真厉害啊,可是我发起疯来…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甚至,我一时想不过,现在就会杀了你!”

  “哪怕我后悔,哪怕我将来心痛,我现在也可能气急攻心杀了你,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情绪!”

  “别说了!趁着我还暂时不忍下手!你赶紧滚!”

  她显然气坏了,胸膛起伏,不停喘着气。

  唐禹上了马,往谯郡走去。

  马儿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唐禹回头看向喜儿,大声道:“没有骗你,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心诚,所以想要坦白。”

  说完话,马儿迅速朝前,踩起满地烟尘。

  喜儿连忙朝前跑去,大骂道:“王八蛋!吓我!专门气我!”

  “别以为我会被你的话感动!我才不在意你有没有骗我!”

  “下次再敢卖关子看我出糗!我就杀了你!”

  她停了下来,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到唐禹已经走远了,已经快到谯郡城门口了。

  她这才想起什么,于是用尽力气大声喊道:“英雄!英雄!英雄!”

  她喊了三声,却不知道唐禹有没有听到。

  亮了文牒与令牌,城门缓缓打开。

  唐禹带着一众人进去。

  马车上,王徽忍不住问道:“唐大哥,刚刚那个红裙子的姐姐,为什么在喊英雄?”

  唐禹笑道:“她在回答我。”

  王徽道:“什么回答?”

  唐禹摇了摇头,并不回应,只是轻轻笑道:“王妹妹,你说我们这一次如此孤立无援,真的能够挽狂澜于既倒吗?”

  王徽想了想,才道:“能!”

  唐禹道:“为什么?”

  王徽歪着头道:“英雄呀!”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在这个时代,要想做英雄,首先就要把自己踩在泥里去!”

  “所以,先做畜生!”

  话音落下,前方传来了喧嚣声,大队兵马迅速涌来,惊得四周的百姓退后。

  戴平身披甲胄,大声道:“唐禹!唐郡丞!我来接你了!”

  唐禹下了马车,当即拱手笑道:“戴兄,舒县一别已一年了,你是风采依旧啊。”

  戴平大笑道:“我是风采依旧,你唐禹则是进步神速啊,一举从县丞晋升郡丞,放眼天下都没你这么快的啊。”

  “快跟我走!郡府官署已经打扫干净了!丫鬟仆人都给你准备好了!直接入住即可!”

  “今天我给你接风!好好喝一顿!”

  唐禹道:“戴兄实在客气了,我有点担待不起啊!”

  戴平摆手道:“哎你这也太自谦了,六品郡丞不比我这个镇将要强多了?”

  “不过我来这里半年了,比你熟悉,也算是尽地主之谊嘛。”

  唐禹笑道:“好!那我就痛快点!也不矫情了!陪戴兄喝一场!”

  戴平道:“当然,你在舒县的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唐禹,称一声英雄绝不为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眯眼道:“况且你刚来舒县,不就做了一件大事么,替那些平民百姓当了一回英雄呢。”

  “我当然要设宴好好款待你一下,感谢你帮我教训了我的属下呢。”

  果然是鸿门宴啊。

  唐禹笑着说道:“应该的,下次见到我还这么做。”

  戴平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请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精诚之至

  街道人来人往,作为大晋的北方重镇,淮河以北最重要的城池,谯郡的规模并不算小,加上周边地区,人口能达到八万,还不算一些黑户和侨民。

  这里是常年的军备区,士兵在街头巡视那是常有的事,百姓们已经习惯,所以反而围观起了唐禹等人。

  在人群之中,唐禹看到了静静伫立的冷翎瑶,心中松了口气。

  有这种高手在,底气都要多一些。

  很快到了郡府,戴平安排人带着聂庆等人入住,接着给唐禹设宴款待。

  参与宴会的并没有祖约和桓家的人,而是一些军方高层,某镇将,某参军,名字太多,唐禹也无心去记。

  满桌的菜散发着香味,酒也已然温好。

  戴平端起酒杯,笑道:“唐郡丞,欢迎你来谯郡任职,一路辛苦。”

  唐禹也不废话,直接一饮而尽,才摆手道:“谈不上什么辛苦,只是这一路上见到官兵化匪,屠杀百姓,心中实在不快。”

  戴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认为自己是对得起唐禹的,舒县那一次支援,虽然是还人情,也捞到了好处,但帮了唐禹大忙,结果这厮还没到谯郡就给自己脸色看,现在上了桌还在唠叨。

  难道这厮是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真不怕我杀他?

  想到这里,戴平淡淡道:“唐郡丞,石虎来势汹汹,谯郡危在旦夕,我们要打仗,战士要吃饭,总得找粮食吧?”

  “你不在军中任职,你不知道如今打仗有多难,朝廷给的粮饷是根本不够用的。”

  “保家卫国,总不能空着肚子吧?我们败了,百姓岂不是更惨。”

  最后他沉声道:“你我也算是有点交情,你打着我的旗号给我属下难堪,我不跟你计较,但有些事你也别管得太宽,你是郡丞,不是郡尉。”

  唐禹早已想好了怎么应对,于是直接一拍桌子,大声道:“你以为我想管啊!”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戴平更是瞬间攥紧了拳头。

  唐禹道:“戴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北湖集会,象棋赌约,我有没有让步?”

  “舒县你支援我,我有没有主动分利给你?”

  “我唐禹没什么背景,读书不多,礼仪不精,但也知道什么叫精诚之至。”

  “对朋友,我向来没有什么城府和心思。”

  戴平冷冷道:“那你就该当什么也没看到!”

  唐禹道:“我做不到!见恶事而不敢制止,也配为人?也配为官?”

  “戴兄,你说你们需要军粮,我理解,我唐禹不是无知之人。”

  “但抢粮归抢粮,为何杀人?杀自家子民,杀贫苦百姓,是何道理?”

  “今天杀,明天杀,今年杀,来年杀…把种地的百姓杀光了,我们以后又去哪里找粮食?”

  “而且奸污女人又算什么?一群男子汉,在庄稼地里欺负十来岁的小姑娘,这也算是被迫无奈筹集军粮吗?”

  这番话把戴平说得面红耳赤,其实他是知道有这些现象的,但手底下的战士们抢粮,需要发泄情绪,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全都计较。

  但唐禹把这话挑明,把事情说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戴平只能道:“我们从来没有准许过肆意屠杀百姓、奸污女子,这是他们下边作风不良。”

  唐禹沉声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支军队,连基本的纪律都没有,怎么在战场上做到令行禁止?”

  “他们杀百姓,奸污女人,这样的行为,又如何维持一支军队的军心?”

  “这样的军队,真的会舍命战斗吗?他们或许连自己为什么而战斗都不知道。”

  “作为你的朋友,我难道不该帮你制止他们吗?作为谯郡的郡丞,我难道不该阻止他们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因为我连基本的良知都没有。”

  戴平一时间愣住了,意思是你唐禹都是在为我考虑?

  他想起传言中,唐禹在舒县的所作所为,然后还真有些疑惑了,难道唐禹还真是个好官?

