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的修仙——逍遥求心】(3)作者:ren
2026/07/25 发布于 pixiv
字数:31461 标签:仙子的修行 修仙 仙子 纯爱 巨乳 长腿 欲女 口交 吞精 古风 (3)青青篇(上) 高空中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我本想着直接去仙云宗找清荷,可脑子里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翻来覆去全是九公主退后半步时,那拉开的距离和充满警戒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一块带刺的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原本在体内顺畅流转的灵气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甚至隐隐有了逆流的征兆。 脚下的御剑光芒跟着闪烁了两下,身形在半空中晃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猛地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强行将乱窜的灵力压下去。老头子把逍遥真经传给我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修这门功法,最忌讳的就是心里憋着化不开的死结。逍遥道讲究接纳七情六欲,但不代表要被情绪反客为主地困死。心里不逍遥,经脉里的气就走不顺,强行运转只会滞涩走火。 我不敢托大,散去脚下的灵气,整个人直直地朝着下方的荒野坠了下去。 双脚刚一沾地,我便找了一块背风的巨石,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眼观鼻,鼻观心,把脑子里那个明黄色宫装的影子一点点强行抹掉。 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股逆流的灵气才算是被彻底理顺,重新沿着周天平稳地运转起来。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这回我没有再御剑升空。刚刚经脉受了点小震荡,现在运气还有点不顺。我双手负在身后,沿着荒野里那条不知道被谁踩出来的土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土路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几只惊飞的野鸟从草丛里窜出来。 走着走着,脑海中的仙帝碎片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跳动,我停下脚步。之前在破庙遇到敲木鱼的老将军和九公主时,它也曾有过反应,却从未如此强烈。 我迅速放开神识源头很近。就在不到五里外的一个小村庄边缘。 神识锁定的瞬间,我看清了那股引起碎片疯狂共鸣的源头——那是一个正在田埂上赶牛的少女。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护体罡气。我的神识在那个少女身上扫了两三遍,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 这不可能。 仙帝碎片的感应绝不会出错。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农家少女,怎么可能引起这么恐怖的共鸣? 就在我用神识反复探查的时候,那个正在赶牛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她的视线竟然穿过了五里地的距离,直直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几眼。 我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也是位隐藏在世俗里的老怪物?是把修为压制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连我这个魂明境的神识都看不穿的高人? 我喉结滚了滚,收回神识,不敢有半点怠慢。顺着土路快步往前走,穿过那片杂草地,很快便走到了那个小村庄的边缘。 那个少女还在田埂上。 她生得娇小玲珑,身量似乎还没有完全长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翠绿色对襟小褂,下身是一条短裙,裙摆上还沾着些泥点。两条黑亮粗长的双麻花辫垂在耳侧,辫子末端绑着红头绳。她脚上没穿鞋袜,白净的脚丫子就这么直接踩在湿润的泥地里。 她手里拿着一柄长不过臂的短木剑,正挥着那把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那头老黄牛的屁股。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到她侧面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路过此处,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敢问前辈名讳?”我低着头,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周围只剩下老黄牛低头嚼草的“吭哧”声。 过了好几秒,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从哪来的?”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但带着一股子明显的疑惑,还有点警惕,“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我大着胆子直起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干净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五官很精致,抿着嘴唇的时候还带着那么一点儿没长大的傲气。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全是实打实的茫然,正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盯着我。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我心里那根弦依然绷得死紧。不敢放松,斟酌了一下词句,试探着继续往下说:“实不相瞒,晚辈脑中有一枚明光仙帝的碎片。方才途径此地时,受您身上的气息吸引才来到此处。不知前辈……和那位仙帝有什么渊源?” 我把话说得很满,如果她真的是那些隐藏的老怪物,听到“明光仙帝”这四个字,多少会有些反应。 可她听完,眉头直接皱在了一起,两条好看的麻花辫跟着脑袋晃了晃。 “你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呀?”她瘪了瘪嘴,用手里那把短木剑在自己的泥脚丫子旁边戳了两下,语气直白得很,“我叫赵青青,就是这青山村的人。” 她说完,又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视线从我的脸扫到我腰间的玉佩,最后又回到我的脸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啊?来干嘛的?” 听到她这么一问,我再次对上她的眼睛。 那隐隐透着一点英气的眉骨,还有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我脑海中那个仙帝碎片所展现的形象,竟然和眼前这个翠衣小褂的农家少女重合了几分。 太像了。眉眼间的那种神韵,几乎如出一辙。 我清楚地记得,明光仙帝一生无后,也没有留下什么有修炼能力的亲戚。 那眼前这位……不会是那位明光仙帝转世的残魂吧? 我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疑。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扯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看来真的是我认错人了,青青姑娘莫怪。在下任四。” 我装作随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村舍,继续套近乎:“青青姑娘,你家就在这村里吗?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能带我去你家看看吗?” 她拿着木剑的手停住了,两根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把老黄牛挡在自己身前。 “你想干什么啊?”她瞪着眼睛看着我,活像只防着黄鼠狼的小母鸡。 我灵机一动,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才刚过晌午,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撒了个谎:“是这样,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赶了很远的路,实在走不动了。想在你们家借宿一晚,讨口水喝。” 说着,我从储物袋的角落里摸出一块足足有半两重的银子。这还是之前在酒楼吃饭剩下的找零。 我把银子摊在手心里,朝她递了过去。 她盯着我手里的银子,眼睛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我掌心里捏起那块银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甚至还放在嘴边用那两颗小虎牙轻轻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后,她把银子往小褂的内兜里一塞,重新握紧了那把短木剑。 “行吧。”她瘪了瘪嘴,甩起木剑在黄牛屁股上拍了一下,“看在你给钱的份上。跟我走吧,我爹娘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劈柴呢。” 说完,她转身牵着牛绳往村子里走。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将信将疑地看我两眼,我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神识顺着地面的杂草一点点向她蔓延过去,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在内。皮肉、骨骼、经脉,甚至是深处的灵魂波动。 反馈回来的结果依然如旧——彻彻底底的凡人。 连一丝气海的波动都没有,灵魂也呈现出凡人特有的浊重,看不出任何仙帝残魂夺舍或者蛰伏的痕迹。 我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索性大着胆子,将一丝神念注入挂在身侧的万情剑。剑鞘在腰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一股探查情绪的无形波动直直刺向她的后背,探回来的情绪只有单薄的两种——手里攥着银子的窃喜,以及对我这个陌生人的戒备。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赵青青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那根甩在背后的麻花辫跟着脑袋甩出一个颇大的弧度,差点抽到我的鼻尖。 “干嘛啊!”她两条眉毛竖在一起,瞪圆了眼睛盯着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看我,盯得我后背发毛,都不舒服了!” 我被她这突然的一嗓子吼得心里发虚,刚才用万情剑探查的动作做贼心虚般地收了回来。 “没……没干嘛。”我别开视线,咳了一声,干巴巴地敷衍。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哼。显然没信我的鬼话,转过身去,把老黄牛的缰绳拽得更紧了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我猜的应该没错。 走了大半个时辰,土路终于到头,拐进了一个零散分布着几十户人家的村落。 “娘!有人要住咱家!给了银子!” 刚推开一扇用树枝随意编扎的破院门,赵青青就把手里的牛缰绳往院墙根的木桩上一绕。左手高高举起,把那半两银子捏在指尖晃荡着,扯着清脆的嗓门冲着正屋大喊。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的农村妇女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干木柴。 她听到“银子”两个字,原本还有些昏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跨下台阶。当她的视线越过赵青青,落在我身上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目光先是在我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飞快地顺着我的衣袍扫过,最后死死盯在了我腰间那块流转着莹润光泽的黑白太极玉佩上。 “哎哟,”妇女手里那半截木柴掉在了地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局促和吃惊,“您……您是谁家的公子啊,怎么走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我笑了笑,把身上的气场压得更平易近人些,温和地开口:“大娘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平日里闲散惯了,喜欢四处瞎跑。