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这周要嫁人】(2)作者:elva168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4 21:19 已读147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老婆这周要嫁人】(2)

作者:elva168
2026/07/25 发布于 第一会所
字数:30119

  第2章

  赵亚萱赤裸着身体坐在床沿,暖黄的壁灯在她光滑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头看着跪在床脚的张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病态的温柔弧度。铁链从张庸颈间的项圈垂落,就像一条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你撒谎。”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梦见你偷偷看我摸我……贱男人,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乖。”

  张庸抬起头,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对不起……,我错了……”

  赵亚萱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条细长的黑色皮鞭,鞭身柔软却带着细小的倒刺。她在手里轻轻甩了甩,鞭梢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啸声。

  “站起来,脱光。”

  张庸似乎已经习惯了,麻木的缓缓起身,他解开衬衫扣子,白衬衫滑落到地板上,露出布满旧伤痕的胸膛和手臂。裤子和内裤也随之褪下,他赤裸地站在那里,身体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看不清他的眼睛里,到底是期待还是愤怒,或是顺从。

  赵亚萱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过,轻轻按压那些旧日的淤青和疤痕。

  “看,你的身体早就刻满我的痕迹了……你属于我,张庸,或者说李岩。无论哪个名字,你都是我的狗。”

  她突然扬起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他后背上。皮鞭与皮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张庸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鲜红的鞭痕瞬间浮现,像一条狰狞的蛇爬上他的脊背。

  “叫出来。”赵亚萱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让我听到你痛苦的哀嚎。”

  又一鞭落下,这次抽在腹部。张庸的肌肉紧绷,发出压抑的呻吟。

  “你叫不叫?“

  赵亚萱越抽越狠,鞭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张庸的肩膀、后背、大腿。每一击都带着力道,皮肤迅速肿起、破裂,鲜血渗出。她赤裸的身体随着挥鞭的动作而晃动,乳房颤动,呼吸逐渐急促,眼中是病态的快感。

  “贱男人!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轮到我毁你!”她喘息着骂道,鞭子抽得更密集。

  张庸蜷缩在地上,任由鞭子落在身上。疼痛如火烧,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也在某几鞭后发出痛苦低沉的呻吟。

  “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混合着痛楚与某种扭曲的顺从,让赵亚萱更加兴奋。

  抽了十几鞭后,赵亚萱扔掉鞭子,喘着气走到他面前。她抬起一只脚,直接踩在他的性器上。脚掌用力碾压,脚趾灵活地夹住敏感部位揉捏。张庸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下体却不自觉在虐待中起了反应。

  “看,你这狗东西,连被踩都硬了。”赵亚萱嘲笑,脚上加重力道,“你贱不贱?”

  张庸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试图控制自己,却无法阻止身体的本能反应。

  赵亚萱蹲下,手指灵活地上下套弄张庸的阴茎,时快时慢,拇指在顶端打圈,刺激得他腰部不由自主地挺动。

  “别动。”她低声呵斥,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拽,让他仰起头。“今天我要你好好伺候我。”

  她松开手,坐回床沿,双腿分开,露出湿润的私处。

  “跪下,用你的舌头。”

  张庸跪爬过去,铁链哗啦作响。他把脸埋进她的双腿间,舌头伸出,熟练而卖力地舔舐着那敏感的部位。赵亚萱舒服地叹息一声,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按压,让他贴得更紧。

  “对……就是这样…… 深一点……贱狗……贱东西……”

  她一边喘息一边扭动腰肢,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舌头灵活地卷动、吸吮,时而深入,时而轻点,侍奉得无比专注。

  赵亚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干脆骑在他脸上,臀部前后磨蹭,把整个重量压在他嘴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吸……用力吸……啊……好舒服……你这个只会舔屄的狗东西……”

  张庸的鼻子和嘴被完全覆盖,呼吸困难,脸上沾满她的体液,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卖力地用舌头取悦她。赵亚萱的身体颤抖着达到了第一次高潮,尖叫着夹紧他的头,热液喷洒在他脸上。

  她喘息着推开他,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现在,躺到床上去,双手举过头。”

  张庸顺从地爬上床,仰面躺好。赵亚萱跨坐在他胸口,从床头小冰箱拿出几块冰块和一盒蜡烛。她先把冰块含在嘴里,冰凉的唇贴上他的乳头,舌头卷着冰块轻轻打圈。寒冷的刺激让张庸的身体猛地绷紧,乳头迅速硬起。

  “啊……”凉意让他忍不住出声。

  赵亚萱吐出冰块,换上点燃的蜡烛。她倾斜蜡烛,滚烫的蜡油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腹部和大腿。疼痛与之前的寒冷交替,让他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蜡油凝固成白色的小块,覆盖在他布满鞭痕的皮肤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疼吗?爱我就要忍着。”赵亚萱的声音甜腻而残忍。她把蜡烛放在一边,赤裸的身体往下移,跨坐在他的腰间。她的手握住他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对准自己湿润的入口,缓缓坐了下去。

  “啊……”两人同时发出低吟。

  赵亚萱开始上下起伏,动作越来越猛烈。她赤身裸体骑在他身上,乳房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双手撑在他胸口的蜡痕上用力按压。

  “贱男人……狗东西……”

  赵亚萱骑在他身上,腰肢的起伏越来越快,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他胸口上,乳房随着颠簸在空中晃动,乳尖硬挺。她的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张庸的双手被按在枕头上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具赤裸的身体在他上方起伏,饱满的乳房每一次晃动都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的、活生生的重量感。他小腹的肌肉收紧,腰不自觉地往上顶,迎合着她下落的节奏。那根粗硬的阴茎在她湿热的甬道里被包裹、挤压、吞吐,每一下都像要把他最后的理智碾碎。

  然后他动了。

  一只手从枕头边缘滑下来,指尖碰到她的大腿,顺着腿侧往上滑,经过胯骨的棱角,最后覆上了她的乳房。掌心贴着那团柔软温热的肉球,五指收紧,乳肉从指缝间溢出。乳尖抵着他的掌心,硬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

  赵亚萱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她乳房的手,然后抬起眼,看向张庸的脸。他的眼睛是半闭着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张开,喘息粗重而潮湿。他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被欲望完全淹没的、迷失的神色。

  然后赵亚萱笑了。

  那笑容很冷,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后扯,迫使他仰起头,疼得他脸色抽搐。

  "谁让你碰我的?"她的声音低而平,带着一种病态的、居高临下的威压,"贱狗,你的手放哪了?我让你碰了吗?"

  张庸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头发被扯得头皮发紧,他的眼睛被迫睁开,视线对上了她冰冷的目光。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指尖陷进她柔软的乳肉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赵亚萱的呼吸变重了。不是因为欲望,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羞辱感、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快意的颤栗。

  "狗东西,"她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是我的人,是我强奸你,是你让我爽,不是我让你爽。"

  她松开他的头发,张开手掌,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卧室里回荡。张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血丝渗出来。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把头转回来,重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壁灯暖黄的光,深邃又潮湿。

  "……亚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极深的、近乎虔诚的顺从。那只手从她乳房上滑落,重新放回枕边,像一只被喝止的动物,缩回自己的领地。

  但赵亚萱没有停下来。

  她俯下身,整个身体压下来,乳房贴着他布满蜡痕的胸口。她伸出手,拇指按在他嘴角那道裂口上,用力压下去,让血珠渗出来。张庸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记住,是我在强奸你。"赵亚萱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而带着一丝嘲讽的甜腻,"你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直起身,骑在他腰上,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起伏。她的手指插进他被汗浸湿的头发里,又用力往后扯了一下,迫使他仰起脖子,喉咙完全暴露在她面前。鞭痕和蜡油的印记在胸膛上交错,她的目光扫过他咽喉处突起的喉结,看着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你不乖。"她的声音慢下来,像在品尝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刚才偷偷看我了,还碰我了。说,该怎么罚你?"