  于是戴平唯有叹息道:“唐郡丞,你是对的,你说的有道理,但实际办事却没有那么容易。”

  “打仗是要死人的,我们管得太紧,谁愿意为我们效力啊?适当的纵容,反而能让士兵忠诚。”

  “这世道就是如此,你我心中有良知,却也没有意义。”

  听闻此话,唐禹沉默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酒一饮而尽,表情有些无奈。

  “戴兄,我明白了,有些事也怪不得你。”

  “整个大晋的风气就是这样,大家都纵容,唯独你不纵容,那也没人跟你了。”

  “说到底,都是治国的问题。”

  此话一出,戴平立刻变了脸色,连忙道:“唐郡丞慎言!这话可不兴说!传到宫里,你可讨不到好啊。”

  唐禹重重哼了一声,道:“我怕什么?我孑然一身我怕什么!”

  “戴兄,你是不知道,我在舒县干的好好的,眼看着那边已经重新焕发生机了,结果呢,陛下一纸调令就把我弄到谯郡来。”

  “我治理好的舒县,又不知道被那个贪官污吏接管了。”

  “谯郡在打仗,眼看着情况不好了,说是专门派我来处理问题,呵,我是文官啊,我怎么打仗?我怎么处理问题?”

  “还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言了,故意派我过来送死罢了。”

  戴平苦笑道:“唐郡丞,你…唉…”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唐禹则是继续道:“还不是因为没有背景罢了,被谢家赶出来之后,就有人见不得我好。”

  “但是戴兄,你扪心自问,我想做点实事,为百姓,也为自己的名声,这有错吗?我是害谁了?”

  这句话让戴平也有些感慨,道:“做正事,做实事,为国为民,哪里错了?”

  “你在舒县做的那些事,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坦诚讲,喜欢你唐禹这个作风的人,或许不太多,但却不会有人真的恨你。”

  “谁会恨一个只想做实事的?”

  唐禹端起酒杯,道:“多谢戴兄,我这也是心中不忿,所以话多了些。”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戴平道:“理解,你心中有大义,嫉恶如仇,见到我手底下那些兵痞,也难怪气愤。”

  唐禹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做官真难,想做个好官就更难了。”

  “我不懂打仗,但我懂民生和发展啊,只要给一块地给我,我就能治理好,我就能让那里焕发生机。”

  “可偏偏,世道不容许我有这样的机会。”

  戴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着,唐禹的确是个人才,关键是不太重视私利,背后也没有庞杂的关系网络,若是能归为己用,那一定是一把好手。

  于是他连忙道:“唐兄,莫要灰心,你那么年轻,总会有地方施展治理才能的。”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心中已经不抱希望了,说一句醉话,这里都是戴兄的人,是自己人,我也不担心传出去。”

  戴平脸色变幻,道:“唐兄要说什么?”

  唐禹咬牙道:“大晋,不值得效忠!”

  戴平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唐禹!你住口!你这是什么话!”

  唐禹道:“戴兄,你有所不知…我爹死了!”

  戴平愣住了。

  唐禹苦涩道:“我爹害怕我来谯郡出事,吞毒自杀,想以守孝的方式,留我在建康。”

  “但陛下…为了让我来谯郡上任,为了不让我守孝,竟然封锁消息,让我把父亲遗体带出城北六里,悄然掩埋。”

  “人不孝,与畜生何异!”

  “但我就是个不孝之人,我连我爹的遗体都做不了主,我甚至连一块碑都无法给他立。”

  “我对不起我爹!”

  说到最后,唐禹已经哽咽了起来,趴在桌上,不停啜泣着。

  戴平眼睛发亮,看了一眼四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一百四十章 逐步布局

  招呼人把喝得烂醉的唐禹送回官署,戴平便快步赶往城北坞堡营地。

  他见到了戴渊,施礼道:“见过父亲。”

  戴渊眉头微皱,道:“着急忙慌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有心事?”

  戴平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才低声道:“父亲,您认为…唐禹如何?”

  戴渊瞥了他一眼,道:“你见到他了?他什么立场?试探出来了没。”

  戴平看了一眼四周,才将刚刚桌上的事娓娓道来,最后总结道:“唐禹在舒县做的那些事,我认真打听过,看过详细的情报,确实做的不错。”

  “此人有治理之能,背后也无世家牵扯,来历清楚干净,将来可为我们所用啊。”

  “关键是,关键是他在大晋其实已经有了名气,许多儒生认为他施行仁政,有圣德风范,将来若是为我们所用,也有着其他方面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戴渊思索了片刻,才缓缓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还是不错。”

  “不过此人的话也不可轻信,万一他是演的呢,只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达到其他目的呢?”

  “做事要万全,不可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这样,你立刻派值得信任的亲信,快马赶到建康,去看看唐禹的爹到底死没死。”

  “如果唐禹的爹真的死了,而且真的埋在城北六里地…那说明唐禹的悲愤是真的。”

  “如果他爹还活着,那唐禹居心叵测,留不得他。”

  戴平当即点头道:“我手底下有江湖高人,快马加鞭,两三日可到建康。”

  戴渊道:“好,去办,得到消息之前紧盯着唐禹,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是!儿子明白了!”

  戴平应了一声,才快步离开。

  而此刻,官署之中,醉酒的唐禹直接从床上撑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低吼道:“聂庆!聂庆!”

  侧房的聂庆快步跑了过来,打量了唐禹一眼,才疑惑道:“你没醉啊!”

  “废话,真当我去喝酒的啊。”

  唐禹说了一句,然后沉声道:“把姜燕和侍卫都叫来,有事要说。”

  片刻之后,所有侍卫都已经聚在了内厅之中。

  唐禹看向众人,道:“从现在开始,盯着我们的人会非常多,聂庆你只负责安全问题,但不要管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让他们看,让他们盯。”

  “其余侍卫,各司其职,不得有任何逾越,要表现出充分的纪律性。”

  “明天开始,我们要视察谯郡各个县乡,了解民情,并准备组织剿匪。”

  聂庆瞪眼道:“剿匪?哪里来的匪?全是兵啊!”

  唐禹道:“我说是匪就是匪,别管那么多,到时候听命行事便可。”

  说完话,他把其他人打发走,才看向姜燕,道:“一个重要的任务,听好了。”

  姜燕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目光都变得凌厉。

  唐禹道:“从谯郡到鄄城,仅有一条官道,我要你带两个侍卫过去,日夜轮番盯防,不允许任何人骑马通过。”

  “这是石虎和戴渊联络的必经之路,是情报传递的咽喉要道,如今大战在即,只有军人才会骑马通行,我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络。”

  “有任何情报,要以最快的速度向我汇报,以便我立即应对。”

  姜燕重重点头,道:“明白。”

  唐禹道:“带够干粮和水,现在就去。”

  姜燕直接转身去准备了。

  唐禹松了口气,心中思考着各种事,但他又突然想起,似乎还忘记了一个人。

  他悄然来到后院,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喊道:“霁瑶,你在吗?”

