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家道中落,而被迫接受……】(15-18) 作者:SUPER蓝紫超人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7-25 13:19 已读9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由于家道中落,而被迫接受严厉性欲管理调教制度的大小姐,是否可以迎来幸福?】(15-18)

作者:SUPER蓝紫超人

  第15章 灰姑娘

  周一早上,玲音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只带着假阳具的黑色乳胶口罩。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排练期间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都能自由摘戴,那我还戴它干嘛?)
  她把口罩翻手丢在鞋柜上,拉上围巾,推开了门。
  电梯从高层一路向下。
  金属门映出她的影子,没有口罩,只有项圈,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遮住那道银色的环。
  她盯着倒影看了一会儿。
  平时就算摘口罩吃饭,也不过一个小时掐着时间用完,吃完立刻锁回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以脸完全露在外面的状态走出过家门了。
  车库的空气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和水泥气息。阿澈已经站在车边等她了,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小姐今天难得不用戴口罩的步骤了。”
  “说得好像我每天戴口罩多费劲似的。”玲音钻进车里,嘴硬到“不就是按一下的事吗。”
  “是不费劲。但小姐平时确实会盯着口罩看一会儿再摘,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连这个都记?”
  “只是注意到了。”
  玲音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车库的墙壁。
  (……这家伙。)
  车子从坡道缓缓驶出。
  光从出口方向斜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
  驶入地面的时候,早上的街道在她眼前铺开,三月底的阳光落在行道树的枝桠间,把新绿的嫩叶照得透亮。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窗开了一条缝,带着潮润暖意的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拂在她脸上。
  (原来不戴口罩出门是这种感觉。)
  到学校的时候,由纪子已经在教室里了。她抬头看到玲音走进来,没戴口罩,视线同样停了一瞬。
  “怎么,今天不戴了?”
  “排练期间不是能摘吗,那我戴它干嘛。”玲音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尽量随意。
  由纪子没接话,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玲音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看什么。”
  “没什么。”由纪子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只是觉得你的脸长什么样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了。平时看惯了你戴口罩的样子。”
  “你这语气怎么好像我从来没摘过口罩一样?”
  “也是。”由纪子笔下不停,“不过确实顺眼多了。”
  玲音别过脸,假装在翻课本。
  ……
  午休的时候,由纪子把那叠打印纸拍在玲音面前。
  “剧本初稿,你看看。”
  玲音接过来,封面印着标题《シンデレラ》(灰姑娘改编版),由纪子手写的,字迹工整秀气,下面还画了一朵玫瑰花。
  “……你还真给起了个名字。”
  “总不能叫'校园祭舞台剧剧本(未命名)'吧。”
  “总不能叫'校园祭舞台剧剧本(未命名)'吧。”
  玲音翻开第一页,速读了一遍梗概:灰姑娘的故事,经典改编。
  女主角从小失去母亲,被继母和两个姐姐当作仆人使唤。
  她被困在那个家里,日复一日地干活,穿着破旧的衣服,哪里也去不了。
  后来因为一场舞会,她在仙女教母的帮助下得到了漂亮的裙子和水晶鞋,去参加了王子的舞会。
  但魔法只在十二点之前有效,钟声一响,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她看完梗概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
  ——钟声一响,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她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就挺经典的一个故事。)
  然后她翻到第二幕。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什么?”
  由纪子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行字:“第二幕第五场,舞会相遇,共舞加近距离对视,台词暧昧。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玲音把剧本举起来,“你是认真的?”
  “剧本的核心冲突就是灰姑娘和王子在舞会上的若即若离。这段共舞是情绪高潮的起点。”
  由纪子的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舞伴站位是最基本的,对视也是最基本的。你要是连这个都演不了,那第三幕的重头戏就更不用提了。”
  “第三幕还有什么?”
  “看剧情需要。”
  “什么叫看剧情需要!!!”
  由纪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站在一旁的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由纪子你老实说,后面有没有吻戏?”
