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76-190)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4 20:41 已读5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76-190)

作者:俊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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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 怒与功

  看着自己的弟兄满身是血,全部跪在地上,一个个凄惨的模样,吴院心中一阵抽痛。

  他看向罗胖子,大声道:“冉闵怎么可能杀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罗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颤抖,痛彻心扉:“我们…我们按照将军的指示,往坞堡送粮,还在半道上,冉闵就带兵杀来,我们本以为是接应的,所以未曾防备,直接就被杀烂了。”

  “六百个兄弟啊,四散而逃,拼死拼活才逃出来这三十多人。”

  “求将军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可以死于阵前,却不能死于自家毒手啊。”

  吴远道:“你们遇到的不是冉闵的兵,是世家的私兵才对,昨晚冉闵就已经派人来信,说出现了一支私兵,大约一两千人。”

  罗胖子当即把头磕在地上,额头破开,鲜血直流。

  他面露愤恨,咬牙道:“将军,我如何不识得冉闵啊,正是他亲自来杀的,带的是他的亲卫营。”

  “他说,陛下这次必然能开疆拓土,到时候所有参战的将领都要论功行赏,而…而如果将军这一次丢了粮的话,就…就得不到封赏了…”

  “他故意编出一支私兵来,想要诬陷将军丢粮啊。”

  “其实粮食已经被他运走了,他正好可以说,是从私兵那里抢回来的。”

  “如此一来,将军哪里还捞得到什么功劳,不降职受罚都难啊,而他冉闵,就是大功!”

  “这畜生,为了升官发财,为了得陛下宠信,竟然对自己人下毒手。”

  “将军!将军…请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落下,后方唐禹等一众伤兵也哭喊了起来,整个营帐外,哀嚎声不绝,可谓是凄惨无比。

  吴远则是愣在原地,脸色从苍白转为怒红,最终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冉闵…他…他已经得到了那么多的宠信,竟还嫌不够吗!”

  “我跟着陛下十余年,才有今日的地位,他才三四年啊,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了,还待如何啊!”

  罗胖子哭诉道:“他冉闵心里花花肠子多得很,他还说在后方守粮食,都不用杀敌,根本算不得功劳。”

  “而他在坞堡,进可攻退可守,才有立大功的机会。”

  “贪功无可厚非,只是…只是他不该…不该杀我们自己人啊!”

  “我们跟着将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将军啊,我们冤枉啊,求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于是,后方唐禹等群众演员,也开始了哀嚎痛哭模式。

  而这一番番话,一直挑动着吴远的神经。

  最终,他忍不住怒吼道:“冉闵小儿!欺我太甚矣!”

  “这件事我必然禀报陛下,求陛下主持公道,治冉闵大罪!”

  罗胖子把头磕在地上,道:“请将军带我们去见冉闵,我要当面把他拆穿。”

  “如果去晚了,我们伤都好了,就没有证据了,到时候他冉闵肯定不认。”

  吴远低吼道:“冉闵不好对付…”

  罗胖子还在磕头,已经磕得满脸是血。

  他哽咽道:“将军,带上大军去质问他,把事情闹大,传到陛下哪里去,冉闵必受责罚。”

  “到时候,守坞堡可以立功的,就是将军您啊。”

  “将军辉煌腾达了,咱们下边这些弟兄,也才算是死得瞑目啊。”

  “不然,我们死了,将军还要受委屈,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将军…请将军…再向前一步吧!”

  唐禹等群众演员再次发力,呜呼哀嚎,把氛围拉到极致。

  吴远听得又愤怒又有些激动,但他还是担心道:“保护粮草,乃重中之重…”

  罗胖子大喊道:“将军!他们大晋所有的兵都被困在坞堡和郡城,外边哪有什么兵啊。”

  “留个两千人驻防,粮食就安全得很。”

  “关键是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占住这个理,平步青云啊!”

  “若是这次认了,那弟兄们…弟兄们的心都要散了…”

  “将军您,永远都要被冉闵压在脚下了。”

  这番话彻底勾起了吴远的愤怒,他大手一挥,怒吼道:“冉闵为夺功绩,屠杀战友,手段残忍,罪该万死。”

  “我立刻写信!禀明陛下!”

  “两个步兵营跟老子走!找冉闵说理去!为我死去的弟兄讨回公道!”

  三刻钟后,队伍集结完成,浩浩荡荡朝南而去。

  唐禹等人混在其中,被当成证据,也要跟着南下。

  现在脱身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罗胖子压着声音,瞥了四周一眼,才道:“怎么脱身啊好汉…”

  唐禹道:“看好了。”

  他悄悄一掌拍在身后的伤兵腰上,伤口顿时崩裂,痛得那伤兵惨叫出声。

  伤兵委屈地看向唐禹,而唐禹也捂着肚子惨叫了起来。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伤兵叫了起来。

  四周众人手足无措,很快,吴远听到了动静,骑马过来,看到一众伤兵伤口崩裂,也是皱起了眉头。

  罗胖子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哭诉道:“将军,我们这些弟兄受伤太重,经不起赶路啊,怕是要死在路上了。”

  “但是无妨,我们死便死罢了,将军肯给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已经万分感激…”

  四周的兵都不禁动容。

  而吴远自然是不太在意这些伤兵的,撑不撑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证据,能给冉闵致命一击啊。

  但现在…所有兵都看着,要是演都不演了,那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

  到时候,还有谁肯跟着我吴远?

  他思来想去,最终痛心道:“说什么话呢!什么叫死便死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吗?”

  “我吴远!从来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兵!”

  “我留下两百人,抬着你们慢慢走,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每一个人的伤情有重有轻,伤口就摆在他们脸上,这可是装不出来的。

  于是伤兵队伍,也就或快或慢,阵型也维持不住了。

  吴远的主力部队已经走远,伤兵还在有意拖着时间。

  时机,终于合适了。

  依旧是这个半道上,依旧是那片山林中。

  谢群看到了吴远的主力走过,大约半个时辰后,唐禹所在的伤兵队伍,才缓缓跟来。

  他举起了手,咧嘴一笑,大声道:“冲下去!杀!”

  鼓声响起,怒吼不绝,一千多人齐齐冲来,把剩下这两百个照顾伤兵的步卒都吓得腿软。

  罗胖子高声喊道:“敌军杀来了!快逃啊!不要管伤兵了!”

  一句话击破众人恐惧的心理防线,所有人都扔下伤兵开始逃。

  谢群带着人开始追,坚决不放跑一个人。

  而唐禹则是立刻脱下带血的衣服,大声道:“半刻钟之内!全部给我杀干净!”

  “然后!跟我朝北!进攻他们的大本营!快!”

  四周众人已经忙活了起来,谢群杀了个痛快,忍不住大笑道:“唐郡丞!唐郡丞!现在他们大本营,只有两千多人了!”

  唐禹道:“所以杀过去!”

  他心情也有些激动,忍不住按住身旁冷翎瑶的肩膀,摇晃道:“霁瑶!我们成功了!这一战必能改变整个战局!”

  “他冉闵再强,能挡得住猪队友吗!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把冷翎瑶抱进怀里,高兴地喊道:“只要毁了他们的粮草!战局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冷翎瑶眉头紧紧皱着,表情很古怪。

  她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欣喜。

  于是,那双小手,轻轻搭在了唐禹的背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遗忘

  “混蛋!傻蛋!蠢蛋!王八蛋”

  远处的林中,脸色苍白的喜儿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骂道:“谁让你这么做的!你怎么能喜欢男人!”

  她暗暗骂着,仔细一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那是…冷翎瑶!还不如喜欢男人呢!”

  她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直接破防:“你怎么能抱她!你不是说没有男女之情吗!你不是说她只是保护你吗!”

  “骗子!一句真话都没有!枉我那么信你!”

  “还有这个姓冷的,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背地里却勾搭我的男人,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她想要直接冲下去,却只觉心口难受得很,伤势还没痊愈,此刻就算是跑下去又打不过,到时候更加气人。

  想到这里,喜儿只能恶狠狠拍了旁边的树一掌,咬牙道:“等老娘恢复了功力,就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树枝颤抖,残叶飘落。

  喜儿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猛然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后方林中,一个女人满脸冰冷,正静静站在那里,似乎盯了很久了。

  喜儿脸色陡然一变,当即运转内力,严阵以待。

  祝月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缓缓道:“平时在北方作妖,我倒管不着你,如今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你竟然还敢出现…”

  “在郡城的时候放过你了,现在你跑到这里来,是要刺杀我大晋主将?”

  喜儿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祝月曦目光锁定她,声音变得森寒:“魔教邪徒,躲在暗处见不得光,嘴里嘀咕着阴谋,看来今天是非杀你不可了。”

  她大步朝着喜儿走去。

  喜儿连忙退后,大声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杀了我!我师父必然出山找你报仇!”

  祝月曦闻言,似乎更加愤怒了,当即喝道:“难道我会怕她?可笑!”

  说话间,她一掌直接朝喜儿拍来,速度之快,威力之磅礴,内力之深厚,简直是骇人听闻。

  喜儿本就受伤,此刻强行运转内力抵挡一招,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内力把她震得倒飞而出,撞在树上,又砸在地上。

  “咳咳!”

  她顿时口鼻溢血,狼狈不堪,只觉浑身的内力都岔乱了,在体内翻涌,让人痛不欲生。

  可喜儿不敢耽误,爬起来连忙逃命。

  祝月曦一步就来到她跟前,厉声道:“妖女,看你年轻误入歧途,尚有挽救的可能,便不杀你。废你武功,劝你弃暗投明。”

  她举起手掌,内力磅礴席卷而下。

  喜儿尖叫一声,运足所有内力,承受极端剧痛,挡住了这一击,自身却几乎动弹不得了,靠在树上,不停喘气。

  祝月曦道:“就你这种货色,也陪和我徒弟并肩?”

  喜儿愤恨道:“别以为她比我强!我只是受伤了!”

  祝月曦眯眼道:“无论如何,先废了你功夫再说!”

  她往前走去,身体却突然一颤,猛地停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绯红,双腿开始颤抖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喜儿擦了擦嘴角的血,艰难道:“犯病了吧?师父说的没错,你武功境界越高,疾病就愈发严重。”

  “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发软发烫,内力完全提不起来啊?”

  “是不是…极度想男人,想到发疯啊?”

  “谁敢相信,堂堂圣心宫首座,武林正道领袖的月曦仙子,背地里竟然是一个欲求不满的贱货!”

  祝月曦一瞬间暴怒:“你住口!”

  喜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模样凄惨无比。

  她咧嘴道:“你注定了一辈子摆脱不了淫欲的侵蚀,但你偏偏又是个高傲到极致的正道领袖,你需要男人,极度需要,但你却又不愿要…你沽名钓誉,认为所有人都配不上你…”

  “祝月曦,师父说的没错,你外表是正道领袖,实际上…是一条母狗。”

  祝月曦浑身颤抖,一字一句道:“我杀了你!”

  她只是怒吼,却始终无法出手。

  喜儿却也到了极限,她扶着身旁的树,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逃命,找个地方养伤,否则…恐怕回天乏力了。

  于是,她艰难从怀里拿出了一颗丹药吃下。

  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情绪也因此变得不可控。

  她回头看向下方,只见大军已经集结,朝北而去。

  而唐禹,似乎在和冷翎瑶说着什么,两人真像是一对令人羡煞的神仙眷侣。

  浑身剧痛,濒临死亡的她,看到这一幕,只觉心都碎成了无数块。

  她眼眶红着,哽咽道:“我才不会再为你流泪。”

  “我…我看错你了。”

  “师父说的不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完全看不见,而在你身旁的人,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你最多的关怀。”

  “你知不知道…你抱着的人的师父,刚刚差点把我杀掉?”

  “你眼瞎,你心也瞎…”

  她艰难转身,擦着嘴角的鲜血,拖着伤重的身躯,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而另一边,唐禹已经踏上了北上之路,事实上他没有耽误任何时间,整军结束那一刻,他便已经启程。

  冷翎瑶留下,是因为要换掉带血的衣物,后续会追上队伍的。

  可当冷翎瑶换好了衣服之后,正要走出密林,却听到了前方熟悉的喘息声。

  那声音痛苦、煎熬、带着无法言喻的气质。

  是师父的声音!

  冷翎瑶连忙跑了过去,便看到自己的师父瘫在地上,嘴里咬着手指,浑身颤抖着,十分痛苦的模样。

  “师父你…你发病了?”

  她看到了师父腿间的裙子已经完全湿透了。

  而祝月曦则是脸色绯红,看到是自己的徒弟,才连忙道:“快!快帮我!”

  冷翎瑶道:“怎么帮?”

  祝月曦大声道:“你以前又不是没有帮过!”

  冷翎瑶道:“我忘了。”

  祝月曦最终艰难道:“打我!以痛觉压制欲望!达到清明!”

  很快,林中传来了痛苦又解脱的呼喊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绚烂,内力磅礴,强大的力量将所有的痕迹抹去,将衣服都烘干。

  祝月曦神采奕奕,整理着自己的头发,道:“霁瑶,我刚刚看到你和唐禹,似乎抱在一起啊?”

  冷翎瑶轻轻点头。

  祝月曦道:“男女有别,这是我从小教你的,你忘记了?还是说,你竟然会喜欢上那种男人!”

  冷翎瑶想了想,缓缓摇头。

  祝月曦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休要装傻!你到底怎么想的!”

  冷翎瑶道:“我不喜欢他。”

  祝月曦道:“那还抱在一起!”