  话音落下,墙外一道身影飘然飞了进来,稳稳落在地上。

  看到冷翎瑶在,唐禹一下子心里踏实多了,他笑道:“霁瑶,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冷翎瑶淡淡道:“今天上午才见了,你还对我放了狠话。”

  唐禹顿时咳嗽了起来,然后干笑道:“那是权宜之计,免得喜儿发飙嘛,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冷翎瑶道:“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帮秋瞳的忙,来保护你的安全。”

  唐禹道:“那你能帮我办一件事吗?”

  冷翎瑶缓缓摇头,道:“我只是保护你的安全,不是来听你吩咐的。”

  唐禹笑道:“圣心宫不是名门正道么,不是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么,帮我送几封信总可以吧,只有你脚程快,而且送信安全。”

  冷翎瑶再一次重复:“我是来保护你的安全的。”

  唐禹都不禁急了:“你怎么这么倔啊,我…”

  冷翎瑶打断道:“秋瞳说的,你任何要求都不能答应,只负责你的安全。”

  唐禹这下沉默了。

  难道在谢秋瞳眼里,我的命比大晋的局势还要重要么?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只能让聂庆去办了,不过那样的话…你就得贴身保护了,因为我身边空了。”

  冷翎瑶下意识又皱起了眉头,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但仔细想想,又没觉得有问题。

  于是她点头道:“可以。”

  唐禹道:“那你得换衣服,你这一身裙子太扎眼了,去找小荷要几套衣服,扮成侍女吧,你们的身材相似。”

  冷翎瑶道:“侍女?你让我扮侍女?做不到。”

  唐禹疑惑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冷翎瑶道:“圣心宫首席大弟子,不会自降身份,我是需要考虑宗门颜面的。”

  唐禹闻言,微微眯起了眼。

  他不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便朝房间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他要尽快把信都写出来,然后分配好,再交给聂庆。

  顾不得吃晚饭,一直到深夜,他才把事情讲清楚,安排妥当。

  而聂庆则是苦涩道:“好师弟!师兄舍不得你啊!朝夕相处一年有余了,如今却要离开你了。”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不要发癫,记住我说的话,快去快回。”

  聂庆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无奈道:“我只是不想跑而已,赶路好累啊。”

  他把信接了过去,抱了抱拳,道:“师兄走了,希望你和冷女侠好好相处,争取早日开枝散叶。”

  “滚滚滚!”

  唐禹顿时白了他一眼,一脚踢了过去。

  聂庆大笑出声,一个闪身躲过,便摇着头朝外走去。

  这一路的确艰难,但对于他这个习武之人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他只是懒罢了。

  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安排妥当了,唐禹想去看王妹妹,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但见她房间灯已熄灭,似乎已经睡着了。

  赶路这么多天,也有些累了,唐禹甚至顾不得洗漱,倒头就睡。

  还没睡着呢,唐禹便听到了脚步声。

  他瞬间坐起,手已经伸到枕头下边,握住了剑柄。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来人的脸,顿时松了口气,苦笑道:“王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没睡…”

  王徽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唐大哥…我…我有些怕…睡不着…”

  唐禹道:“怕什么呢?”

  王徽小声说道:“我总…总听到古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我的房顶…”

  呼…那估计是戴平派的监视者,否则冷翎瑶早出手解决了。

  于是唐禹安慰道:“别怕,那些都是小毛贼,只敢藏着看人,不敢动手的。”

  王徽摇着下唇,道:“我…我还是怕…”

  “唐大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夫妻,不该睡在一起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症

  唐禹最终没有忍心赶王妹妹走,他把王徽拉上了床,准备说几句话安慰她。

  可是这丫头,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看着她安详的神色,微微皱起的眉头,唐禹才意识到这几天的赶路,已经让她很疲倦了。

  只是这个姑娘吧,分明没吃过苦,分明也经不起吃苦,却偏偏硬着头皮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忍受着,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她在以她的方式,尽量付出着。

  想到这里,唐禹微微一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细腻柔滑,丰盈娇弹,十七岁最美好的年龄,她本该在家里做千金大小姐的。

  “唔…别摸…痒…”

  她呢喃着,像是在梦呓,像是睡得很浅。

  这地方,或许她并不适应。

  唐禹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脑中的事情太多,他实在有些想不过来,无奈地叹着气,最终离开了卧室,来到的书房。

  打开了地图,他仔仔细细观察着,盘算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用力揉了揉眼睛。

  “在想什么?”

  耳畔突然响起声音,吓了唐禹一跳。

  转头一看,只见冷翎瑶正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唐禹道:“你们高手都喜欢突然出现吗?”

  冷翎瑶道:“我站了至少两刻钟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

  唐禹把地图收了起来,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冷翎瑶道:“你也没睡。”

  见唐禹不理她,她又问道:“为什么看了那么久地图?”

  唐禹道:“地图可以帮助人看懂局势。”

  冷翎瑶道:“所以谯郡的局势,有救吗?”

  唐禹道:“你知道谯郡的局势吗?”

  冷翎瑶想了想,才说道:“师父说,这里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唐禹苦笑道:“所以很难有救。”

  冷翎瑶道:“那你在思考什么?”

  唐禹道:“很难,就不去做了么?”

  冷翎瑶不再回答,只是低下头思索着。

  唐禹再次打开地图看了起来,冷翎瑶便跟他一起看,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懂武功,不懂政治与军事。

  但她看到唐禹看得很认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拿出笔来圈,于是她帮忙磨墨,也有了参与感。

  这一夜太漫长。

  这一夜太快。

  天不知何时亮了。

  冷翎瑶依旧在磨墨,唐禹则是对着地图摇头。

  最终,唐禹看向她,疑惑道:“你还不去休息,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冷翎瑶皱眉道:“你也没休息。”

  这样的话,似乎他们说过。

  唐禹忍不住笑道:“我有我思考的东西,你又在思考什么?”

  他真的很好奇冷翎瑶在这里熬什么。

  但冷翎瑶却是摇头道:“没思考,我不懂。”

  她看了唐禹一眼,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不帮你送信,是因为,我几乎不识字。”

  唐禹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不可能吧,圣心宫名门正派,作为首席大弟子,冷翎瑶怎么会不识字。

  似乎看出了唐禹的疑惑,冷翎瑶解释道:“也认识一些,但极少,而且很快会忘。”

  唐禹道:“为什么?”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我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治不好那种,所以记不住东西,有时候会失忆,会变得痴傻。”

  唐禹忍不住道:“可是你的武功…分明那么高!”

  冷翎瑶道:“《圣心诀》不靠记忆,靠感悟和心,这也是我唯一能够修炼的功夫。”

  “但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自己会武功。”

  唐禹实在有些震惊,因为在他看来,冷翎瑶是名门正道的首席弟子,是武林最杰出的青年之一,也可能是未来的正道领袖。

  她应该是个正常人,毕竟也见过好几次面了,也相处过这么久了,她表现出了正常的是非观,也没有什么极端想法,只是话少一些,性子冷淡一些。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有失忆症…

  唐禹道:“你的头是怎么受伤的?”

  冷翎瑶摇头道:“忘了。”

  “那你一直是圣心宫的弟子吗?”

  冷翎瑶道:“忘了。”

  唐禹道:“我是谁?”