  “看剧情需要。”
  “你刚才说了两遍看剧情需要了。”玲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因为确实是看剧情需要。”由纪子放下水杯,“剧本还没写完,后面的走向取决于前面的情感铺垫够不够。如果排练效果好,第三幕可能会有更近一步的对手戏。如果效果不好,舞会共舞就是极限了。”
  “你还把排练效果跟剧情尺度挂钩了??”
  “这叫创作者的务实。”由纪子面不改色,“你们要是连对视都要笑场,我写什么吻戏。写出来也演不出效果。”
  玲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不对,她哪来的道理。)
  放学后,体育馆。
  排练第一次正式开始。
  由纪子站在舞台下面,手里拿着剧本。
  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端着手机,摆出一副“我是观众代表”的姿态。
  班上几个帮忙做道具和群演的同学也留下来看热闹,零零散散地坐在后排。
  玲音站在舞台上,手里攥着剧本,盯着上面的台词。她其实已经背下来了,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阿澈正站在她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为什么我以前没觉得跟他面对面站着是这么奇怪的事。)
  由纪子喊了一声:“好,从第一幕第三场开始。玲音,你是第一句。”
  玲音吸了一口气,开口。
  台词念出来了。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读课文。
  由纪子沉默了两秒:“……卡。”
  玲音闭上眼。
  (我就知道。)
  “你演的是灰姑娘,不是在跟他谈生意。”由纪子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平静但一针见血。
  “你念台词的时候整个人是僵的,肩膀绷着,下巴收着,眼睛在看剧本而不是看他。灰姑娘和王子在舞会上相遇的时候不是这个状态,她紧张,但她向往。你刚才的语气像在念购物清单。”
  后排传来几声窃笑。
  玲音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我哪知道为什么……因为台下坐着人啊。因为被这么多人看着跟阿澈对戏很羞耻啊。)
  “再来一次。”由纪子说,“别看剧本,看着他说。”
  玲音吸了一口气,开口。
  他站在那里,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耐心,等待着她开口。
  (……就是这张脸,天天看的脸,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开口了。这一次语气好了不少。至少听起来像是人话而不是机器在念说明书。
  但由纪子还是摇了头:“还不够。你语气到位了,身体还是僵的。你演的灰姑娘不是一根电线杆。重来。”
  就这样,同一个场景来回走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玲音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她把注意力从“台下有人在看”转移到“眼前这个人是阿澈”上面,肩膀放松了一些,台词也自然了一点。
  由纪子没有喊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个状态,保持住。今天就先到这。”
  玲音站在台上,肩膀松下来,吐了一口气。她走下舞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排个戏而已……我居然紧张成这样。)
  她接过阿澈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站在舞台边缓了几秒。
  排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剧本,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道从体育馆门口投来的目光。
  一个外班的女生站在门边,正往阿澈的方向看。
  玲音认得那种眼神,不是那种路过顺便扫一眼,而是特意停下来的、带着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又来。)
  她没说别的什么,只是把水杯盖好,转身去拿书包。
  阿澈帮她把道具箱搬回储藏室的时候,她已经背着包站在体育馆门口等他了。
  他出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那张脸确实会引起那种目光。
  然后转回去:
  “……走了。”
  周一晚上,玲音登录了ELO。
  视觉恢复的瞬间,主城广场的风声先灌进耳朵。
  傍晚的游戏天色被渲染成暖橙色,石板路的纹理在脚下清晰可辨,远处有玩家在摆摊,叫卖声和铁匠铺的敲打声混在一起。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游戏里的手比现实中轻快得多,没有手铐的重量。
  好友列表里,夜雾的头像亮着。
  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夜雾】:来了?组我。
  【天月九玲】:……我才刚上线。
  【夜雾】:我知道。所以组我。
  玲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组队邀请。紧接着,两个熟悉的ID也亮了。南蛮小猫和究极混分王上线了。玲音把她们也拉进队。
  【南蛮小猫】:来了来了来了。我已经紧张一天了,美香姐我们今晚打什么本?
  【夜雾】:16人团本,新开的那个[深渊回廊],打过没有?