  冷翎瑶沉默了。

  然后她低声道:“他太过激动,突然拥抱,我没反应过来。”

  祝月曦哼道:“为何不推开?还说不是喜欢!”

  冷翎瑶道:“我不会喜欢他的。”

  祝月曦盯着她不说话。

  冷翎瑶继续道:“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更不会接受别人的喜欢。”

  祝月曦道:“说气话?跟我赌气?”

  冷翎瑶呢喃道:“没有。”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低沉道像是灵魂在叹息:“不敢喜欢,怕遗忘,怕辜负。”

  祝月曦闻言,也不禁叹了口气。

  她张了张嘴,最终说道:“孩子,不是师父对你严厉,而是你的病…师父怕你被骗…”

  “但如果你…你真的想…你就去做!师父支持你!”

  冷翎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不做。”

  “师父,我的一生没有什么值得铭记的,遗忘了,就算了。”

  “但如果爱了,却又忘记了…”

  “我会难过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釜底抽薪

  “冉闵!滚出来!”

  “给我一个交代!”

  “你怎么敢为了功劳陷害于我!你怎么敢杀我的兵!”

  吴远大吼出声,两千大军站在坞堡面前,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出去。

  冉闵骑马而出,看到整齐的两千大军,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吴远,指着他的脸道:“你、你怎么敢擅自出兵!粮草若是出事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吴远哼道:“别以为就你会打仗,戴渊、祖约和各大世家的兵,全部被你们围在郡城和坞堡,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兵冒出来!”

  冉闵吼道:“糊涂!我才与一两千不知道哪里来的私兵斗法!”

  吴远大手一挥,道:“少找借口了,我留了两千多人看守粮草,就算对方有一两千人也无妨。”

  “我看你完全是在编造谎言,冉闵,你的心太黑了,为了功劳,真是不择手段啊,杀我数百粮草兵,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蒙混过关。”

  冉闵看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我能料敌,不能料己也!”

  “来人!传我命令!六百骑兵全部出动!立刻回援大本营!快!”

  说完话,他看向吴远,寒声道:“你给我听好了!姓吴的!你现在立刻回头,若是保住了粮草,还不至于被砍头。”

  “但若是粮草丢了,坏了陛下南侵大计,你全族的头都不够砍。”

  吴远也被对方的气场吓到了,一时间有些犹疑,大声道:“你、你还在装蒜!”

  冉闵怒吼道:“蠢货!无知蠢货!我永远都在!你什么时候算账都可以!粮草若是没了,你全家都没了!”

  “赶紧跟我走啊!”

  他骑上马,便直接朝北而去。

  吴远愣在原地,喃喃道:“事情怎么感觉不对了…快…快回头!”

  说到最后,他也忍不住大吼了起来。

  ……

  而此刻,唐禹已经带着大军,一路北上,冲到了粮草本营之外。

  他们已经被粮草本营外围散步的探子发现了,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剩下的两千多个兵,大部分都是粮草辎重部队,战力有限,军心也容易崩塌。

  但谢群还是说道:“即使是粮草辎重部队,战力也比我们强,我们想要用一千五打他们,完全做不到。”

  唐禹咧嘴道:“一千五?谁说我们是一千五?”

  “我们分明是五千五百人!”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擂鼓!放烟!”

  谢群不疑有他,当即下令擂鼓,同时大火燃起,白烟飘上天空。

  远处大营之中,赵兵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在大营以东五里之处,聂庆大声道:“信号来了!信号来了!”

  王劭身披战甲,手持长戟,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

  他举起了长戟,大吼道:“家族生死存亡之战!在此一举!随我一起冲杀进去!捣毁赵兵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王劭带着的可不是一家私兵,而是琅琊王氏、彭城曹氏的两家私兵,他们早已收到唐禹的书信,完成了集结。

  而今聂庆再次送信,王劭便大胆带着四千私兵,挺近大营,埋伏在五里之外。

  白烟信号已至,说明时机已成。

  四千大军,全速前进。

  唐禹并未急着进攻,而是耐心等待。

  他打赌对方营地里的人是不敢出来的,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可就完了。

  这一刻,他们是最忠实的守财奴,只会死守粮草。

  五里路,对于全速前进的大军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王劭大军已经杀到。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怒吼道:“此时此刻!无需思考太多!兄弟们!杀!”

  共计五千五百大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士兵们眼看胜利就在眼前,此刻也是气势磅礴,战意沸腾。

  而面对这样的气势,守粮的杂兵、辎重兵和后勤部队,就慌了神了。

  大战终于开始!

  带火的箭矢,飞过苍穹,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刀兵相接,鲜血飞溅,尸骨残肢,惨叫凄厉,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只有你死我活。

  敌军知道,只要坚持住,就有援军来。

  而唐禹和王劭知道,时间紧迫,短时间内拿不下这些人,非但摧毁不了对方的粮草,恐怕连自己这几千人都要搭进去。

  所以都杀红了眼,在这残阳之下,在这丘陵之间的平原中,没有人敢退缩。

  唐禹也加入了战斗,提着一柄沉重的大刀,穿着为数不多的战甲,冲进了人群,一路砍杀。

  在他的身后,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冷翎瑶伫立着,依旧保护着唐禹。

  “大哥!大哥!”

  在远处,王劭挥舞着手中的长戟,大吼道:“相别一年有余,大哥是愈发有风采了。”

  唐禹不禁大笑,王劭现在可算老实了,知道叫大哥了。

  看样子,这一年多的沉寂与磨砺,让他沉稳了很多,身上的轻佻和意气都少了很多,整个人成熟了。

  唐禹道:“别废话!杀干净!组织你的人干净砸开粮仓!放火烧粮!”

  “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

  王劭打手一挥,军旗摇动,一队队士兵挑着桐油而来,泼到粮仓之上,或是直接泼进去,然后点燃大火。

  在桐油的助长下,火焰瞬间燃了起来。

  夕阳照耀下,这里到处都是红色。

  红色的鲜血,红色的眼眸,红色的火焰,红色的刀剑。

  残酷的砍杀还在继续,赵兵终于开始溃逃了。

  就算他们的素质不错,也顶不住这种强度的战斗,一时间数不清的人丢盔卸甲跑路。

  唐禹也不下令追人,而是全力点火,助火,一切也摧毁粮草为重。

  残霞漫天,烈火焚地,这一场会师之战,酣畅淋漓。

  后方有人骑马而来,大声道:“报!报!冉闵率领六百骑兵杀来!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王劭大笑道:“六百个?来得好!把他宰了!”

  唐禹眉头紧皱,六百个骑兵,是冉闵的亲卫军,战斗力到底怎么样,他还不清楚。

  但想想前世历史所记载的冉闵战绩,唐禹还是决定算了,这群私兵战斗力太弱,万一被对方几个冲杀,把军心和胆子杀破了。

  那就他妈完蛋了。

  “撤!”

  唐禹大吼道:“不要犹豫!任务已经完成了!该走了!”

  “传我命令!所有人朝北!杀向兖州!”

  “我倒要看看,冉闵是追我,还是打谯郡!”

  大军在火焰之中,朝北而去。

  王劭也终于来到了唐禹跟前,他没有犹豫,直接半跪而下,抱拳道:“大哥!”

  唐禹一把将他扶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啊,现在可算是有模有样了。”

  “还记得在死牢之中,我们说过什么吗?”

  王劭兴奋道:“北伐!”

  唐禹道:“对!北伐!我们现在就北伐!”

  “此战断敌粮草,可谓釜底抽薪之计,战局势态将完全改变。”

  “至此,石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硬攻坞堡、谯郡,要么回撤兖州。”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四万人出征,背后是无数人的心血与付出,巨大的代价,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组织这样的出征了。”

  “王敦在南造乱,时机千载难逢,他恐怕未必有退路啊!”

  王劭第一次打仗,就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心情实在高兴。

  他忍不住激动道:“那就打!他若是留下!我们就和他死磕!”

  唐禹缓缓道:“他若是走,倒不是失为明智。”

  “他若是硬要打…”

  “我就把他的命留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方唱罢我方唱

  距离郡城最远的两个坞堡内,石虎终于和冉闵、吴远完成了会面。

  没有任何人心情是高兴的,尤其是石虎,脸色阴沉无比,拳头缩在袖中,紧紧握着。

  冉闵把所有的事情汇报结束,便静静跪在一旁,不言不语。

  而吴远已经瘫了,浑身都在颤抖,他知道他的命运即将在此终结。

  “你是说…那个叫唐禹的所谓郡丞,带着一两千的家族私兵,在这个战场上纵横驰骋,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最终调虎离山,配合徐州来的几千私兵,直接把我们的粮草全部烧没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一万人,其中还有六百骑兵,却败得彻彻底底?”

  冉闵把头磕在地上,沉声道:“末将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石虎咧嘴道:“责罚能换回粮草吗?现在那个唐禹带着几千私兵去兖州了,我们的后方会直接烂掉。”

  “这意味着,我们这一次南征,几乎是要败了。”

  “四万人出征,拿不下一个谯郡,天下怎么看我石虎?怎么看我们赵国!”

  冉闵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石虎道:“冉闵,你虽然年轻,但也是颇为成熟的将军了,在明知粮草可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只是派了骑兵通知吴远,而没有直接去支援,这是疏忽。”

  “四十军棍,立刻执行。”

  冉闵趴在地上,咬牙道:“末将有罪,甘受责罚。”

  两人持棍,上来行刑,一下一下打在冉闵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冉闵愣是一声不吭,满头大汗,扛了下来。

  石虎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吴远,淡淡道:“吴远啊,你作为粮草军的将军,手底下管着五千人,竟然会被这种幼稚的理由蛊惑…真是可笑啊。”

  “其实骗到你的不是敌人,而是你自己。”

  “你心中太渴望功绩,也太嫉妒冉闵,你认为他年纪轻轻就能统领主力,超过了你这个十多年的老将,你心中不服。”

  “人啊,就怕不自知,你偏偏就是不自知那一类。”

  吴远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陛下,末将知错了,求陛下饶我一命,让我戴罪立功。”

  石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冉闵吗?不是因为他错了,而是因为…有失败就一定有责罚,与对错无关。”

  “他看得懂这个道理,所以并不为自己辩解。”

  “他挨了打,你也跑不了。”

  说到这里,他冷冷道:“来人,打断他的四肢,砍掉他的手脚,然后把他扔到我的狗圈里去。”

  “我那些狗啊,很久没吃肉了。”

  吴远惨叫出声,不停求饶,但却很快就被拖了下去。

  屋内寂静无比。

  石虎看向冉闵,道:“打也挨了,清醒了?说一说目前怎么办,没了粮草,我们大军最多坚持六七日。”

  “立刻回去,确实能全身而退,但在短时间内,已经筹措不到足够的粮草了。”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就要这么失去了?”

  “想个法子!”

  冉闵艰难站了起来,抱了抱拳,道:“陛下,这个时候不是犹疑之时,应当立刻攻打坞堡,屠杀对方兵员的同时,获取粮草。”

  石虎道:“一个坞堡群,守军两千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河流阻碍了我们的大型投石机,我们现在只有最基础的云梯、冲车。”

  “这意味着,我们要攻下一个坞堡群,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能是三千人,也可能要四五千人。”

  “这个损失,是我们不能承受的。”

  冉闵低吼道:“戴渊远在郡城,我们把守要道,他们互相之间消息不通,军心不够稳固。”

  “末将愿亲率大军,以低于两千五百人的代价,攻下坞堡群。”

  石虎双眼微眯,惊异道:“你是说,你能以低于守军的代价,攻下坚固的坞堡?”

  冉闵道:“末将愿立军令状!但需要…所有的士兵助威。”

  石虎当即道:“好!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现在立刻出发!攻打谯郡第三、第四坞堡群!”

  “给你配一辆马车,供你路上养伤。”

  冉闵道:“多谢陛下!”

  于是,石虎三万多大军再次开拔,仅用了半天时间,便来到了谯郡第三、第四坞堡群外。

  大军聚在一起,气势磅礴,战鼓之声惊天,大旗随风飘扬。

  冉闵拖着伤躯,指挥着三万多人把其中一个坞堡群直接包围了。

  他看着前方坚固的坞堡,当即下令道:“继续擂鼓!所有的鼓都给我敲响!所有的旗帜都给我摇起来!所有的刀兵全部出鞘!所有的战车、云梯、冲车全部给我开到前方来!”

  三万多人齐动,声势浩大,鼓声更加可怕,仿佛天都要塌了,大地都要裂了。

  这可怕的气势,直接让坞堡内的守军心神震颤。

  冉闵大声道:“传令!所有人齐声给我喊!跟着我喊!”

  他深深吸了口气,吼道:“郡城已破!戴渊已死!投降不杀!”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四周的士兵慢慢跟着喊了起来,陆陆续续,三万多人已经完成了调整,同时怒吼。

  “郡城已破!戴渊已死!投降不杀!”

  “郡城已破!戴渊已死!投降不杀!”

  三万多人齐声怒吼的气势,再加上那重鼓的声音,让坞堡内守军的军心顿时松动了起来。

  情报不通,他们也不知道谯郡郡城到底有没有守住,此刻真正的指挥官不在,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没个依靠,面对如此可怕的包围,他们完全有些撑不住了。

  冉闵道:“再喊!今日不降!鸡犬不留!”

  于是三万多人又慢慢跟上了节奏,齐声大吼:“今日不降!鸡犬不留!”