  “唐禹啊。”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道:“我只是会失忆。”

  唐禹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说实话,他的心情并不好。

  他不认为自己和冷翎瑶的交情有多么深厚,所以因此对她无比同情,他只是…只是觉得这个时代,似乎大多数人都有病。

  无论身份,无论地位,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即使是司马睿、司马绍,都一身的病痛。

  王导一妻一妾,都说他畏妻,其实是他喜欢男人。

  至于谢秋瞳…喜儿…冷翎瑶这种,更是有着显著的疾病特征,要么身体有病,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心理有病。

  好像真的只有王妹妹是正常的。

  靠,小荷呢!

  唐禹不知道想追求什么答案,连忙跑到厨房,问道:“小荷!你有病吗!”

  小荷吓了一跳,随即委屈道:“公子…小荷好好的,哪里有病了…”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道:“没病就好,没病就好。”

  他擦了擦汗水,退出了厨房。

  但蓝岁岁跟了出来,突然低声道:“公子,其实小荷姐姐应该有病。”

  唐禹连忙看向她,瞪眼道:“什么!什么病!”

  蓝岁岁道:“小荷姐姐喜欢…喜欢囤东西,她似乎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放在家里。”

  “而且一些没有用的东西,也始终不愿意扔掉,哪怕高价卖掉都不行。”

  “我们出发的时候,本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但小荷姐姐什么都想带着,最后装了好多好多。”

  唐禹皱眉道:“情况很严重吗?”

  蓝岁岁苦涩道:“我出身那么苦,那么珍惜东西,但我都觉得小荷姐姐可能有病,那肯定是情况很严重啊。”

  “比如…在舒县我们用坏掉的锅,本该拿出去置换的,但小荷姐姐不许,宁愿摆在那里不用,也不许卖掉。”

  “现在我们有七八口锅了,大多都用不着的。”

  唐禹陷入了沉思,沉思了很久,才缓缓摇头。

  小荷命运悲苦,往南逃的过程中应该是饿了肚子,加上被父亲卖掉,所以才会对东西格外珍惜,对“卖东西”格外排斥。

  这是一种应激障碍,还好…影响不大…

  唐禹使劲晃了晃头,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有些不安。

  吃了早饭之后,他精神多了,打算先去郡府找人,然后去考察民情。

  但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小荷却悄悄找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公子,你问我有没有病,是不是察觉到谁有病了啊?”

  唐禹变色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察觉到自己有病了?”

  小荷连忙摇头道:“我好好的怎么会有病呢,其实是蓝岁岁有病。”

  唐禹瞪眼道:“她怎么有病了!”

  小荷道:“岁岁…她…她虽然年龄小,但她总觉得自己是男孩。”

  唐禹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回应。

  小荷低声道:“据说…据说她是他们家的独女,她爹从小就把她当男孩儿养…”

  “慢慢的,她就觉得自己是男孩儿了,只是身体是女人。”

  性别认知障碍?或者说叫性别错位症?

  这…的确有可能…

  平时看不出来也正常…

  但唐禹的心情更糟糕了,这个时代背景下,似乎每一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疾病,或是身体上,或是心理上。

  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不行!我得问问王妹妹!

  她千万别有病!

  千万别!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剿匪

  “唐大哥…你…你怎么会认为我有病呢?”

  王徽刚刚吃饱,正擦拭着嘴巴。

  她满脸疑惑,轻轻道:“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宫里的御医每个月都给我号脉,家中还常驻名医,更有江湖宗师帮我查看,我从来没有病啊。”

  “身体没有病,心灵上也没有病啊,我一直被宠爱着,快乐地长大,不会有病哒!”

  说到最后,她嘻嘻笑道:“而且我比很多人都乐观坚强呢,主母都夸我很活泼,有力量。”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容光焕发,笑容灿烂,哪里像是有病的模样。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呢喃道:“还好,还好你没病,不然我真的就有点绝望了。”

  王徽咯咯笑道:“那唐大哥有病吗?”

  “没有。”

  唐禹说了一句,无奈摇头道:“但快有了,我真怕被传染。”

  时代的风貌和现象如此荒诞,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悲哀,到处都是悲剧,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唐禹也是真怕自己心理出现问题。

  王徽摇头道:“才不会呢,唐大哥一直是很积极、很有力量的人。”

  唐禹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柔软温暖的身躯,道:“还好有你,不然我恐怕真的病了,王妹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不能出事。”

  王徽眨着眼睛道:“你看我笨么?我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呀,身体是幸福的根基,安全是快乐的源泉,我才不会傻傻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呢。”

  “放心吧唐大哥,我可不是拖后腿那种傻姑娘噢!”

  “我清楚我的能力,所以我只会在官署里好好呆着,偶尔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帮小荷妹妹她们干干活,你在的时候,我就陪陪你,和你说说话。”

  “我不会乱跑,不会让你担心的。”

  妈的!天使!

  唐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道:“太好了!你这么说我真的宽慰了很多!”

  王徽笑道:“唐大哥,你也别老是只看到疾病,比如你说小荷妹妹有什么应激创伤?我也听不懂那些…我是认为,小荷妹妹也又有很多优点啊,她单纯、活泼,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乐趣…”

  “你不能总看到不好的地方,而忽视那些好的地方呀!”

  “就像我,你不能只看到我…我的身材…不好,你也要看到我脸蛋好看才对!”

  唐禹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是该多看到好的一面…”

  他主要是被吓到了,连冷翎瑶、小荷和岁岁都有病,那其他人不得全他妈是神经病啊,还好王妹妹给出了安慰的答案。

  以至于,一路到郡府,唐禹都不停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冷翎瑶道:“你的担心太多余了,我是受过伤,小荷是被卖掉过,蓝岁岁是一直被当男孩儿养,各有各的原因。”

  “但很多人从小没遇到过什么大问题,自然就不会有病。”

  唐禹赞同道:“你也说得对,只是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点怕了,我怕世界上就我一个正常人,那我不完犊子了。”

  “现在想来,是有些过度紧张了。”

  他看向冷翎瑶,道:“所以你平时话很少,也是因为记忆问题?”

  冷翎瑶点头道:“是,我总忘记一些事,少说也就说错,多年来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我失忆的情况这两年已经好转很多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夸张。”

  唐禹正想问其他问题呢,结果被冷翎瑶这句话封住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杂念全部抛开,终于来到郡府。

  来郡府!是报到!也是见人!

  见谁?如今的谯郡郡守,风暴最中心的人物——祖约。

  身材普通,模样普通,打扮也普通,扔进人群下一秒就找不到了那种。

  包括他的谈吐,也同样普通。

  “唐禹是吧?昨天俺在坞堡就听到你来的消息了,文牒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你就干吧啊,干好你自己该干的事就行了。”

  他大大咧咧说着,四仰八叉坐着,似乎想要吩咐几句,又想不出要说啥,于是问道:“哎,郡丞是管什么的来着?”

  唐禹道:“郡丞负责协助郡守处理各种要事,充当副手作用,往往分管民生和政策领域。”

  祖约随即搓手道:“那太好了,俺除了会打仗,其他也不太懂,你看着来办就行了。”

  “不过可不许瞎办啊,老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得本分,按规矩来。”

  唐禹正色道:“府君,我申请调用三百精兵,用以剿匪。”

  祖约已经想走了,听到这句话又愣住了。

  他瞪眼道:“剿匪?哪有什么匪?”