今天走迷了路,天色又晚,不知大娘这里有没有空房间能让我借宿一宿?” 妇女压根没去听我后面说了什么。她的眼睛全黏在赵青青递过去的那块银子上。她一把将银子抢过去,放在粗糙的掌心里颠了颠分量,脸上的皱纹瞬间笑得挤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当然有!当然有!公子您这边请!”她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转头冲着院子另一头堆柴火的草棚大声吆喝,“他爹!还劈什么柴!快去后院抓只鸡杀了,来贵客了!” 晚饭摆在正屋中央那张四条腿都不怎么平齐的矮木桌上。 虽然只是一只炖得有些清汤寡水的老母鸡和几样自家种的青菜,但在这种农家,绝对算得上是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桌上就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我还没动筷子,赵青青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撕下了一条鸡腿,捧在手里大快朵颐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截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滴。 “欸!你这死丫头,饿死鬼投胎啊!”她母亲急了,伸手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这鸡是专门给公子爷杀的,你跟着瞎吃什么!” 赵青青被拍得手一缩,但嘴里还是死死咬着那块鸡肉不放,瞪着眼睛看了她娘一眼,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没事没事,”我端着陶碗,冲着她母亲温和地笑了笑,“我不饿。” 一顿饭吃完,赵青青被她娘赶去灶房刷碗。里屋传来瓷碗碰得叮当响的声音。 我放下筷子,跟坐在对面的老汉拉起了家常。从今年的谷子收成如何,聊到村里哪家娶了媳妇。铺垫得差不多了,我装作随口一问:“大爷,我看青青姑娘长得标致,眉眼间透着股灵气,倒不像是寻常村里的丫头。我心里实在有些好奇。” 老汉刚抽了一口旱烟,被我这话问得眼睛一亮。他把烟杆往桌沿上敲了敲,黑黄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欸呀,公子好眼力!我也觉得。这丫头从小就有鼻子有眼的,长得就跟画上的仙童似的。当年我还跟她娘嘀咕,这丫头该不会是抱错了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打量我的神色,见我听得认真,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透着一种急切的试探:“公子,您若是真喜欢,不如……就让她跟着您,去府上当个伺候茶水的小妾?” 这话刚落音。 “哐当!” 里屋灶房传来一声碗砸进木盆的脆响。紧接着,赵青青顶着一手的皂角沫冲了出来。 “爹!你胡说些什么呢!”她两步跨到木桌前,两条眉毛倒竖,脸因为愤怒胀得通红,指着她爹怒斥道。 老汉被吼得面子挂不住,脖子一梗,站起来训斥:“你个死丫头懂什么!你也不看看人家公子多有气度,出手多阔绰!公子能看得上你,那是咱家祖坟冒青烟的幸事!你这岁数也老大不小了,早晚也该找个人嫁了。嫁个泥腿子,不如跟着公子去过好日子!” 老汉的话还没说完,赵青青直接打断了他。 “哼!我才不嫁人呢!这辈子我谁也不嫁!”她下巴一抬,斩钉截铁地甩下一句话。 “欸!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老汉气得抓起桌上的烟杆在半空挥了挥,转身对着我,满脸尴尬地陪笑,“公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乡下姑娘家家的,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 我没去接老汉的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赵青青气呼呼跑回灶房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丫头长得确实对我的胃口。如果她就是个普通农家女,把她收做身边的人,倒也是一番情趣。 但偏偏她极有可能跟明光仙帝有什么不小的关系。 要是真是什么转世或者残魂融合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时候我要上了不得被仙帝砍死啊。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老汉看我半天没说话,脸上有些犹豫,以为我是嫌弃刚才赵青青的顶撞。他搓着手,语气明显紧张起来:“公子……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带您收拾收拾,去房间歇息吧?” “好,有劳。”我站起身。 老汉点着一盏油灯,领着我绕过正屋,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侧房。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除了一张铺着土布床单的木板床,便只有一个缺了角的柜子。但角角落落都打扫得很干净,屋里也没有寻常农家常有的那股潮闷霉味。 我站在房中间,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股味道……有点熟悉。 仔细一回想,白天在田埂上靠近赵青青的时候,她身上散发的也是这种味道。 循着香气望去,窗台上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种着一株像是茉莉的植物,翠绿的枝叶间,缀着几朵半开不开的白色小花。 这好像是她的闺房。 我正打算转头问问老汉这是怎么回事,窗外突然传来“砰!砰!”两声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木槌砸在木板上的声音。有人从外面用木板把窗户死死地钉住了! 我眉头一皱。 紧接着,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推搡和闹腾声。 “爹!娘!你们干啥啊!”是赵青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挣扎,“把我房间给别人住就算了,我去睡灶房草垛不就好了,凭什么非要我跟他挤一个屋啊!” “你这姑娘,听话!别乱挣扎!”妇女压低嗓门在训斥。 “赵青青,你能不能懂点事!进去!”老汉低喝一声。 伴随着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的撞击声。赵青青连推带搡地被人从门外丢了进来。她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靠近门边的泥地上。 老汉和妇女站在门槛外。两人看着一脸愕然站在房中间的我,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挤出一脸市侩又谄媚的笑意:“公子,我们家青青就交给您了。您早些歇息……” 说完,两人生怕我反悔似的,眼疾手快地抓着两扇木门“哐当”一声死死合上。 然后,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咚”的一声闷响,不知是搬了个什么大石头还是石磙,直接死死抵在了门板外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坐在地上的赵青青愣了两秒,猛地爬起来,双手扑在木门上拼命推拽。木门纹丝不动。她又转身跑到那扇唯一的窗户前,用肩膀去撞。被木板钉死的窗棂只发出几声沉闷的摇晃声。 怎么推也推不开。 她贴着墙根滑了下来,无奈地跌坐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照在她身上。她白天赶牛时跑了一身汗,刚才在灶房洗碗又沾了水,那件翠绿色的小褂轻薄地贴在身上。因为呼吸急促,胸前微微隆起的轮廓随着起伏变得格外显眼。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口水。 大概是我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太清晰了,又或者是我盯着她看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她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野猫,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直接飞扑到那张木板床上,扯过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我正准备开口缓解一下尴尬。 她裹着被子,一条光洁的大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对准站在床边的我,毫不客气地就是一脚。 “去地上睡!”她瞪着眼睛凶巴巴地吼道。 随后迅速收回腿,身子往里一翻,用背对着我,面朝墙壁,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蚕蛹。 我被她那一脚踢在小腿上。虽然凡人的力道对我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还是窜了上来。老子堂堂一个魂明境,真要把你办了,这破被子能挡住什么? 腰间的万情剑似乎感应到了我心底因为色欲和恼怒交织而生出的悸动,剑鞘在腰带上微微发颤,发出一声低鸣。 这把剑的异动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万情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强压下去,反手将它取下收进了储物囊里。 不行,不能硬来。 这丫头身上牵扯的秘密太大,我现在霸王硬上弓,真要把残魂惊醒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但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如果我真把她收下来,或者想办法把她体内的仙帝唤醒,说不定能捞个什么逆天的机缘,一举突破到道韵境也说不定。 收,还是不收? 我站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青青姑娘……”我放缓了语气,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裹在被子里的身影动也没动,只扔出来两个硬邦邦的字:“干嘛?” 我看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你知道仙人吗?” 被子里的蚕蛹僵住了。 过了几秒,她把捂在头上的被子扯下半截,转过头来看着我,愣愣地接了一句:“在戏文里听说过。咋了?” “我是仙人。”我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 “你是仙人?”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彻底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个脑子有病的人 这家伙… 我想了想,从腰间解下逍遥剑化作的那枚黑白太极玉佩,捏在指尖,对着窗台上那盆半残的茉莉,轻轻一指。 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那盆植物在这股生机的催动下,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原本半开不开的花骨朵瞬间绽开,洁白的花瓣在油灯下层层舒展,竟还泛起一层微弱而莹润的光芒。 一股比方才浓郁十倍的茉莉花香,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赵青青整个人看呆了。 她张着嘴巴,看看那盆发光盛开的茉莉,又转过头看看我。我就站在床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着收下她的膜拜 过了足足半刻钟。 她那呆滞的眼神终于缓过神来。她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我,开口问道:“你……你这个戏法,也能对地里的庄稼用吗?” 我抱着胳膊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是神通!不是戏法!”我忍不住提高了半个调子,但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下,又无奈地把声音降了下来,“对庄稼……按理说,也是可以的。” 听完我的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重新翻身朝向了墙壁。 “哦。”背对着我,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先在咱家待几天吧。等让我们家的庄稼全长长了再走。”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我的小蚕蛹,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摇摇头,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打坐。 可一闭上眼,九公主那张端着皇家威严、带着戒备后退半步的脸,就总在灵气运行的周天里冒出来。