  张庸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气音:"……罚我。"

  赵亚萱歪了歪头,手指松开他的头发,转而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两排牙齿缝隙间能看见舌尖微微颤动,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她低头,喉咙深处涌起一口唾液,湿润而黏稠的液体在口腔里蓄了半秒,然后她微微倾身,对准他张开的嘴,轻轻一吐。

  那口唾液落在张庸的舌面上,温热,带着一点咸涩的、体液特有的气味,和刚才汗水蒸发残留的微腥。他的舌尖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唾液顺着舌头流到舌根,沿着咽壁滑下去。他咽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好不好吃?"赵亚萱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像一层轻纱罩住他的脸。她松开他的下巴,指尖转而按在他喉结上,感受着吞咽时那个硬块在指腹下移动的触感。张庸的嘴唇还张着,舌尖露在外面,涎水混着刚才的血丝从嘴角溢出来,拉成一根细线,又断在锁骨上。

  "……好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却不敢直视她。

  赵亚萱笑了,那个笑容极短,像夜空中一闪而逝的裂痕。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旁,弯腰拿过一只玻璃杯。杯壁残留着半杯凉水,她端起杯子,没有喝,而是举到自己小腹前方。双腿微微分开,膝盖轻弯,然后她放松了身体。

  一股清亮微黄的液体从她双腿间涌出,落在玻璃杯底部,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水流击打杯壁,溅起细小的水花,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床头柜来维持平衡,另一只手端着杯子。液体持续了大约七八秒才渐渐变少,最终只剩下几滴断续的滴落声。

  她直起身,杯子里盛着大半杯微温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她端着杯子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庸。

  "喝。全部喝完。"

  张庸的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瞳孔放大了一瞬。他低下头,后颈的肌肉绷紧,青筋在皮肤下隐约浮现。铁链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掌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赵亚萱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杯沿抵着他的下唇,温热的液体触碰到他的嘴唇,那股淡淡的、微咸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他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杯子倾斜。液体涌入他的口腔,温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涩。他本能地想后退,但赵亚萱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杯子继续倾倒。液体填满他的口腔,顺着咽壁流下去,他被迫吞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每次吞咽都发出被呛到似的闷响。有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过喉结,滴落在胸口那道尚未消退的鞭痕上。

  "全喝下去。"赵亚萱的声音兴奋而变形,"一滴都不许剩。"

  他喝完了。杯底最后几滴也落进他舌根,他咽下去,然后张开嘴,舌尖朝上,示意杯子里已经空了。赵亚萱这才把杯子拿开,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弯腰,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高,审视着他的脸。他的睫毛挂着汗珠,嘴唇湿润发亮,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水痕。他的表情是空白的,像一张被反复擦写过的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乖。"她轻声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干燥而轻软,像蝴蝶停驻一瞬又离去。

  她重新跨坐回他身上,这次直接坐在他脸上。大腿根部夹紧他的头,湿润的私处几乎贴近他的鼻尖,浓烈的体味扑面而来——汗味、体液味、刚才液体残留的微咸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专属她身体的、霸道而鲜活的气味。她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完全埋进她双腿之间。

  "舔。"她说,"刚才的惩罚是让你记住,你是我的狗,永远都是。"

  张庸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被完全覆盖,氧气变得稀薄。他伸出舌头,舌尖触到那片湿润而柔软的皮肤,感受到她身体微微发烫的温度。他开始舔舐,从外到内,从边缘到中心,把那些液体和自己刚才咽下去的残余一起卷入口腔。

  赵亚萱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他胸口那些凝固的蜡痕和鞭痕上,压得他伤口发疼。她开始缓缓扭动腰肢,让他的舌头在自己身体上划出湿润的轨迹。他的鼻尖蹭过她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呼吸喷在上面,温热而潮湿。

  "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喘息,手指揪紧他的头发,"不许停……让我舒服……让我忘掉那些……"

  张庸的舌头在她身体里灵活地进出,时而深入时而浅出,伴随着吸吮和轻咬,刺激着她最敏感的部位。她开始呻吟,起初压抑而短暂,后来逐渐变得绵长而放纵,嘴唇张开,发出不受控制的颤音。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小心地扶住她的胯骨,指尖陷进大腿根部柔软的肉里。他没有敢再往上碰,只是保持那个姿势,用尽全力取悦她。他的舌面粗糙而温热,在她身体深处搅动、舔舐,每一次吸吮都带出她的体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和他自己的涎水混在一起,打湿了床单。

  赵亚萱的声音变得破碎而急促,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地收紧、痉挛,身体绷成一张弓。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尖叫出来,手指揪紧他的头发,指甲几乎陷进头皮,整个身体剧烈颤抖。热液涌出,灌进他的口腔,他来不及全咽下去,液体顺着嘴角溢出,糊满了他的下巴和脖子。

  赵亚萱喘息着从他脸上移开,跌坐在床沿,大腿还在微微抽搐。她低头看着他,那张布满液体、伤痕和汗水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亮光。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被彻底驯服后的空茫。

  赵亚萱伸出手,用拇指抹掉他嘴角溢出的液体,然后把拇指送进他的嘴里。她歪着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今天的表现勉强及格。"她站起来,朝浴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侧过身,肩头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地板脏了,在我洗完澡之前,把它舔干净。"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遥远。

  张庸起身跪在地板上,赤裸的身体布满了鞭痕、蜡痕和体液的痕迹。铁链从他颈间垂落,在膝盖边盘成一圈暗沉的弧。他低着头,木地板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泛着微光。他低下头,将脸贴近地面,伸出舌头,在滑腻的地板上拖动。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气味,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安静地、机械地舔舐着那片潮湿的区域。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张庸的舌尖还贴着地板,那一小片湿润已经被他舔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剩下木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他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赤脚踩在瓷砖上的轻响,然后是毛巾擦过皮肤时细碎的摩擦声。

  他没有抬头,保持着跪姿,双手放在膝盖上。铁链垂落在地板上,金属环的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赵亚萱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她的脚趾涂着深红色的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颗颗饱满的豆子。她赤着脚,浴巾松松地裹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其中一滴落在他面前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手指捏住他项圈前端的金属环,轻轻往上提了一下。

  "抬起头。"

  他照做了。脖颈在项圈的束缚下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眼尾还有一点干涸的水痕,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赵亚萱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松开金属环,转身走向床边,在床沿坐下来。浴巾在她坐下时微微敞开,露出一侧肩膀的弧度,她也没有拢回去,就那么让布料松垮地挂在身上,拿起手机开始翻看。

  "你今天表现得还行,"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语调,"不过手还是不规矩。"

  张庸跪在原地,没有接话。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了,但他没有换姿势,只是安静地等着。

  赵亚萱翻了几页手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弟弟来了。"她说,语气带着一点玩味,"你弟弟和你老婆,还挺般配的。"

  张庸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那条微小的僵硬从肩膀传到脊背,又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压下去。

  "……什么?"

  赵亚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像是从某个活动现场偷拍的。张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正在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而那个人是刘圆圆。她穿着浅色外套,短发利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头看什么。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但她的头微微侧向他,像是在听他说话。

  张庸看着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刘圆圆侧脸的轮廓上。她的下颌线还是那么柔和,耳垂下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了,暗下去。

  "好看吗?"赵亚萱把手机收回手里,歪着头看他,"你老婆现在跟你弟弟走得挺近的。你看他那个眼神,啧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他的表情。张庸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像是透过黑色玻璃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赵亚萱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浴巾扯掉,赤身裸体地陷进被子里。她侧过身,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去把她抢回来?"