  【南蛮小猫】:没有。我听说这个本老二很难,机制很变态。
  【夜雾】:难才有意思。进本再说。大小姐你主T,没问题吧?
  玲音的角色是战士,在这个队里自然扛T位。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前看过的攻略:
  【天月九玲】:……没问题。
  【夜雾】:好。其他人我喊了。
  十二个公会成员陆续进组。
  大部分是美香公会“夜雾の狩人”的人,ID玲音都不认识,不过RANK都很高。
  所有人集合后,美香没有多废话,直接带队往副本入口方向走。
  进本之后,指挥风格和在监管局完全不同。话不多,每句都在点上。美香的角色走在队伍中段,手里转着一把短刃,动作利落。
  “T先手,拉稳再输出。所有人站我标记的位置,第一个机制出了按顺序走。奶妈看好T的血。这老二的平A不轻。”
  玲音拉怪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感受仇恨的节奏。
  这个本她第一次打,但战士的技能循环她已经烂熟于心。
  嘲讽、盾击、仇恨连击,每一步都卡在CD转好的瞬间接上。
  第一波小怪清完,队伍频道里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死。
  美香的评价从队伍频道里飘出来,很短,但带着认可的味道:
  【夜雾】:还行,仇恨挺稳的。
  玲音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职是MMO里最难玩也最稀缺的职业。能玩好T的人,走到哪都有底气。
  老一打得比较顺。老二确实卡了一下。机制触发的时候队里有两个DPS没来得及躲技能,倒了。
  【夜雾】:战复拉起来。扶不起来就躺地上看。
  那两个人被拉起来之后,全程都没敢再出错。
  打完老二出了一件T职的装备。
  【夜雾】:大小姐的。这个你先拿了。
  玲音捡起来看了看属性,确实比她现在穿的好。
  她没有推辞,点了拾取。
  美香没有再提装备归属的事。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次团本,真正的好货还在后面。
  (……跟她打本确实挺痛快的。)
  团本打完已经快十点了。玲音退出游戏,摘下头盔,揉了揉脖子。她用掉了这周的洗澡机会。
  阿澈已经替她放好了洗澡水。她走进浴室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打完本后的兴奋余韵。
  (太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她脱下衣服,看到乳胶衣包裹的身体曲线。笑容淡了一点。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脖子上项圈的边缘。银色的,冰凉的,摘不下来的。
  (算了。至少今晚在游戏里,我是天月九玲。)
  次日排练的时候,由纪子的剧本又多了一页。
  “第二幕第三场我改了一下,加了一段走位。你们对戏的时候不用一直站在原地,可以在舞台上有互动动作。”
  玲音接过新页,看到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走位线。
  排练进行得比第一天顺利了一点。
  玲音至少没有再念课文了,走位也记住了,和阿澈的距离从两米缩到了一米左右。
  肢体接触仍然只有舞会那场戏里的共舞站位。
  第一次排练到舞会这场的时候,由纪子让她们从头走一遍那段戏。
  玲音站在舞台左侧,台词说完,按剧本走到阿澈面前。背景音乐起。
  排练用的是由纪子手机放的钢琴曲。她站到他的位置,剧本要求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他接住了。
  他的左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右手虚扶在她腰侧,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贴实。
  她的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了一个即将起舞的姿势。
  他的掌心干燥,带着熟悉的温度。力道不重,刚刚好。玲音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大概半秒。
  然后她听到了由纪子的声音:“卡。玲音,你肩膀僵了。”
  “……我没僵。”
  “你僵了。他扶你腰的时候你的肩胛骨收紧了。放松。共舞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共舞而已?你说得倒轻巧。)
  但她还是吸了一口气,重新来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想太多,在他握住她手的时候,没有缩,没有僵。
  由纪子沉默了一会儿:“嗯。就这样。”
  排练中场休息的时候,玲音走下舞台去拿水。体育馆门口站着的不是之前那个女生了。这次是两个,并排站在门边,视线落在舞台方向。
  玲音认出了她们。隔壁班的,之前在学校走廊见过。
  其中一个笑着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听得一清二楚:“学长你是哪个班的?之前没在学校见过你。你也是舞台剧的演员吗?”