  轮番的叫阵之下,守卫坞堡的战士,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眼看时机合适了,冉闵便毫不犹豫,大声道:“听我命令!全军出击!攻打坞堡!”

  这个所谓的全军出击,事实上只是他军中的五个营,总计五千人。

  “不计代价!打出气势来!”

  “不以登楼攻门为目的!以杀人为目的!把他们的胆给我杀破!”

  五千人全部朝前冲去,樯橹掩护,火箭齐发,士兵们怒吼着,毫无畏惧。

  冉闵身披战甲,虽然身上有伤,竟然也一马当先,给了众将士巨大的信心。

  惨烈的大战开始了,双方都在尽力攻防。

  冉闵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一个倒下,伤亡巨大,但在他身先士卒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后退。

  而坞堡之内的守军也不好过,面对这样的冲锋,他们的伤亡其实远低于对方,但心态却愈发糟糕。

  两个时辰的不间断攻击和拼杀,冉闵麾下的战士已经死伤超过两千,但他依旧没有下令停止攻击。

  他知识悄然退了出来,大吼道:“传令,粮草军剩下的两千人,藏起来,把衣服给我全部脱了,只剩下内衫,然后喊!”

  “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喊起来!”

  于是,在密密麻麻的大军之中,一群只穿白色、灰色内衫的士兵,快步朝前跑去。

  他们纷纷大喊出声:“兄弟们!降了吧!”

  “谯郡已经沦陷了,戴将军已经死了。”

  “快投降啊兄弟们,天王不会亏待我们的。”

  “别做无谓的牺牲,给自己一条活路吧!”

  无数的士兵冒充着降兵,大喊着大吼着。

  冉闵继续招呼着其他士兵,高声道:“跟我喊!投降不杀!不降杀绝!”

  于是,三万多人又开始猛吼了起来:“投降不杀!不降杀绝!”

  惨烈的攻杀,恐怖的气势,十数倍于己的敌人,再加上假消息、假友军…

  无数的因素影响下,坞堡守军的军心彻底崩溃。

  很快,坞堡之上的军旗,被降了下来,挂上了白帆。

  冉闵当即道:“全军后撤!”

  无数大军开始往后撤,也给了坞堡守军一点点希望。

  他们最终,打开了堡门。

  直到此时,冉闵才终于松了口气,咧嘴道:“全部俘虏!一个都不许杀!”

  “非但不许杀,而且要好好尊敬着。”

  “我要靠他们!说服其他坞堡投降!”

  第一百八十章 投降风潮

  “你说冉闵和石虎在第一、第二坞堡会晤之后,反而集结大军朝南去了?”

  听到探子这个消息,唐禹的眉头顿时皱起,沉声道:“看来,他们还是不肯放弃这次机会,还要继续打下去。”

  王劭震惊道:“可是他们都没有军粮啊,能坚持几天?”

  唐禹道:“虽然坚壁清野,但这也意味着粮食集中,攻打坞堡就可以获取。”

  王劭却是笑道:“坞堡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就算赵兵能征善战,也要付出远超守军的代价,才能攻下坞堡。”

  唐禹缓缓点头,他思索片刻,却道:“就怕坞堡守军…坚持不住对方的诱惑,开门投降。”

  “在没有戴渊的情况下,他们本身就不坚定,如果石虎再使点手段,威逼利诱…很可能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就能攻下坞堡。”

  王劭脸色变了,惊呼道:“一个坞堡有多少粮食?”

  唐禹道:“够两千五百人吃两个月。”

  王劭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随即道:“那也不多啊,石虎可是还有三万多人,也就是说…就算攻下坞堡,也顶多获得四五天的粮食。”

  唐禹沉声道:“你懂个屁,投降容易形成连锁反应,形成风潮。”

  “一个投,另一个就有可能投,只要石虎把戏做足,他能把剩下四个坞堡的一万人全部吃进去!”

  “而且,越到后边,说服力越强,代价越小。”

  “四个坞堡的粮食,足够石虎坚持二十天的了。”

  “而那时候,他们就要对谯郡发起总攻了。”

  “利用俘虏攻城,代价甚至不需要太大,石虎就能轻易拿下谯郡,彻底取得胜利。”

  王劭这下也有点紧张了,连忙道:“那我们怎么办!杀回去!”

  唐禹道:“硬碰硬肯定打不过,但我必须要回去了。”

  “你和谢群,带着所有私兵,去往谯郡与兖州的边境驻扎,截断石虎的回路,到时候或许会有用处。”

  “我得立刻回郡城,然后再转守坞堡。”

  “现在各大坞堡还缺主心骨,必须要有人镇住,他们的军心才会稳。”

  王劭点了点头,道:“那我派骑兵送你!我有八十个骑兵,全部给你!”

  唐禹摆手道:“不需要,我自己走速度更快,一天就能到。”

  他快步走出了营帐,直接上了马。

  回头一看,聂庆和姜燕已经上了马,而冷翎瑶则静静看着唐禹。

  她不说话,像是空气一样,但始终处于唐禹的身边。

  唐禹道:“霁瑶,你师父呢?她还能帮我们出手杀探子吗?”

  冷翎瑶轻轻道:“师父…闭关去了。”

  唐禹疑惑道:“这个时候闭关?”

  冷翎瑶道:“她病了,需要养病。”

  唐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她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既不冷也不热,显得很奇怪。

  她总是温和笑着的时候,说明她病情严重,在遗忘一些事。

  她总是冷着脸的时候,说明她病情反而好转了。

  但唐禹还第一次见她这个模样,有些木讷,有些呆滞,有些机械。

  他忍不住问道:“霁瑶,你怎么了?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冷翎瑶看向他,呢喃道:“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唐禹有些无奈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这种问题了。

  因为一旦问,霁瑶可能会真的怀疑她自己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因此而难过。

  于是唐禹笑道:“你什么都没有忘记,你都记得好好的,比如…我叫什么名字?”

  “唐禹…”

  冷翎瑶回答了一句,然后轻轻道:“我的忘性没有那么大,只是…只是…”

  她看着唐禹,道:“我…我为什么总跟着你?”

  唐禹明白了,她忘记了谢秋瞳的嘱托了,她忘记了她在保护我。

  唐禹笑着,正打算安慰。

  突然聂庆动了,他提着剑直接朝唐禹杀来,速度快到极致。

  姜燕脸色一变,当即拔剑跟上。

  而冷翎瑶则是喝道:“你做什么!”

  她一掌朝聂庆拍去,强大的内力直接聂庆掀飞,让他摔在地上,嘴角都不禁溢出鲜血。

  唐禹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住手!”

  他立刻跑了过去,瞪眼看着聂庆,吼道:“你干什么了聂师兄!糊涂了!”

  聂庆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站了起来。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低声道:“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唐禹道:“你试探个屁!”

  聂庆看了唐禹一眼,压着声音道:“冷翎瑶是不撒谎的人,她说忘记了,一般就是忘记了。”

  “她忘记了小师妹的嘱托,忘记了要保护你。”

  “但她刚刚对我出手了。”

  聂庆拍了拍唐禹的肩膀,叹息道:“保护你,已经成了她内心的本能。”

  “小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禹沉默了。

  然后咬牙道:“意味着你小子活该挨打,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赶紧走。”

  他上了马,立刻出发。

  感情往往很复杂,尤其是涉及到特殊的身份、特殊的疾病,真要解决起来,难如登天。

  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唐禹只想赶紧回到谯郡,做出应对之策。

  如果石虎真的轻易拿到了四个坞堡群,那炮灰和粮食都有了,郡城就真的危险了。

  快马疾驰,走乡间小道,一行四人很快就回到了郡城。

  戴渊和各大家族掌舵人立刻为了上来,眼中只有期盼与渴望。

  “石虎占据了要道,在每个坞堡周围都派了人,盯得很死,我们已经和坞堡断了联系,现在对外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戴渊已经是焦头烂额,咬牙道:“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都要急死了,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带着谢家的人做成什么事没有啊!”

  不单单是他,谢广、庾怿、周斐、桓猷和祖约也是满脸的好奇,心情紧张到极致。

  唐禹瞥了他们一眼,道:“石虎的粮草,已经被我烧干净了。”

  屋内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桓猷颤声道:“当真?”

  唐禹摆了摆手,道:“都别那副表情了,是真的没错,前天老子就把粮草给他们烧干净了。”

  此话一出,谢广都不禁吼了一声,攥着拳头道:“太好了!太关键了!”

  庾怿道:“若真是如此,石虎断了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五六天,他要么立刻回去,要么只能打坞堡。”

  戴渊激动道:“坞堡可没那么好打!石虎撑不住多久的!他很快就只能退兵了!”

  “粮草不易筹措,他就算想再来,起码要明年去了。”

  “我们要赢了!”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高兴什么?回来的路上,我的护卫专门去打探消息了。”

  “石虎已经拿下了第三坞堡,而且付出的代价不大。”

  戴渊道:“这不可能啊,他们起码要死四千人,才有可…”

  唐禹郑重道:“我侍卫看到了俘虏,第三坞堡的人,应该是投降了。”

  戴渊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一时间怒火冲天,攥着拳头吼道:“什么!他们怎么敢!”

  唐禹道:“现在情况很严峻,对方有俘虏,很可能利用俘虏说服第四坞堡投降。”

  “时间紧迫,我们要立刻赶往第四坞堡去做主,稳住军心。”

  戴渊直接吼道:“我亲自去!”

  唐禹反而笑了起来,轻轻道:“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吗?”

  戴渊愣住了。

  唐禹道:“我要是让你去…你万一也降了…那所有的坞堡,包括此地郡城,全部都要沦陷。”

  “君侯啊,安份点,老老实实在郡城待着。”

  “第四坞堡,我带着戴平一起去!”

  “一定要遏制住石虎的攻势,彻底打碎他的信心。”

  “只要他信心没了,就一定会撤军。”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怀天下(☆王徽)

  相比于之前,局势已经大有好转,但石虎和冉闵想要孤注一掷,已经利用自己对战争的理解,做出了正确的决策,并朝着胜利的方向迈步。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以最大的决心遏制住他们,否则投降风潮一旦蔓延,谯郡将在几日之内灰飞烟灭。

  “我必须亲自去,第一第二坞堡,戴渊亲自放弃了,第三坞堡已经投降,可能明天,第四坞堡就守不住了。”

  “第五第六坞堡再丢,我们就等着死吧。”

  唐禹沉声道:“我一刻也不能耽误,饭都顾不得吃,立刻就要走。”

  “如果不是要给你们传递情报,让你们明白局势,我甚至都可能直接去坞堡。”

  “回来也好,你们的心稳了,而且我还能带戴平一起去,有他在,士兵才会更听话。”

  戴渊忍不住道:“他的威信是不如我的,最好是我去,唐郡丞,这是生死时刻啊,我们必须尽全力啊。”

  唐禹咧嘴一笑,道:“别开玩笑了,如果你去了坞堡,你就有了投降的机会。”

  “而你在谯郡,你是不敢投降的,因为各大世家可以牵制你,至少他们能与你同归于尽。”

  “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戴渊急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禹笑了起来,拍了拍戴渊的肩膀,缓缓道:“君侯啊,谯郡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野心和事业,但对于我来说,却比命还重要。”

  “我父亲为了我没有牵挂,选择了自杀。”

  “有人为了给我信心,孤身一人陪我过来。”

  “有人为了帮我,背叛了石虎,背叛了无极宫,差点把命搭进去。”

  “还有一个把保护我刻进灵魂的病人。”

  “南方,还有一个人,想要和我同生共死。”

  他盯着戴渊,一字一句道:“我来谯郡,从来没有退路。”

  “我只有把大局握在自己手上,我才踏实。”

  “我一定要赢,也一定会赢,你明白吗?”

  “如果你敢不让我赢,我就和你玉石俱焚。”

  “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里守城,我保证你之后会是功臣,而不是一抔黄土。”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戴渊的脸,道:“况且,其实你也未必比我会打仗。”

  戴渊身体有些僵硬。

  唐禹的动作,几乎相当于是在侮辱他了,但他不敢动…不敢反驳…

  他深深知道局势,也感受到了对方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决心。

  他只能张嘴,最终咬牙道:“戴平!陪唐郡丞去坞堡!把虎符给他!一切听他的命令!”

  戴平忍不住道:“爹,那是我们的兵,我…”

  “住口!”

  戴渊吼道:“听他的!能赢!”

  唐禹看向众人,抱拳鞠躬而下,道:“多谢诸位鼎力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戴兄,我们该走了。”

  说完话,他便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戴平叹了口气,低着头跟着唐禹出去,众人很快便上了马。

  刚走出几步,后边突然想起了声音——“公子!”

  唐禹回头,只见小荷、岁岁站在一起,王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用力地挥着手。

  三个人站在一起,没敢过来,只是远远看着他。

  唐禹低声道:“你去告诉她们的?”

  聂庆道:“回来了,总要说一声吧?”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多管闲事,害得她们操心。”

  “唐大哥!”

  王徽挥着手道:“一定要回来呀!有人在这里等你呢!”

  四周无数的士兵看向她,楼上的老者看着她,许许多多的人都看着她,都知道她的身份。

  这一刻,王徽真的觉得好害羞。

  她脸色红扑扑的,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战胜了心中的羞怯,大声道:“郎君,我等你回来娶我!”