那股恼羞成怒的感觉死死缠着我,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 如此过了一夜 窗外隐隐透进一丝灰蒙蒙的亮光。还没睁眼,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拉得长长的哈欠。 赵青青醒了。 她昨晚裹着那床薄被子缩在床的最里头,防贼一样防了我一夜,大概是实在熬不住困意,才沉沉睡了过去。此刻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刻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脚步声极轻,是踩在泥地上的那种细微响动。能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慢慢靠了过来。 我突然睁开眼睛。 赵青青那张巴掌大的脸就停在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她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脑袋往前探,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我打坐的姿势看。 “怎么了,青青姑娘?”我看着她,淡然的说。 她被我这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像只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蹦,连着退了两三步,后背“咚”地撞上了那个缺了角的柜子,才堪堪停住。 她刚才还带着几分初醒懵懂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两条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梗着脖子冲我嚷嚷:“你干嘛!连个声儿都不出,故意装神弄鬼吓我是不是!” 我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掩饰尴尬的模样,没接茬,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双手在膝盖上一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下摆蹭上的泥土,我转身走到那两扇被从外面钉死的木门前,往前一推。顶在门外的不知道什么重物,在门板推开的力道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硬生生地推开了一道一尺来宽的缝。 冷风裹挟着院子里的晨雾扑面而来。 我抬腿迈出门槛。 一抬头,正撞见蹲在门边墙根底下的两个人影。此刻听到门响,两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老汉的腿明显有些打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们满脸惊讶地看着一脸平淡从里面走出来的我。 老汉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迅速往房间里瞄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他期待中的凌乱场面。他咽了口唾沫,立刻弯下腰,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在粗布衣服上使劲搓了搓,脸上堆起那副昨天在饭桌上见过的、巴结又讨好的笑。 他凑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试探:“公子……这大清早的。昨晚……我家青青,还算懂事吧?” 我看着这老头挤在一起的五官。 为了贪图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好处,真就把亲生女儿往一个陌生男人房里塞,完了还得在门外听墙角。 我没有发火,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老汉见我点头,脸上的皱纹瞬间全舒展开了,搓手的动作也快了几分,嘴里连声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被“砰”的一声彻底推开。 赵青青连小褂的扣子都没扣齐整,趿拉着那双草鞋,气冲冲地从屋里撞了出来。 她刚才在屋里显然是听见了她爹的话。 “爹!你刚才跟他说什么!”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汉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我的鼻子,“你们昨天晚上把门从外面锁死,是不是就是为了把我送给他!” 老汉被当面戳穿,老脸一僵,但在我面前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训斥:“你个死丫头嚷嚷什么!爹娘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人家公子是什么身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我呸!”赵青青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小牛犊,“我就是死在田里,也不要这门子福气!你们为了点银子,连脸都不要了吗!” “你这死丫头,反了你了!”老汉气得抬起手,作势要打。旁边的妇女也赶紧上前拉扯着赵青青的胳膊。 院子里瞬间吵成一团。鸡飞狗跳。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伸手捏了捏眉心。 “咳。”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用了点灵力,在晨雾里荡开。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汉高举的手僵在半空,他婆娘也有些不安地看向我,眼神里透着惶恐,生怕我一生气拍屁股走人。赵青青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眼眶里转着两包泪,就是没掉下来。 我看着他们。 “强扭的瓜不甜。”我语气很淡,直接把话挑明,“再说了,哪有一上来就这样搞的” 我没给老汉辩解的机会,转过身,看着这破败的农家小院,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青山村的地方,风景倒是挺不错。我走累了,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接下来这阵子,倒是要继续叨扰二位了。” 老汉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到我要住下,立刻连连点头。 我走到院子里那张吃饭用的矮木桌旁,没有回头。右手在腰间的储物囊上轻轻一抹。 “哗啦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院子。那是实打实的灵气。我把储物囊里剩下的大半灵石,,毫无保留地全倒了出来。在黑漆漆的木桌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光晕的小山。 灵气混着晨露,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老汉和他婆娘的眼睛瞬间直了。两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下巴微张,呼吸彻底停滞。他们虽然没见过灵石,但这光泽、这质感,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这绝对是宝贝。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不瞒二位,在下不是什么世俗的富家公子,而是个修仙的。”我平淡的说,“我见青青姑娘身有仙缘,想要收下她。这桌上的石头,叫灵石。你们着拿到城里找懂行的商行换了,大概……够你们在城里买上几栋酒楼了。” “噗通!” 我的话音刚落,老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他婆娘也跟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准跪!” 一声尖锐的怒喝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赵青青红着眼睛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爹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往上拉。 “不准跪!起来!为什么要给他下跪!”她咬牙切齿地喊着,身子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我几步跨过去,伸手托住了老汉的另一条胳膊,顺势将他拉了起来。 就在老汉起身的瞬间,赵青青猛地松开手。她转过身,一步跨到那张堆满灵石的矮木桌前,双手张开,对准那座发光的小山狠狠一挥。几百块灵石被她这毫不留情的一扫,直接滚落一地,砸进泥水里、杂草堆里。光芒顿时黯淡了大半。 “谁稀罕你这堆破石头!”她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两条麻花辫因为动作太大而甩到了胸前,像一只彻底被激怒的小老虎。 “青青!你这丧门星疯了是不是!” 老汉看到那些宝贝被扫进泥里,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他大吼一声,挣脱了我的手,扬起巴掌就朝赵青青的脸上扇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 不是巴掌落肉的声音。我的手稳稳地截住了老汉的半空中的手腕。没有用什么力,但老汉的手就像是被铁钳卡住了一样,分毫难进。 “二老。”我松开老汉的手腕,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还是那句话,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青青现在还不愿意,那大家也不必勉强她。收徒也好,收人也罢,我都讲究个你情我愿。” 老汉吓得直哆嗦,腿一软,作势又要拜下去:“仙长……仙长息怒,这丫头不知好歹……” “不必如此多礼。”我上前一步,手掌抵住老汉的肩膀,顺势说了一句,嘴角往上挑了挑,“要是以后青青真跟了我,按着规矩,我还得叫您一声老丈人呢。” “谁要跟你了!” 站在一旁的赵青青气鼓鼓地大喊,她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盯着我,“我才不稀罕!你也别一口一个青青地叫,听着恶心死了!” “青青!你还敢对仙长无礼!”她母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去死死捂住赵青青的嘴,用力把她往后拖。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不屈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忍不住笑了笑。 这顿早饭吃得沉闷。 饭桌上依旧摆着几个粗瓷大碗。老汉和他婆娘根本不敢上桌,端着碗站在屋檐底下,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就往地上那些散落的灵石上瞟。哪怕沾了泥,他们看着那些石头的眼神也像是看着祖宗的牌位一样。 只要我眼光扫过去,他们就立刻弯下腰,堆起那副比哭还难看的巴结笑容。 然后转过头,借着盛饭或者倒水的由头,恶狠狠地低声呵斥坐在桌边闷头扒饭的赵青青。 “死丫头,一会儿给仙长倒水。” “夹菜不会看眼色吗!” 赵青青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粗米,吃得很快很猛。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她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老汉急了,一步跨进屋,“吃完饭不留在家里陪着仙长,你还想乱跑!” 赵青青听到这话,不仅没停,脚步反而加快了。她一把推开半掩的院门,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头都没回。 老汉急得直跳脚,拿着筷子就想追出去,却被我抬手拦住了。 “没关系。”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慢悠悠地说,“青青想干什么,就让她去干什么好了。我说了,不强求。” 老汉不敢违拗,只能干笑着赔不是。他把碗一放,走到墙根底下扛起那把破了口子的锄头。 “仙长……这,庄稼人不闲着。我还得去田里伺候那几亩地,您在家里随便歇着……” “刚好。”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另一把小一号的锄头,扛在肩膀上,“我跟青青约好了,要帮你们家种种地。走吧,大爷。” 老汉吓得魂都没了,他死命地想把锄头抢回去,但哪里抢得过我。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 清晨的村道上,薄雾还没散尽。已经有几个同样扛着农具准备下地的村民在路口汇合。 “哟,老赵啊。”一个抽着旱烟的汉子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赵老汉,目光紧接着就落在了我身上。他好奇地打量着我,问了一句:“这俊后生是谁啊?看着眼生,以前没见过啊。” 老赵爹顿时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是仙长吧,这扛着锄头下地太荒唐;说我是路人吧,他又不甘心。 