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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书生不正经】(397-400)作者:茄子
字数:14303 第三百九十七章 正月二十二,林正安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院子里太吵了。 小惜和冬香又吵起来了——起因是小惜把自己碗里的芝麻饼掰了一半塞进冬香女儿的襁褓里,说“给孩子尝尝”,冬香发现之后追着小惜从正堂跑到后院,又从后院跑到厨房,最后在井台边上把小惜堵住,一手揪着她的耳朵一手往她嘴里塞那块沾了襁褓棉絮的芝麻饼。 小惜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冬香气得直翻白眼。 林正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家的日常比什么系统奖励都珍贵。 吃完早饭他去了一趟校场。黄倩柔已经把护卫队从十二人扩到了十六人——多出来的四个人是曹大海从山里挑出来的苗子,年岁不大但底子好,黄倩柔说值得练。 十六个人分成四排,每排四人,正在练一套新的刀法。刀法是黄倩柔自己编的,一共六招,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个动作的目的都是制造杀伤——砍脖子、捅肚子、削膝盖。 “这套刀法叫什么?”林正安问。 “没名字。”黄倩柔头也不回,“好用就行了。” 她在训练的时候是另一个状态——平时单独面对林正安还会脸红,还会低头,还会说“早点回来”的时候耳朵尖发红。 但当她站在校场上的时候,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声音洪亮,眼神锐利,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护卫们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偷懒——不是因为她是东家的女人,是因为她曾经单手把一个偷懒的汉子拎起来摔在地上,那一跤摔得那人三天没站起来。 “前天你踢伤了人?”林正安问。 “扎马步的时候膝盖没锁死,一踢就倒。不踢他不知道什么叫标准。”黄倩柔语气很平淡,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给他敷了药。明天就能回来接着练。” “你手上有没有刀法好一点的苗子?” 黄倩柔想了想,指着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身材瘦长,手臂比一般人长一截,握刀的时候刀尖自然下垂的位置刚好在膝盖上方,这是个很舒服的起手式。 “那个叫李大牛,淄川来的,以前在镖局待过两年。刀感好,人也机灵。就是不太识字。” “够了。让他明天开始跟着林小六做贴身护卫。识字的事——让玉宁教。反正她每天除了念佛珠就是发呆。” 黄倩柔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林正安一眼——不是暧昧,不是羞怯,是那种下属看上司的审视。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禁军那边——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这么问?” “林小六跟我说了,那个太监还在驿站没走。而且——”黄倩柔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夫君今天让李大牛做贴身护卫,说明你觉得危险了。妾身是将门出身,这些事瞒不了妾身。” 林正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做好准备。但不要告诉任何人。” 黄倩柔点了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久违了的东西。 她小时候住在军营里,父亲指挥作战的时候说话就是这个语气:平静、简短、不解释。现在她从一个男人嘴里又听到了这种语气,而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某个角落烧起了一团火苗——不是爱情的火,是将士听到战鼓时那种血液流速加快的火。 “妾身知道了。” --- 中午,林正安去了一趟青州府衙。 他不是去见知府的。他去的是府学。谭教授正在府学里给几个学生讲《春秋》,看见林正安进来,停下讲课,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你瘦了。” “出门跑了几天路上颠的。”林正安在谭教授对面坐下。 谭教授让其他学生散了,关上门,给林正安倒了一杯茶。 这位老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最拿手的不是讲经义,是看人。他盯着林正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正安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的话。 “正安,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进门到现在,你看了三次窗外。第一次是看到窗台上的麻雀,正常的。第二次是看到院子门口站着的人——那是府学的门房,你也确认了。第三次——”谭教授放下茶杯,“你什么都没看。但你耳朵动了一下。人在紧张的时候耳朵会动,因为所有的听觉注意力都在搜索周边的潜在威胁。这是战场上老兵的习惯。你一个读书人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林正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谭教授的观察力这么强——这个老头子在讲坛上站了三十年,阅人无数,他看学生的本事比任何修炼者都厉害。 “老师,学生只问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只是假设——京城的权力格局变了。不是换宰相那种变,是换皇帝那种变。青州府应该站在哪一边?” 谭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着林正安,看了很久。久到窗台上那只麻雀飞走了又飞回来。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说了一句话。 “青州府应该站在青州府这边。” 不是“站在皇帝那边”,不是“站在造反者那边”,是“站在青州府这边”。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既不是保皇也不是造反,而是一个读书人对“本地利益”最直白的表态。 谭教授没有问林正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没有表示支持或反对。他只是告诉他的学生:不管谁当皇帝,青州府的人应该先护住青州府。 林正安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了。” “你不明白。”谭教授忽然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淡,但确确实实是个笑,“你刚才问的是‘青州府应该站在哪一边’。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面临这个选择,你真正需要问的问题是——‘青州府的人愿意跟谁走’。青州府不是知府一个人的青州府,也不是府学一个教授的府学。是杂货铺老张的青州府,是城外王家村二百户佃农的青州府,是——”他顿了顿,看着林正安,“——是你那个宅子里十几口人的青州府。你得让他们都愿意跟你走,青州府才算是你的青州府。” “老师,你这是在教我造反?” “我没教你造反。”谭教授重新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我在教你治民。造反和治民,一字之差。但真正做起来——”他放下茶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盐铁论》,翻到中间一页递给林正安,“——其实是一回事。” 林正安接过那本书。书页泛黄,边角起毛,被翻过很多次。摊开的那一页上有一段话被毛笔圈了好几道,墨迹已经旧了,但能看出圈圈绕绕的力度——那是反复琢磨之后用力画上去的。 “国不以利为利,以民为利。民不以粟为天,以安为天。” 林正安看着这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老师圈这段话,圈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谭教授的语调很平淡,“二十年前考进士的时候圈上去的。那会儿还年轻,觉得这句话说得好——庙堂之上的人应该为民做主。后来被外放到青州府当了三十年教书先生才明白——庙堂之上的人不会为民做主,因为他们站得太高了,看不清楚下面的人长什么样。能为民做主的只有站在泥地里的人。” 他把书从林正安手里抽回去,合上放回书架。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真不是。学生今天来是想问老师——今年秋闱的乡试,会不会因为时局变动延期?” 谭教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秋闱三年一次,去年刚好轮到,预计今年八月举行。但如果朝廷乱了——皇帝气运流失、禁军调动、北边出现异象——秋闱会不会受影响?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延期的消息。礼部发的文告正月十二刚到青州府——秋闱如期,七月底各府上报考生名册,八月初九第一场。” 谭教授顿了一下,“但是——只要京城一旦出现变故,所有府学的学政和教授都会第一时间收到延期的通知。到那时候,你就要考虑另一件事了。” “什么事?” “秀才参加乡试必须在原籍报考,不能跨府。你户籍在青州府,所以你在青州府考。但如果京城出事的时候你在济南府——你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 林正安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七月之前的去向必须考虑秋闱的报考地点。 “老师,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说。” “府学里有没有家境贫寒但有真才实学的学生?我出钱资助他们读书。不用多,五个人就行。” 谭教授挑了挑眉毛:“你上次捐了那么多银子修校舍还不够?” “上次是捐给学校的。这次是捐给人的。” 谭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翻到中间几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都是农家子,能读不能考,因为没钱。我本来准备自己资助他们,但你知道我一个穷教授一年俸禄三十两,养自己都不够。你愿意接手,就是救了他们三个的命。” 林正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宋知恩、田家平、沈守拙。 “再加两个。老师再挑。” “暂时就这三个。好苗子少,能被穷压垮的好苗子更少。你先资助这三个,等秋闱过了再说。”谭教授站起来拍了拍林正安的肩膀,忽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正安,我教了三十年书,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是十年前考上了进士现在在京城当官,但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另一个是你。” 林正安愣了一下。 “老师,学生好像还没考上进士。” “我不是说你学问好。”谭教授难得地笑出了声——很短,但确是笑出了声,“我是说你还愿意回头看。你每次去外面闯了几天之后都会回来看看——看看书,看看人,看看这个教书的穷老头。那个已经当官的学生,十年没回来过一次。” --- 从府学出来,林正安去了驿站附近的那条街。 他没有靠近驿站,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下来,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灵识外放,锁定驿站二楼那扇窗户。那个太监还在——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笔夹在指间,但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四天前林正安远远看到他的时候更苍白了。桌角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有残余的药渣。 太监在喝药。 林正安把灵识集中在那碗药渣上——黄连、柴胡、丹参、还有一味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不是伤药,是安神的。这太监睡眠不好。 一个睡眠不好、脸色苍白、喝着安神药的太监,孤身一人带着二十几个禁军士兵待在一个远离京城的小城里。他收到了什么消息?他在怕什么? 林正安喝了半壶茶,确认了太监暂时没有新动作,然后起身离开。 路过驿站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两个禁军士兵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正月里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他们蹲在那里的姿势很随意——不是站岗的笔直,而是懒洋洋的。这种松弛的姿态说明一件事:他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等待。 一支准备进攻的队伍不会在目标附近蹲着晒太阳。 但一支等待的队伍背后,一定有一支正在靠近的队伍。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下午,林正安去看了连蓉和明月。 这两个女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连蓉住东厢房,明月住西厢房,她们俩的产期差不多,都是正月末二月初。于婉晴把她们安排在同一个院子是为了方便照应——一个丫鬟照顾两个产妇,比两个丫鬟各管一个效率高。 连蓉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给未出世的孩子绣肚兜。她的针线活不太好看,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缝得特别认真。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低头都看不到针尖,全靠手感在走线。林正安进来的时候,她扎了一下手指,把食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夫君,你看妾身绣的这个——”她把肚兜举起来。上面绣的是一朵花,或者说是她以为是花的一个图案。花瓣有大有小,颜色搭配得惨不忍睹,但那一针一线的密度说明她在这上面花了很长时间。 “绣的是什么花?” “牡丹。”连蓉理直气壮地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变小了,“……吧。反正孩子又看不出来。” 林正安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块肚兜看了看。针脚歪斜,花样诡异,配色堪忧。但布料是最好的棉布,软得像云片,边缘还收了两层边——她怕线头刮到孩子的皮肤。 “你不会做针线,让明月帮你做就是了。” “明月的手艺比妾身还差。”连蓉朝西厢房努了努嘴,“她昨天给夫君缝了双鞋垫——那块布是从丫鬟的旧裙子上剪下来的,底子还没缝齐就送过去了,被婉晴姐退回来让她重做。”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明月探出半张脸,幽怨地看了连蓉一眼:“你背后说人。我听见了。” “我没背后说。我当面说。”连蓉毫不心虚,“你那鞋垫就是没缝齐。” 明月从窗户里伸出那只传说中的鞋垫——确实是歪的。左脚和右脚大小不一样,一只长一只短,底子上缝的线像是被猫挠过的毛线团。林正安接过鞋垫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右脚那只再缩半寸,就差不多了。” 明月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把窗户关上了。过了一会儿,窗户又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糕。 “给夫君吃的。不是给你们。” “给我一块。”连蓉说。 “不给。你刚才说我鞋垫坏话。” “你不给我就接着说了——你那鞋垫比冬香做的还丑。” 窗户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伸出来往连蓉那边扔了一块桂花糕。连蓉接住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绣她的“牡丹”。 林正安坐在院子里,左边是连蓉在跟他展示她惨不忍睹的针线活,右边是明月时不时从窗户里伸出一只手递东西出来。 阳光从西斜的角度照进院里,照在连蓉歪斜的针脚上和明月伸出的半截手腕上。一切都是琐碎的、日常的、波澜不惊的。 但帝王之眼在北边感知到的那股敌意,此刻正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越来越近了。 --- 晚上,肖晴来了一趟书房。 