  唐禹道:“我上任谯郡,所经之处皆有匪盗纵横,抢粮杀人。”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官府理应派兵剿匪,保护百姓。”

  祖约看了一眼四周,才皱眉道:“你小子,怎么是个蠢的,那明显是戴渊在派兵抢粮,筹集军资,你带兵去剿什么匪呢。”

  唐禹知道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了,于是转变思路和策略,低声道:“府君,秋收之后,就该收税了。”

  “我带兵去剿匪只是个幌子,主要是想展示一下力量,让那些百姓乖乖交税粮。”

  “为了早点把税粮收齐,这人你得出啊,戴渊的兵要吃饭,咱们谯郡的兵也要吃饭啊。”

  听闻此话,祖约才挠了挠头,道:“好像是哈,是该到交税的时候了,俺给忘了,以前没收过。”

  去年六月底,祖逖病逝,一直到年底,祖约才成为谯郡郡守,他的确还没有经历过秋收。

  而显然,他做官也没什么经验…

  于是唐禹道:“大战在即,粮越多越好,请府君派兵三百,供属下调遣。”

  祖约想了想,才道:“好,你什么时候要用人?”

  唐禹道:“就是现在。”

  祖约瞪眼道:“你倒是个闲不住的,俺现在就派人去给你调人。”

  “不过你可要小心了,我的人可没那么听话,你未必镇得住。”

  “到时候实在指挥不动,就让他们回来,别吵吵闹闹的出了事,我可不好保你。”

  祖逖常年不被朝廷信任,手底下的兵也从来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一旦发生矛盾,二者大打出手的情况都有。

  但在唐禹看来,这些战士并不是不听话,他们是被祖逖召集到一起的,为的都是一个伟大的理想,当年中流击楫的美谈,至今为不少人称道。

  只要摸准了这些人的脉门,他们就是最听话、最有纪律的战士。

  奈何祖约乃朽木也,实在难以让这些心比天高的战士信服。

  三百精锐,很快调集而来。

  郡府门口,唐禹看着他们军容整齐,面色冷峻,就知道他们素养极高,绝不是普通的兵可以比拟的。

  唐禹正色道:“队主何在?”

  领头一个壮汉闻言,顿时冷笑出声:“唐郡丞好威风的语气啊,真把自己当头头啦!”

  唐禹目光锁定他,冷冷道:“你是队主?报上名来。”

  壮汉看着他,根本不给面子,只是讥讽笑着。

  唐禹道:“敢说不敢认,懦夫一个。”

  壮汉面色当即一变,怒道:“老子史忠,唐郡丞要怎样?莫不是要赏我几鞭子不成!”

  四周诸多士兵都冷笑了起来,完全不把唐禹看在眼里。

  唐禹也不在意,而是缓缓道:“队主史忠听令,率领部下,随我一同视察民情,组织剿匪事宜。”

  史忠咧嘴道:“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吧,什么剿匪,都是狗屁,唐郡丞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唐禹大步朝他走去。

  史忠的背后,三百精锐顿时靠近。

  史忠大手一挥,阻止了身后士兵的动作,傲然看着唐禹,眯眼道:“唐郡丞总不会真想对我动手吧?”

  唐禹盯着他,寒声道:“你给我听好了!谁抢粮杀人!谁就是匪!”

  “我们是兵!我们只负责剿匪!你我的意思吗?”

  史忠闻言,脸色渐渐变了,疑惑道:“唐郡丞的意思是…”

  唐禹道:“你别管什么意思,现在正值秋收,百姓需要官兵保护,你们诸位大多都是淮河以北的人,或许也有谯郡本地的人。”

  “保护百姓,难道不是你们该做的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被所谓的土匪吓破了胆,早已忘了当初为什么拿刀了?”

  史忠拳头顿时攥紧,道:“好一张利嘴,唐郡丞,这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明白,说这番话激我们,是何居心啊!”

  看样子这个史忠虽然脾气大,但也不是蠢货。

  唐禹郑重道:“在其位,谋其事,我是谯郡郡丞,该为百姓生存负责。”

  “我不管这里是什么局势,我做我认为对的事!”

  “就像你们当初,不管有多难,也在做你们认为对的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壮汉,沉声道:“郡丞,该为百姓做主,不因强权而畏惧。”

  “如果你认为我这句话对,那就跟我走!”

  史忠盯着唐禹的眼睛,最终咧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农事

  人是需要认同的。

  尤其是在这个疯癫的时代,心中有理想的人,是极端渴望认同的。

  史忠这一批战士,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领袖,虽然维持着曾经的面貌,但灵魂已经残缺了大片。

  唐禹打动他们的正是那一句“如同你们当初一样,做对的事”。

  史忠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听起来有点让人亢奋,让人忍不住想要跟他去一趟。

  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戏,也要看看他准备唱什么戏。

  于是唐禹就带着一众护卫和三百精锐,朝着城外走去。

  谯郡下辖七个县,唐禹首选的是三桑县,因为那正是来时所见被劫掠的县。

  三百多人的队伍,走到哪里的动静都不会小,百姓们更是避之不及,生怕惹出事来。

  唐禹骑在马上,给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点了点头,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唐郡丞来了!谯郡就太平了!”

  其他侍卫也跟着喊了起来:“唐郡丞来了!青天就有了!”

  这种宣传式的话语,让三百精锐战士直接乐了,史忠更是大笑道:“唐郡丞,你这种吹捧的方式倒是独特啊,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

  唐禹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让侍卫们继续叫着。

  也有胆大的百姓探出脑袋来,看向唐禹这边的队伍,见人多势众,又心生畏惧,赶忙关上了门。

  被抢劫过的村子,流了血,但农田里也堆满了人。

  不是不怕死,而是丢粮比死更难接受,拼了命也要抢着收粮。

  看到官兵来,一个个百姓吓得东躲西1藏,魂不附体。

  唐禹跳了下来,大声道:“乡亲们!大胆收粮!本郡丞率精兵坐镇此地,匪盗若是敢来,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实际上戴渊的兵不可能再来了,他们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劫掠,不会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而百姓们听到唐禹的话,却也不敢信,继续藏着,跑着。

  这年头,官不护民,民不信官。

  唐禹也很有耐心,直接停了下来,让侍卫继续喊着:

  “唐郡丞来了!谯郡太平了!”

  “唐郡丞来了!青天就有了!”

  最初没什么动静,但慢慢的,躲藏的百姓们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个个从稻田里探出头来。

  见时机合适了,唐禹又喊道:“乡亲们!我是新来的唐郡丞!来帮你们剿匪的!”

  “你们忘了昨天吗!我昨天经过这里,帮你们挡住了土匪啊!”