  张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想待在你身边。"

  赵亚萱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轻。"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虐待你?你真是天生的贱狗。"

  "今天给你小小奖励,到床上来。"

  张庸爬过去的时候,膝盖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铁链拖在他身后,发出细碎的刮擦声。他爬上床,动作缓慢,像一只被拴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靠近主人的动物。床垫在他重量下微微凹陷,他跪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等着她的指令。

  赵亚萱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躺下。"

  他依言仰面躺下,身体在暖黄的壁灯下完全暴露。鞭痕、蜡痕、旧伤、新伤,在皮肤上交错成一张粗糙的地图。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赵亚萱翻了个身,跨坐到他身上。膝盖卡在他肋骨两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掌心贴着那些凝固的蜡痕,指甲陷入蜡块边缘的皮肤里,掐出细小的月牙形凹痕。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湿润的私处在他小腹上方蹭过,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他小腹的肌肉收紧了一下,又被迫松开。

  "看着我。"她说。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湿发黏在锁骨上,浴巾已经彻底滑落,她的身体完全赤裸,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夜间活动的生物,瞳孔在暖光里微微放大。

  "你是不是在想,你弟弟和你老婆有没有上床,是不是?贱男人。"她的手指沿着他胸骨的凹陷往下滑,指尖划过那些被蜡油覆盖的皮肤,像在浏览一张她熟悉的地图,"在我床上,你只准想我。"

  张庸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赵亚萱的手继续往下。指尖掠过小腹那层薄薄的肌肉,划过腹股沟的凹陷,然后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他那根已经坚挺的性器。动作没有任何预警,干脆利落,像握住一件她拥有完全处置权的物件。

  张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不是疼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被突然攫住要害、完全失控的本能反应。他的腰部弹起又落下,双手攥紧床单。

  赵亚萱握着他的阴茎,收紧手指,感受着手掌里那团逐渐变硬、发烫的肉体。她的拇指按在龟头边缘,指甲轻轻剐蹭着最敏感的那圈冠状沟,力道精准而残忍——恰好够让他全身绷紧,又不会真的弄伤。

  "疼?"她歪着头,嘴角弯着,"你刚才不听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疼?"

  她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身体微微抬起,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重新卡在他肋骨两侧,胯部前移,把那根在她手里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对准了自己湿润的入口。

  然后她坐了下去。

  猛地、完全地、没有一丝犹豫地坐了下去。那根硬挺的性器被她的身体整根吞没,没有停顿,没有缓冲,从龟头到根部,一寸不剩地没入她潮湿而紧致的甬道。

  张庸的后脑勺猛地陷进枕头,整个上半身像被电流击中般弓起。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被掐断的、无声的气音,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似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完全填满、完全占据,那种被硬生生撑开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从结合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赵亚萱没有停。

  她立刻开始动。腰肢前后摇动,臀部上下起伏,频率快而猛,每一次抬起都几乎让龟头滑出穴口,每一次落下都重重坐到底,整根没入,像要把那根东西钉进自己身体最深处。她双手撑在他胸口,指甲陷进他布满了蜡痕和鞭痕的皮肤里,随着身体起伏的节奏用力抓挠。

  他感觉自己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被反复挤压、摩擦、吞吐,湿热的甬道紧紧包裹着他,每一下都像要把他的灵魂从肉体里榨出来。她动得太快了,快到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被动地承受,像一艘被暴风雨撕扯的船。

  赵亚萱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胸膛,发梢带着水汽和洗发水的香气。她的嘴唇张开,急促地喘息,脸上的表情介于痛苦和极乐之间。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用力抓下去,指甲陷入皮肤,拖出五道鲜红的血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

  张庸的身体猛地一颤,又一声惨叫从齿缝间挤出来。疼痛像火焰一样从胸口炸开,却和身下那种被反复贯穿的快感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他难以承受。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你就该……死在我身上……"赵亚萱喘息着,身体起伏的幅度更加猛烈。她的臀部在他胯上用力撞击,发出啪啪的肉体拍打声,混着湿润的水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她的手指又抓下来,这次在腹部留下四道平行的血痕,刚刚愈合的旧伤被重新撕开,鲜血渗出来,和汗水、蜡屑混在一起。

  张庸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本能地想去扶她的腰,又在半空中僵住。他想起了之前的惩罚,想起她扇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想起那杯温热的液体。他的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悬在她大腿外侧,不敢落下去。

  "手放哪?"赵亚萱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喘息,带着笑意,带着某种残忍的满足,"我准你碰我了?"

  张庸的手猛地收回去,重新攥住床单。他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血丝渗进嘴角。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赵亚萱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剧烈的动作中显得断断续续。她俯下身,乳房压在他布满血痕的胸口,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气息温热而湿润。

  "记住……你是我的……你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你硬也好,疼也好,都只能是因为我……"

  她的腰继续动,频率越来越快,像要把那根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摇断才肯罢休。张庸感觉自己的阴茎在她体内被挤压、摩擦、吸吮到极限,快感像被拧紧的钢丝,随时可能崩断。他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不成调的呻吟,像在哭,又像在笑,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赵亚萱直起身,双手从他胸口移开,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后扯,迫使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喉咙突起的喉结,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舌面舔过那道浅浅的齿痕。

  "你射了没有?"她喘息着问,"你要敢先射,我就把它割了。"

  张庸的身体剧烈颤抖,他咬牙忍住那种即将爆发的冲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他用力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没有……"

  "很好。"赵亚萱松开他的头发,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他大腿上,指甲陷进他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里,又抓出几道血痕。她的腰开始画圈,前后左右地扭动,像骑着一匹烈马要把它的脊背折断。

  张庸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那种被反复碾压、反复填充、反复抽空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腰部不自觉地往上顶,迎合着她落下的节奏。

  "你给我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狗。你哪儿也去不了,你就在这儿,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在这儿!"

  她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牙齿刺入皮肉的时候,张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压抑的惨叫声。血从齿痕里渗出来,混着她嘴角的口水,沿着他锁骨的弧度往下淌。她松开嘴,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他的血。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疯狂的、濒临崩溃的亮光。

  赵亚萱的动作猛然加快。她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颈项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嘴唇张开,牙齿露出来,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她身体里的肌肉开始不规律地收缩,一下又一下,紧紧绞住那根硬挺的阴茎。

  "啊——"她尖叫出来,整个身体像被拉满的弓一般绷紧,又猛地松开。高潮来的时候,她的腰剧烈地抽动着,坐在他身上,臀部死死抵着他的胯部,让那根东西顶到最深处。她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跳动着,滚烫的液体喷射出来,冲击着她最敏感的深处,一股又一股,持续了很久。

  高潮的余波像退潮一样缓慢而黏稠地从她身体里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空旷而冰冷的滩涂。

  赵亚萱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平复。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大腿内侧的肌肉偶尔痉挛一下,像一台刚被强行关停的机器残余的震颤。汗水混着体液,把两个人贴合的皮肤粘在一起,随着她缓慢的呼吸,微微分合,发出细小的、潮湿的声响。

  张庸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胸口,感觉到她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急促而紊乱。他的阴茎还半硬地留在她身体里,被高潮后的湿热包裹着,正一点一点软化、滑出。他不敢动,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极轻的、几乎被呼吸盖过的细微颤动,从她的胸腔深处传出来,闷在他肩窝的皮肤上。像一只很小的鸟,被关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却找不到出口。