  小荷吓得捂住了嘴,低声道:“王姐姐,你怎么敢…”

  王徽也是心里发慌,只能小声道:“可是这样他才会有牵挂啊,才会珍惜生命啊。”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担心他做傻事哎…”

  说到这里,王徽更担心了。

  她干脆咬牙,硬着头皮跑了过去,来到了唐禹的跟前。

  她一把抱住了唐禹,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去。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却熟练地找到他的唇,贴上去时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道。

  她的舌尖探进去,轻轻扫过他的上颚,又含住他的舌尖吮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舍不得你”。

  退开时她嘴角带出一线细长的银丝,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断了,落在她自己衣襟上。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泛白。

  睁开眼时眼眶已经红了,水光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嘴唇因为刚才那一下还泛着润泽的颜色。

  “一定要回来!”

  她眼含泪光,蕴蓄着万千柔情。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为你守寡一辈子,那会很可怜的。”

  “所以,别辜负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却还是把最后一个字咬住了,没有真的哭出来。

  她松开他的衣襟,退后两步,退了又退,直到退到小荷身边,才猛地转过身去,像是怕他看见自己真的掉眼泪。

  唐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握了握王徽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微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暖了一下,才松开。

  他深深吸了口气,上马,出发。

  快马加鞭出城,外边是大片大片的土地,稻谷已经收了,只留下浅浅的稻桩,鸟儿在里边寻觅着食物。

  马蹄声碎,群鸟惊飞,迎着风归于密林。

  唐禹道:“姜燕,去第四坞堡看看情况,不要靠近太多。”

  一批快马率先而行。

  唐禹继续道:“聂庆,你走前边,领先我们二里路,观察是否有伏兵和异样情况。”

  聂庆吹着口哨加快了速度。

  唐禹紧紧握着缰绳,越走越远,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慌忙回头,看向谯郡郡城。

  郡城就在那里,斑驳的石墙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时光的侵蚀中,它显露出斑驳的模样,以垂老之躯护佑着无数的灵魂。

  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在晨光里静静垂着。他目光扫过城墙的每一道缝隙,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那灰扑扑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道模糊的线,嵌在天地交接的地方。

  唐禹连忙把头转过来,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像是在赶走什么,又像是把什么狠狠压了回去。手背蹭过眼角,风把那一小片湿润吹干,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戴平道:“唐…兄,唐郡丞…这一次我们…能活着回来吧?”

  唐禹使劲眨了眨眼,情绪恢复正常,他平静道:“你心中应该很恨我吧。”

  戴平干笑道:“何出此言…”

  唐禹道:“如果我不来,各大世家就缺乏一个中间人,就不会如此紧密合作,局势也就不会变得这么快,你们也就可以和石虎里应外合拿下谯郡,或许现在已经拿下了整个豫州,并向着守备薄弱的徐州进发了。”

  “你们戴家,就算不能割据,也能真正辉煌腾达。”

  戴平想了想,才道:“或许是这样的,但现在说这些似乎晚了,你来都来了,也做了这么多事了。”

  “当然,我巴不得你不来。”

  “其实我真的搞不懂你,谯郡这种局势,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偏偏就甘愿冒险要来拼一把。”

  “陛下对你做什么了?给了你很大的荣耀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忠诚?”

  “甚至,我们这么挖你,都挖不动你。”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难道我们给你的平台,会比陛下要低吗?你若是答应,你真的可以做丞相啊!”

  唐禹看着四周,皱着眉头道:“漫山遍野都黄了,有的树甚至干枯了。”

  戴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口接话:“毕竟马上冬天了。”

  唐禹道:“但总有那么几棵树是绿色的,在这破败、枯寂的季节,用强大的生命力肆意燃烧着生机。”

  “它们准备熬过这个季节,等到春天的到来。”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他,眯眼道:“你属于那种树?”

  “我?”

  戴平摇头道:“我…我都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禹笑了笑,道:“送你四个字。”

  “什么?”

  “心怀天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见魔

  一路来到了第五坞堡,还是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难,比如有几十个骑兵就在坞堡前盯着,是聂庆悄然伏击,出手解决之后,众人才得以进堡。

  进了堡之后,天已经黑了。

  唐禹下达的第一个决定,就差点让戴平破防。

  “你说什么?烧毁粮食?你疯了啊!”

  戴平大声道:“打仗最怕缺粮,你还要自毁粮食,这就是所说的会打仗吗!”

  唐禹瞥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了虎符,冷冷说道:“只留十天的粮食,剩下的全部毁掉,执行命令。”

  戴平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让士兵把粮食搬出来。

  泼上桐油,烈火焚烧了起来。

  无数的士兵看着这一幕,脸色疑惑又惊愕,呆滞中带着麻木和茫然。

  戴平则是满脸悲戚,喃喃道:“多好的粮食啊,哪怕不吃,运走也好啊。”

  唐禹没有言语。

  他比戴平更心痛粮食,但这些粮食是运不走的,速度太慢,一旦出了坞堡就会被对方的骑兵盯上。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戴平咬牙道:“总不能白烧吧,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唐禹道:“没有,安心睡觉吧,明天我要见石虎。”

  他看向聂庆,沉声道:“我写封信,你能不能送到石虎手上?”

  聂庆笑道:“那多简单,他们的骑兵到处巡逻,信给他们就是,他们敢不送?误了大事掉脑袋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了,我去写信。”

  休息了一夜,翌日一早,姜燕终于回来了。

  他带来了最不好的消息。

  “他们已经拿下了第四坞堡。”

  “而且似乎没怎么打,第四坞堡就投降了,付出的代价不大。”

  “这意味着,石虎又获得了四五天的粮食。”

  唐禹看向聂庆。

  聂庆当即道:“信昨晚就送出去了。”

  唐禹道:“那就等消息吧。”

  ……

  石虎的心情很高兴。

  解决第三坞堡,只牺牲了两千人,反而俘虏了对方一千多人。

  而解决第四坞堡,在这些真实俘虏的有力说服下,只进行了几次佯攻,牺牲了几百人,就让两千多人投降了。

  时间耗费了两天,但赚了十天的粮食,现在手头上的粮食,大约还可以坚持十四天,而俘虏也增加到了将近四千人。

  如果顺利拿下第五、第六坞堡,那俘虏将会来到至少七八千人,粮食则可以扩充到至少二十多天。

  拿下谯郡郡城,希望已经很大了。

  只是当他收到信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这是要提前投降?还是求和?”

  他笑着打开信件,眉头逐渐皱起。

  “想要兵不血刃拿下第五第六坞堡吗?想要得到粮食和俘虏吗?想要迅速拿下郡城,取得最终的胜利吗?”

  “来第五坞堡群,我们亲自谈。”

  “必须来!如果你不来!我就烧毁粮食!”

  “就如同烧毁你的粮食一般。”

  石虎缓缓把信攥在手心,眯眼道:“挑衅我啊,有点意思。”

  他是知道唐禹的,在还未进攻谯郡之时,他就已经得到了戴渊所给的情报。

  这个唐禹出身普通,背后没有世家,也没有什么武林门派,只是在舒县干得不错,所以才被司马睿调来。

  一个所谓的好官…

  不过…之前带着私兵到处抢粮的就是他,幸存的粮草兵给的情报很准确,对方被称之为唐郡丞。

  这个人,竟然想要见我…语气还这么嚣张…

  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见我能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看局势已经不利了,想要弃暗投明,谋个前途罢了。

  如果他真的能让我兵不血刃拿下第五、第六坞堡,那给他一个前途也无妨,毕竟这人似乎有点本事。

  想到这里,石虎大声道:“整军出发,第五坞堡。”

  第四坞堡距离第五坞堡并不远,大清早出发,中午便到了。

  隔老远,石虎就看到了坞堡下摆着桌椅,一男一女两个人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男的在前,女的在后,相隔有一定的距离。

  桌椅的位置,在坞堡攻击范围之外,对方想得倒是挺周到的。

  “给我甲胄,让冉闵陪我一起。”

  石虎冷笑了一声,准备好了一切,便与冉闵大步朝前走去。

  阳光明媚,距离越来越近。

  冉闵目光如炬,一方面要保护石虎,一方面也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石虎则是微微眯眼,也打量着唐禹。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似乎也没那么难对付。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但很快,他发现对方依旧坐着,还未起身。

  看来这人还自视甚高,不懂礼仪。

  而对于唐禹来说,第一次见到这种有名的大魔头,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此刻心中却只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感。

  “坐吧。”

  唐禹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椅子。

  双方互有防备,但毕竟还是坐下了。

  石虎咧嘴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和朕谈判也不知道下跪行礼吗?”

  唐禹看着他,缓缓道:“找你来,是想劝你一句。”

  石虎道:“劝朕什么?”

  唐禹沉声道:“立刻退兵,滚回你的赵国去。”

  风吹过,枯草摇曳,场面一下子寂静了。

  石虎都几乎呆住了。

  冉闵也是瞪大了眼。

  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这种话。

  石虎的脸上怒意毫不掩饰,狰狞道:“一个尚未弱冠的年轻人,区区郡丞六品小官,让朕滚回去?哈哈哈哈!”

  唐禹面无表情,道:“你必须滚回去,你没有胜算。”

  “第五、第六坞堡的粮食,昨晚就被我烧干净了,只够我们吃十天的。”

  “就算你拿下坞堡,那点粮食对于你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石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对于他来说,最致命的就是粮食,对方竟然直接烧毁了。

  那就算拿下坞堡,又能得到什么?

  唐禹道:“我的兵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我敢保证,你至少需要四五千人,才能拿下一座坞堡。”

  “同样,在你拿下坞堡之前,我会把仅存的粮食都销毁。”

  “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只能做到牺牲。”

  石虎死死盯着唐禹,满脸怒火。

  唐禹继续道:“拿下剩下的两个坞堡,你至少需要付出八九千人。”

  “那时候你还剩多少人?一万八?一万九?”

  “谯郡有差不多两万守军,你拿得下吗?”

  “十几天的粮食,够你吃吗?”

  唐禹和石虎对视,浑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场。

  他沉声道:“硬拼,你已经拼不过了。”

  “据说汉国那边正盯着你呢,你这边陷得太深,他们就敢出手吃你的肉,你赵国不要了?”

  “慕容鲜卑盯着河北呢,如果汉国动你的平阳,慕容鲜卑会不会动你的河北?”

  “好好一个赵国,你打算玩烂掉吗?”

  “这就是你帝王格局?”

  “谯郡,你拿不下,就算拿下了,代价也不可承受。”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滚回去!”

  石虎腾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厉声道:“黄口小儿!朕要你不得好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触角

  石虎试想过与唐禹见面的场景,也猜测过对方要说什么,或是投降,或是请求一份前途,哪怕是有条件的求和都有可能。

  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卑微人物,竟然敢直接挑衅自己。

  不,不是挑衅,是辱骂,是蔑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指着唐禹,寒声道:“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战局如何发展!朕誓杀汝!”

  风吹过,阳光挥洒。

  唐禹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石虎,面无表情,缓缓道:“谯郡你拿不下,我说的,如果你想打,我随时奉陪。”

  “只是到时候,我就未必会让你走了。”

  石虎双目赤红,咧嘴道:“你等着。”

  唐禹道:“我等你。”

  他轻蔑一笑,直接转身,大步朝坞堡内走去。

  冷翎瑶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护送他回了坞堡。

  在那上楼的狭窄通道中,沉默已久的冷翎瑶突然道:“据说石虎是一个性格刚烈、睚眦必报之人。”

  唐禹点头道:“是。”

  冷翎瑶道:“你故意激怒他,羞辱他,其实是想打?”

  唐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说道:“是。”

  两侧都是石墙,前方的拐角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他的面庞被阴影笼罩,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和眼中的光。

  冷翎瑶下意识身体一颤,恍然间她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很多。

  眼前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气质,她似乎在舒县的时候也看到过。

  她突然想起…她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忘记了舒县发生的一切。

  此时此刻,她总算想起了。

  “见龙在田…”

  她呢喃出声,那一幕幕画面,那复杂的感受,再次涌上心头。

  “什么?”

  唐禹疑惑道:“霁瑶,你在说什么?”

  冷翎瑶如梦初醒,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没、没什么…我…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唐禹道:“重要吗?是不是和你的病有关?”

  冷翎瑶轻轻道:“或许不重要,但好像很重要,我…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唐禹道:“那你记得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冷翎瑶道:“我不知道一直在保护你?”

  唐禹道:“谁让你来保护我的?”

  冷翎瑶皱起了眉头,想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唐禹有点心疼她,于是笑道:“是你想来保护我,所以就来了。”

  冷翎瑶道:“我知道。”

  唐禹惊喜道:“你想起了?”

  冷翎瑶低声道:“我知道我想…保护你…”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们去誓师。”

  迅速来到了坞堡内部的大空地,戴平快步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堆军官。

  他立刻问道:“谈的怎么样了?我看到石虎拔剑了,难道他还要打?”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是眼神殷切,似乎很想得到一个“不打”的答案。

  唐禹瞥了他们一眼,才沉声道:“别痴心妄想了,都现实点吧,石虎花费那么大代价过来,不是和你们过家家的。”

  “他不可能不打的,我们没有退路,我们能做的就是顽强抵抗。”

  戴平苦涩道:“不是我们胆子小,而是士兵啊,现在外边有俘虏,对方气势又足,我们这边军心都动摇了,真打起来,我怕直接溃败了啊。”

  他身后也有人说道:“是啊唐郡丞,不是咱们几个没血性,是军心动摇啊。”

  唐禹道:“石虎整顿阵型,发动进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现在你们立刻把所有士兵召集到这里来,我要跟他们说话。”

  戴平瞪眼道:“说话?这有用吗?”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个屁!演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本领,是一个领袖一定要有的东西。”

  “它是一种隐形的暴力,它可以揭示真理、揭露阴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定义世间的任何一种事物,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改变一个人的理想,甚至改变一个国家的意志。

  “它比刀剑和黄金更可怕!”