  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也没人真正记得昨天是不是他阻止了土匪。

  百姓只认一点,就是好像这个唐郡丞只是再喊,却没有抢粮。

  于是慢慢的,有胆子大的,试着从稻田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又开始忙着收粮。

  唐禹没有管,只是静静看着。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就有人慢慢出来了,更多的人开始忙自己的了。

  这些百姓这才敢相信,这些官兵似乎真的是来剿匪的。

  一直到两个时辰后,已经到了中午了,所有人才终于全部出来,按照本来的节奏去干活。

  史忠百无赖聊,咧嘴道:“唐郡丞,这就是你所说的剿匪?哈哈,我看你就是出来炫耀威风的。”

  唐禹沉声道:“大丈夫做事,有始有终,你既然跟着我出来了,至少今天你得待够吧?别那么没耐心。”

  史忠嘿嘿一笑,道:“老子闲得很,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陪你一天就当逗狗了。”

  唐禹道:“那就当逗狗吧。”

  史忠笑容顿时凝固,他没想到自己辱骂的话语,对方竟然毫不生气,还欣然接受。

  唐禹又道:“我做一条狗,无关紧要,但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是太平的一天,是不被劫掠的一天。”

  顺着他的目光,史忠看到了趴在田间干活的百姓,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稻穗沾满了身体。

  史忠咧了咧嘴,却是不知道该嘲讽什么了,只是干笑了两声。

  过了片刻,唐禹看向身旁,低声道:“霁瑶,你去问问他们,乡老在不在,让乡老过来一下。”

  作为女子,她靠近百姓,百姓不至于太紧张。

  冷翎瑶微微点头,朝田间走去。

  史忠皱眉道:“你这又是耍什么花招?”

  唐禹道:“你看这些百姓像什么?”

  史忠摇头。

  唐禹缓缓道:“像牛羊,像猪狗,像挨了无数打的畜生,见到官兵就害怕,就想逃命。”

  “我们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善意,他们才敢慢慢靠近,才敢趴下来吃点东西。”

  “甚至吃东西的时候,都心中忐忑,时不时抬头看我们一眼,生怕我们再动手打他们。”

  “史队主,都说咱们军人,保卫山河,护国安民,但我们真正安民了吗?”

  “如果真正安民了,他们为什么怕?”

  史忠重重哼了一声,道:“我们跟着都督,从来没有害过百姓,只怪那些蛀虫…不干人事!”

  唐禹笑了笑,没有再回应。

  片刻之后,冷翎瑶带着乡老过来了。

  老头大概五十左右,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小老儿参见府君!”

  唐禹道:“叫我唐郡丞即可,站起来回话。”

  老头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弯着腰不敢抬头,低声道:“唐郡丞有…有什么吩咐…俺们一定照办…”

  他显然是畏惧的。

  唐禹缓缓道:“昨日遭劫,粮食损失情况如何?乡亲们伤亡情况如何?”

  老头思考了一下,才颤声道:“那、那些匪徒没敢运粮走,全靠唐郡丞即使阻止…”

  “伤亡…有二十多人负伤,死了九个…”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一个村的劳动力有限,一次洗劫,伤亡就有二十多人,秋收还赶得及吗?”

  老头苦笑道:“赶、赶得及的,这几天月亮好,晚上也能干…”

  唐禹道:“你给乡亲们透个气,我唐禹率领侍卫帮你们干活,争取尽早把粮食收了,否则万一变了天气,这些稻谷就容易烂在田里。”

  老头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急道:“万万使不得,给俺们天大的胆子,俺们也不敢让唐郡丞派人帮忙干活啊…”

  “唐郡丞…您…您要多少粮?”

  他当然会认为,唐禹是为了粮而来。

  唐禹郑重道:“不要粮,反正我手底下这些人也没事做,帮你们干一下活也没关系,粮食是百姓生存之根基,作为郡丞,我责无旁贷,理应帮忙。”

  “不必多言!你立刻去安排!我这些侍卫力气还是有的,帮忙甩打稻穗肯定没问题。”

  老头已经快傻了,却又不敢拒绝,于是回去给大伙儿通气,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但唐禹的侍卫已经去了,他们脱下了外衣和靴子,放下了刀,挽起裤脚就直接到了田里,开始帮忙甩打稻穗。

  但其他人已经吓得不敢干活了。

  唐禹直接大喊道:“别愣着!他们帮忙甩打稻穗,你们就负责收割,尽早把粮食收了才是实在的。”

  “乡老,你赶紧组织起来,别耽误了收粮。”

  众人如梦初醒,慢慢试着和侍卫们配合,人多力量大,慢慢的众人也适应了,干活也快了起来。

  侍卫们一直帮忙,一片农田干完又到下一片,百姓们也慢慢的不怕了。

  有妇女提着桶,拿着陶碗来,舀起凉水给侍卫们端去。

  侍卫们也是渴极了,猛喝了两碗,又开始干活。

  这凉水下肚,就像是成了一家人,所有人干活越来越有热情了。

  到了黄昏时分,乡老便跑了过来,喊道:“唐郡丞啊,让他们歇歇吧,这饭也没吃,就喝了几碗水,都累坏了。”

  “今天肯定是收不完的,多谢老爷们了啊。”

  唐禹道:“那就收工,把大家伙儿都聚在一起,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干了一天活,百姓们是真不怕了,虽然依旧忐忑,但还是全部聚在了一起,看向唐禹。

  唐禹走了过去,看向在场众人,笑道:“乡亲们辛苦了一天,肯定不是想听我训话的,我也懒得训话。”

  “既然都累了,我就简简单单给大家讲个故事,大家听着玩玩,然后就回家。”

  他看着众人,道:“今天我要给你们讲的故事是,愚公移山。”

  夕阳之下,稻香四溢,唐禹给人们讲着故事,气氛竟然是如此的和谐。

  史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盯着唐禹,盯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不停变幻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故事

  “干农活?讲故事?”

  戴平听到属下的禀报,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然后他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的地方,急忙问道:“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听完了故事,戴平又疑惑了,这不就是个寓言故事吗,而且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些百姓不知道倒是正常…

  讲这种故事,有什么意义?

  这能收买人心?

  这个唐禹也真是的,他是闲的没事儿了吗,带人去帮百姓干活。

  “他不会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帮百姓收粮吧?还真有可能…舒县他就是这么干的。”

  “这么说来,的的确确是个纯粹的官啊!”

  “他只要不妨碍我筹集军粮,倒是也无所谓。”

  戴平摸着下巴,呢喃道:“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我们所用,我们还担心什么?”

  他摆了摆手,道:“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

  没有别的安排,一觉睡醒的唐禹打算再去巡视村落。

  只是不同在于,王妹妹听说了白天的事,表示也想跟着一起去,她说她还没见过收稻谷是怎样收的。

  于是,唐禹又找到了史忠。

  史忠回之以冷笑:“昨天你说去剿匪,结果带着侍卫干农活,真是可笑。”

  “我们三百人傻站了一天,饭都没捞到一口,唐郡丞当我们是什么呢?”

  “想要我们去也行,给钱啊,我们从不白跑。”

  唐禹想了想,道:“史队主你稍等。”

  他回了官署,取了一两黄金,跑了过来,递给了史忠,气喘吁吁道:“我就只有这一两黄金,不少了,收着吧。”

  史忠有些诧异,不禁想到,这姓唐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还真给啊!