  她在哭。

  不是那种放声的、宣泄式的哭泣。是一种被拼命压住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细碎呜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发出断裂前最后那一声颤抖的嗡鸣。她的肩膀没有耸动,手指也没有收得更紧,她只是趴在他身上,把整张脸埋进他颈侧的凹陷里,让眼泪无声地洇进他的皮肤。

  张庸僵住了。

  他的手臂还放在身体两侧。他感受着那些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他锁骨上——温热的,带着盐分的,和他刚才渗出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犹豫了很久。

  久到那些细碎的呜咽开始变得急促,像她再也压不住那口涌上来的气,快要碎成更响的声音。他忽然动了。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动作很慢,像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随时会咬人的野猫。左手落在她后背上,隔着汗湿的皮肤,轻轻覆在她肩胛骨隆起的位置。右手迟疑了一瞬,然后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黏湿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颅骨。

  赵亚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个被触碰的伤口,本能地想缩回去。但她没有缩。她只是僵在那里,肩膀微微抬起,像准备防御的刺猬把刺竖起来,又因为太累了而慢慢放平。

  张庸的手指开始动。很轻,很慢,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滑,从后颈到肩胛,从肩胛到腰窝,像在抚摸一只刚刚跑过很长路途的、终于肯在他身边躺下来的动物。他一边抚摸一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粝的墙壁,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她咬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预兆。她突然张开嘴,牙齿深深刺进他肩颈交界处的皮肉里,用力之大,让他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来,后背离开床单又落下去。剧烈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钎扎进他的肩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但几乎是同时,他把那声音压了下去。

  她没有松开。

  她的牙齿还嵌在他的肉里,眼泪还在流,湿热的液体从他锁骨滑到腋窝。她咬着他不放,像一只用尽最后力气咬住猎物喉咙的幼兽——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如果不咬住什么,她就要在这片空旷里彻底碎掉了。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牙齿间溢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哭声再也压不住了,从喉咙里冲出来,破碎而绵长。

  张庸没有推开她。

  他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她,只是继续用那只手抚摸她的后背,从腰窝到后颈,一遍又一遍,像在用触觉在她身上拓印某种安抚的痕迹。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像从肺腑深处剥落的一层灰,“对不起……是我……都是我的错……”

  赵亚萱的哭声更大了。她的牙齿在他肩膀上辗转撕咬,像要把那几句话连同皮肉一起从他身体里咬出来。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混着她的泪水和唾液,滴滴答答落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痕。她的手从他背后移开,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地抓扯他的肋骨,力道很重,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处可去的发泄。

  张庸没有躲。他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把她箍得更牢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任由那些拳头砸在他身上。他看着天花板,壁灯的光晕在视线的边缘模糊成一个暖黄色的圆。肩膀还在疼,那些细小的啮咬像火苗一样一点点往深处钻,但他没有出声。

  赵亚萱终于松开了嘴。

  她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喘息声又急又乱,像跑完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长跑。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像一座被雨打湿的沙堡,缓慢地坍塌、平复。

  “……张庸。”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模糊而沙哑,带着泪水的咸涩和鼻腔的堵塞,“……你混账……”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潮湿的皮肤,一下,又一下。“……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她的抽噎终于停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张庸的胳膊依然环着她,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皮肤上眨动的触感,她潮湿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到几乎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口气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那里。

  赵亚萱没有反应。她似乎已经睡着了,手指蜷在他胸口,指尖还攥着一点他胸前的皮肤,像抓住了什么不肯放开。

  张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身体还在疼,但他没有动。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可以让她靠着的物体,一张床,一堵墙,一段不会说话的、沉重的现实。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赤裸的肩膀。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张庸依然睁着眼睛,望着那道光,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沉默、沉重,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细细的刀,割在张庸红肿的眼皮上。

  他是被踢醒的。准确地说是被踹醒的——左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让他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后背撞上床头的靠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第二脚就踹在了他肋骨上,那里还有前几天留下的鞭痕,痛感像火一样窜起来。

  “贱狗,起来,不做完功课,别想吃早饭。”

  张庸蜷缩在床脚,肋骨上的旧伤被那一脚踹得火辣辣地疼。他还没来得及换气,赵亚萱已经赤身裸体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还带着昨夜哭过的红肿,但目光已经重新淬上了冰。

  "起来!"她又踹了他一脚,这次踢在他大腿外侧,"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张庸撑着地板爬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膝盖还没完全伸直,赵亚萱已经一把抓住他项圈前端的金属环,把他整个人拽得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在她脚边。

  "跪下。"她说。

  她弯腰,从床头柜底层翻出一根狗链——比项圈上那条更短,末端连着金属扣。她走回他面前,解开那条长链,一只手抓住他项圈前端的铁环,另一只手把狗链的金属扣咔哒一声扣上去。

  赵亚萱转身走向客厅,赤脚踩过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没有披任何衣物,赤裸的身体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走到电视机前,弯腰按下电源键,然后拿起遥控器,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张庸跪在原地,没有抬头,但他听见了电视启动的声音,然后是视频文件被选中时那种细微的确认音。他的脊背慢慢绷紧了。

  "爬过来。"赵亚萱头也不回地说。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客厅,狗链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刮擦声。他在她脚边停下,跪直身体,目光落在地板上。

  "抬头。"

  他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画面已经定帧。那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墙角堆着杂物,一张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女孩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是灰色百褶裙,两条腿无力地分开,裙子被推到腰际,内裤已经不见了。她的脸歪向一侧,眼睛紧闭,嘴角有一道干涸的水痕。

  赵亚萱按下播放键。

  画面动起来。张庸看见自己从画面外走进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他走到床边,先是用手机对着女孩的脸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放下手机,开始解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具被随意摆弄的布偶。

  赵亚萱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赤身裸体地翘起腿,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张庸。

  "说。"她开口了,声音尖锐。

  张庸的喉咙发紧。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正在脱女孩裙子的画面,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我不是人。"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大声点。"

  "我不是人……"他提高了一点声音,但尾音还是带着颤抖。

  画面里,他已经脱掉了女孩的衬衫和文胸。女孩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肤苍白,乳头颜色很浅,像两粒没熟的豆子。他的双手覆上那对乳房,动作慢而仔细,像是在检查什么。

  "我是畜生。"张庸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颤抖,"我该死。"

  "说全。"赵亚萱用脚趾碰了碰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漏了一句。"

  他闭上眼睛,但又听见赵亚萱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睁开眼看。不许闭眼。"

  他重新睁开眼。屏幕里,他正把女孩翻过去,让她趴在床上。女孩的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乱地铺在肩胛骨之间。他解开了自己裤子的拉链。

  "我猪狗不如。"他说,这次没有停顿,"我是畜生,我该死,我猪狗不如。"

  赵亚萱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赵亚萱攥着狗链末端,用力拉了拉,强迫他改变跪姿的方向,正对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他正在女孩身上起起伏伏,那个角度拍不到结合处,但能看见女孩的臀部在他的撞击下微微晃动,像一摊没有生命的肉。

  "说。"赵亚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直到我满意为止。"

  张庸的嘴唇在发抖。他跪在电视机前,赤身裸体,颈间套着狗链,后背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屏幕里那个正在侵犯女孩的男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男人如何在女孩身上发泄兽欲,如何在完事后用湿巾擦拭、把女孩的裙子拉下来、衬衫扣好,再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我不是人……"他说,声音沙哑而空洞,"我是畜生……我该死……"

  赵亚萱在他身后坐下来,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她把狗链手柄绕在自己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能让他昂头保持在电视前方,无法转开视线。她靠在沙发边缘,赤裸的腿伸在他身旁,脚趾偶尔在他后背的伤疤上蹭一下。

  张庸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屏幕上的视频播完了一个,又自动跳到下一个。另一个女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认出了她。周婷。

  "啪——"