  “赶紧去把人召集过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说完话,唐禹便闭上了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作为一个文科生,作为一个深知世界政治史、艺术史的专业人士,唐禹知道非常多的成功演讲案例,也清楚演讲的本质。

  演讲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是单向的价值输出,是通过逻辑和煽情去重构人的思想的途径。

  它使人狂热,能完全征服一个人的灵魂,重塑一个团体的理智。

  在唐禹的理解中,要从士兵本身出发,快速让他们代入进去,然后高屋建瓴,把他们捧到天上去,让他们珍视尊严,让他们可以为了一切而战。

  最终要落到实处,增加说服力,增加他们内心的踏实感。

  思考了很久,直到身边出现了喧嚣声,唐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这坞堡内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四周的楼上,各个窗口也站满了人。

  戴平走了过来,低声道:“人全部到齐了。”

  唐禹道:“搭个台子,无论用什么,至少半丈高。”

  戴平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命人抬来木料、石头,给唐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

  于是,当唐禹站上高台的那一刻,四周的人全部在变矮、变小。

  而他成为了画面的最中心,人们目光聚焦的最中心。

  演讲的不平等关系,已经形成。

  唐禹没有急着说话,他要掌控节奏。

  他目光严肃,表情凝重,不停扫视着四周,和每一个人对视。

  然后他突然大声道:“诸位弟兄,诸位战士,我叫唐禹,是谯郡的郡丞,奉君侯之命过来指挥作战,今天算是和你们正式认识了。”

  四周众人有些茫然,呆呆看着唐禹。

  唐禹则是继续道:“刚才,就在大约两刻钟前,我在坞堡之外与赵国皇帝石虎谈判,谈战争,谈和平,谈谯郡的归属,谈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话语之中,提高自己的身份含量,也把众人拉进来。

  唐禹道:“他石虎说,他御驾亲征来谯郡,不可能空手而归。”

  “他要我们把粮食都给他们的人吃,把女人都给他的士兵享用,最好啊,所有人都成为他的奴隶,为他干活,为他当牛做马。”

  四周众人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些变化。

  唐禹吸了口气,道:“众所周知,我来谯郡做了什么事?我带着属下去给百姓们收庄稼。”

  “我相信大家伙儿大多也是贫农出身,为了讨口饭吃才来当兵。”

  “我们都知道,顶着烈日收庄稼,那是多么辛劳啊。”

  “百姓们苦,流干了汗水,趴弯了腰,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收了几颗粮食,才能把家养活,甚至…养不活,所以咱们来当兵了啊,领一点军饷,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让老父亲不用那么累,让老母亲不用那么苦…”

  “我唐禹是官,但我知道这些,所以我亲自下田干活…”

  他停住了,眼含热泪看着在场众人,不停点着头,呢喃道:“苦啊!累啊!”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容易啊。”

  “那些粮食是土里长出来的,却也是我们的血肉熬出来的啊。”

  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怒吼道:“可是突然来了那么一群人!要我们把粮食给他们!不然就要杀我们!”

  在场众人瞪眼看着唐禹,呼吸粗重了起来。

  唐禹攥着拳头,大声道:“好!他们人多!我们认了!给粮!”

  “但他们还说,要我们把母亲、姐妹、女儿送给他们当奴隶!供他们侮辱!”

  “我们能忍吗?能忍吗!”

  “好!我们打不过!我们忍了!”

  “然后呢!他们要我们当奴隶!给他们当牛马!”

  唐禹看着众人,哽咽道:“我说,我们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是喝水吃饭长大的,为什么我们要做奴隶,做牛马啊?”

  “他们说,汉人生来就是畜生!就该给他们羯族人当猪狗牛马!”

  “在北方!他们让汉人干活!甚至吃汉人的肉!”

  “所以他们也来吃我们的肉了!哈哈哈哈!”

  唐禹狂笑着,突然拔出了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他笑声戛然而止,满脸杀意,看着在场众人。

  他厉声道:“我告诉他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要吃肉!尽管来!看谁杀谁!”

  “我们汉族,数千年历史,我们有我们的辉煌,岂容异族蛮夷肆意杀戮!”

  “我们大晋的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天一天长大,不是为了给他们提供食粮和奴隶的!”

  他举着剑,喘着粗气道:“他们现在就在外边,他们要杀进来了。”

  “你们告诉我!我们难道要投降吗!我们该不该和他们杀到底!”

  万籁俱寂,唯有白日烈照。

  唐禹指着一个年轻人,大声道:“你说!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母亲献出去?把你们全家人献出去?你是降,还是杀!”

  年轻人面红耳赤,吼道:“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陆陆续续有人都喊了起来:“杀!杀!”

  于是,很快,所有人都喊了起来:“杀!杀!”

  唐禹大声道:“守住坞堡!三天之后!郡城的援军就到了!”

  “弟兄们!三天!守住!”

  众人浑身颤抖,还在怒吼着杀戮。

  戴平看着高台上唐禹的身影,一时间心乱如麻,头皮发颤。

  他感觉这个人像是长满了看不见的触角,死死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让人无法呼吸,让人想要和他一起,狠狠杀上一场。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血战

  “杀!”

  石虎低吼道:“杀到他们不敢反抗!杀到他们提不起刀!”

  “这个唐禹小儿,当真是嚣张至极,无知狂徒,我必亲手杀他,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石虎喘着粗气,大声道:“冉闵!阵型还没组织好吗!”

  冉闵正色道:“已经组织好了,只待陛下命令,便可发起进攻。”

  石虎道:“那还等什么!进攻!”

  冉闵还是按照同样的套路,先是擂鼓诸位,大喊投降,把气势全部拉满,攻击对方的军心。

  然后又把俘虏放出来,在坞堡群下劝解投降。

  甚至,他让那些俘虏直接进入了坞堡的射程范围之内,苦口婆心劝说着。

  而唐禹则是大吼道:“还想用这些战术骗我们!若我们降了!他们便要我们去打郡城!甚至逼我们杀同胞!”

  “听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坞堡!谁就是敌人!一律射杀!”

  说完话,他直接抢过旁边战士的弓箭,一箭朝下射去。

  射偏了。

  旁边的战士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头,不敢说话。

  唐禹把弓箭还给了他,大吼道:“放箭!”

  于是箭雨朝下席卷,那些俘虏没穿甲胄,手无寸铁,当即就死了大片,开始往后逃命。

  戴平吞了吞口水,道:“唐郡丞…他们站那么密,你都能射偏吗?”

  唐禹想要反驳,却又发现不好找借口,于是吼道:“瞎扯什么!赶紧督战!不断重复我那些话术!给大家信心!”

  而坞堡之下,冉闵则是眉头皱起。

  他感受到了坞堡守军的强硬,心中已经知道这一仗不好打了。

  但身先士卒是必须的。

  他披上了战甲,大声道:“随我一起!拿下坞堡!”

  左手举盾,右手持刀,他顶着箭雨朝前冲。

  四周无数士兵跟着他冲,扛着云梯,直接搭起来就往上爬。

  迎接他们的当然是密集的箭雨、沉重的滚石和烧沸的金汁。

  双方都含着怒火,大战一开始就是全面开始,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冉闵带着队伍悍不畏死,不停冲锋。

  唐禹、戴平亲自督战,也参与守堡,大战惨烈无比,很快坞堡下方就已经堆满了尸体。

  看到这一幕,冉闵有些头皮发麻,他已经尝试了好几次爬梯,但都被强行打了下来。

  他甲胄厚重,弓箭什么的倒是不怕,但滚烫的金汁渗透进去,还是让他浑身难受。

  但好在他体力很充沛,即使顶着重甲依旧力大无穷,多次单人扛着云梯冲,丝毫不带犹豫。

  可是就是拿不下来啊,即使有部分人冲上了坞堡,也被瞬间砍死。

  这小小的坞堡,实在有些难打。

  他终于忍不住后撤,喘着粗气来到石虎这边,道:“陛下,对方…反抗很剧烈,依靠坞堡易守难攻的工事,我们太吃亏了。”

  石虎沉声道:“朕看到了,确实很棘手,但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有退路,强行都要杀进去。”

  “拿下了这座坞堡,下一座就好办了。”

  “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必须攻下来。”

  冉闵忍不住道:“陛下,直接打郡城吧!”

  “这里的兵,血性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实在不好打啊,打下来也亏啊,没粮食的。”

  “倒不如直接打郡城,和他们拼了,只要拿下来,战局就彻底稳了,足够的粮食,可以让我们吧两座坞堡围困到死。”

  石虎面色严肃,沉声道:“郡城有两万人守城,还有护城河阻碍,进攻难度更大,一旦战局进入僵持阶段,后方两座坞堡群再背后捅刀子,我们就完了。”

  “打郡城,太过冒险,胜算很低。”

  “就打坞堡,打下来第五坞堡,第六个就简单了。”

  “我们毕竟还是需要俘虏去攻郡城的。”

  “无论如何,打下来。”

  冉闵唯有一声叹息,再次组织进攻。

  而在坞堡之上,唐禹大声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援军两天就到,我们坚持两天就是胜利。”

  “他们死了很多人,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怎么能给不如我们的人当奴隶!”

  “我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定能守得住!”

  大战还在继续,而且更加惨烈,夕阳残照,坞堡石墙上满是鲜血,红得腥浓,红得耀眼。

  战车开始冲撞堡门,冉闵像是发了疯,带着人疯狂进攻,不但冲门,而且同时还组织登堡。

  唐禹等人也是疯了,顶着对方杀,杀得刀都卷刃,箭都彻底射光。

  石头、金汁,几乎所有战斗物资都在巨量消耗,最终耗之一空。

  残阳如血,这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双方都在比拼忍耐心,都在发疯似的杀人。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随着坞堡的守备物资彻底消耗空了。

  大量的赵兵便利用云梯,不断登上了坞堡,与众人开始厮杀。

  下方的冉闵还在冲门,发出一声声沙哑的怒吼。

  唐禹看得头皮发麻,咬牙道:“是人是鬼啊!打了这么久他体力不枯竭吗!”

  随着话音落下,坞堡的大门也终于被撞开了。

  无数的赵兵杀了进来,双方开始了最残酷的巷战。

  戴平的声音都在颤抖:“唐郡丞,他们进来了,进来了。”

  唐禹沉声道:“带上一批人!跟我去库房!”

  他毫不犹豫,立刻朝库房跑去。

  戴平连忙带着亲卫队跟上,他的心情极为恐惧。

  来到库房,唐禹沉声道:“把所有的桐油给我堆积起来,全部堆到粮库中,然后引爆!”

  戴平瞪眼道:“那样我们就完全没得吃了!”

  唐禹看向他,咧嘴狞笑:“都他妈杀进来了,你以为还有机会吃饭吗?”

  “这两千五百守军,几乎都快死绝了,我们也该走了。”

  戴平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瞪眼道:“你、你怎么知…知道?”

  唐禹沉声道:“这些坞堡是祖逖担任豫州刺史的时候修筑的,每一个坞堡下边都留了地道,你以为我傻吗!”

  “这一次战争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方的损失非常巨大,而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只能得到…一个残破的坞堡。”

  戴平松了口气,急忙道:“那、那快走!快走快走!”

  他就怕唐禹要玉石俱焚,留在这里谁都不肯走。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有笔吗?”

  “什么?”

  ……

  战斗终于结束,残月高挂,坞堡内到处都是火焰和哀嚎声。

  石虎看着残破的一切,脸色非常难看。

  冉闵叹息着说道:“粮食一粒都没剩,全部被烧毁了,而且桐油爆炸还摧毁了一栋楼,砸死了我们很多人。”

  “唐禹已经不知去向,我们找遍了也没找到,最终我们在废墟之中发现了大约半丈宽的密道,现在已经堵死了。”

  石虎面色扭曲,咬牙道:“我们牺牲了多少人?”

  冉闵低声道:“将近七千…”

  石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都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四周,突然目光一凝,大声道:“火把!火把!”

  火把靠近,在左侧的石墙上,赫然写着一排字——“来第六坞堡找我!我们继续打!或者!滚回赵国去!昏君!”

  石虎捂住心口,只觉呼吸不过来,一时间站都站不稳,怒吼道:“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雁飞残月天

  从地道走出,来到野外,唐禹与戴平等人迅速赶往最后一个坞堡。

  姜燕、聂庆在前,冷翎瑶紧随其后,护佑着唐禹的安全。

  而唐禹的步伐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戴平回头道:“快走啊唐郡丞,万一对方还有骑兵巡逻,咱们免不了麻烦。”

  唐禹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先去,组织坞堡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天亮之前我会回。”

  戴平满脸疑惑道:“你要去哪里?难道还有什么计划?”

  唐禹咧嘴一笑,道:“我就算有计划,说出来你就一定听得懂吗?戴兄,你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戴平果真不好奇了,而是重重点头道:“是,我就是该休息了,天大的事让我睡一觉再说,唐郡丞保重。”

  他才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要赶紧前往第六坞堡,这样才安全。

  等戴平一群人走了之后,唐禹才看向姜燕,郑重道:“第五坞堡处处狼藉,石虎要打扫战场,需要很长时间。”

  “你悄悄回去,穿上敌军衣服,混进敌军阵营之中,能不能做到?”