  玲音握着水瓶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就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水,看着那边,看着阿澈礼貌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没有多说话,也没有给她们任何多余的回应。
  但那两个女生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领头的那个又笑着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玲音放下水瓶,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阿澈旁边站定,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同学,排练还没结束,有事的话可以等结束再聊。”
  那个领头的女生看了看玲音,又看了看阿澈,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哦。抱歉,打扰了。”
  两个人走了。
  体育馆安静了几秒。阿澈没有说话。玲音也没有看他。她走回舞台边,拿起剧本,翻到她刚才在排的那一页:“第三场再来一遍。”
  由纪子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排练结束后,体育馆只剩玲音和阿澈两个人留下来收拾道具。玲音蹲在舞台边把散落的道具箱归位,阿澈在另一边叠放在椅子上的戏服。
  沉默了一会儿,玲音开口了,没有抬头:“……下次有人来搭讪,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
  话音落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清晰得像是回声。
  阿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手里的戏服从折叠到一半的状态停滞了一拍,然后才继续叠完。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好。”
  隔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小姐这是在行使自己的职权吗?”
  玲音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抬头,但耳朵红得很明显:“……你管我。”
  “不敢。”
  玲音把最后一个道具箱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但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阿澈已经跟上来了,走在她旁边平行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两个人并排走。
  她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暮色从窗户照进来。
  “……今天那盘第三场的最后一段,你接得比昨天快。”玲音说,语气平淡,但听着就知道她满意。
  阿澈看了她一眼:“因为小姐的节奏比昨天稳了。台词之间的停顿短了,我比较好接。”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和小姐对戏的时候,我会下意识记小姐的节奏。”
  玲音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转向另一侧,像是在看走廊尽头的窗。
  “……明天排练继续。”
  阿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好。”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烦,但某些话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周四晚上的排练结束后,由纪子放下剧本,说了一句话:“明天联排一次。走一遍完整的。然后就可以休息了。”
  玲音站在舞台上,点了点头。她心里动了一下。排练结束了,明天是最后一次走完整场,然后就是等待校园祭了。
  (……居然有点舍不得。)
  她走下舞台的时候,阿澈正在舞台边收拾道具。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帮他把散落的道具收进箱子里。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个道具盒。
  指尖碰到一起,短暂的、轻微的接触。
  玲音没有缩手。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把那个盒子拿起来放进了箱子里。
  “……小姐明天联排加油。”
  “你不是也要上场吗。你也加油。”
  阿澈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几乎听不出来。
  “好。”
  玲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背对着他站了一拍,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一会儿回去路上,你想吃什么。”
  阿澈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姐问的是?”
  “顺路吃点东西,今天换换口味。”
  “那拉面?”
  玲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明显的那种,但确实存在。
  “……行。”
  拉面店在学校旁边,两个人坐在靠里的位置,中间隔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豚骨拉面。玲音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她想到了剧本里的一句台词。
  灰姑娘在舞会上问王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子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知道。
  她当时排这段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坐在拉面店里,对面坐着阿澈,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刺人。
  她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想什么呢。吃饭。)
  ……
  联排从第一幕到最后一幕,中间没有喊卡。
  玲音走完了整场戏,台词没有忘,走位没有错,共舞的时候没有僵。
  阿澈的配合也自然。
  他的台词不多,但他的眼神和站姿一直在支持着整场戏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她需要的瞬间。
  走到第三幕的时候,玲音念到灰姑娘的那句台词[十二点的钟声要响了,我必须走了]她的声音顿了一拍。
  很短的停顿,短到台下的人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由纪子没有喊卡。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玲音把最后一句说完了,然后站在原地,听着空气里不存在的钟声安静了几秒。阿澈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没有催促。
  最后一幕落幕的时候,体育馆安静了几秒。
  由纪子合上剧本:“可以了。上台就按这个状态来。”
  玲音站在舞台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夕阳从体育馆的高窗斜射进来,把地板染成暖橙色。
  她想象着不久后这里坐满人的样子。
  心脏跳的快了一拍。
  排练结束了。
  她走下舞台的时候,瑶从观众席冲上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联排过了!!太强了!!你第一天那个状态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后面简直就是突飞猛进啊!”