  赵亚萱把链条当鞭子抽在他后背,"停什么?继续。"

  周婷正躺在废弃的房间里,上身背心和文胸被掀到乳房上方,裙摆被推到腰际。而他正趴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皮带。周婷的脸歪向一侧,眼睛紧闭,嘴角有口水渗出来。

  张庸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泪水流进嘴角,咸的,混着他自己咬破嘴唇渗出的血。

  "我不是人……"他的声音碎成几瓣,像被碾过的玻璃渣,"我是畜生……我该死……我猪狗不如……"

  赵亚萱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只是听见她换了个坐姿,膝盖蹭过地板的声响,还有她呼吸时细微的气流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他看见自己把周婷的双腿分开,看见自己趴下去,看见自己进入她身体时她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又归于平寂。

  张庸忽然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像一只被卡住喉咙的野兽。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眼睛、耳朵、脑子,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

  赵亚萱没有拉他起来。她坐在他身后,手腕上的狗链松松地垂着,链子那头连着他脖子上的项圈。她能感觉到链条在微微震颤,那是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造成的。

  过了很久,久到张庸的额头在地板上压出一道红痕,久到电视屏幕暗下来进入待机状态,赵亚萱才开口。

  "哭完了?"

  张庸没有抬头。他的肩膀还在抽动,但哭声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几乎无声的抽噎。

  赵亚萱用脚趾碰了碰他的后脑勺:"起来,我还有最后一个视频。"

  张庸慢慢撑起身体,膝盖在地板上转了个方向,重新跪直。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鼻尖通红,嘴唇干裂。他没有用手去擦,任由那些液体在皮肤上风干。

  赵亚萱用颤抖的手按下遥控器。

  画面里,赵亚萱侧躺着,赤身裸体,长发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半边脸。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流畅而柔和,腰线在被子边缘收成一道弯曲的弧线。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张庸的胃猛地缩紧了。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画面里,一个男人从镜头外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那是张庸的脸。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然后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赵亚萱的脸露出来了。

  睫毛安静地合着,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边沿。眉心有一道极浅的蹙痕,像是沉睡中也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张庸把手伸向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赤裸的皮肤时,她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只是肌肉的反射,她没有醒。张庸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经过锁骨,经过胸骨,停在她心口的位置。

  张庸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画面里的张庸正在脱自己的制服。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赵亚萱身侧,另一只手放在她胯骨上,轻轻把她翻了过来。

  赵亚萱仰面躺着,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张庸猛地别过头。

  “不许闭眼!”赵亚萱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尖锐得像碎玻璃。狗链被猛地一拽,项圈勒住他的喉咙,迫使他重新正对屏幕。“看!给我看清楚!”

  画面里的张庸已经压了上去。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锁骨,一只手在她胸口游移,另一只手探向她的双腿之间。赵亚萱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晃动,像水面上被风吹动的浮萍。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像说什么含混不清的话。

  “对不起……”张庸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管,“对不起,对不起……”

  “说这些有什么用?”赵亚萱从背后猛地踹了他一脚,正中他的尾椎骨。张庸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又被狗链拉起,重新跪直,仰头看着屏幕。

  画面还在继续。

  张庸把她的双腿分开,膝盖抵进她大腿内侧的软肉里。他开始解自己的裤腰,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他俯下身,手扶着那根已经勃起的阴茎,对准了她。

  张庸的视线模糊了。他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眼泪,他只知道屏幕上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剜他的眼睛。他看见自己进入赵亚萱身体的那一刻,她眉头猛地蹙了一下,嘴唇张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而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满足的、病态的、近乎虔诚的沉迷。

  赵亚萱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项圈前端的金属环,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一半,又重重按回地上。她跨坐在他后背上,膝盖夹住他的肋骨,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肩胛骨之间。

  “你看!你看清楚!”她的声音已经走调了,哭腔和愤怒混在一起,“你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啊?你爽不爽?你当时是不是很爽?”

  “对不起!”张庸的声音从被她压住的身体里挤出来,闷闷的,像被埋在沙子里,“对不起……我不是人……我该死……”

  “你当然该死!”赵亚萱的拳头砸在他脊柱上,咚的一声,沉闷而用力,“你该死一万次!”她又砸了一拳,“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让我这辈子都烂在这里了!”第三拳,第四拳,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后背、肩膀、后脑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那样对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什么都没做错……”

  她的声音终于碎掉了。拳头也软下来,变成手掌拍打他的后背,又变成手指攥紧他背上的皮肉,指甲陷进去,拖出五道血痕。她整个人伏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哭声从胸腔里冲出来,闷在他脊背上,带着颤抖的、滚烫的温度。

  张庸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他只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和那些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滚烫的,像烧红的铁水。

  “对不起……”他的嘴唇贴着地面,声音从齿缝间渗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赵亚萱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她趴在他后背上,喘着气,像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过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了。自动待机,画面消失,只剩一片灰黑色的寂静。

  赵亚萱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板上,赤身裸体地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她的肩膀还在抽动,哭声断续而沉闷。

  张庸趴在地上,没有动。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急促的、潮湿的、带着泪水的黏稠。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在跳动。

  他慢慢翻过身,侧躺在地板上,面对着蜷缩在旁边的赵亚萱。

  他伸出手,悬在她肩头上方,停了很久。然后轻轻落下去。

  她的肩膀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但赵亚萱没有躲开。她只是抽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依然蜷在那里,像一个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的、试图从世界边缘消失的生物。

  张庸把手放回她肩头。很轻的,像在碰一件容易碎裂的东西。他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冰凉而潮湿,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裂开的地面。

  “……以后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打也好,骂也好,关在这里也好。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用原谅我……但是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我在这儿。”

  赵亚萱没有抬头。她没有回应。但她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一点,像紧绷太久的弦终于被拧松了一格。

  她终于站起来,眼睛红肿,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我从今天起不栓着你了。我出去工作的时候,你可以逃走。如果你不逃,以后被我玩死了,你不要怪别人。”

  赵亚萱蹲下身,用自己挂在项链上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项圈。皮环从他喉咙上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起来,把那根皮带和狗链一起踢到墙角,转身朝浴室走去,没有回头。

  水声很快响起来。

  张庸跪在地板上,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自己颈间那道被项圈勒出的红痕。那片皮肤已经习惯了皮环的包裹,忽然裸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像少了一层壳。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项圈,黑色的皮面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水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跪在那里没有动,膝盖已经麻了,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

  水声停了。

  门开了。赵亚萱走出来,赤着脚,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干毛巾随意擦了擦,然后丢在椅背上。她走到卧室开始换衣服。动作利落,毫不避讳,像这个房子里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先穿上低腰紧身牛仔裤,拉链拉好,然后是那件无袖紧身T恤,黑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腰线。她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又伸手把湿发拢到一侧,让它自然垂在肩头。

  她站在穿衣镜前,侧身看了一眼,抬手把墨镜推高了些,又放下来。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往张庸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她走向玄关,弯腰穿鞋。黑色一字系带高跟凉鞋,系带在她手指间翻飞了几秒,扣好。她直起身,拿起门边小桌上的金属肩带包包,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开门。穿堂风灌进来,带着清晨微凉的气味。

  脚步声在门廊的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然后是车门拉开又关上的闷响,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碎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别墅安静下来。

  张庸没有走。

  第4章

  张庸没有逃跑。也许是他爱上了赵亚萱,也许是他已经无家可归,也许是他想拯救她,总之他没有走。

  他闭上眼睛,那些零碎的片段浮上来,像河底的泥沙被水流搅动,慢慢显露出轮廓。

  他不是张庸,他叫秦风。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他在郊区江边钓鱼。那天没什么收获,水很浑,他坐在折叠椅上,竿子插在岸边,人半睡半醒。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他站起来,看见下游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影,正在水里挣扎,动作已经很弱了。