  姜燕想了想,才道:“能,很轻松,但要刺杀石虎很难。”

  “他身旁一直是熟悉的亲卫,陌生面孔根本无法靠近,而且他身边不可能没有高手。”

  唐禹道:“不需要刺杀石虎,你混进去找到冉闵,告诉他,我在那里等他。”

  说话的同时,唐禹指着远方丘陵山坡,缓缓道:“我在山顶,等他到天明。”

  姜燕疑惑道:“仅仅是带一句话?他恐怕未必肯来。”

  “所以你需要把这个带给他。”

  唐禹看了一眼自己,满身血污,姜燕和聂庆也不例外,他们也都参与了守城之战。

  只有冷翎瑶,月白色的裙子还是干净的。

  唐禹唯有尴尬一笑,道:“霁瑶…可以撕一块布给我吗?”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手帕,递给了他。

  干干净净的手帕,有些香香的,怪可惜的。

  唐禹看向聂庆,笑道:“师兄,帮我个忙行吗?”

  聂庆愣了一下,缓缓道:“你一般直呼我名字的,叫师兄肯定是不太好的事,所以…不帮。”

  妈的,奸贼。

  唐禹只能用剑把自己的指肚划破,鲜血顿时流出。

  他在手帕上,用血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字——“汉”!

  吸了吸手指,他把手帕交给了姜燕,道:“把这个给冉闵,告诉他,我也是一个人等他。”

  “他来不来,就看天意了。”

  姜燕接过手帕,直接回头。

  聂庆看着唐禹的指肚,心有余悸,嘿嘿笑道:“还好没上你的当,你找冉闵做什么?策反吗?”

  唐禹摇头道:“策反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如果能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残月如钩,黑夜吹着冷风,他开始朝山上走去。

  初冬山林,百草枯黄,万木颓寂,树叶沉积在大地上,沤出了腐朽的臭味。

  人走过,踩在上边,发出清脆或棉糯的声音。

  偶有睡鸟惊醒,飞出林间,荡落残叶几缕。

  月光如水,虽然不似夏秋那般明亮,却多了一分温柔和朦胧。

  终于到达了山顶,唐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再看另外两人,一个闲庭信步,一个娴静淡然……唉,比不得啊。

  “他会来吗?”

  聂庆皱眉道:“冉闵又不是傻子,孤身过来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我觉得他不会来啊。”

  唐禹看向冷翎瑶,道:“霁瑶,你说冉闵会来吗?”

  冷翎瑶想了想,然后缓缓点头。

  唐禹道:“为什么?”

  冷翎瑶道:“因为你已经来了。”

  这是什么逻辑?

  唐禹正想问呢,却突然看到她腰间的东西有些熟悉,疑惑道:“霁瑶,你腰上的这个荷包是…”

  冷翎瑶顿时把身子一转,把荷包快速收了起来。

  她看向唐禹,道:“我自己的。”

  唐禹道:“有些眼熟,像是小荷当初在舒县…”

  “我自己的!”

  冷翎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唐禹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但冷翎瑶爱答不理的,显得很是冷漠。

  唐禹反而开心,因为这种状态,正好证明了霁瑶的记忆很清楚。

  他甚至调侃道:“你看你,你对我冷漠,我还只能高兴,因为说明你没犯病。”

  “我想看你笑吧,但你笑又证明着犯病了,我反而又不高兴了。”

  “这样的悖论,真是奇怪又奇妙。”

  冷翎瑶看向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难吧?”

  “什么?”

  唐禹讶异道:“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冷翎瑶道:“你得到笑容,却得不到高兴,得到高兴,却又只能承受冷漠。”

  “永远都不舒服,所以…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难。”

  唐禹突然察觉到她语气之中的悲伤和自卑。

  他连忙道:“人世间哪有那么完美的事,高兴和笑脸都想要,那不是…”

  冷翎瑶轻轻道:“王徽就可以。”

  王妹妹那是例外…好吧…的的确确是例外…

  唐禹也无法回答,因为王妹妹的各种特制,像是不属于这个悲怆、艰难的时代,反而其他人,各有各的苦。

  或许,这也是王妹妹珍贵又讨喜的原因。

  所以唐禹没办法回答了,他只能劝慰道:“人活着不是为了追求完美的,每个人都有残缺,你看我,我连最后的亲人都失去了,而你至少还有师父。”

  聂庆可算找到机会了,连忙道:“还有我,我爹娘早就死了,我唯一的挚爱也死了,想当年我过得很好的,我…”

  他本想好好说一顿,却敏锐地听到了下方传来的动静,于是立刻闭上了嘴。

  “来人了。”

  他说了一句,便直接朝下而去。

  过了大约百个呼吸,他又跑了回来,满脸的惊愕与不可思议,喃喃道:“见鬼了!那个冉闵真来了!一个人来的!”

  唐禹当即道:“你暂避,霁瑶,你也暂时避开一下。”

  冷翎瑶想了想,缓缓摇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唐禹也不坚持,而是静静等候着。

  在这初冬的夜,在这枯寂的山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大步走了过来。

  他似乎并不担心有埋伏,他似乎不畏惧任何未知的事物。

  他的目光很明亮,一瞬间就锁定了唐禹,并坚定地走了过来。

  乌天清澈,夜空无云,唯有残月高悬,散发银辉万道。

  忽而一声鸟鸣传来,唐禹和冉闵同时抬头,只见一群大雁向南飞去,整齐的队伍和有力的翅膀,划过了挂着残月的天空。

  它们要去南方寻找更温暖的环境,它们要去寻找春天。

  两人目送大雁远去,月光也再无遮拦,无缺地照在他们的身上。

  冉闵道:“为什么找我来?”

  唐禹道:“因为汉。”

  他反问:“为什么你要来?”

  冉闵道:“因为汉。”

  两人对视,目光在月光中交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岁寒而知松柏青

  月华如水,初冬的山巅寒风吹拂。

  隐约中可以看到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朦胧中可以窥见四周林木凋敝的枯黄。

  唐禹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感叹道:“多么壮美的河山啊,可惜被异族铁骑践踏,九州锦绣,不闻欢歌笑语,只听得见凄厉的惨叫与绝望的痛哭。”

  冉闵并不回答,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扫视着四周。

  唐禹道:“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冉闵看向他,沉声道:“我既然敢来,我就什么都敢听,什么都想听。”

  “但你想说什么,你自己决定。”

  唐禹笑了笑,道:“你读书吗?”

  冉闵道:“不喜欢,但也读,读书读史,可知天下。”

  唐禹道:“我从小就不读书。”

  他的语气很平缓,娓娓道来:“我的父亲是个孤儿,出身贫贱,为了躲避战乱来到南方,遭受到了无法想象的侵害。”

  “虽然他后面慢慢发迹,成亲生子,但已经被伤痛的阴影笼罩,再也走不出去,最终落得个凄惨自杀的下场。”

  “他不懂那么多道理,他心中只有苦难积累而获得的一些机灵与狡黠。”

  “他从不要求我读书。”

  冉闵没有打断,他很有耐心,仔仔细细听着,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唐禹继续道:“我生长在市井之中,生活在龙蛇混杂的赌场,养成了一身的恶习,像是一条脾气暴躁的蠢狗,随时摆出龇牙咧嘴的模样,狰狞又无知。”

  “但这样的环境,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外边不能传的消息。”

  “我总听到北方在打仗,总听到汉人在被杀,被氐族人杀,被羯族人杀,被羌人、匈奴、鲜卑…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部落的人…杀。”

  “当然,除了被屠戮,还有奸污、驯化,甚至吃肉。”

  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应该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好像一切本该如此,好像他妈的天经地义一般。”

  “汉人嘛,就是这样的。汉族嘛,向来如此的。”

  冉闵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咧了咧,依旧没有说话。

  唐禹道:“可是后来我读书了,我看到了历史,我看到了曾经的一切。”

  “神农种五谷,黄帝烧陶具,颛顼制历法,帝喾立节气。”

  “唐尧图农耕,虞舜知孝悌,禹皇定九州,商汤开疆域。”

  “而至后来,姜尚辅周,武王伐纣,齐桓以霸,景公以治。”

  “历史纷乱,天下分合,战国七雄,大统归秦。”

  “后来,还有后来,数不清的英雄人物,宛如天上的星辰,明亮耀眼。”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冉闵,咬牙道:“而这一切,我要看书才知道。”

  “我看书才知道,原来我们曾经那么辉煌、那么强大、那么伟岸!”

  “可…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有几个读书啊?”

  “他们还不是和我从前一样,不知道汉族经历过什么,创造过什么。”

  “只认为该!我们该死!该被虐杀!该被奴役!”

  “这就是问题。”

  冉闵脸上的肌肉似乎在颤抖,他看向天空的明月,那月亮啊,像是刀,像是弓。

  唐禹长长舒了口气,叹息道:“我们的祖先没有经验,没有榜样,但一路至今走了三千年,创造了无数的辉煌,缔造了灿烂的文明。”

  “如今的我们…我们遭遇的是什么?我们经历的是什么?我们身上还看得见半点辉煌的痕迹、文明的余烬吗?”

  “我们像狗!像畜生!像一群刀俎待割的行尸走肉!”

  “你问我想说什么?我哪里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只不过也是一条狗!一条不缺衣食的狗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和哽咽。

  他轻轻道:“我不想当狗了。”

  “对,我不想当狗了,所以我来了谯郡。”

  “对,我也不想我的同胞当狗了,所以我找你来。”

  冉闵的声音低沉而厚重:“找我来,让我知道我是狗?”

  唐禹道:“不,我认为你是英雄。”

  冉闵看向唐禹,目光如炬。

  唐禹沉声道:“我们是战场上比拼过的人,你知道我,我知道你。”

  “我当你是英雄,你如此年轻,你一身的力量,你善于战争。”

  “你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你应该更有担当一些,你的志向应该更高一些。”

  “你不该只是在羯族人的帐下,做一个帮他们冲锋陷阵的将军。”

  “你该做王!你该做汉人的王!你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曾经的辉煌!你该让我们回到那个光荣的时代!”

  冉闵面色凝重,声音却有些狰狞。

  因此,他的声音变得冷漠:“天下都这副模样了!烂都烂透了!”

  唐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你看这四周的枯山,这满地的残叶,这放眼望去的颓黄…”

  “早就枯寂了!早就破败了!对不对?”

  “但总有几棵松树,碧绿青翠,遒劲苍然。”

  “松柏见枯寂而不颓黄!你我见世道却反而退缩吗!”

  “我们,难道连一根木头都不如?”

  冉闵身影猛颤,脸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唐禹喘着粗气道:“反正我是不打算退缩了,我如果是一棵树,我只做松柏,我不弯腰。”

  “如果我死了,我去了九泉之下,我也可以对列祖列宗说一句——不肖子孙唐禹,尽力了。”

  冉闵突然低吼道:“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唐禹看着他,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猜不透战争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什么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石虎不能死,他能维持赵国相对意义上的稳定,你根基太浅,他的存在可以让你稳定崛起。”

  “但石虎必须败,他败,你才能救,你才能受到他真正的重视和信赖。”

  “赵国必须弱,赵国弱,你才有机会发挥打仗的天赋,才能走到高处。”

  “等待时机合适,你便一举问鼎乾坤!”

  冉闵道:“我明白了,你要我协助你,让石虎大败溃逃,而我亲自率兵带他杀出去。”

  “这样一来,我成了护龙功臣,你成了护国功臣。”

  唐禹郑重道:“你依赖于石虎的信任,在赵国崛起。我依赖于这次功绩,在晋国崛起。”

  “你将来问鼎乾坤,我将来也问鼎乾坤。”

  “你我一南一北,遥相呼应,杀出一片天来,改了这世道!”

  冉闵沉默了。

  他负手而立,看着天空的残月。

  唐禹并不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候着,如同刚刚对方耐心听他说话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冉闵才缓缓道:“多谢。”

  唐禹道:“什么?”

  冉闵郑重道:“我决定来,是因为汉,这只是倾向……但我却不知道我真正想听什么,也不知道我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话,让我找到了自己的灵魂。”

  “唐禹,不是你成功劝到了我,而是你让我找到了我自己。”

  他看向唐禹,大步走到他跟前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沉声道:“你我一起,各谋晋赵,各问乾坤,南北呼应…杀出一片天!改了这世道!”

  唐禹举起了手,凝声喊道:“苍天大地,日月星辰,列祖列宗,见证我门的誓言。”

  冉闵道:“兴复汉室,九死不悔。”

  唐禹抱拳,冉闵抱拳。

  在月光的照耀下,两人互相鞠躬而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上一课

  残月如钩,枯树落黄。

  唐禹与冉闵并肩而行,朝山下走去,基于局势,唐禹给出了判断。

  “石虎性情暴戾,冲动易怒,但毕竟是帝王,不至于关键时候分不清方向。”

  “我会持续刺激他、激怒他,逼他继续打下去,但在决定性的瞬间,你需要给他的判断施加一点外力,让他走到令我们舒适的方向去。”

  “什么才是令我们舒适的方向?他实力大减,却又不死。”

  “不死,才会有人提拔你,毕竟你现在的根基还太浅,还无法真正站在台面上,需要有人带你。”

  “实力大减,那么石虎才会更依赖你,你才有机会站起来。”

  说到这里,唐禹正色道:“因此,在必要时候,你需要通过自主决策,去创造这样的局面,让这个结果自然而然出现。”

  冉闵眼中光芒闪烁,缓缓道:“明白了。”

  唐禹道:“记住,在军事上,你是一个天才,但在政治上,你必须是个庸才。”

  “石虎不会喜欢曹操那种属下,他喜欢的是典韦。如果你什么都懂,只会得到忌惮。”

  冉闵缓缓点头,沉声道:“他不会选择打,他在关键时候,不会失去理智。”

  唐禹轻笑道:“但他除了打,还有一条路,不是吗?”