我掂了掂肩膀上的锄头,冲着那个汉子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楚。 “我是他们家未来的女婿。来帮老丈人干点农活。” 话音刚落。 那汉子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看我,又看看赵老汉。 赵老汉自己也懵了,脸憋成了猪肝色,半张着嘴,最后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挤出两个字: “对,对。” 那汉子显然还想再打听点什么八卦,我已经没兴趣应付了。我扛着锄头,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村外那片绿油油的农田走去。 “欸,仙长,您走错了,咱家的地在东边……” 老赵爹回过神来,急得满头大汗,扛着锄头在我身后一路小跑地追了上来。 赵家的麦地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片长满灌木的土坡。 我扛着那把小号锄头跟在赵老汉身后,还没走到地头,就看见了赵青青。 她正蹲在垄沟里,背对着我们。那件翠绿色的小褂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背后。她埋着头,两手用力地拔着杂草,一根接一根,拔出来便狠狠甩到旁边的田埂上。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见跟在赵老汉身后的我,她那两条好看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手里的泥巴还没拍干净,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把锄头从肩膀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冲她笑了笑:“昨天晚上我们不都约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自己那句“等让我们家的庄稼全长长了再走”。没接茬,只是鼻腔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哦”。 站起身来,她拍了拍短裙上的泥点子,赤着脚就准备踩着田埂离开。 我丢开锄头,往前跨了两大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伸出手,一把牵住她的右手,顺势举了起来,停在齐腰的高度。 “你干嘛!”她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身子往后坠,用力想要把手抽回去。 我没有松手,但也没用死力,只是恰好让她挣脱不开。 她的掌心并不细腻,常年干农活留下了薄薄的茧子。此刻,那手心里横七竖八地布着几道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细长划痕——显然是刚才带着怒气拔草时,被边缘锋利的草叶给割破的。 我看着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拂过她掌心的那几道血痕。 青绿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那几道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只剩下一片光洁的皮肤。 做完这些,我便松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掌心,又抬头看看我。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憋了半天,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一层,咬着牙挤出三个字:“登徒子!” 骂完,她转身又要走。 “走什么?”我站在原地,语气懒洋洋的,“你不怕我在这儿偷懒?留在这监督我呗。” 她的脚步顿了顿。 背对着我站了两息,她最终还是转过身来。她没有靠太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盯着我,下巴微微抬起:“你昨晚那个法子,对庄稼到底有用没?”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赵老汉:“大爷,咱家的地大概从哪到哪啊?” 赵老汉如梦初醒,赶紧伸出那只粗糙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回……回仙长的话,从这道垄沟起,一直到那棵老歪脖子树,大概三四亩的样子。都是今年刚种下的小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这片地里的麦苗才长出不到一拃高,绿油油的一片,离抽穗还早得很。 不过,来到时候我就察觉到了,这青山村背靠的这座荒山,地脉里的灵气浓度高得有些蹊跷。先不管哪来的,正好能用一用。 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枚黑白相间的太极玉佩落入掌心。 我将玉佩平托在手掌上,灵力一催,玉佩缓缓悬浮而起,升到半空中。随着黑白两色光芒流转,玉佩的形体如同融化的水银般拉长、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柄通体莹润的玉如意。 我没有去看赵青青和赵老汉的表情,而是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同潮水般散开,与这方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我手指并拢,捏了一个诀。悬在半空中的玉如意开始缓缓挥舞,在麦地上方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周遭数十里的水属与木属灵气被强行抽取过来,在麦田正上方迅速凝结成一片厚重的青色云团。 我睁开眼,手腕向下一压。玉如意随之往下一甩。 青色的云团中,灵气化作一颗颗浑圆饱满的雨滴,淅淅沥沥地降落下来。每一滴雨水都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避开了杂草,径直滴落在每一株麦苗的根部。泥土瞬间将这些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雨吸收殆尽。 降雨过后,半空中还残存着一小团未散的云雾。 我再次操控玉如意,将那团云雾聚拢在如意前端,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随后,玉如意凌空一点,那光团犹如一颗微型的烈阳,爆发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直直地照耀在下方的麦田上。 被这光芒一照,麦地里发出了密集的“沙沙”声。 原本只有一拃高的麦苗开始疯长。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麦秆便拔高了一尺;再一个呼吸,绿色的叶片中抽出了饱满的麦穗。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三四亩地的麦子便由低到高、由青变黄。放眼望去,株株粗壮挺拔,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粒粒饱满得仿佛要撑破麦壳。 这还没完。 我心念一转,半空中的玉如意再次变形,化作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折扇,轻飘飘地落回我的手中。握住扇柄,对着那片金黄的麦浪轻轻一挥。 数十道柔和的半月形风刃贴着地面飞斩而出。没有割裂空气的尖啸,只有风刃切过麦秆时发出的细微“嗤嗤”声。 紧接着,我又是一挥。一股宽阔的风浪紧随风刃之后席卷而过。 风刃精准地将麦穗与麦秆分离,而后面的风浪则将那些被斩下的麦穗尽数卷起,托在半空中,不让它们落入泥土。 待到三四亩地的麦穗被收割得差不多了,我手中折扇用力一扇。 平地卷起一阵龙卷风,将悬浮在半空中的所有麦穗一口吞了进去。我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那道直冲云霄的龙卷风迅速收缩、压实,最终变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风球,在麦田中央高速旋转起来。 我加大了灵力的灌注。风球的转速骤然拔升,发出刺耳的呼啸。 穗秆与穗秆之间发生密集的磕碰,发出犹如爆豆般的“噼啪”作响。金黄的碎屑在风球内疯狂飞舞。在这种高频的撞击下,麦粒开始迅速剥落。 还再脱粒的时候,我手指一招,几座大缸从地面竖起。 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那个巨大的风球。左手五指微张,对着风球中心虚虚一抓。 风球内部瞬间生出一道与外壁转向完全相反的气涡。麦壳和杂屑质地轻浮,被球心那道反向气涡尽数吸扯过去,在正中间聚成了一个灰黄色的杂质团。而饱满沉重的麦粒则继续贴着外壁旋转。 如此转动了片刻,我并指如剑,在风球的侧壁上自上而下地划开一道口子。 金黄色的麦粒失去了风壁的束缚,顺着那道豁口倾泻而出。宛如一道金色的瀑布,带着好闻的麦香。 刚才做的大缸被我隔空摄了过来,一字排开。麦粒准确无误地落入缸中,很快便将几口大缸装得满满当当。我手指一拨,将这几缸麦子平稳地搬到了田埂的干处。 随后,我牵引着中心那道气涡,将所有的麦壳和碎屑一并抽出,远远地抛洒在远处的荒地上。 风球失去了灵力维持,化作一阵清风散去。 偌大的麦田里,只剩下装满麦粒的大缸,以及地里那一茬割得整整齐齐的麦秆。 我将早就看呆了的赵青青和赵老汉往旁边拉了拉。手中折扇再次挥动。 几道凌厉的风刃贴地横扫,将地里剩下的麦秆瞬间搅成碎屑,紧接着一股下压的气流将这些碎屑直接翻拌、掩埋进了泥土里,化作了下一季的肥料。 做完这一切,我将小扇重新化作玉佩挂回腰间。 我转过头,轻笑着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失了魂的父女俩。 赵老汉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那几口大缸前。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深深地插进那黄澄澄、还带着温热的麦粒里。捞起一把,看了又看。然后,他突然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剧痛让他整张老脸抽搐了一下。 “扑通!” 赵老汉直接双膝砸在泥地里,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就要叩头叩拜。 一旁的赵青青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了她爹的胳膊,死死地将他拉住。 她没有像她爹那样跪下去,但那双抓着老汉衣服的手背上,骨节已经泛起了青白。她看着那几缸凭空多出来的麦子,又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麦地,清亮的眼眸里,原本的那股子倔强和防备,此刻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恍惚所取代。 刚才那一番改天换地的动静实在太大,地里干活的村民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拿着锄头、镰刀,畏畏缩缩地聚拢过来,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盯着那几口装满金黄麦粒的大缸,又看看我,眼里全是惊疑不定。 一个看着上了年纪、身上衣服补丁稍微少些的老汉从人群里被推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往前挪了两步,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话:“您……您是仙人吗?” 我看着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点了点头。 “噗通!” 老汉双腿一弯,直接磕在泥地里。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周围聚过来的十几个村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锄头镰刀扔在地上,磕头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村长爷爷,李大伯……你们……你们别跪呀……” 赵青青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平时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跪了一地,急得想要上前去扶。可她的一只胳膊被赵老汉死死地拽着,根本挣不开。她那原本清脆响亮的嗓音,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底气,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无措。 我环顾四周,指尖轻轻一挑。 一股柔和的灵气如微风般贴地扫过,把他们都托了起来 我迈开步子,走到那个最先开口的老汉身前,语气温和:“老人家,您是村长吧?” 村长连连点头,激动得伸出两只枯树皮一样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膝盖又是一软,还想往下跪,被我用灵气稳稳托住。 “我前些日子途径此地,”我抽出手,指了指站在赵老汉身边的赵青青,笑着说道,“见了青青姑娘,心中欢喜,想要结识一番。