  “……也就是正常发挥。”
  “你就嘴硬吧。”瑶笑着跳回观众席,“对了,我今晚有事不能上游戏了。由纪子她也不来,今晚你跟美香姐怎么安排?”
  “她自己说的,今晚就我两个人打。”
  “哇。单独跟美香姐打。”瑶挤了挤眼睛,“那你加油别被她骂。”
  “骂我?我RANK比她都高好吗……”
  “啧啧啧,还真是等级森严啊。”瑶挥了挥手跑远了。
  由纪子收拾好剧本和笔记本,走到舞台边看了玲音一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短的、认可式的点头。
  然后她也转身走了。
  体育馆里只剩下玲音和阿澈。
  夕阳的光线从高窗斜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玲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道具,是剧本里那朵纸折的樱花。
  她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阿澈走到她旁边站定。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平稳而温柔:“小姐这几天辛苦了。”
  玲音捏着那朵纸樱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不大:“……你也辛苦了。”
  她顿了顿。
  “……明天最后一场,谢幕的时候别走太快。”
  这句话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赶时间。说完之后她就转身往更衣室走了,没有看他。
  阿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夕阳的光线里穿过。
  他低下头,嘴角有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好。”
  玲音和阿澈从学校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美香公寓的楼下。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项圈被衬衫领和围巾遮住,手铐和脚镣被长袖和堆堆袜盖住,露出的乳胶用厚黑丝袜盖住,从外表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放学的女高中生。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和一条浅色围巾。
  阿澈把车停在路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姐,用我跟着吗?”
  “不用,你在这等着就行。”
  玲音推开车门,拎着纸袋下了车,往公寓楼里走去。
  她在门牌号前按了对讲机,美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在监管局随意很多:“上来吧。三楼,301。”
  门开了。
  玲音走上三楼,301的门已经开了条缝。
  她推门进去,看到美香的客厅。
  和她在监管局的形象完全不同。
  公寓不大但整洁。
  客厅里有一张灰色沙发,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书架上排着几排ELO手办。
  玲音认出了几个限定版的角色模型。
  旁边还堆着几本漫画。
  美香本人穿着家居服。
  宽松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散在脑后,和那个穿着深色监管局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调教师简直像是两个人。
  她看到玲音穿着校服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纸袋,扬了扬下巴:“哦?穿着校服就过来了?”
  “反正在你这要脱装备,穿什么不一样。”玲音换好鞋,站在玄关,“连衣裙和围巾我带来了,脱完换。”
  “行,还挺聪明。进来吧。”美香转身走进卧室。
  玲音跟着她走进来。
  美香从抽屉里拿出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乳胶衣和镣铐我都解锁了一天的临时权限,从今晚到演出结束。口罩也是这个时间段。不过你这几天好像都没戴口罩出门?”