  冉闵眯着眼,看向了郡城的方向。

  两人在山下告别,并没谈论太多细节上的事务,只是形成了应该有的默契。

  聂庆兴奋地跑了出来,激动道:“好!好啊!好办法啊!师弟,你竟然真的说服他了!”

  “有了冉闵做内应,何愁大事不成啊!”

  唐禹笑了笑,没有回答。

  事情如果都那么简单,那还有什么事做不成?

  可惜人性是复杂的、多变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因此,唐禹轻轻道:“对于战争来说,方向的确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只是石虎实力强大,可以多次选错,也有回头的余地,但我们不行,我们一步错了,就满盘皆输。”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我们一旦掉以轻心,照样是兵败失地。”

  “走,回第六坞堡,给戴平上一课。”

  一行四人迅速回到坞堡,天已经大亮了。

  戴平还未睡醒,不停打着呵欠,满脸的疲倦。

  他无奈看向唐禹,摇头道:“唐郡丞,你回来就回来,要对士兵们说什么都行,没必要把我叫醒吧?”

  “我能帮你什么忙啊?如果是以多敌少,我自敢冲杀陷阵,但以少打多,我就不在行了啊。”

  唐禹看向他,笑道:“我来问你密道在何处。”

  戴平眼睛一亮,顿时精神了不少,急忙道:“难道我们要撤了?可以可以,还是郡城安全很多。”

  “我这就带你去!”

  他快步把唐禹带到粮仓深处,指着石墙说道:“使劲推开这座石墙,就是密道,这里同往二里外的树林,可谓隐秘至极。”

  他回头笑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唐禹道:“聂庆,考验你内力的时候到了,能推开吗?”

  聂庆撩了撩衣袖,道:“我试试。”

  他面色变得严肃,运足内力使劲硬推,石门颤抖,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只是裂开了一丝缝隙。

  最后姜燕也一同出手,才终于把石门推开。

  戴平都看得吃惊,瞪眼道:“壮士好力气,这座石门内部有齿轮机关,我们平时都是转动轮盘,如果硬推的话,怕是得十来个人才行。”

  唐禹笑道:“让人去抬几桶桐油过来,堵在暗道之中,我有妙计。”

  戴平这下有些疑惑了,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妙计?”

  唐禹道:“戴兄,我早已说过,有些妙计说出来你也不懂啊,上一仗打得那么漂亮,你还不信我啊!”

  戴平只好点头道:“当然是信的,唐郡丞打仗确实有一套,我马上安排。”

  片刻之后,桐油已经堆满了密道。

  唐禹松了口气,道:“点火,引爆,把密道炸毁。”

  戴平脸色顿时僵硬,失声道:“什么?唐郡丞你说什么!”

  唐禹道:“炸毁密道,这一次谁都不许走。”

  “万万使不得啊!”

  戴平这下是真的急了,跺着脚道:“炸毁了我从哪里逃啊!这可是活命之法啊!”

  唐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戴兄啊,身为一个将军,你应该要明白,有些时候我们没有退路。”

  “这是谯郡最后一座坞堡,有这个密道在,你就不会铁了心要守。”

  戴平急坏了,大声道:“谁说的!我们昨晚不是打得很好吗!”

  唐禹道:“昨晚是因为有我在,你不敢乱来,不敢提前逃命。”

  戴平愣住了。

  他看着唐禹,喃喃道:“合着你要走?”

  唐禹道:“我等会儿就走,回郡城。”

  戴平大怒道:“你在,你就不炸,你走了,你就炸?你是人吗你!”

  “我不同意!无论如何我不同意炸!”

  唐禹淡淡道:“姜燕,该你出手了。”

  “好!”

  姜燕拔出了腰间长剑,目光锁定戴平,杀意毕露。

  戴平当即拔剑,冷声道:“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手中长剑被斩断,姜燕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炸!”

  戴平急忙道:“战争到了这个时候,拼的就是意志,就该背水一战。”

  “密道这种东西,我也觉得没必要留!”

  他满头大汗,慢慢拨开姜燕的长剑,勉强挤出笑容,看向唐禹,哽咽道:“炸吧…”

  很快,随着一声巨响,堆积的桐油轰然炸开,本就不算牢固的密道顿时坍塌。

  戴平的笑容像是在哭,面容都扭曲了。

  唐禹道:“很好,我要走了,姜燕,你陪着戴平。”

  “如果石虎进攻坞堡,戴平会组织好防御的,如果他想跑,你就送他去见阎王。”

  “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他超过两丈距离。”

  姜燕郑重道:“放心,我杀人很快。”

  戴平彻底破防了,看着唐禹大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那么狠,怎么不留下来一起打啊!自己逃命算什么!”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如今的郡城,会比这里更危险。”

  “作为谯郡的实际指挥官,我永远都要在最危险的地方。”

  “戴兄,你虽然是军人,但参与的战争并不多,经验不足,血性不够。”

  “希望这一战能给你带来收获,不要再像一个身材高大的懦夫了。”

  说完话,唐禹便转身离开。

  戴平看着他,咬牙道:“怕死也算懦夫?老子又不是没参战,少来教训人了。”

  “唐禹,我告诉你,在舒县的时候是我帮了你,你最好给你的侍卫说清楚,不能对我动真的。”

  “唐禹!你别走!草!”

  唐禹回头看向他,轻笑道:“我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你无论怎么烂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在乎谯郡,在乎战争本身的胜负。”

  “戴兄,安心做你的事,否则我的侍卫真的会下手。”

  “他什么人都杀过,其中大部分都比你的官更大。”

  戴平深深吸了口气,咬牙不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最后一谋

  大帐之中,石虎的神情十分憔悴,进攻坞堡的损失太过惨重,关键是除了剿灭对方两千五百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这样的付出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的心情很糟糕,又有痛悔,攥着拳头道:“戴渊的兵,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意志啊,围城必阙,我大意了,我不该杀心太重的。”

  石虎使劲揉了揉眼睛,叹息道:“如果我不包围坞堡,不聚集这么多人,而是留下缺口给守军逃命的希望,或许他们坚持不到一半就直接溃逃了。”

  “全部围死,不给任何机会,反而增加了他们的战意。”

  “都怪这个唐禹!”

  石虎攥紧了拳头,砸在小桌上,咬牙道:“这人年纪虽小,却心机深沉,他在谈判之时故意激怒我,或许为的就是让我起杀心,让我失去在这些细节上的判断。”

  “这个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冉闵面色变化,低声问道:“陛下,那我们还打吗?”

  石虎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们四万兵马,死了三千的粮草兵,又在打第三、第四坞堡时,死了三千多人。”

  “昨晚血战,又是将近七千。”

  “如今还剩下两万七千人…”

  “而对手,郡城守军近两万,最后一个坞堡两千五,外边还跑着四五千的私兵。”

  “算下来不比我们少啊!”

  他表情严肃,又顿住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我们还是打的攻坚战,消耗本就更大,再加上如今粮草有限…胜算已经不大了。”

  “这四万人,我们不可能都打光了,否则内部还要出问题,汉国那边也要闹腾。”

  “不能再打了。”

  最后五个字说出来,石虎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要没了,站都不太站得稳了。

  他声音都变得沙哑、沮丧,艰难道:“这个唐禹,乱了我和戴渊的联盟,烧了我的粮草,又组织起了坞堡的抗击…”

  “你…你说,我最开始为什么没想着挖他呢!只要挖到我这边来!不就成了!”

  冉闵不太敢搭话,只是小声说道:“记得最开始,戴渊是要我们刺杀这个唐禹的。”

  石虎闻言,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大怒道:“还不是喜儿这个贱货!莫名其妙反水了!老子到时候非得向无极宫问个清楚不可!”

  冉闵道:“陛下,臣的意思是…喜儿既然反水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之期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记得,她可是说了戴渊不少坏话,包括戴渊保护唐禹、包括戴渊诈降…诸如此类,像是都在帮唐禹传话,意在破坏我们和戴渊的结盟啊。”

  石虎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一想,顿时咬牙道:“这么一想还真是!”

  “戴渊分明是有野心的,怎么会放过王敦造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诈降,可疑,全是被喜儿这个贱货骗了。”

  “别让老子逮到机会,否则我要将她生吞活剥…”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慢慢瞪大了眼。

  他呢喃道:“不对,不对…我们暂时不必撤军……我还有最后一谋!”

  说完话,他立刻看向帐内躺在羊毛毯子上的邋遢男人,沉声道:“关大师,恐怕要麻烦您出手了。”

  邋遢男人缓缓坐了起来,轻佻地说道:“十两黄金,保护你一年,这是之前谈好的价格,不包含帮你做其他事。”

  石虎咬牙道:“可是现在…真的需要您出手帮忙!”

  邋遢男人想了想,道:“多加五两黄金,可以帮你多做一件事,但如果我离开你的身边,因此你遭到刺杀,我不负责。”

  “没问题!”

  石虎郑重道:“我要进谯郡郡城,帮我送一封信给戴渊,并带回他给的回信。”

  邋遢男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两天时间可以做到。”

  “好!”

  石虎抱拳道:“拜托了。”

  片刻之后,邋遢男人骑马走出了营帐,迅速来到谯郡郡城旁,看着城楼之上密密麻麻的守军,他换了个方向。

  这里依旧有守军,谯郡郡城四面城墙都站了人,只是北城门迎敌的部分守军更加密集,而其他部分,则是两三丈一岗。

  邋遢男人直接下马,几步就跨到城楼底下,上边的守军已经大喊了起来,并开始放箭。

  他随手几掌拨开了箭,身如游龙,脚踩城墙,迅速就爬了上去。

  已经有十多个士兵围了过来,他大笑了一声,直接朝城内跳下去,身轻如燕,踩着墙壁稳稳落在地上,在无数人的惊呼围堵中,速度快到极致,迅速隐没在了小巷之中。

  “不必追了,这种高手追不到的,上报,上边会安排人追杀。”

  有将领说话,将情报上报。

  大约三刻钟后,一个小巷子里,须发花白的尹容堵住了邋遢男子。

  他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号称陇西第一刀的关桀,也开始出来接活赚钱了,你的桀骜呢?你的尊严呢?”

  关桀耸了耸肩,道:“你尹容一派掌门都出来接活,我为什么不能出来?”

  尹容道:“那不一样,我门派几百个人要养,花销大嘛,你一个人吃饭,全家人不饿,你接什么活?”

  关桀沉默了片刻,才道:“年初看上个姑娘,想跟她结婚,在筹彩礼钱。”

  尹容当即震惊,疑惑道:“对方是大户人家吧,不然不至于把你逼得接活筹钱的地步啊。”

  关桀笑道:“嗯,陇西大族,瞧不上咱们江湖人士,所以只好多准备点彩礼了。”

  “让我去见戴渊,我给他送封信,石虎给的。”

  尹容道:“我们都是老相识了,也都是江湖人,出来接活不容易,我应当帮你。”

  “二两黄金,我带你去见他,不然免谈。”

  关桀变色道:“我这次附加任务,总共才三两黄金!”

  尹容嘿嘿笑道:“以你的脾气,开价至少是五两,别装了,给我二两,我真带你去。”

  关桀道:“一两,不然我不挣这个钱了。”

  尹容摊手道:“随便你咯,反正又不是我要娶媳妇。”

  “二两,成交。”

  关桀无奈答应,顺口骂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一辈子没女人。”

  尹容才不在意,大笑出声,把黄金接了过来,才道:“谁告诉你我喜欢女的?”

  关桀这下笑了,点头道:“那这二两黄金我给得痛快了,算是可怜你。”

  两人并肩而立,很快就来到了郡府官邸。

  尹容道:“不能靠近两丈以内啊,我知道你刀快。信给我,我递给他。”

  关桀干脆坐了下来,道:“把他交出来,你当着我的面给,各自尊重各自的活儿嘛!”

  于是,戴渊很快就出来了。

  听说是石虎的信,他当即冷笑道:“不接!准没好事!”

  “接!一定要接!”

  外边传来了声音,唐禹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戴渊,缓缓道:“这是石虎的最后一谋,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关桀顿时站了起来,手也放在了刀柄上。

  他看到了冷翎瑶,他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

  而冷翎瑶则是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坐下!”

  尹容连忙道:“坐下!就不会有事!”

  关桀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已经有了汗水,他缓缓坐了下来,手还是没有离开刀柄。

  他咬牙道:“早知道郡城有两个高手,老子就该要十两黄金的,太他妈失策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孤注一掷

  “戴渊将军足下,赵国石虎顿首。”

  “仆自幼时征战沙场,而今数十载有余,早年嗜杀残忍、游荡无度,弱冠之后方得仁道,故待人以诚,行事坦荡。”

  “将军来函联盟,分析利弊,言天时地利人和,词句诚恳殷切,仆念将军之诚,故响应南下,败祖约、除徐龛、占兖州而望谯郡,步步为营,皆为将军之计,莫有二心。”

  “然将军如今据兵坞堡城阙,以死相抗,俨然遗忘当初盟约,是为何也?”