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日后还请诸位乡亲多担待。” 村长的目光在我和赵青青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恍然大悟的狂喜,连连称是。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农田,接着问他:“咱们村的地,就是这一大片吧?” 村长点点头。 “那正好。叫地里干活的乡亲们都先回家吧,一会日头出来了,晒着也不好受。”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第一次下地干农活,倒觉得挺有趣。这村里的麦子,就让我为你们代劳吧。” 村长吓了一跳,嗫喏着不敢答应:“这……这怎么行呢?哪敢劳烦仙长……” “怎么不行。”我打断他的话,“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修行的机会,我还想谢谢你们呢。” 我没再容他推辞。 腰间黑白玉佩光芒一闪。笼罩了田埂上的这群人。 斗转星移。 原本还站在泥地里的村民、赵家父女,连同那几口装满麦粒的大缸,眨眼间便被我直接挪移到了村子中央那片宽敞的晒谷场上。 紧接着,神识如大网般撒开,覆盖了整个青山村的农田。那些还在地头挥汗如雨的汉子、妇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空地上。 我看着惊魂未定的村长,交代了一句:“还请村长为大伙儿解释一番情况。另外,我这种法子催熟收割出来的麦子,亩产应该都大差不差。到时候得了粮食,还请村长按村里各家各户的地契分匀了。” 交代完,我没管底下炸开锅的议论声,足尖一点。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重新悬停在那片广阔的农田上空。 居高临下,整个青山村的土地尽收眼底。 远处,村长正站在磨盘上,手舞足蹈地跟被挪移过去的村民们比划着什么。一些胆子大的汉子将信将疑地顺着村道往田边赶。赵青青也被几个同龄的姑娘裹挟着,站在了人群的最前头。 既然观众都已到齐,那这出戏,不妨再做得好看些。 我深吸一口气,双臂在虚空中展开,指掐辰宿诀,脚踏罡斗步。 太极玉佩悬于胸前,黑白二气流转不休。 这一次,我抽取的不再只是周遭的灵气,而是直接搅动了方圆几十里的天地之势。 “聚。” 一语落下,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并非乌云,而是一片浓郁到几乎滴出水来的青绿色灵云,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雨来。” 指尖轻弹,漫天灵雨如银河倒泻,洋洋洒洒倾注而下。雨滴不沾衣衫,只入泥土。 紧接着,我双手结印,向上一托。 青灵云团翻涌聚拢,一轮由纯粹的金系与火系灵力凝成的烈阳,缓缓升起,悬于半空。金色光辉如万道利剑刺破天光,直直照在麦田之上。 灵雨入土,金光催生。下方的麦浪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翻滚涌动,由青转黄,拔节抽穗。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发出震耳的“沙沙”声。 我凌空踏步,衣袂在灵气激荡下猎猎作响。每一道法诀打出,都带着玄奥的道韵,仿佛在天地这块画布上挥毫泼墨。周身刻意凝出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将我衬得如同神祇降世。 “斩。” 数千道半月形的风刃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过。金色的麦穗齐刷刷断裂,声如斩铁。 “收。” 数十道龙卷风拔地而起,将整片田野的麦穗尽数吞没。风暴之中,雷鸣般的磕碰声不绝于耳,金色的麦粒如暴雨般从风眼底部倾泻而出。 我大袖一挥。 从村里各家院落摄来的数百口水缸与麻袋稳稳落于田埂之上。金色麦粒如长鲸吸水,精准灌入其中,缸满袋鼓,颗粒归仓。 风停,光散。 我负手立于半空,脚下是一排排装得盆满钵满的容器,以及平整干净、一望无际的沃野。 那些赶到田边的村民,看着这改天换地的神迹,看着那些黄澄澄的麦子,一个个犹豫着凑上前。有人伸手抓了一把麦粒塞进嘴里用力一咬,清脆的声响和麦香瞬间证实了这一切不是幻觉。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啊!”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啦一片,田边聚集的几百号人,男女老少,全都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泥土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祈祷和感激。 在这一片黑压压的跪拜人群中,只有赵青青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她没有下跪。那件翠绿色的小褂在风中微微飘动。她呆呆地看着我,清亮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层还未散去的紫金色光晕,嘴唇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我收敛了气息,从半空中犹如一片落叶般缓缓飘落。 双脚落地,我走到她面前。 周围全是跪伏的村民,没有人敢抬头看。我伸出手,一把牵住她那只粗糙却纤细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何啊?”我低着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摩擦,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用力一抽,将手从我掌心里挣脱出来,身子往旁边微微别开。 “登徒子……”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但这一声,无论是音量还是语气,都没了之前那种厌恶。反而透着一丝慌乱和躲闪。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笑声中,我再次催动灵力。 光芒闪过,跪在地上的村民、堆积如山的粮食,连同我和赵青青,再次被整体挪移回了村中的大晒谷场上。 日头渐渐升高。 我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老槐树,在树荫底下的青石碾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村长带着几个族老开始在空地中央分发粮食。 财帛动人心,一开始大家还算规矩,但没过多久,就因为哪家地多哪家地少、哪缸麦子更饱满的问题,人群里传出了争吵声,甚至有几个汉子挽起了袖子。 我坐在树荫下,端着不知道哪家媳妇送来的一碗凉茶,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那几个正争得面红耳赤的汉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整个晒谷场立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村长擦着额头的汗,继续分粮。 分好一户,我就问一句:“家在哪?” 对方哆哆嗦嗦地指个方向。我手指一弹,连人带缸直接挪移进他家的院子里。 那些回到家的人,没一会儿就让晒谷场上堆满了东西。洗得发亮的野果、用粗盐腌着的腊肉、刚烙出来的杂粮面饼。 他们把东西往我面前的石碾子上一放,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我只好一次次用灵力将他们托住。这些吃食推辞不掉,索性全都收拢在身旁。 大人们忙着搬粮,一群半大的村童便脱了管束,躲在十几步外的草垛后面探头探脑地望着我。不敢靠近,眼里却闪着强烈的好奇。 我拿过几个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冲着那群孩子招招手,笑着喊道:“过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大着胆子迈出了第一步。有人带头,十几个孩子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旁边几个大人看见自家孩子冲撞了仙长,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就要抓孩子揍。我抬手一道柔和的风墙,将他们稳稳挡在外面。 “去忙你们的。”我摆了摆手。 大人们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我把石碾子上的野果、面饼掰开,分给围在身边的这群孩子。 小孩子的心性最是单纯,见我不像大人口中说的那般可怕,还给吃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起初还安安静静地啃果子,没过多久,就开始叽叽喳喳围着我问东问西。 “仙人哥哥,你能在天上飞,是不是也长了翅膀啊?” “仙人哥哥,你刚才变出来的那个大风球,能不能教教我?我想用它把隔壁二牛家的柴火堆吹翻!” “仙人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赵青青啊?我听我娘说,你要讨她做老婆!” 童言无忌。 我咬了一口面饼,耐心地一个个回答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说到赵青青的时候,我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看向正站在不远处帮她娘收拾麻袋的那个绿色身影,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是啊。你们说,她长得好看不?” 不远处的那个绿色背影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麻袋差点掉在地上。她没回头,但露在麻花辫外面的半边耳朵已经红透了。 日头偏中,几百缸粮食终于分发完毕。 村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脸上堆满了讨好和恭敬的笑:“仙长,托您的洪福,村里人凑了些像样的酒菜,在祠堂那边备下了几桌粗宴。您看……” 我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从石碾子上站起身。 在一群孩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点了点头,跟着村长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跟着村长跨进祠堂大门的那一瞬,我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这原本供奉牌位、透着股陈旧木头味的肃穆院子,此刻简直红得扎眼。门框上贴着拳头大的红双喜,房梁上横七竖八地扯着红绸带,几口大铁锅在院子角落里架着,热气蒸腾,案板上剁肉的笃笃声响成一片。 好家伙,办的喜宴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挣扎声从偏房那边传了过来。 “干嘛啊……放开我!” 几个膀大腰圆的农村大婶,硬生生架着一个浑身通红的人团从屋里挤了出来。赵青青被套进了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宽大红喜服里,头上罩着一张红盖头,脑袋上还不知被谁插了几支晃荡的劣质铜首饰。 她拼命扭着肩膀想要挣脱,双脚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拖痕,但哪里抵得过几个做惯了农活的粗壮妇人。 “仙长,人带来了!”为首的胖大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拉带拽地把赵青青扯到我身边早就摆好的两把太师椅前,双手往她肩膀上一压,强行将她按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赵青青刚挨着椅面,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了起来,手抓着头上的盖头就要往下扯。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新娘子这盖头得仙长来掀!”大婶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赵青青的手,连同旁边几个人再次用力将她摁了回去。 站起来,被摁下去。再站起来,又被死死摁住。 反抗无果,她只能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里,胸口顶着厚重的红布剧烈起伏。 我就这么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她折腾。 她虽然被盖头蒙着眼,但显然察觉到了我那肆无忌惮的视线。 “看什么啊……”她被一群大妈围着脱不开身,只能隔着红布,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登徒子!” 我走上前两步,直接伸出手去抓她攥紧了拳头搁在膝盖上的手腕。 指尖刚一碰上,她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回一缩,用力甩开了我的手。 然后我左手突然探出,捏住盖头的边缘,手腕往上一挑。 红布扬起。 那张被闷得通红的脸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几缕凌乱的头发贴在鬓角,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和愤怒。 