  不要白不要!

  他直接收了,咧嘴笑道:“行!只要给钱!反正也是闲着!老子就跟你去!”

  于是,一行三百多人,又来到了昨日的村落。

  只是这一次,乡老隔老远就挥着手打着招呼,百姓们也没有躲藏了。

  唐禹直接走了过去,道:“别废话,直接干活,早点把粮食收了,大家早点安心。”

  乡老连忙道:“唐郡丞,这…这个…这个是大家伙儿一点心意…”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团,一层层剥开,露出了最中间的两吊铜钱。

  看到唐禹疑惑的眼神,乡老尴尬一笑,道:“只凑得到这么多了,唐郡丞莫要嫌少…或者拿点粮食去也好…”

  唐禹当即呵斥道:“胡闹!你这是行贿朝廷官员!当心我把你抓起来!”

  “收起来!不许来这套!赶紧组织干活!”

  被骂了一顿的乡老哆哆嗦嗦退下了,于是大家又忙着干活。

  虽然这些农活别无新意,但对于王徽来说却是第一次见,她兴奋得很,忍不住道:“唐大哥,我可以去试试吗!”

  唐禹笑道:“看似好玩,实则疲累,你看他们割稻的,一直趴着身子,脸啊手啊,一直被扎,又痒又痛,还有各种虫子呢。”

  王徽噘嘴道:“我不怕虫子,我想试试嘛,感觉好有趣。”

  唐禹道:“今天不行,你穿着打扮下不了田,如果你实在想,明天换了衣服再尝试。”

  “那好吧…”

  王徽有些遗憾,但很快又被吸引了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干活。

  到了中午,妇人们煮了稀粥过来,端给大家伙儿吃,侍卫们吃了饭又继续干活。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夜幕将临,乡老再次把众人聚集在了一起。

  唐禹看着众人,笑道:“今天依旧讲故事,我给大家讲一个——精卫填海!”

  回到官署之后,王徽兴致冲冲地给小荷讲着今天发生的事,还专门问小荷要了衣服,打算明天亲自干活。

  “王妹妹,你为什么会对干农活有兴趣呢?”

  唐禹都忍不住问道。

  王徽眨着眼道:“有趣啊,就像种花,就像摘果子,收割稻穗也是这样嘛。”

  “我明天一定要下地干活!我觉得我肯定很厉害!一刀下去就是一大捆!嘻嘻!”

  唐禹无奈笑着,他认为王妹妹就是单纯喜欢凑热闹而已,看大家干得起劲,也想参与。

  于是,第二天他们再次出发。

  依旧是同样的事情,只是不同在于,王妹妹穿着裤子也下田了,她镰刀都拿不稳,也没什么气力,尝试了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但兴致还是很高的。

  但片刻之后,她便噘着嘴跑上来,急道:“唐大哥我好痒,我脖子里边进了东西。”

  唐禹仔细查看,才发现只是有稻穗扎进了她的衣领。

  用湿帕子擦了擦,王徽再次下田,她已经不想割稻穗了,她这次要甩打!

  双手握住一把稻子,用力砸下去,崩落颗颗粒粒的稻谷。

  她兴奋不已,甚至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但只是十几下,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脸上都有了细汗。

  于是她挥手道:“唐大哥,你看你看!”

  她举起了手中的稻子,稻谷已经被她几乎完全甩打了出来,只有些许残余。

  唐禹鼓励道:“干得不错!但必须全部弄下来!不能浪费!”

  王徽喊道:“唐大哥,你会吗!”

  “瞧你说的!你唐大哥无一不精!”

  唐禹也来了兴趣,干脆也下了田,抓起一把稻子就用力拍打了起来。

  王徽激动道:“我发现了唐大哥!最开始那几下是最好玩的!一拍!稻谷就掉一大堆!后边就不好玩了,因为稻谷都掉差不多了,不太刺激了。”

  她看向唐禹,撒娇道:“唐大哥,我拍前面五下,然后你再接过去拍剩下的,好不好嘛!”

  唐禹瞪眼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啊,好玩的自己玩,不好玩的给我接着玩。”

  王徽抱着他手臂,娇声道:“唐大哥,你就…你就宠宠我嘛…我都那么乖了…”

  唐禹哪里受得住这一套,连忙道:“当然没问题!王妹妹你尽管来!”

  “好耶!”

  王徽果断出手,过了前几下稻谷大量崩落的瘾,就递给唐禹。

  两人接力,玩得不亦乐乎。

  而四周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呆住了。

  唐郡丞,在帮我们打谷子?

  天老爷,这可是郡丞啊!

  不知不觉间,众人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干得更起劲了。

  而远处,史忠看到这一幕,也是眉头紧皱,脸色有些复杂。

  身旁的弟兄见他模样不好看,于是说道:“头儿,待不住的话咱们就撤呗!那姓唐的还管得了咱们?”

  史忠猛然看向他,低吼道:“人家六品县丞,敢下田打谷,你他娘的站在这里看戏都待不住,你是多大的官啊!”

  “娘的!都给老子站直了!一个个弯腰驼背干什么!当兵的不像当兵的!”

  他骂了众人一顿,喘着粗气看向唐禹,目不转睛。

  而唐禹这边,王妹妹已经坚持不住了。

  她倒是没觉得无趣了,纯粹是力气用完了,于是唐禹带着她上来。

  黄昏,收工之时,唐禹把众人聚在一起,笑道:“今天我给你们讲,夸父逐日!”

  接下来,一连三四天,唐禹都带着史忠等人来帮忙干活。

  直到第五天,也是唐禹帮忙干活的第八天,稻谷终于被收完了。

  妇女们端着粥给大伙儿吃,唐禹猛喝了几口,筷子拨开稀饭,却看到了里边的煮鸡蛋。

  王徽惊喜道:“我有两个耶!”

  她咬了一口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夕阳下,侍卫们也吃得很开心。

  最后还是老环节,讲故事。

  唐禹看着无数的村民,笑道:“稻谷全部收完了还有奖励哈,今天竟然吃到鸡蛋了。”

  众人挠着头,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早已不怕唐禹了,有时候还会主动搭话,互相说笑。

  “唐县丞,今天讲什么故事啊?”

  “我儿子也来了,他特别喜欢听你的故事!”

  “全村人都来了,哈哈,说是王家姑娘长得漂亮!”

  众人都笑了起来。

  唐禹看着他们,微微眯起了眼,凝声道:“今天,我给你们讲陈胜吴广的故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投名状

  这是罕见的一幕,或者说,这是这个时代不该出现的一幕

  上百个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在干涸的田里,坐在扎紧的稻草垛上,聆听着故事。

  给他们讲故事的,是高高在上的官,是这个郡地位屈指可数的郡丞。

  他也坐在草垛上,光着脚,挽起裤腿,腿上还沾着稻谷和破碎的稻草,身旁还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装着村里古井打出的凉水。

  他说的是最平实、最通俗、大家都能听懂的话。

  “那个陈胜啊,其实只是个佃农,自己是没有地的,帮贵族老爷们干活,讨口吃的。”

  “长大之后呢,当时的朝代全是狗官,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啊,陈胜就被征发进了谪戍队伍,结果天降大雨,洪水泛滥,道路不通,就误了期限。”

  “那时候秦未灭,汉未立,天下民不聊生,他们误了期限,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你们说,他好好一个佃农,辛辛苦苦干活,就为了有口吃的,有个地方睡,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偏偏要被抓起来去参军,还误了期限,面临砍头?”