  秦风扔了鱼竿跑过去,跳进河里,用了全部力气才把人拖上岸。那男人呛了好几口水,脸色青白,浑身湿透,额角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秦风把他翻过来,让他侧躺,拍他的背,直到他把水咳出来。

  秦风问那人,需不需要联系他的家人,男人苦笑表示他没有家人,死了连掉眼泪的人都没有。

  秦风一听,心中一酸,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他想起一团糟的生活:律师妻子刚跟她提出离婚,他不同意,正在分居中。被公司裁员一个多月了也没找到工作。什么亲人都没有。

  他帮那人处理了额头的伤口,也许是同病相怜,他把那人带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妻子的收入一直比他高,她提出离婚时,他虽然不同意,但还是搬了出来,把大房子留给了妻子。他要面子,不想让妻子看不起,不想让人觉得他占了妻子便宜。

  那人借了他的衣服穿,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热水,然后告诉他,他叫张庸,是江城大学的老师,他没有家可回,也不想回去。

  秦风自己也正陷在人生的泥潭里,听了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没什么可劝别人的,他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

  那段日子,两个失意的男人挤在那间破旧的公寓里。不久,秦风在手机上看到张庸落水失踪的新闻,以及他的寻人启事,也慢慢对张庸放下戒心,至少知道他不是什么逃犯。落水失踪?多半就是自杀吧,秦风心想。

  此后,两人时常一起述说自己工作和感情上的苦闷。

  有一天早晨,张庸坐在餐桌对面,忽然说:“我梦见我已经死了。”

  秦风正在往面包上涂果酱,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梦见我掉进河里,然后我就死了。”张庸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应该死在那里。”

  秦风看着他,没有接话。

  张庸又沉默了几天。他话一直不多,但那一周格外安静,有时候一整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目光空洞得像一口枯井。秦风回来,见他还是那个姿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张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说:“我有个想法。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秦风看着他。

  “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张庸的声音很轻,“我们没有家,没有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如果我们换了身份——没有人会发现。你去做张庸,我变成秦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我账号上还有一些钱,算我报答你。”

  秦风盯着他。

  “你在开玩笑。”

  “我们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张庸继续说,“而且脸型轮廓也像。我们去做整容手术——你变成我,我变成你。把脸换了,把身份换了,把人生换了。”

  “你疯了。”秦风说。

  “也许吧。”张庸没有否认,“疯了好,疯子才敢做正常人不敢做的事。”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张庸,看着楼下那条窄巷里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人在慢慢经过。晨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你舍得你老婆,我舍不得我老婆。”秦风说,声音很低,疲惫中带着不舍,“我们还没正式离婚,虽然她提了,但我没同意。我心里……还有她。”

  “我知道你舍不得。”张庸说,“所以我也没有让你真的离开她。”

  秦风转过身。

  “什么意思?”

  “你变成我之后——张庸,江城大学教授,体面,稳定,有名有姓——你完全可以用这个身份重新去追她。”张庸的声音慢下来,“没有人会怀疑你为什么变了一些——你失踪了几个月,他们会觉得你大病了一场,记忆不清,这很正常。”

  秦风没有说话。他看着张庸,像在看一个正在缓慢自燃的人。

  “那你自己呢?”秦风终于问,“你变成我,你要去哪?”

  “去哪都行。”张庸说,“反正不是这里。”

  “你就舍得你老婆?”

  张庸的手指蜷了一下。

  "舍不得。"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她是我这辈子唯二动真心的人。但我跟我老婆……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些东西,是我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的。她对我很好,但她对别人也很好。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停下来,像是在整理那些碎成片的记忆,挑出几片勉强能拼在一起的部分。

  "你知道换妻吗?"

  秦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想过会从面前这个看起来斯文寡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我们跟另一对夫妻……尝试过。"张庸说,"起初我以为只是一种游戏,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但我后来发现,我老婆跟那个男人的丈夫,是真的动了感情。她会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就笑,会跟他说一些从来没对我说过的话,会在他面前露出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她在我面前从来不会有的样子。"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继续说:"我恨过她。也恨过自己。可恨到最后,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她。哪怕她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还是希望她过得好。"

  "所以你就想一走了之?换张脸,换个人生。"

  张庸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苦笑,又像自嘲:"你不是第一个说我是懦夫的人。有个叫李岩的人也说过,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勇气站在她面前说'我们重新开始',也没有勇气说不爱她。我只能走。"

  “李岩是谁?”

  “也许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他。”张庸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秦风问。

  张庸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我就不勉强。”他说,“我会从你生活里消失,你继续做你的秦风,我继续做我的张庸。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那一夜,秦风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张庸在客厅沙发上微弱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像某种潮汐,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不住的回想起他的妻子林洁。

  回想三年前,相亲时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她留着一头自然垂顺的黑色长发,经典的偏中分造型不加繁复修饰,利落地别在耳后,尽显职业女性的干练与清爽。她长相极有辨识度,英气的平眉下是一双透着坚定与睿智的深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与清晰分明的下颌线勾勒出坚毅且成熟稳重的五官轮廓,整体颜值呈现出一种端庄、知性的大气之美。

  她穿着最经典的黑白职业套装——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整洁的白色翻领衬衫,这套干练的律政职业装完美契合了她的身份。漂亮,干练,自信,飒爽。

  她身高171厘米,身材修长挺拔,无论是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还是简单的一件白衬衫,周身总透着一股强大的的气场。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美得不张扬,却让人过目不忘。

  他当时第一眼看到林洁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她走进那间咖啡馆的时候,午后的光从玻璃门外面涌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西服加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而端正的侧脸。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忘了站起来,就痴痴的看着她在他对面坐下。

  她真的好美,看一万年也不会觉得够。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台卡住了的留声机。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一种沉静而舒展的美,英气逼人,闪闪发光。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均匀,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不躲不避,有一种律师特有的从容。他在她面前觉得自己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出门见世面的人,手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连点咖啡的时候都差点把杯子碰倒。

  那顿饭他根本没尝出味道来。他只记得她坐在对面,偶尔嘴角微微弯一下,那弧度很浅,却让他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他想,如果这个人能成为他的妻子,他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可以用一辈子去对她好。他一定会爱她一辈子,守护她一辈子。

  他当时一直没有想明白,像林洁这样的人——颜值、身材、学历、职业全都在金字塔尖——怎么会来相亲,又怎么会在相亲三个月后就嫁给他。他长得普通,只是公司的技术员,性格木讷,不会哄人开心,见到漂亮女人连话都不敢多说。

  再后来他才隐约听说,那段时间林洁刚从一段很深的感情里走出来。她和男友谈了将近四年,两人是郎才女貌,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后来因为一些说不清的原因分了手。有人说那个男人忘不了前女友,有人说是林洁先提的分开。具体是什么情况,秦风从来没有问过她,也不敢问。

  那些事情他不愿多想。她愿意嫁给他,他能每天看到她,他就觉得很知足了。

  说起来不怕笑话,结婚三年,他和林洁发生性关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结婚一个星期后,林洁提出分房睡。那天晚上她收拾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搬进次卧,站在门口对他说:"我习惯一个人睡,工作忙的时候容易失眠,怕打扰你。"

  秦风坐在主卧的床上,看着她把门关上,隔着一道门板,听见她在隔壁房间铺床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又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他对自己说,慢慢来吧,日子还长。

  他羡慕过张庸。张庸嘴里那些女人一个接一个,有女大学生、有熟女、甚至还有大明星。特别是听到张庸轻描淡写地提到他与大明星赵亚萱的那段孽缘时,他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想起自己结婚三年,连妻子的手都没牵过几次,而眼前这个男人却似乎搅动过无数女人的生活。