我弯下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吐出一句话: “青青,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瞬间都远去了。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她愣愣地看着我,几息之后,那一层红晕如同倒进了水里的胭脂,迅速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一直烧透了耳根。 她猛地撇过头,从大婶们稍微松懈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说什么胡话!”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视线盯着脚下的地砖,“我们才认识两天吧……登徒子。” 我没有直起身子,反而顺着她低头的角度又往下凑了凑,从下往上仰着脸去寻她的目光。 “现在不愿意,”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时间长了就愿意喽?” 她被我这死皮赖脸的追视逼得退无可退,索性把整个身子扭向另一边,留给我一个后脑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 “青青!你这死丫头怎么跟仙长说话的!” 赵老汉和他婆娘正好端着酒壶凑过来,一听这话,两条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举着手就要上前教训。 我没回头,只是站直身子,目光越过赵青青的肩膀,淡淡地扫了那夫妻俩一眼。 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两人被这眼神一碰,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了片刻,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把想骂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我收回目光,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赵青青正准备扯掉头上那些铜首饰的手上。 她本能地想要挣开,我另一只手已经在腰间一抹,取下那枚黑白相间的太极玉佩。灵力在掌心暗暗流转。 玉佩化作一面巴掌大的水镜,被我反扣在手里。“别动。”我轻声说。一道光从镜中照出。 她头顶那些沉重俗气的红盖头和首饰,在灵气的洗刷下迅速褪去鲜红的颜色,布料缩卷、交织,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个带着新鲜枝叶的白藤花环,稳稳地扣在她那两条麻花辫上。 而身上那件粗制滥造、又大又热的红喜服,颜色如水波般流转,厚重的布料渐渐变得轻薄透气。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那件俗气的喜服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裁剪合体、做工精致的翠绿色罗裙。 那是我之前带清荷在城里逛成衣铺时,在橱窗里瞥见过的一套样式,当时就觉得挺好看。此时用逍遥剑的造化之力凭空变出来,穿在她娇小的身上,倒是出奇的合衬。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我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收起按在她手背上的手,转过身,带了点灵力,让声音清晰地传到祠堂每一个角落: “诸位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环顾了一圈那些端着盘子、拿着红绸愣在原地的人,“可我和青青姑娘毕竟刚认识两天,要办喜事,这实在太早了些。况且,青青姑娘也还没准备好。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说完,我重新拉过旁边另一把太师椅,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我把手里那面由玉佩化成的水镜抛到地上。镜面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了一面半人高的大穿衣镜,稳稳地立在赵青青面前。 “看看这身合不合身。”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赵青青原本还处在从红喜服变成绿罗裙的震惊里,听到我的话,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面前那面清晰无比的水镜。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轻盈的翠绿衣裳,腰身收得极好,头上顶着个别致的花环,比刚才那个被塞在红布团里的样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她那两片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扭了扭,低头看了看衣摆,又看了看镜子。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当着我的面,她怎么肯低头。 “谁要你这登徒子的衣服了……”她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但两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裙角的几道褶皱,眼神根本没从镜子上挪开。那副喜欢得紧却非要嘴硬的样子,简直一览无余。 我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抬起手,隔空从她头顶的花环上摘下一朵白色的藤花。指尖光芒微吐,柔软的花瓣瞬间凝实,化作了一支样式古朴的金钗。 我探过身去,将那支金钗稳稳地插进她右侧的麻花辫里。 “喜欢就好。”我看着她的侧脸说。 她像是被踩了痛脚一样,猛地一把将那支金钗拔了下来,攥在手里。羞愤地扭过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推开旁边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大婶,分开人群就往祠堂外跑。 赵老汉和他婆娘一看急了,拔腿就要去拦。 “二老。”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声音不大不小,“不用拦着青青。” 两人被我这一嗓子喊得硬生生收住了脚,急忙松开已经伸出去的手,眼睁睁看着赵青青那一抹翠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祠堂大门外。 人一走,旁边正忙着指挥几个小伙子把房梁上红绸扯下来的村长,立刻端着个大酒碗凑了上来。 他满脸堆着巴结的笑,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仙长,青青这丫头从小在泥地里野惯了,就这性子,还请您千万海涵。这傻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仙长啊……” 村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我家也有一闺女,今年刚满十六,长得水灵着呢,绝对不输给青青。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几个耳朵尖的村民也端着碗哗啦啦围了上来。 “仙长!我家也有闺女,手脚勤快得很!” “仙长,我家那个……” 我看着这群眼睛里闪着绿光的庄稼汉,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了,各位。”我端起桌上的一碗粗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祠堂外的大门,“青青姑娘一个人,就够了。”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不舍,又带着满脸的嫉妒,眼神刀子一样剜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赵老汉夫妇,然后才悻悻地散开。 撤去了多余的红布,宴席总算正式开始了。 几头现杀的肥猪被炖在几口大锅里,粗瓷大碗盛着浊酒,肉香和酒气混杂在祠堂里,村民们放开了胆子,开始欢腾起来。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我喝了几碗那劣质却够劲的土酒,脑子里也生出了几分微醺的暖意。 兴致来了,我右手一翻,从储物囊中掏出那把刻着逍遥道纹的古琴,搁在双膝上。手指抚上琴弦,一首曲子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琴音悠扬,瞬间压住了祠堂里的喧闹。那些正举着骨头啃的庄稼汉们全都停下了动作,安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 停顿了几息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拍手叫好声。我把琴收回储物囊。听着周围的叫好声,我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空落落的缝隙。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清荷那张怯生生的脸。 那小妮子现在在仙云宗干嘛呢?修炼的咋样了?有没有受欺负啊? 一丝愧疚像杂草一样在心底冒了个头。 但我很快就甩了甩脑袋,把那点愧疚强行甩了出去。 我可是要开后宫的,再说了,清荷不是也…没反对嘛… 念头通达,念头通达!再乱七八糟想别的事情,灵力又要转不动了。 等把青青彻底拿下了,就立马去把清荷接回来。大家一起过日子不就行了。我在心里理直气壮地盘算着。 不过现在嘛…… 我闭上眼睛,庞大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瞬间覆盖了整个青山村。 没费什么功夫,我就在村后那片长满松树的山林里,找到了一抹微弱但活跃的气息。赵青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厚厚的枯松针上,头枕着胳膊。 “我先失陪了。” 我端起酒碗,冲着主桌上的村长和几个族老示意了一下,一口饮尽。然后在他们恭敬的起身相送中,转身走出了正堂。 绕到大院后头。 我一步跨进正冒着热气的后厨。几个正在洗菜切肉的妇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从灶台上的蒸笼里拿了一个刚出锅、烫手的大白馒头,又顺手抄起一个大瓷盘,从几个大盆里挑了几样最肥美的菜叶和肉块堆在盘子里。 备好一双筷子,灵力注入玉佩。 空间微微一阵扭曲。 下一瞬,我已经站在了那片阴冷的松树林里。冷风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面前的地上,那抹翠绿色的身影正闭着眼睛躺在枯叶堆上。 听见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响声,她像诈尸一样猛地坐了起来,两手撑在身后的地上,警惕地瞪着我。 我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饭菜,往前走了一步,把盘子递到她面前。 “怎么不坐席上吃?”我看着她,“你不饿吗?” 她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一边去,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不饿!谁叫你管了。” 话音刚落。她肚皮底下突然发出了一串长长且清晰无比的“咕噜噜”声。山林里很静,这声音响得几乎能引起回声。 她猛地愣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紧了,那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在祠堂里被揭开盖头时还要红上三分。 她羞愤交加地从枯叶堆上站起身,紧紧捂着肚子,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跑。我憋着笑,往前走了一步,不容分说地把手里那个热腾腾的大瓷盘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知道了,你不饿。”我没再去抓她的手,只是拍了拍盘子的边缘,语气轻松,“那你帮忙把这盘东西送回去吧。我还没吃饱,先回去吃饭了。” 说完,我没等她回话,灵力一催,一个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稳稳地落回了祠堂我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重新端起酒碗。 我一边应付着村长的敬酒,一边放出神识,越过后院,再次扫向那片松林。 神识里。 那小丫头端着那个大瓷盘,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之后。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了松针堆上,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肥肉就往嘴里塞,就着那个大白馒头,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我咽下一口烈酒,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大鱼大肉在胃里垫了底,酒劲儿顺着浑身的经脉散开来。 