她这几天明显瘦了。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是消耗——她又偷偷看了一次。林正安没有问她,因为她进门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她自己先开了口。 “夫君,妾身今天早上看到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一辆马车。停在咱们家门口。”肖晴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叙述异常清晰,“马车下来一个人,穿着蓝色的袍子,腰上挂着一块黄色的腰牌。那个人笑着进了咱们的门,后面跟着十二个带刀的禁军。” “什么时候?” “妾身不知道。但院子里还有鞭炮的红纸没扫干净。”肖晴攥紧了手指,“说明是正月里。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 “也就是说,那个太监很快就要来登门了。” 肖晴点了点头。她的预知从来不会错——模糊的只是时间,但画面本身一定是真实的。一个穿蓝袍、挂黄色腰牌的人,带着十二个禁军士兵,笑着走进林家大门。 林正安靠在椅背上,心里把这个画面拆解了一遍。蓝色袍子——太监常服的颜色。黄色腰牌——皇宫内廷的身份凭证。十二个禁军——护卫标准配置。 笑着进门——不是来抓人的,至少不是以抓人的名义。带刀进门但不拔刀——那就不是剿灭,而是试探。 那太监在牛角山上什么都没找到。在府衙里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到。 在官道上派出去的小组也没有抓到任何把柄。所以他决定亲自来——来见一见这个青州府最出名的秀才书生。 “晴晴,你这次消耗了多少寿命?” “不多。”肖晴别过脸去不看他。 “说实话。” “……三个月。”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正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捧起她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精致——S级的女人,五官和气质都是系统评定出来的顶级。 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透支了生命之后的深层倦怠。她才十七八岁,但她的眼睛有时候看起来像三十岁。 “晴晴,以后一个月最多看一次。超过一次我就把书房的窗户钉死,让你进不来。” 肖晴被他捧着脸,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是个爱哭的女人,开心也哭、感动也哭、害怕也哭。 但这次她一边哭一边笑了。 “夫君你钉了窗户妾身就爬墙。” “你爬不上去。你腿太短了。” “妾身腿不短!”肖晴急了,猛地站起来——然后发现她的头顶刚够到林正安的下巴。她愣了一下,又坐回去了。腿确实不太长。 两个人都笑了。笑完之后,肖晴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林正安松开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完。 “晴晴,不管明天那个太监来不来、带着什么目的来——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看到的那个画面里,他是笑着进来的。他笑着进来,就必须笑着出去。如果他不笑着出去——”林正安的声音没有变冷,但肖晴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忽然沉了一下,像是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某种有重量的东西压低了,“——那就让他出不去。” --- 第二天,正月二十三。 林正安照常起床、吃早饭、练功、陪孩子。 一上午什么都没发生。中午的时候,林小六跑来报了一件事——那个太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牛角山,在山上待了两个时辰,下山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泥浆。 他还去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子,跟几个农户聊了半个时辰。 “聊了什么?” “问他们正月十六那天有没有看到光、听到声音。村民都说看到了——老远的一道金光从山顶射上天,还听到了龙叫凤凰叫。” “太监什么反应?” “听完之后没说话,骑上马就走了。走得很快。”林小六顿了一下,“他回驿站之后就没再出来。但二楼的窗户开着,属下远远地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天快亮的时候才熄灯。” 林正安点了点头。 他在等。 等那个蓝袍太监笑着走进门。 等那十二个禁军带刀进院。 等肖晴预知的画面变成现实。 但正月二十三过去了。没有人来。 正月二十四。还是没有人来。 正月二十五。天还没亮,林小六从驿站方向跑了回来,脸色发白。 “东家——那个太监带着人走了!天不亮就出了城,往北边去了。驿站里的行李全带走了,房间也退了。属下问了驿站老板——他退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地方不能待了。’” 林正安站在院门口,望着北边官道的方向。正月二十五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官道上空无一人。 那个太监在青州府待了整整十一天——从正月十四到正月二十五。他来的时候是查,走的时候是逃。 他不是被林正安吓跑的。林正安什么都没做。 他是被牛角山上那道金光吓跑的——在山上待了两个时辰,在村里问了那么多目击者,确认了那道光的真实性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先离开。