  “……排练期间不是能摘吗。”
  “也对。”美香没多说什么,把平板放在一边,“那先把镣铐解了。不然乳胶衣脱不下来。”
  美香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手指在感应式脚镣的操作端划了一下。
  一声轻响,两只脚镣从她脚踝上松开了,落在木地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然后是大腿铐。
  接着是手铐,她的两只手从感应环里脱出来的时候,手腕稍微活动了两圈。
  玲音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腕——没有金属环,没有锁链,什么都没有。她居然有一种“少了什么”的错觉。
  “来吧。”美香站起身,“脱乳胶衣。”
  玲音犹豫了一瞬,然后解开了校服裙侧面的拉链。
  校服滑落在脚边,露出里面黑色的乳胶衣。
  她弯腰把校服捡起来叠好,放在纸袋旁边。
  然后穿着乳胶衣站在美香的卧室里,黑色的紧身衣包裹着全身,从脖子一直到指尖和脚趾,没有一丝缝隙和褶皱。
  美香走过来,在她的后颈处操作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咔哒”,乳胶衣从项圈连接处分开了。
  “好了,可以脱了。”
  玲音花了大概半分钟才把乳胶衣完全脱下来。
  它太贴了,脱的时候像在剥第二层皮肤。
  乳胶衣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她脚边,和那些解下来的金属镣铐一起落在地板上。
  她站在美香卧室里,身上只剩下项圈和体内那几个摘不掉的插入栓。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遮挡身体。
  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都这样了,还遮什么。)
  美香弯腰把那堆装备捡起来,叠好放在柜子上:“这些放我这里。你明天演出结束回来再穿回去。”
  “……嗯。”
  玲音弯腰从纸袋里拿出那条米白色连衣裙,抖开,套在身上。
  没有了乳胶衣的阻隔,连衣裙的布料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
  软绵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太久没这样穿过衣服了。)
  她拉好侧面的拉链,又从纸袋里拿出那条浅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遮住项圈。然后弯下腰,把脱下来的校服叠好放回纸袋里。
  美香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嗯。这样顺眼多了。”
  玲音走到客厅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臂和锁骨露在外面。
  夕阳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光线下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穿着春装的女孩。
  脑子里闪过剧本里的一句话,仙女的魔法,把她变成了去舞会的样子。
  (……想什么呢。)
  她低下头,不再看镜子了。但美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对了,你们演灰姑娘?”
  玲音转过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项圈系统记录有显示,剧本是灰姑娘。”美香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你现在这样,这不活脱脱就是灰姑娘本人吗?”
  玲音被她说得耳根有点发热:“……只是巧合。”
  “是吗?”美香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促狭,“那我是谁?仙女教母吗?哈哈?”
  玲音看着她那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仙女教母可不会把灰姑娘关起来调教十四天。”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一瞬。
  美香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白:
  “我这不也是工作嘛。制度要求的,流程走得走,我也没办法。”
  房间内又沉默了几秒。美香率先打破了安静,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行了,不扯了。”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玲音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美香姐,我今晚的拘束睡眠怎么办?镣铐都脱在你这里了……”
  系统规定每晚22:30之前必须完成手铐反绑、折腿拘束、项圈连接充电。但这些东西现在都不在她身上了。
  美香听完她的问题,一脸无所谓地回答:“今晚到明天演出结束,你是相对自由的。想怎么睡都行。”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反正项圈还在,你又跑不掉。”
  玲音还想说什么,但美香已经走回客厅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行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明天演出结束之后记得回来穿好锁好。要是过了时间还没锁好,电击惩罚自动触发,你自己掂量。”
  “……知道了。”
  玲音走出美香家的时候,傍晚的暮光照在走廊上。
  她走下楼梯,推开公寓楼的门,晚风迎面扑来。
  带着三月底微凉的潮气,直接吹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没有乳胶衣的隔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风的温度和触感。
  阵风吹过来,裙摆轻轻晃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太久没有直接让风这样吹到皮肤上了。
  她站在公寓楼下,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街边玉兰花的香气。
  (……原来现在花已经开了。)
  阿澈的车就停在路边。他站在车边等着,暮色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玲音走出公寓楼的时候,阿澈的视线在少女身上停住,他好似整个人都定住了,忘了移开视线。
  她走过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阿澈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没有乳胶衣,没有镣铐,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了一点。
  他真的看了很久。
  久到玲音开始觉得耳根发烫,想再说一句“你到底在看什么”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几乎要被晚风带走:
  “……小姐这样,真的很好看。”
  玲音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低下头,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来玉兰花香。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低下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走了,回家了。”
  她坐进副驾。阿澈绕到驾驶座,坐进来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极短的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才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入暮色。
  窗外的风带着一点暖意,吹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玲音靠在座椅上,感觉到连衣裙的布料在皮肤上轻轻摩擦的触感。
  软绵的、布料的触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在车窗透进来的街灯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说我好看。)
  她觉得今晚的风,比平时温柔了一些。
  玲音回到家,安静的泡了个澡,这次没有项圈提醒,没有被冰冷的系统催促,她出来后换了睡衣。
  今天晚上她不用被强制睡眠,随后登录了ELO。
  好友列表里,夜雾的头像还亮着。
  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夜雾】:这么晚还上线?