我盘腿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双手将古琴横置在膝头,手指勾着冰丝琴弦,随意地拨弄着。连着弹了三四首民间杂曲,轻快的调子在祠堂的房梁间来回打转。 底下的庄稼汉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宫商角徵羽,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后,再听着这悦耳的琴音,一个个都觉得浑身舒坦。一曲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拍手声和喝彩声。 “仙长弹得好!”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几个喝红了脸的汉子端着酒碗,扯着嗓门在底下起哄。 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骨头、菜叶和东歪西倒的酒坛子。那股子劣质酒的酸味和人堆里散发出来的汗酸气混在一起,熏得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我双手平按在琴弦上,压住了余音。手指将古琴一收,直接塞进了腰间的储物囊里。 “我有些乏了。”我扶着椅背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掠过面前那几百号人,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今日就先散了吧,改日再聚。” 主桌那边的村长正端着个盛满白酒的大海碗,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他急忙放下碗,用沾满油光的袖子胡乱在嘴上一抹,迈着碎步从长桌后面绕了出来,伸着两只手就往我这边够。 “哎哟,仙长,这天光还早着呢,您怎么这就……” 村长那只干枯的手还没碰上我的衣袖,我腰间挂着的黑白太极玉佩已经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没等他把挽留的话说全乎,我周身的空气猛地朝里一缩。那些嘈杂的声响、浓烈的酒气和刺眼的阳光,全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换。 脚底的青石板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夯土。鼻尖劣质的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夜我随手催开的那几株茉莉花残留的淡淡清香。 赵家的那间破旧侧房。 阳光透过糊着发黄窗户纸的破木格子,斜斜地打在屋里唯一的那张木板床上。 我刚从虚空中站稳脚跟,视线一扫,整个人愣了一下。 赵青青没在别处,正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那张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她身上还穿着我变出来的那件翠绿色罗裙,头顶戴着白藤花环。而那支被她在祠堂里一把拔下来、恨不得当场扔掉的金钗,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插在她右侧的麻花辫上。 她两只手捧着一面长满绿漆锈迹的黄铜圆镜,脑袋微微往右边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左手还不时地抬起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拨弄一下那金钗上坠着的小小流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那副臭美的模样,全无半点早上面对父母时那种鱼死网破的倔强,活脱脱就是一个趁大人不在家、偷穿新衣服照镜子的小姑娘。 我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这声极轻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赵青青正拨弄流苏的手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床板上弹了起来。她扭过头,看清是我凭空出现在屋子里,那张还带着几分窃喜的俏脸瞬间涨得血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愤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 “你干嘛啊!” 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抓着那面黄铜镜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 我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右手从宽大的衣袖里随意探出,手心朝外一翻。“啪”的一声轻响,稳稳地抓住了铜镜飞旋而来的边缘。 “脾气还挺大。” 我把镜子拿在眼前端详了一下。这镜面磨损得厉害,铜绿和污垢斑驳交错,照出来的影子全变形了。 一缕精纯的金属性灵力顺着我的指尖,直接灌入了镜身之中。 那面镜子像过电一般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镜面上的那些经年累月堆积的铜锈和污垢,如同剥落的墙皮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全化成了细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原本黯淡无光的黄铜镜面,眨眼间变得像秋水一样明澈光亮,连我的倒影都照得纤毫毕现。 我手腕一抖,将这面焕然一新的镜子反手丢了回去。 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向坐在床上的赵青青。 她正在气头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翠绿的裙摆,根本没打算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光亮如新的铜镜落在了粗布褥子上,最后静静地停在床中央。 镜面正好朝上,迎着破窗外漏进来的那缕阳光,将她此刻那张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一般的脸庞,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镜子里。头上的藤花环、发间的金钗,还有那双因为羞恼而泛着水光的眼睛,全在那明晃晃的镜面上无处遁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清晰的镜面,仿佛那不是镜子,而是一块烫红的烙铁。 “登徒子!” 她死死咬着牙,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赤着的右脚猛地抬起,浑圆的脚趾因用力而紧紧绷着,随即狠狠一脚,蹬在铜镜边缘。 “当啷”一声,铜镜顺着床铺跌落,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又翻了两圈,才晃荡着停住。 “这是我的房间!”她站在床边,双手攥成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我,连呼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起来,“你随便进别人的屋子,你到底有没有礼貌!” 我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模样,没生气,觉得心里有种逗弄小动物的趣味 我微微歪过头,故作疑惑地盯着她,语气无辜极了: “你的房间?” 我抬起手,指了指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可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倒出了满满一地的灵石?那些钱,别说住这间漏风的破屋子,就算是在镇上买下几栋最阔气的青砖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我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你爸妈既然收了钱,又领我进这道门,那这间房,不就是已经租给我了吗?” “你——” 她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张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那股子刚才拔草时的倔强再次冒了出来,她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朝门口走,显然是打算惹不起躲得起。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没去拦她,而是直接走到床铺前的空地上,两手往外一展,身子像倒塌的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脊背砸在干硬夯实的泥土地上,扬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浮土。 “既然青青姑娘非要霸占着我的床,”我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被屋顶横梁割裂的光线,声音懒洋洋地拖着长腔,“那你就委屈一下,在床上睡吧。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就在这地上睡就行。” 听到我在背后说出这种无赖透顶的话,她已经迈出门槛半步的脚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屋子正中央堵着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就想从我腿上跨过去。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越过我的小腿上方时。 我隐藏在脑后的右手食指屈起,极轻地弹了一下。 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微风贴着地面刮过,带着逍遥道中最基础的安神法诀,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刚跨出那半步,悬在半空中的脚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了下去。“啪”的一声踩在地上,身子猛地晃了两下。 “你……”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两下眼眶。可非但没清醒,两条腿反而开始打起了摆子,像是风里的一片落叶,根本站不稳。 往前走是门,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她连连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床帮上。 身子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那张粗布褥子上。 残留的最后一丝清醒让她本能地摸到了床尾的半床旧被子。她用力一扯,将被子大半裹在身上,又将自己紧紧地裹成一个蚕蛹。 她侧过身,用一种防备又无力的眼神盯着躺在地上的我。眼皮打着架,上下眼睫毛已经黏在了一起,但她还在死撑着不肯彻底闭眼。 “那你……”她强忍着那股要命的困意,咬着舌尖,含糊不清地往外吐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不许……上床……要不然……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股紧绷的劲儿突然松了。 “呼……” 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她的一只手还攥着被角,脸颊埋在枕头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 我躺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那张睡颜。那支被我施法变出来的金钗,还稳稳地插在她散落在枕边的麻花辫里。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爬到那张简陋的床上去占便宜。 只是收回视线,双手重新垫在脑后,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混杂在窗外的风声里。我缓缓闭上眼睛。 还不是时候 睡醒时,土墙上的光影已经斜了。 屋里很静,那张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空了。赵青青连带着那条被子都不见了踪影,空气里只剩下茉莉的清香。 我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推开门槛走出去。 青山村背靠的这片山脉,灵气浓度异于寻常。我将腰间的黑白玉佩解下,托在掌心。一丝灵力注入,玉佩形态变换,化作一方八卦罗盘。指针在盘面上飞速旋转,最后稳稳地停在一个方位。 我顺着卦象指引的方向,一步迈出,身形直接在院中隐去。 山林深处,古木参天,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我落在一处长满青苔的崖壁前。