一封含糊的密信不够用,他需要亲自回去报告。 或者——他接到了什么新的指令,让他立刻回京。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走了。 但林正安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个太监回去之后,会把他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所有东西如实报告。 然后京城会做出反应。那个反应可能需要一个月、两个月,但一定会来。当它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笑着进门的蓝袍太监了。 是一片黑的。 就像肖晴看到的那样。 他转身回院子,在书房里铺开舆图,在青州府的圈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正月二十五。禁军撤离。倒计时开始。” 窗外,天色渐明。牛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上空荡荡的。但林正安知道,那里曾经直贯云霄的金光,已经沿着那条北上的官道,一路传到了京城。 第三百九十九章 正月二十六,连蓉先发动了。 那天早上她还在院子里绣那块肚兜——“牡丹”已经绣到了第七朵花瓣,颜色从大红换成了粉红,因为红线用完了。 她正低头咬断线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动作,绣花针悬在半空中停了两个呼吸,然后她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晒太阳的明月,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月,我好像要生了。” 明月手里的鞋垫掉在了地上——那只终于缝齐了的右脚鞋垫,花了她整整三天才改好。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旁边的针线筐,撒了一地的碎布头和线团。她没有去捡,而是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连蓉要生了——婉晴姐——稳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了整个后院。正在厨房里炖鸡汤的王大娘第一个冲出来,手上还拿着勺子。 然后是于婉晴——她挺着大肚子从自己的院子里小跑出来,跑了两步改成快走,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指挥丫鬟们烧水拿布。黄倩柔从校场跑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把稳婆吓得差点不敢进门。 连蓉被扶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明月。两个女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拌了半个多月的嘴——为了肚兜、为了鞋垫、为了桂花糕、为了谁的针线更丑。 但此刻连蓉的眼神里没有拌嘴的意思了。那是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眼神:我先去了,你别怕。你也快了。 明月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只改了三天的鞋垫,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连蓉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椅子还留着连蓉的体温。 她把鞋垫放在膝盖上抚平,发现刚才掉地上的时候又踩脏了一角。她盯着那个脏印子看了很久,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鞋垫脏了。 “婉晴姐说没事的。”于婉晴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一只手扶着明月椅子的靠背,另一只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揉着——她的预产期也只剩几天了,站久了就腰疼,但她还是站在明月身后没动。 “连蓉生完之后就是你。你们两个住一个院子,连稳婆都是同一个,省得人家来回跑。”于婉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用这种语气安抚过六个临产的女人了,从王三娘到颜静如,每一个都是她守在产房外面陪着。 她管后院的天,管后院的粮,管后院的排班表,还管后院里每一个女人生孩子时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不是被吓哭了。 明月仰头看她。于婉晴的肚子已经大得遮住了她自己的脚面,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脊梁是直的。 “婉晴姐,你什么时候生?” “快了。”于婉晴笑了一下,“等你们两个生完,我大概也该发动了。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站门口。” 明月擦了擦眼泪,把那只踩脏的鞋垫重新拿起来,开始拍上面的灰。 --- 连蓉的生产很顺利。 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是个男娃——林正安的第五个儿子。哭声很亮,亮到院子里的明月隔着两扇门都听见了。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包好放在连蓉身边的时候,连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的脸,而是数手指——她以前听村里的老妇人说,孩子生下来得数一数手指脚趾,少一根就是造孽。 