  “他什么也没做错啊!但他却只有死路一条。”

  在场的村民们看着唐禹,唐禹也看着他们。

  他站了起来,摊手道:“我们是出身贫寒,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过活,我们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等死啊!”

  “所以陈胜就说: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意思是,逃命也是死,造反也是死,反正都是要死的,那能不能…为国而死?”

  “如果世道要我们跪下,我们为了活下去,可以选择跪下。”

  “如果我们跪下了也还是死,那我们一定会选择站着死,跟他们拼命!”

  残阳如血。

  暮风吹拂。

  晚霞照亮了唐禹的脸,他笑着,露出了满口的白牙,道:“皇帝昏庸残暴,官员贪横如盗,如果我们要死,那在死之前,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

  “陈胜和吴广造反了,他们揭竿起义,为了活命而选择站出来,没想到啊,天下百姓也是被欺压太久了,于是云集响应,跟着他们一起造反。”

  “他们打下了很多城池,最终陈胜称王,给了残暴的秦朝巨大的打击。”

  说到这里,唐禹轻轻道:“这不是故事,这是历史。”

  “那么问题来了,陈胜吴广到底在哪里起义的呢?”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读书,也不识字,当然不知道。

  唐禹看着他们,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他们起义在大泽乡!而后迅速打下了蕲、铚、酂、苦、柘、谯等城池!”

  “而我们谯郡如今有七个县,分别是蕲县、铚县、酂县、谯县、龙亢县、山桑县和城父县。”

  村民们已经瞪大了眼,纷纷惊呼了起来。

  唐禹道:“不错!陈胜吴广起义!最初打下的城池!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这边!”

  “苦,就是城父县,而柘就是我们脚下的山桑县!”

  “我们站在他们起义的土地上,收获着稻谷与粮食。”

  村民们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个呼吸粗重,数百年的历史似乎穿越了时空的界限,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唐禹端起陶碗,大吼道:“我们现在喝的水!他们也喝过!”

  在场的村民们发出了一声声大吼,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激动,但…但全身的鲜血啊,仿佛真的在沸腾!

  史忠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他攥紧了刀,忍不住大喊道:“别说了!不许再说了!”

  而远处,有人直接上了马,飞快朝着谯郡郡城而去。

  唐禹笑着,看向在场的百姓。

  他大声道:“诸位乡亲们!作为郡丞!我带人帮你们干活!别无所求!”

  “我不要钱,我不要粮,因为我把你们当成亲人。”

  “所以,诸位亲人,诸位叔叔、伯伯、婶婶、嫂嫂、大哥、大姐、兄弟、妹妹…”

  “我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你们已经完成了收粮,你们已经农闲了。”

  “我要你们帮我,帮我去各个村落、城镇,帮其他村民干活,去给他们讲…我所说的故事!”

  史忠急得一下子跳到马背上,大声道:“来人!把他们驱散!快!不许再让唐禹说下去了!”

  说完话,他直接起码朝着唐禹冲去,咬牙切齿道:“狗东西!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要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马也突然一个急刹车,仰起了身子。

  因为史忠看到,那上百村民齐齐朝他看来,纷纷站在了唐禹的身旁,并拿起了手中的镰刀。

  这一刻,史忠浑身发寒,只觉心跳都停止了。

  唐禹笑道:“史队主莫要激动嘛。”

  他对着百姓们挥手道:“亲人们,天已经黑了,都回家吧。”

  于是百姓们纷纷给唐禹道别,陆陆续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唐禹擦了擦腿上的稻草,把裤腿放了下来,然后穿上了鞋。

  他缓步朝着史忠走去,轻轻道:“史队主,你是有什么事吗?”

  史忠脸色极为难看,跳下马来,盯着唐禹低吼道:“你…你要做什么!你要把天捅破吗!你要害了谯郡所有人吗!”

  唐禹指了指天空,道:“你看天是破的吗?”

  史忠抬头,看到了漆黑的天空。

  突然,天破开了!

  一颗颗星辰冒了出来,像是给黑暗的天空钻出了一个个金色的洞。

  一时间,他有些呆滞,有些迷离。

  唐禹道:“我只是讲故事而已,史队主你误会了,《陈涉世家》可是出自《太史公记》,是实实在在朝廷承认的三史之一呢。”

  史忠攥着拳头道:“你!最好老实点!你可能已经惹出大祸了!”

  唐禹道:“回去吧!还有人在等我呢!”

  史忠道:“你知不知道这天下到处都是朝廷的眼线,你这件事瞒不住了,很可能城里已经有人在等你了,要治罪于你了。”

  唐禹摆了摆手,不再理会,而是带着王妹妹、冷翎瑶和一众侍卫,朝着郡城而去。

  天空繁星点点,路上蛙声不绝。

  风吹过,马蹄阵阵,远方有四人骑马飞快而来。

  史忠停了下来,咬牙道:“肯定是找你的,朝廷的人,你完蛋了。”

  话音落下,前方四人已然下马,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金牌,大声道:“陛下金令在此!”

  其他众人闻言,纷纷跪了下去。

  那人看向唐禹,冷冷道:“唐郡丞!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要重要的事要问你!”

  唐禹看向这人,轻轻说道:“你来啦!”

  这人愣了一下,道:“什么?”

  唐禹道:“我等你好几天了,你今天可算出现了呢。”

  “我需要你的人头,做投名状呢。”

  说完话,他突然拔刀,直接朝这人杀去。

  下一刻,他的刀就被架住,然后胸口挨了一脚,倒飞而出。

  这下唐禹直接破防了,他妈的多好的装逼机会啊,结果打不过!

  他气急败坏,直接吼道:“霁瑶!帮我宰了这个狗东西!他妈的太过分了!”

  他艰难爬了起来,拍了拍胸口的灰。

  冷翎瑶道:“做不到,我只是保护你的安全而已,圣心宫从不跟朝廷作对。”

  啊?

  意思是我完蛋了?

  唐禹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只有你吗?聂师兄!出手!”

  话音落下,远处一道黑影起落,一瞬间跨越大地,迅速朝这边而来。

  钦差大吼道:“唐禹!你敢造反!”

  唐禹道:“聂庆!一个不留!”

  聂庆身影如电,直接冲杀过来,剑如残影,直接将钦差刺了个对穿,同时朝另外三人杀去。

  “来人!”

  史忠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道:“保护钦差!”

  唐禹一步跨出,站在了他的面前,目光冷厉,寒声道:“史忠,造反不该你管,该郡守管,该刺史管。”

  就这一挡,让史忠脑子宕机的时刻,聂庆已经将另外三人杀死。

  他提着滴血的剑,道:“怎么处理啊?”

  唐禹笑道:“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带进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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