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卦象的指针死死指着崖壁正中。 我伸出右手,贴向那层青苔。 掌心还未触及石壁,一道刺眼的金黄光芒骤然亮起。一股强横的反震力从光芒中荡开,将我的手掌硬生生弹开半寸。 崖壁表面的青苔在金光中化为飞灰。一层繁复到极点的阵纹浮现出来,阵纹交织缠绕,散发着一种陈旧而古老的气息。我盯着那些流转的金线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这上面的阵法路数,和现今的阵法截然不同,反倒透着一股和脑海中那仙帝碎片同源的味道。 这大概是谁留给赵青青的后手,说不定就是明光仙帝当年给自己准备的。 我端详着那些阵纹,没有去强行破阵。这种级别的禁制,硬来只会招致反噬。既然就在青山村旁边,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我收回手,金光敛去,崖壁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个瞬身,我回到了青山村。 神识散开,很快在村东头的山坡上找到了那抹气息。 赵青青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双膝曲起,胳膊垫在膝盖上。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翠绿色的罗裙,换回了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和短裙,连头上的花环和金钗都不见了。那头老黄牛就在她旁边不远处低头啃草。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停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青青姑娘,看风景呢?”我出声招呼。 她转过头看我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瞪我,也没骂登徒子,只是又把脸转了回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山下看。青山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正午的太阳照着一片片灰扑扑的茅草屋顶。几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还没升多高就被风吹散了。村口那条通往外头的土路坑坑洼洼,路面被牛车碾出深深的车辙,路边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她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里,此刻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嘴唇抿着,嘴角没有往下撇,但也没有笑,只是极轻极轻地抿成一条线。 我忽然觉得,她大概是在想,这条路要是能好走一点就好了。村口那条路要是没那么烂,运粮的牛车不会翻,进城的乡亲不会崴脚,她家的收成或许也能多卖出几个铜板。她大概没想什么“改变命运”的大道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村子不该是这个样子。 风吹过来,她抬手把被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你……”她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下眼,弯腰去解老黄牛的缰绳。手指绕了两圈没解开,她蹲下来,低着头,半天没动。 那头老黄牛转过头,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 “不打扰姑娘看风景了我先走了” 我放出神识,锁定了村长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我直接出现在村长家的院子里。 村长正端着个簸箕在院子里筛豆子,见我凭空出现,吓得簸箕掉在地上,豆子洒了一地。他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我抬手放出一道灵力,稳稳地托住他的膝盖。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收回灵力,“我找您,是想给村子里修条路。” 村长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仙长使不得!您已经赐了那么多粮食,我们青山村上下几辈子都报答不完,哪还能让您费神修路!” 我没有理会他的推辞,直接问:“这附近有个大点的城镇叫三木镇是吧?我刚才探查过,从村子到镇上,中间隔着一座山。” “是、是。”村长见我态度坚决,只能顺着回答,“那叫石头山。山上长不出庄稼,全是些光秃秃的石头,平时连打柴的都不去那边。” 我点点头。 一步迈出,身形已在十里之外的石头山脚下。 这山确实名副其实。除了几层薄薄的浮土和几棵歪七扭八的枯树,整座山体都是由坚硬的青灰色岩石构成。 我将腰间的太极玉佩取下,抛向半空。 玉佩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个巴掌大的葫芦。 我并指点向葫芦口,灵力喷涌而出。葫芦口生出一股强悍的吸力,将山上那些乱窜的野兔、飞鸟尽数摄取,随即白光一闪,将它们全数挪移到了几里外的另一座山头上。 紧接着,葫芦口的吸力再次暴涨。山体表面的浮土、杂草、枯树,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纷纷拔地而起,被尽数吸入葫芦之中。 偌大的一座山头,只剩下光秃秃的青灰色岩石本体。 我手指一招。 葫芦光芒变幻,拉长、延展,重新化作那柄黑白相间的逍遥剑。 我握住剑柄,闭上眼睛。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剑身,黑白两色的剑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 我睁开眼,对着面前这座几百丈高的石头山,一剑横斩。 “嗤——” 一道长达百丈的黑白剑光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剑光过处,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地切开。我手腕连续翻转,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整座石头山在剑气的切割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不过十息的时间,原本高耸的山体已经彻底崩解,化作了数以万计、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形石砖,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原地。 我将逍遥剑抛起,剑身在空中化作一个小净瓶。 周围十里内的水属灵气被强行抽调过来,在瓶口急速汇聚。净瓶缓缓倾斜,吐出一大团晶莹剔透的水球,将那堆石砖严严实实地包裹进去。 水流在狭小的空间内急速旋转,从四面八方打磨着石砖粗糙的边缘和表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待到水团散去,石砖已棱角分明、光洁如新。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隔空摄来一块打磨好的石砖,落在掌心。 手指在砖面上摸了摸。还可以。我用指节在砖块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回响。硬度也不错。 我大手一挥,用灵力将这堆积如山的石砖全数托起,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山村的村口飞去。 回到村口,我将石砖先安置在空地上。 随后,我将剩下的那些边角碎石和石粉堆在一起。引来溪水,混合着石粉不断搅拌。我将大量的土属与水属灵气注入其中,原本松散的石浆在灵气的催化下,迅速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然后托着石砖和泥浆。顺着原本那条坑洼的土路,灵力化作无形的巨铲,将路面一路向下挖掘、平整,又用土法术夯实。黏稠的泥浆紧随其后,均匀地铺设在挖好的路基上。一块块石砖在灵力的牵引下,严丝合缝地嵌入泥浆之中。 铺一段路,就用火烤一段路。高温让泥浆中的水分迅速蒸发,将石砖死死地浇筑在了一起。 这条路,从青山村的村口,一直延伸到了十几里外的三木镇。 太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之下,暮色四合。 三木镇的城门口,不少进出城的凡人商贾和百姓,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凭空出现、直通远方大山的平整大道。也不少有人对着空中的我指指点点。 我没有理会那些惊惧的目光。 由于泥浆中混入了大量的灵气,整条石砖路在夜色降临时,表面开始泛起一层莹莹的微光。 我落在路面上,沿着这条新路往青山村的方向走去。每隔一段距离,我便停下脚步,并指如剑,在路面的石砖上刻下阵纹。并将这些零散的阵法用一道主阵纹连成一个整体。大概有硬化,驱兽,自动修复的功能,还有吸收并储存灵气的功能 做完这一切,我擦了擦手,一个瞬身,回到了青山村的村口。 村口的石碑前,已经密密麻麻地聚满了人。村长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站在那条散发着微光的新路边缘。没有人敢迈上去一步,只是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盯着地面。 我在人群前方显出身形。 “怕什么呢。”我看着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这路就是给你们修的。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想去镇上,拉个车、走个夜路,也方便点。” 我把这条路有些自动修复、驱赶野兽的门道跟他们大概讲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村长带头,几百号人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 我叹了口气,灵力再次铺开,将所有人都稳稳地扶住。 “我不喜欢看人跪。”我看着村长,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你们再这样,以后我就不帮你们忙了。” 看着他们抬起头的眼神—— 真他妈爽。 卧槽,我好几把帅。 我嘴角快压不住了,却还是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我又去了趟城里,买回来一大堆东西——烧鸡、酱牛肉、卤猪蹄,整坛整坛的米酒,还有几大包花生酥糖和芝麻糕。回来往村长家门口一放,让他去把村里人都喊出来,升个篝火,大家聚一聚 “仙长,这……”村长看着那堆东西,搓着手不敢动。 “庆祝庆祝嘛。”我笑着说,“路都通了,总得热闹一下。” 篝火烧起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闹到那么晚。 火烧得旺,人围得紧。起初还拘着,酒坛子传了一圈,又传一圈,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那层壳就碎了。有个后生站起来吼了首山歌,调子跑得拉都拉不回,吼到一半忘了词,自己先笑得蹲在地上。有人趁这间隙从家里摸出把二胡,弦也松了,拉出来的调子老得像几百年前的东西。几个丫头被推到火堆前,推推搡搡的,脸红得比火光还烫,声音细细地唱起来,和声叠在一起,往云里飘。 后来不知谁起了头,大家都跟着哼,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词,越唱越齐,越唱越亮。歌声顺着山坡滚下去,混着酒气和烤肉的烟,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我也弹了一曲。琴声很轻,和之前的喧闹隔了很远。人群安静下来,有人托着腮,有人闭着眼,火光照在脸上,明明暗暗的,表情都松了下来。 夜深了,火渐渐矮下去。有人歪在草垛上,有人互相搀着往回走,笑声和脚步声零零散散地往四周隐去。我坐到赵青青旁边,她脸上还带着被火烤出的红。 “好玩不?”我问她。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很轻地点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藏不住的小弧度:“好玩。” “我弹的琴好听不?” 她把脸扭到一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耳廓在余烬的微光里红得透亮。 “一般吧。”她说。 “那就好。”我嘿嘿笑了两声。 背后最后一堆篝火闪了闪,终于暗了下去,只剩一缕青烟,被夜风吹散在月光里。 我站起身来。她看着我。 “早点回去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说完我便去了荒山,在那道传承阵纹前坐下来,接着研习。脑子里却不由得浮起方才青青在火堆旁被烤红了脸的样子。我笑了笑。 她比清荷小些。清荷确实有姐姐的样子,她俩应该能相处得不错。 收回心思,我重新专注在眼前的阵纹上。一直看到头晕眼花,才起身回到赵青青的屋里。她已经睡着了。 我在地上躺下,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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