  他也不是没想过改变。他买过讲沟通技巧的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里面的句子念出来自己都觉得假。他试过在网上搜“怎么哄老婆开心”,看了一堆帖子,越看越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来。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对林洁好,什么都顺着她,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他觉得日子久了她总会看到他的真心。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庸在沙发上呼吸均匀,他却瞪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洁的脸。他想起她递离婚协议那天。她说:“秦风,我想了很久,我们不适合继续下去了。”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斟酌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事。他看着她的脸,那张他每天醒来都希望能看到的脸,在餐厅灯光下依然好看得让他胸口发紧。他想说“你再考虑一下”,想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想说“我真的爱你”——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我不同意。”

  林洁没有坚持。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分开住一段时间”,然后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秦风坐在餐桌前,盯着她留在桌面上的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之后他没有再见到她。他搬了出来,租了那间小公寓,白天出门投简历,晚上坐在窗边发呆。他有时候会翻手机相册,翻到结婚那天拍的照片——林洁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画。他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然后坐很久。

  他舍不得她。

  如果能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他是不是就能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林洁,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这些年我什么都没说过,可我每一天都在喜欢你。”

  第二天早晨,他对张庸说:"我答应你。"

  那之后的日子,秦风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水是缓的,却一直在往前推,由不得他停。

  张庸办事比他想象中利索。整容的事他说是托一个朋友联系好了,在清迈那边,价格不高,技术可靠。护照、签证、机票,张庸一样一样地安排妥当,像是早已准备好了。

  "你连医生都找好了?"秦风坐在公寓的折叠桌前,看着张庸把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开,上面是泰文的,底下附了英文翻译。

  "找好了。"张庸没有抬头,指尖在一行字上划过,"我说过,我想了很久。"

  秦风看着那些资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想问"你真的想好了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意义。

  "下周出发。"张庸把资料收拢,折好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机票订了周三下午的。你那边的事,最好这周处理完。"

  秦风点了点头。他知道张庸说的是什么事。

  离婚协议。

  那纸协议他在抽屉里放了将近两个月。林洁的签名早就落在右下角,干净利落,字迹端正,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而他的名字那栏一直空着,像一道他迟迟不肯跨过去的门槛。

  他翻来覆去看了那张纸很多遍,直到字迹都快印进脑子里。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对年轻情侣甜蜜的散步,手拉着手。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如果林洁能回心转意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和张庸的计划已经走到这一步——机票订了,护照办好了,清迈那边的医生在等他们。不关了,如果林洁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不换了。他就不去清迈,不去整容,不换什么身份,就做秦风,做她丈夫,哪怕她不理他、冷落他、不让他进卧室,他也认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洁的号码。上一次通话是一个多月前,他打电话问她家里那盏吊灯有没有修好,她说找人看过了,已经修好了。他“哦”了一声,问她最近忙不忙,她说“还好”,然后沉默了几秒,说“有事吗”。他说“没事”,就挂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半天没按下去。最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事务所一趟。离婚的事一直拖着总不是办法。他想当面把那张纸给她,签不签再说,至少让她看见他把东西带来了。也许她看见他来了,态度会松动。也许她看见他瘦了、憔悴了,会心疼。也许……

  他一路走过去,走得不算快。天气很好,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黄了大半,风一吹叶子就落下来,铺在路边薄薄一层。他踩在那些叶子上,听见脚下沙沙的响声,心里却安静不下来。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一排精品店和咖啡馆。阳光很好,橱窗里的商品在光线中闪闪发亮。他经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林洁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橱窗的方向,微微弯着腰,正低头看柜台里陈列的手表。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侧脸在珠宝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柜员站在她旁边,戴白手套的手正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只名贵手表,放在绒布托盘上,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

  林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表的表盘。她看了很久,又侧过头和柜员说了句什么。柜员点头,从柜台下层又拿出另一只表,同样是男士款,表盘略大一些。林洁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表背,指尖在表壳边缘摩挲了一下。

  秦风站在橱窗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买男表做什么?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过两天就是他生日了。虽然他从来不过生日,但林洁以前每年都会在那天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句"生日快乐",有时候是一个红包。

  她是在给他挑生日礼物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别自作多情了,她都要跟你离婚了,怎么可能还给你买表。

  可他挪不动脚步。他就站在那扇玻璃窗外,看着林洁把那只表举到光下,又翻过来,指尖在表带的金属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触感是否合意。她侧过头对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表盒,把表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盖上盖子,又用丝绒布包了一层,才递给她。

  林洁接过盒子,放进包里,朝店员微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秦风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猛地往旁边退了半步,闪到一根柱子后面。他背靠着柱子,心跳又快又乱,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他听见珠宝店的门铃响了一声,然后是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他探出头,看见林洁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喉咙发干。

  第二天下午,秦风准时出现在林洁的事务所楼下。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在电梯里对着不锈钢门的反光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签离婚协议的人。

  电梯到了九楼,前台认出了他。"秦先生,林律师在等您,这边请。"

  他跟着前台走过走廊,经过那些半透明的玻璃隔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林洁的办公室方向。门开着,他看见林洁正站在办公桌旁,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肩线平整,一看就不是平价货。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林洁说话,姿态放松而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

  秦风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只表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银灰色的金属链,款式简洁,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就是昨天林洁在珠宝店里挑的那只。

  秦风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一瞬。

  他看见那个男人微微抬了一下手腕,指了指表盘上的时间,然后对林洁笑了一下。林洁也笑了,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知道了"。两人之间隔着办公桌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有一种秦风插不进去的、自然的默契。

  前台回过头,见他没跟上,礼貌地提醒了一声:"秦先生?"

  秦风收回视线,跟上去。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好转身往外走。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那人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然后走出了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洁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她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协议带了吗?"

  秦风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份折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推过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林洁的脸。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她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秦风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像在摸一张已经写满了字却迟迟不愿交出去的答卷。

  "刚才那个人,"他说,声音尽量放平,"是你同事?"

  林洁看了他一眼,"一个客户。"

  秦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林洁拿起文件,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秦风的签名已经落在乙方那一栏,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好。"她说,把文件合上放在一旁,"后续的手续我这边会处理,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秦风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动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从始至终,林洁没有提过生日的事,没有提过手表,甚至连"最近怎么样"都没有问一句。她就那么坐在那里,公事公办地处理完了他和她的最后一件共同事务,像处理一份普通的合同。

  秦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也保重。"

  秦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他想起林洁与那个男人在一起时的笑容。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只是一丝,像一根极细的线。

  现在那根线断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明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地金黄,他踩上去的时候,没有再觉得好听,只觉得脚下的声音碎而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再回头。

  ……

  手术很顺利,拆纱布那天,秦风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脸,有些后悔,同时也有些期待。

  “我现在是你了。”张庸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术后还未完全恢复的疲惫。他抬手指了指镜子里那张属于秦风的脸,“这张脸,你以后见不到了。但它会替你去过你本来想过的日子。”

  秦风没有说话。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那将成为他往后余生的面孔——张庸的脸。

  张庸给了他一笔钱。秦风问他要去哪儿,张庸只摆了摆手,说“没想好,先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待一阵子”。

  他们在清迈机场分别。张庸背着一个双肩包,穿一件休闲T恤,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秦风一眼。那张属于秦风的脸在机场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一定要活得比秦风好。”张庸说,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秦风站在原地,低头看见登机牌上印着“张庸”两个字,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回来后的日子,秦风——不,现在他叫张庸了——先要处理一些张庸遗留的杂事。

  秦风站在刘圆圆小区的一颗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按照张庸给的地址找过来,原本想的是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进去看一眼,熟悉一下环境,再考虑什么时候见刘圆圆、怎么开口说离婚的事。他甚至提前打好了腹稿:"我回来了,我们谈谈。"——简单,利落,不拖泥带水。

  刘圆圆正从单元门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针织开衫。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温暖。但秦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腹部——那弧度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地撑起裙摆,她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搭在腰后,微微托着肚子,脚步比常人慢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稳重。

  秦风退了半步,闪到树干后面。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那棵树的阴影都遮不住他的慌乱。

  他盯着刘圆圆,看见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微微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抚着腹部,低头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柔和而安静,嘴角带着一点情不自禁的笑意。

  张庸没说刘圆圆怀孕的事啊,看那肚子,是落水前怀上?还是落水后怀上?想起张庸说起换妻,刘圆圆爱上别人,跟孙凯关系暧昧的事,十有八九孩子不是张庸的,要不然他不会跑。

  他打电话给张庸。可是号码一直打不通。不知是关机还是把他拉黑了。

  这个混蛋!