  【天月九玲】:刚忙完。明天演出,睡不着。
  【夜雾】:联排不是过了吗,紧张什么。
  【天月九玲】:……倒也不是紧张,我也说不太清。
  美香没有追问。隔了几秒,消息又弹出来:
  【夜雾】:来打一会?竞技场双排,放松一下。
  玲音想了想,点了确认。
  竞技场打了六把,五胜一负。
  美香的影刃操作行云流水,玲音的战士在前排扛伤控场,两人之间的默契比上一次团本的时候又顺了一些。
  美香不在频道里多说话,只在关键时刻报位置。
  简短、准确,每一句都卡在需要的瞬间。
  第六把打完,美香退队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夜雾】:感觉怎么样?
  【天月九玲】:挺好的。
  【夜雾】:那行。明天演出别搞砸了。
  【天月九玲】:……不会。
  【夜雾】:灰姑娘的故事,真挺适合你的。
  说完这句后,美香的头像暗了。玲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红发的巨剑少女站在主城的广场中央,夜色下的光线打在她的身上,盔甲上还留着刚刚竞技场里溅上的战斗痕迹。
  她摘下VR头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阿澈敲门进来:“小姐,该睡了。”
  “……嗯。”
  玲音躺在床上。
  平时到这个时间,她会自觉地伸出手等待手铐反绑,等着阿澈帮她折腿拘束、连接项圈到充电桩上。
  但今天这些步骤都不存在了。
  她躺在被子里,没有被绑。她翻了个身,面对他。
  他没有立刻躺下:“……小姐?”
  “你过来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躺下了,没有多问。挪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玲音没有犹豫太久。
  或者说她犹豫了几秒,但还是做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搂住了她。
  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温热而真实。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没有被绑着。)
  (第一次自己睡觉抱住他。)
  玲音闭上眼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在胸口下面,沉稳地跳动着。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睡吧。”
  阿澈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晚安,小姐。”
  “……晚安。”
  深夜安静地铺展开来。
  玲音感觉到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绕着她。
  没有把她勒得太紧,但也没有完全松开。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体温,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和他同步了。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没有被绑着的夜晚。
  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记不清内容了,但她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没有皱着的眉头,也没有蜷缩的身体。
  她睁开眼睛,看到阿澈已经醒了,但她没有立刻松开手。
  (……再让我抱一小会儿。)
  她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埋了一点。很小的一点。然后闭上了眼睛。
  阿澈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光还不是很亮,但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

  第16章 灰姑娘

  东京都立橘花高中的正门挂起了“第57回校园祭”的横幅。
  上午九点刚过,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穿着便服的学生、带着小孩的家长、在摊位之间穿梭的附近居民。
  炒面的焦香味混着章鱼烧的酱汁味从操场方向飘过来,有人在用喇叭喊着鬼屋在三楼,走廊里到处都是跑动的脚步声和笑声。
  玲音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好的海报。
  海报上印着阿澈穿着王子戏服的侧面照——由纪子昨天联排结束后拍的,说是宣传需要。
  深蓝色王子外套,金色肩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下面印着:《シンデレラ》——体育馆舞台,13:00开场。
  “这人是谁?”一个外班女生停在海报前面,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好帅……之前在学校怎么没见过?”
  “转学生?”
  “管他是谁,先去买票!”
  几个女生凑在售票桌前叽叽喳喳,由纪子坐在桌前收钱撕票,面无表情,效率奇高。
  玲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海报贴在教学楼入口的公告栏上,砸了咂嘴。
  (X的。还真的拿他当招牌了。)
  “怎么样?”由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行。”玲音拍了拍手上的灰,“票卖得怎么样了?”
  由纪子晃了晃手里那叠快要见底的票根:“从早上到现在卖了一百三十张。体育馆最多坐两百人,按这个速度开场前就能卖完。”
  玲音刚想说什么,瑶从体育馆方向一路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玲音玲音!道具全准备好了!背景板、马车、水晶鞋,还有那个变身的灯光效果,我昨晚搞到十一点呢!”