  “今我赵国损兵万余,攻占谯郡已有心无力,断不敢有侵吞之志,请将军明悟。”

  “而今晋国,王敦作乱,败湘州,杀甘卓,温峤、刘隗、刁协、庾亮皆不得胜,石头城名存实亡,建康危在旦夕,此将军之天时也。”

  “将军只需重拾盟约,与仆一道剿灭世家,即可占据兖、豫、徐三州之地,称霸千里之土,进而称王,谁敢不服?”

  “我赵国西境告急,汉国威逼在即,河北之地又遭慕容鲜卑觊觎,江山倒悬已在顷刻之间,又岂敢与将军死斗,搏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请将军仔细分析局势,则可得天时地利人和早已加身,气运已然成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将军与我盟约乃事实也,战后岂能不遭清算?”

  “故再请将军三思,于三日后、即十月初八,打开城门,与仆里应外合,可成大事矣。”

  “为表诚意,仆当释放将军之士兵俘虏共三千人,令其率先进入郡城,供将军调遣。”

  “剿灭世家之后,仆则带领士兵直回赵国,绝不逗留。”

  “将军,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而成大事者却屈指可数,何也?无天时也。”

  “今有天时,乃将军之幸,仆于帐中,静候将军佳音。”

  “赵国石虎再拜。”

  颤抖的手,缓缓放下了信件。

  戴渊看向身旁的唐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他…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好心动。”

  唐禹点头道:“如果我是你,我也心动,因为经过几次大战的折损,他只剩下两万多人。”

  “他的确不可能再和你死拼了,你很清楚,他现在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所以你心动了。”

  戴渊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唐郡丞若是有意,何不也为自己拼一把,搏个丞相之位?”

  “你心中有志,胸有丘壑万千,又关心天下黎庶,正缺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啊。”

  “若唐郡丞能助我成事,我愿待将军如汉昭烈帝待孔明也!”

  “唐郡丞想为百姓做事,兖州、徐州、豫州三州,皆由唐郡丞做主,重制政策税法,惠及民生,造福万民。”

  “待兵强马壮,国库充裕,百姓安居乐业,唐郡丞若有更大志向,北可伐赵,南可伐王,亦不失为争霸天下之道,一统乾坤之谋。”

  “唐郡丞,三思啊!”

  唐禹都愣住了。

  嗐,他妈的,石虎劝你,你劝我?

  关键是…说得还挺动听的,给老子整激动了都…

  要是真如戴渊所说,其实这条路是真的没问题。

  但是,谢家就完蛋了。

  我成长至今,虽然也靠自己,但没有谢家保着,根本到不了这一步。

  毁了谢家,我就没了根基,戴渊现在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变脸呢。

  人活着,无非就那几样东西,理智、理想和情感。

  和戴渊的关系不稳定,心中有积怨,不可信,这是理智。

  收到谢家的庇护,和谢秋瞳是君子之约,也是知己之谋,这是感情。

  失去理智和感情去追求而得的理想,要么是假的,要么是苦的。

  唐禹不会这么蠢,他只是轻笑道:“君侯真是会说话啊,如昭烈帝待孔明…这个待遇真有点高了,我承受不起。”

  “现在回信,答应石虎的要求,言辞诚恳一点即可。”

  戴渊当即就泄气了,无奈道:“你又不答应我跟他合作,又要我答应,你怎么想的?”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石虎敢联系我再次结盟?因为他根本不怕诈降和阴谋,只要城门打开,只要他的兵冲进来,我们无论用什么手段也打不过。”

  “他这是有底气!城门不打开,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城门一旦打开,他什么都不用惧怕。”

  “而我们,就需要考虑很多东西了。”

  唐禹笑道:“是我要考虑很多东西。”

  “你说的不错,只要开了城门,石虎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我要担心你是不是会跟石虎联合,把世家都杀了,彻底反了。”

  “也要担心即使你不跟石虎联合,又会不会带着士兵跑路?”

  “甚至你就算铁了心要打,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又怎么打得过石虎?”

  说到这里,唐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那些问题是该我去思考的,我既然敢让你答应,就不怕你反,也不怕你跑。”

  戴渊沉默很久,才道:“如果我真的反了呢?”

  唐禹看向他,平静道:“你会死。”

  “君侯啊,我来谯郡这么久了,我们从最初相处到现在,你难道还不够了解我吗?”

  “我是一个做一步看十步的人,我现在本应该在坞堡对不对?为什么我回来了?因为我猜到石虎要找你了。”

  “我既然让你答应石虎,也说明我猜到了后续会是什么结局。”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给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明白,你可以有最好的结局,别把自己葬送了。”

  说到最后,他轻轻道:“戴平还在我手上呢…”

  戴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看向唐禹,沉声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唐禹道:“你说。”

  戴渊咬牙道:“我答应石虎了,城门开了,他进来了,我们怎么打?怎么赢?”

  “两万人和他两万七千人打巷战,结局根本没有悬念。”

  唐禹缓缓道:“如果…是一万人呢?”

  “什么?”

  戴渊惊呼道:“一万人?”

  唐禹道:“我只让石虎进城一万人,我们两万人能歼灭吗?”

  戴渊看着唐禹,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石虎不可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他会把所有人都…”

  唐禹直接打断道:“回答我即可!”

  戴渊愣住了,然后郑重道:“我们能把他们杀光,但我们也剩不了多少人…我们几乎会把自己打光,毕竟我们之中大部分是私兵,战斗力有限。”

  唐禹冷笑道:“如果进城这一万人,是军心涣散、甚至濒临崩溃的呢?”

  戴渊瞪着眼道:“那、那我们或许只需要几千人,就能把他们收服,但全杀光不现实。”

  唐禹道:“我等的就是你这个答案!”

  他指着戴渊,沉声道:“写信!让石虎来!”

  “孤注一掷,该和他决战了!”

  第一百九十章 命悬一线

  “什么!周札降了?”

  建康城,皇宫之中,突闻噩耗的司马睿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把将龙案之上的东西全部扫开,大怒道:“朕信任他,命他都督石头城水陆军事,他却直接降了?他怎么敢的!”

  刘隗施礼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只要我等团结一致,未必就守不住建康啊。”

  刁协道:“现在苏峻守卫金城,我们还有足足四万大军,而且还可以调民选兵,扩充军数,完全守得住建康。”

  司马绍站了出来,大声道:“儿臣愿意亲率两万兵马,夺回石头城。”

  司马睿喘着粗气,看着殿中众人,咬牙道:“王导呢?他在哪里!”

  刁协道:“王导带着全家老小,依旧跪在宫门外,向陛下请罪。”

  司马睿攥着拳头道:“让他别装了!赶紧去石头城!向王敦求和…”

  “父皇!”

  司马绍忍不住道:“皇上天君,岂可向臣子求和啊!再打一场吧!让儿臣亲自带兵!必叫他王敦有去无回!”

  周顗(音同“乙”)抱拳道:“老臣为护军将军,愿与太子同往,讨贼王敦。”

  刘隗也连忙道:“陛下,我等皆愿战死,请陛下暂不求和,金城不陷,绝不屈服。”

  司马睿沉默了良久,长吁短叹,最终站了起来,哽咽道:“国家命悬一线,幸有诸卿啊。”

  众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

  他们心里明白,这一战已经胜算不大了,这也是陛下始终没有杀王导的理由。

  陛下…也在为自己留后路啊!

  他刘隗当然愿意战死了,他刁协当然战心如铁了,他周顗当然不屈服了…王敦点名要杀他们的,他们才是没有退路的。

  各大臣子心中各有各的算盘,希望求和的,绝对是多数,建康其实早就烂了。

  ……

  “答应了!哈哈哈竟然答应了!”

  看到戴渊的回信,石虎忍不住大笑出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戴渊太在乎这八个字了,也算他识相。”

  “有他配合,我们拿下郡城已经是轻而易举,灭了几个家族的私兵,戴渊就可以顺利拿下三州之地,我们也可回赵了。”

  “待养精蓄锐两年,再南征打败戴渊即可。”

  “此人善于打仗,却不善治国,他接手三州之地,无非是帮我们看地罢了。”

  “就当老子暂时命他为三州刺史好了,哈哈哈哈。”

  冉闵低声道:“陛下,会不会又是诈降?”

  石虎摆了摆手,笑道:“谁在乎是不是诈降?只要他开城门!我们就直接能给他们杀穿!”

  “我们不怕阴谋,我们的实力,不允许我们怕阴谋。”

  他直接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冉闵听命!”

  冉闵当即半跪而下,抱拳道:“末将在!”

  石虎道:“分一千骑兵盯住第六坞堡,围而不攻,他们敢出来就直接屠了,不过那两千五百人,怕是死也不敢出来。”

  “同时,派两千骑兵给我盯死北方,那游荡的四五千私兵若是敢来,就把他们打散。”

  “别人我不放心,但你向来擅长指挥骑兵,那四五千或是五六千私兵,你两千骑兵绝对够用了。”

  冉闵大声道:“末将遵命!”

  石虎道:“骑兵在城内巷战施展不开,用来防御后方敌人再好不过。我们剩下这两万四千大军,直接全部杀进城里去。”

  “如果戴渊诈降,就连他一同杀了!”

  “那些私兵是没有胆子的,只要杀他们狠了,他们自己就溃逃了,我们未必会付出太大代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激动道:“我收到消息,石头城水陆军事周札已经投降,王敦那边成事几乎已成定局,就算是司马睿把家底打光,也顶多再坚持半个月。”

  “我这里再成事,晋国就算是彻底完了。”

  “他们命悬一线了!哈哈!”

  “去拿酒来!老子要畅饮一坛!”

  ……

  气氛是沉重的。

  给石虎开城门的提议,遭到了各大世家的一致反对,即使他们心中已经认可唐禹,甘愿听其命令,也绝不愿意在这种关头冒险。

  甚至连谢广都忍不住说道:“唐郡丞,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偷袭粮草、镇守坞堡,都做得可圈可点,咱们是服气的、敬佩的。”

  “现在石虎只剩下两万多人,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打下去了,我们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冒险啊?”

  “大家伙儿不是不服你,而是这件事太不合理了。”

  “你总得给大家一个理由,让我们自己先能说服自己吧。”

  桓猷点头道:“不错,唐郡丞…咱们都尊敬你,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理由很简单,建康要守不住了。”

  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面面相觑,心是一沉再沉。

  唐禹郑重道:“最新的消息是,周札投降,石头城沦陷,王敦数万大军围堵建康,苍穹倒悬,天将倾覆,我豫州之兵,必须全部赶赴建康勤王。”

  “不把石虎打痛,痛得他自身难保,痛得他必须休养生息,我们根本不敢支援建康。”

  “但建康若是没了,诸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是继续打下去的必要性。”

  “因为我怕石虎走。”

  众人眼中只有沉重。

  尤其是谢广和庾怿,因为谢家、庾家在建康有太多人了,根本经不起这么巨大的损失啊。

  唐禹看着他们,沉声道:“至于冒险开城门…我自有我的打算和计划,目前不适合透露给任何人。”

  “但诸位既然尊敬我,既然服我,就应该信我。”

  “仗打到现在,我的任何决策,错过吗?”

  “谢广!谢裒作为家主,让你无条件听命于我,什么是无条件?”

  “桓猷,你还记得你兄长的信物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两人闻言,随即站了起来,作揖施礼。

  谢广道:“无论如何,谢家将全力支持唐郡丞的任何决定。”

  桓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兄长是家主,他的决定就是桓家的决定,我们支持唐郡丞。”

  庾怿叹了口气,道:“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唐郡丞,谯郡靠您了。”

  周斐道:“我没有意见。”

  唐禹正色道:“现在听我命令,把郡城北城清理出来,抽调五千私兵和君侯的五千大军,组成一万临时部队,埋伏在北城各大街道、房屋,准备与赵军进行生死巷战。”

  “私兵与我们晋军必须交叉安排,分成板块,统一安排军官指挥。”

  戴渊忍不住惊呼道:“交叉安排?我的兵和私兵不一样,战斗力有层级之分,交叉安排如何战斗?”

  唐禹道:“交叉安排,由老带新,互相监督,否则私兵聚在一起,溃逃之风很快就会形成,并且遏制不住。”

  “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君侯你关键时候生出反叛之心啊。”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命令都要经过我们的审核才能传达,我们这几个人,会轮流跟在你身边,不会给你单独下达命令的机会。”

  戴渊大声道:“这是监视我!这是不信任!”

  唐禹道:“就是监视你,就是不信任。君侯,国家命悬一线,希望你理解。”

  “巷战如何布防,城楼如何布防,阵型编排,谁来指挥,你们几个商量着办,还有三天时间,来得及。”

  “散会吧,我还有事要单独和祖约郡守谈一谈。”

  众人对视一眼,缓步离开。

  祖约有些疑惑地看向唐禹,道:“唐郡丞,怎么了?”

  唐禹看着他,淡淡道:“你缄默得有些过了。”

  祖约还是疑惑。

  唐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想法,立刻给我止住,你敢关键时候反叛,我就敢杀你。”

  “不信你就试试看!”

  说完话,他看向冷翎瑶,道:“霁瑶,你师父已经在郡城了对吧?”

  冷翎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道:“我师圣心仙子,已在官邸住下。”

  唐禹道:“请告诉圣心仙子,身为武林正道魁首,身为问鼎江湖的武道宗师,她是陛下派来了,理应为陛下分忧。”

  “让她盯住这个祖约,若他有异动,直接杀了。”

  冷翎瑶道:“明白。”

  祖约看着两人,慢慢低下了头,眼神变幻,最终叹息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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