  张庸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的女人。

  他之前看过刘圆圆的照片,也听张庸描述过她。照片里的刘圆圆五官精致却不张扬,气质温婉,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邻家姐姐。现实的她比照片中的还美。

  她侧身坐在长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那张脸柔和得像被水洗过——鹅蛋脸线条圆润流畅,饱满的杏眼微微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穿得宽松舒适,米白色连衣裙外搭薄针织开衫,整个人透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松弛感。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惊艳,而是一种越看越舒服的温润——像清晨山间流淌的清泉,干净,安静,不打扰任何人。

  秦风看着她隆起的大肚子,忽然明白了张庸为什么会跑。

  秦风从刘圆圆身上移开目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另一张脸。

  林洁的脸。

  他在心里把两个女人放在一起比较。刘圆圆温婉如水,像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流畅柔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眼波流转间满是暖意。她的五官精致却不张扬,淡雅知性,属于那种越看越舒服的温润。身高165厘米的身材,骨架匀称,肩颈线条优美,有种健康的柔美曲线。

  而林洁不一样。

  林洁身高171厘米,身材高挑,更拥有一双修长的美腿。她的脸型偏方,下颌线清晰利落,英气大于柔美,清爽,干练,气质出众。她的美从来不是靠浓妆堆砌的,就是那种舒服大方的气质。

  两个女人站在一起,像两幅风格截然不同的画。圆圆是水墨山水,温润含蓄,留白处尽是余韵;轩轩是油画肖像,轮廓分明,每一笔都透着力量感。

  秦风不得不承认,虽然圆圆很美,但林洁更耐看,身材更棒。

  反正现在刘圆圆这边不知道怎么办,他又想起赵亚萱。那个屏幕上魅力四射的明星。张庸告诉他,千万别去招惹赵亚萱,因为他和她有一段孽缘。

  孽缘?始乱终弃还是知三当三?秦风不知是八卦魂觉醒,还是想看看平时遥不可及的大明星,又或者期待发生点什么。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来到了赵亚萱的别墅。

  秦风站在别墅的铁艺门外,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白色建筑。

  门前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四周被高大灌木挡着,看不到里面一点情况。

  他按了一下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门开了。赵亚萱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热裤,长发披肩,脸上不施粉黛。这是秦风第一次见到她素颜的样子。电视上的赵亚萱面容立体、有欧美范儿,酷劲十足,标志性的电眼和精致眼妆极具辨识度。素颜看起来衰老不少,眉眼之间少了那种凌厉的光,看起来显得憔悴。

  赵亚萱长着一张颇具欧美范儿的脸庞,身材却相当娇小,只有162厘米,但是身材比例很好。平面照上随便摆个pose,依旧不输超模的气场和身材。

  “你好,赵小姐。我是张庸,我们……”

  “我知道你是谁。”

  赵亚萱打断他。她侧身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秦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我听说你最近回江城定居了,就想来拜访一下。我们以前在……”他斟酌着用词,“在一些工作场合见过面。”

  “是见过。”

  赵亚萱的听不出喜怒。她没有让开门口,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半开的门,像一堵不设防却无法翻越的墙。

  秦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感到气氛冷得有些古怪。

  “不进来坐坐?”

  赵亚萱忽然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她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过身,往后退了半步。

  秦风松了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他走进去的时候,赵亚萱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门。那一声门锁归位的轻响和门的闭合,在他身后截断了午后的阳光。

  院子很宽阔,秦风听见赵亚萱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很近。

  然后他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秦风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过,嗡嗡响。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视线被一盏吊灯的光刺得眯起来。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欧式风格的水晶灯。

  他想动一下手,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被胶带缠了好几圈,固定在身下的床架栏杆上。脚踝也一样。他试着挣了一下,胶带缠得很紧,纹丝不动。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的空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他侧过头,看见赵亚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瞪着他,看得他有些发毛。

  “你醒了。”她说。

  秦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他的后脑还在抽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被袭击的钝痛。

  “赵小姐,你这是……”他的声音嘶哑,“做什么?”

  赵亚萱没有回答。她放下酒杯,向前倾了倾身,双臂撑着膝盖,像是在观察一只刚被捕获的、还不太明白自己处境的猎物。

  “你不是说爱我吗?愿意为我去死吗?为什么还来找我?是不是舍不得我?”

  她古怪的语气和神经兮兮的表情让秦风背后一阵发凉。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秦风说。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我可以现在就走。”

  赵亚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她离得很近,近到秦风能看到她眼里自己惊恐的脸庞。

  “张庸,”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你还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吗?”

  秦风的瞳孔微缩。

  他确实不知道。张庸没有细说那段“孽缘”。他含糊地说过一些——“我做过一些对不起她的事”——秦风以为就是男女那些事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赵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亚萱直起身,退开两步。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桌子前,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掀开屏幕,按了一个键。屏幕亮起来,她侧过头看了秦风一眼,然后点了播放。

  画面里,一间酒店卧室。光线昏黄。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明显处于昏迷状态。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进来,赤裸上身,弯下腰,开始用摄像机对着女人的脸、胸、下身,一处处地拍特写。

  秦风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见那个男人放下摄像机,脱掉裤子,跪上床,分开了那个女人的腿。

  秦风猛地别过头,胃里翻涌起来。

  赵亚萱没有关掉视频。她站在床边,双臂交叉,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秦风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个女人……是你?”

  “是我。”赵亚萱说,“你迷晕了我,上了我,录了像。录完之后你走了,你同伙又进来上了一次,也录了像。”

  秦风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他终于知道张庸为什么跑了。

  那不是“对不起她”的程度。那是犯罪。那是迷奸。那是足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重罪。而现在他顶着张庸的脸。

  “不是我。”秦风说,带着欲哭无泪的表情,“视频里那个人……不是我。”

  赵亚萱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撞了南墙还要说墙不存在的执迷者。

  “不是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会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秦风张了张嘴,发现他说不出话。

  他没有办法解释。整容、换身份、两个走投无路的男人在清迈互相交换了脸和人生——这些话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听来都像精神病患者编造的疯话。放在一个被他“迷奸”过的受害者面前,更是荒谬到可笑的借口。

  赵亚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我找了你很久。你在江边失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我还难过了一阵子——你欠我的还没还完,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她伸出手,手指掐进他脸颊的肉里。

  “但现在你回来了。还主动送上门来。”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她拉开房门,回头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去工作了,明天我会慢慢帮你回忆的,别想跑。”

  门关上了。锁舌落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风躺在床上,手脚被绑,后脑还在抽痛,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四周被封死的门窗,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但在心里,他已经把张庸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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