她数了三遍,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一根不少。然后她才放心地笑了。 林正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连蓉正抱着孩子喂奶。她抬头看他,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以前连蓉在他面前始终有个微妙的别扭,因为她曾经是别人的妻子,因为她是被一场意外卷进这个家的。 但现在那个别扭消失了。她看着他抱着孩子,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平静的满足。 “夫君,孩子名——” “你取。” 连蓉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娃。那孩子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小小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日光。她说:“叫林守安。一辈子平平安安。” 林正安点头。 系统面板弹出: 【恭喜宿主诞下五子】 【本命等级:B级(龙气庇佑加成后:A级)】 【奖励:帝王之气×15(累积195点)、引气丹×20、聚气丹×10、愈伤丹×5】 【帝王之气195点。距第三阶段“龙威”解锁还需55点】 帝王之气从180涨到195,离250点的第三阶段又近了一步。林正安没有多看系统面板,在连蓉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的精神状态比之前生产的几个女人都好——大概是因为整个孕期她都没闲着,每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做针线、跟明月拌嘴,运动量比所有人都足。稳婆说她骨盆宽,月子坐完还能接着生。 连蓉听了这句话直接把脸埋进了襁褓里。 --- 当天晚上,明月也发动了。 她是被连蓉吓的。连蓉生完之后被扶回东厢房,路过院子的时候跟明月说了一句“不怎么疼,跟拉肚子差不多”。明月信了。 等到她自己阵痛开始的时候,她疼得把床单撕了一道口子——不是裂开的线缝,是生生把棉布撕出了两寸长的豁口。她疼了两个时辰之后才有力气扯着嗓子骂连蓉骗她。 好在明月的产程也不长。稳婆说她身子软,虽然看着不如连蓉结实,但该开的地方开得快。 子夜时分,孩子出来了——是个女娃。哭声比连蓉家的男娃细,像小猫叫,但哭了几声之后就停了,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明月接过孩子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她把孩子放在自己胸口,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她平时那种试探性的、带着些许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傻笑。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林正安,声音里还带着产后的虚弱,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夫君,她的眼睛像妾身,鼻子像夫君。嘴巴——嘴巴像婉晴姐。” “为什么会像婉晴?” “因为婉晴姐怀的时候每天给妾身送汤,送了好多碗。妾身都喝了。老话说谁给孕妇送汤,孩子就像谁。”明月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清奇。 林正安决定不跟她纠结遗传学问题。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女婴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握力比颜静如家老四林守柔还大一点。系统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诞下五女】 【本命等级:B级(龙气庇佑加成后:A级)】 【奖励:帝王之气×15(累积210点)、驻颜丹×5、保胎丸×5、灵气加速收集器×1(累积4个)】 【帝王之气:210点。距第三阶段“龙威”解锁还需40点】 210点。第三阶段还差40点。40点至少是两个孩子的奖励。算上于婉晴肚子里那个,二十点。再差二十点——那得看下一个是谁怀上。 “夫君,孩子取什么名?”明月问。 “你想。” 明月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她不像连蓉和颜静如那样能想出“守安”“守元”这种有意义的名字。她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个字:“甜。妾身怀她的时候特别想吃甜的,做梦都梦见泡在糖罐子里。就叫林守甜。” 林正安沉默了两秒。林守甜这个名字——怎么说呢,不太像大家闺秀的起名风格,但确实很符合明月这个人。 一个做鞋垫做得一大一小、信以为喝婉晴的汤孩子就像婉晴的女人,给她女儿取名叫“守甜”,一点毛病都没有。 “行。就叫林守甜。” 明月笑得比孩子还开心。她把林守甜翻了个面让她侧躺着,然后自己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夫君今晚能在这儿睡吗?” 林正安看了看那张床——不算大,但挤两个人加一个婴儿勉强够。他脱了外衣躺下来。明月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带着产后的微热。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潮的,刚从分娩的剧烈消耗中松弛下来。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被抱着。 “夫君。” “嗯。” “妾身以前觉得自己除了被调教过的那些手段,什么都不会。现在妾身会做鞋垫了——虽然做得不好看。还会生孩子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会取名字。还会骂连蓉骗人。” 林正安伸出手臂让她枕着,没有说话。 明月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没过几个呼吸就睡着了。 她这半个月的孕期最后阶段过得不容易——肚子大得弯不下腰,睡觉得侧躺,翻身要丫鬟帮忙。生的时候又疼了一整个晚上。但此刻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个女人完成了她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的平静。 第四百章 正月二十七,两个新生的孩子被抱到正堂展示。 连蓉家的林守安和明月家的林守甜并排放在一张大摇篮里——摇篮是孟桃枝从济南府托人带来的,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也结实得能传三代。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一个皱巴巴地闭着眼睛打哈欠,一个瞪着眼睛安静地看天花板,谁也不理谁。但大人们已经忙开了。 王三娘抱着长子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又多了两个”。她的语气像是菜市场里数鸡蛋——不是不在乎,是习惯了。 这个家里孩子生得太密,从大年初二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已经多了三男三女六个新生儿。她一个坐月子的产妇,每次出了月子就发现家里又多了几张襁褓。习惯了。 黄玲儿一手抱着长女一手去戳林守安的脸,被于婉晴拍开了手。“别戳!小孩子脸嫩。”黄玲儿撇撇嘴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女儿——已经满月了,小脸圆润了不少。她说:“夫君,咱们家再过两年是不是得专门请个先生来教孩子了?” “再过两年?再过两年十几个孩子,一个先生不够。得办个学堂。”冬香在旁边接了话。她抱着三女站在摇篮边上一脸感慨——她的女儿才生了十几天,现在又多了两个更小的,她闺女莫名其妙就当姐姐了。 小惜从人群里挤进来,趴在摇篮边上看得眼睛发直。她伸出手去摸林守甜的鼻子,被冬香一巴掌拍回来。她缩回手,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这个比我的好看!” “什么叫比你的好看?” “妾身那个太丑了。这个鼻子好看,像明月。”小惜很认真地说,“妾身决定以后每天给女儿揉鼻子。揉一百天,一定能揉好看。” 所有人都很无语,但没人反驳她。小惜的逻辑从来不讲道理,但她的行动力是惊人的——她说了揉鼻子,就一定会揉。林正安已经开始同情自己那个被揉鼻子揉了一百天的次女了。 --- 下午,于婉晴来找林正安。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立刻进来。 林正安放下手里的舆图抬头看她——她的脸有些肿,脚踝也肿了,走路的时候鞋面勒出了两道印子。但她站着的姿势还是笔直的,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夫君,妾身把家里的事情排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放在林正安面前。上面列了三件事。 第一件:奶娘的事。现在家里有八个新生儿(三娘的长子、玲儿的长女、彩莲的二子、小惜的次女、冬香的三女、静如的龙凤胎、连蓉的五子、明月的五女),加上快生的于婉晴就是九个。 九个孩子光靠亲娘喂奶不够,得请奶娘。于婉晴让人在青州府城里找了四个刚生完孩子的农户媳妇,愿意来林家做奶娘管吃管住还管工钱,正月二十九就能到位。 第二件:坐月子的排班。眼下坐月子的女人太多——卢彩莲和冬香还没出月子,连蓉和明月刚进去,马上于婉晴也要进去。 一个宅子里同时有五六个女人在坐月子,丫鬟不够用了。于婉晴把丫鬟重新排了班,每两个产妇配一个丫鬟,再加一个管做饭的厨娘,确保没人会饿着、没人会没人照顾。 第三件:于婉晴自己的预产期。她自己算的日子是二月初一前后三天。 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她生产的时候让玉宁替她管后院,因为玉宁是尼姑出身,心细,不争不抢,做事有条理。但她专门在纸上加了括号写了一句—— “(玉宁不会算账,账本暂时交给三娘。三娘虽然也在坐月子但能看账本。她不识字不会算数没关系,小惜会数数——小惜数吃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强的,让她数银子和数饼是一样的逻辑。)” 林正安看着这个括号里的备注,忍不住笑了。于婉晴的脑子是这座宅子真正的操作系统——她记得每个人的能力、缺陷、脾气、软肋,然后把她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连小惜都能被她找到用处。 “婉晴,你休息一下。这些事情不用全自己操心。” “妾身不操心谁操心?”于婉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慢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优雅地坐,是像一只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降落。 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了坐下来的动作都需要用手扶着椅背的程度。她坐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两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放在地上踩了踩凉气。 “夫君,妾身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有刚才安排工作时的干练,而是多了一层林正安很少听到的东西——恐惧。 “妾身每帮一个姐妹安排产房、叫稳婆、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每做一次,妾身就多怕一分。她们每个人生的时候都是妾身站在门外。三娘生的时候疼了三个时辰,玲儿生的时候咬牙咬破了嘴唇,冬香生的时候骂了半个时辰的脏话。颜静如——夫君你知道她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妾身每次站在门外,耳朵里听着里头的动静,心里都在想:下一个就是我。” 她抬起眼看着林正安,眼眶微红但没哭。于婉晴不是肖晴,她不爱哭。她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写在纸上、安排成表格,用做事来压住恐惧。 但到了她自己快要进产房的时候,那层用排班表、奶娘名单、丫鬟调度计划堆出来的外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林正安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两只手包住她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那双脚冰凉。他用掌心温度慢慢给她捂着,没有说话。 于婉晴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他蹲在她脚边的姿势,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把她从追杀的人手里救下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跟她走。那时候她还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现在她快要给他生孩子了。 “夫君,妾身其实特别怕。”她终于说了实话。 “我知道。” “但妾身也特别想看看——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像夫君还是像妾身。会不会也像明月的孩子一样——喝多了谁送的汤就像谁。”她笑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夫君到时候一定要在门外。妾身不需要你做别的,就在门外。妾身知道你站在门外,就不怕了。” 林正安把她的脚捂暖了,然后站起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会在。” --- 正月二十八,天气回暖了。 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院子里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墙角的迎春花枝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青涩的嫩绿色在灰色的残冬里格外扎眼。林正安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天很蓝,北边飘着几朵絮状的白云。 帝王之眼的感应里,那股敌意波动在太监撤离之后暂时平息了,但并没有消失,而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退潮后仍然在地平线上虎视眈眈的海。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太监正月二十五离开,按正常速度二月初五左右到京城。从京城做出反应到派出下一批人到青州府——最快二月中旬,最慢二月底。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铁枪头。牛铁匠说半个月交货,正月十九下单,二月初四就能拿货。一百个铁枪头到了鹰嘴崖,五十个人的队伍就有了第一批真家伙。 第二,于婉晴生孩子。二月初一前后,第九个孩子。帝王之气再涨二十点。 第三,他自己。炼气五层巅峰已经稳固了,但要想突破到六层还需要修炼。三颗筑基丹在手,修为和资源的储备是够的,差的是时间和契机。 他回到书房,把母子和所有孩子的名字列在了一张纸上: 长子(三娘)、长女(玲儿)、二子(彩莲)、次女(小惜)、三女(冬香)、四子守元+四女守柔(静如)、五子守安(连蓉)、五女守甜(明月)。 九个孩子。五个儿子四个女儿。最大的是三娘的孩子,还没满月。最小的是明月的女儿,昨天刚生。 还有一个在婉晴肚子里。 他放下笔,望着纸上那一串名字看了很久。这些名字排在一起,就像一棵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往外长,每一圈都是一个生命。他的生命。 窗外,融雪的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校场方向传来黄倩柔喊口令的声音——“三排收刀,四排出列——”。 更远处,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厨娘们在准备午饭。再远处,青州府城的街巷里有人叫卖、有车轮碾过石板、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一切都是日常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 但他知道,这层平静是暂时的。就像正月里最后几天的残雪——看着还厚实,实际上底下已经在化了。等雪化完,露出来的地面是硬的还是泥泞的,那就得看他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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