  “知道了,知道了。”玲音按住她的肩膀,“你喘口气再说话。”
  瑶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体育馆:“阿澈已经在后台换衣服了。王子装比昨天合身,你们俩要不要先走一遍走位?”
  “不用。”由纪子站起来,把票根收进信封里,“昨晚联排已经完整走过一遍了。现在走反而容易把状态走散了。让他们在上台之前保持放松就好。”
  玲音看了由纪子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玲音总觉得她在想什么。
  那种由纪子特有的、把所有心思都压在那张扑克脸底下的感觉。
  “知道了。”她转身往体育馆走,“那我去换衣服了。”
  ……
  后台不算大,堆满了道具箱和戏服,空气里飘着旧木头和化妆品混在一起的气味。
  玲音推开更衣区的帘子,看到那两套戏服挂在衣架上——左边是灰姑娘的破旧衣裙,灰扑扑的粗布长裙,打补丁的围裙,白色的头巾。
  右边是舞会礼服,由纪子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蓝色蓬蓬裙,腰线收得很紧,领口做了高领蕾丝设计,刚好能把脖子完整地包住。
  玲音站在原地看了它几秒。
  然后她脱下校服,先套上了第一套灰扑扑的戏服。
  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很软,和乳胶衣完全不同——她没有在脑子里展开这个念头,只是把围裙系好,头巾包住头发。
  走出更衣区的时候,她正好和阿澈打了个照面。
  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王子装站在走廊里,白色衬衣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金色肩饰在后台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外套的剪裁贴合他肩膀的弧度,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他正在整理袖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这家伙穿管家西装的时候已经够离谱了,穿王子装是要干嘛。选美冠军吗。)
  他微微低了一下头,语气和平时一样恭敬平稳:“小姐的戏服很合身。”
  “嘛……你的也很像那么回事。”玲音收回视线,从他身旁走过去,“上台了。”
  “好。”
  他没说什么别的。但玲音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比平时久。
  体育馆的灯光暗了下来。
  观众席上的交谈声在黑暗中变成嗡嗡的背景音。
  玲音站在舞台侧翼,难得没被乳胶包裹住的手心里有一点汗,她心跳快了一拍。
  因为台下坐满了人。
  由纪子在舞台下面举着对讲机,声音从后台的监听音箱里传来:“灯光准备。第一幕,三、二、一。”
  灯光亮起。
  灰姑娘跪在地上擦地板。继母在骂她,姐姐在笑她。玲音把排练时的走位和台词一个一个准确地踩在脚下。
  跪姿擦地的动作,被姐姐推了一下肩膀时踉跄的步子,低下头时眼神里那一点点倔强。她把灰姑娘的隐忍和不服输揉进了每一个动作里。
  台词也自然。
  没有人喊卡。
  玲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舞台上是放松的。
  她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该转身,知道念哪句台词的时候该抬高一点声音,知道阿澈什么时候会从舞台左侧走上来。
  观众席很安静。
  第一幕结束,灯光暗下来。
  玲音从地板上站起来,快步跑回更衣区。
  瑶已经在后台等着了,手里捧着那件蓝色舞会礼服,眼睛里亮闪闪的:“快快快快快——!!”
  玲音脱掉灰布裙子,换上舞会礼服。
  瑶帮她把背后的暗扣扣好,帮她用衣领遮住项圈,然后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压低的尖叫:“太好看了!玲音你真的太完美了!”
  玲音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行了。上台。”
  第二幕开场。灯光打在舞台上,一架纸做的南瓜马车停在舞台中央。瑶从舞台侧翼跳出来,披着仙女教母的亮片纱巾,挥了一下魔杖。
  灯光瞬间转暗。
  三秒后,光重新打下来的时候,玲音站在南瓜马车前面,穿着那件蓝色舞会礼服。
  高领蕾丝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项圈,裙摆蓬松地垂到脚踝,白皙的手臂和肩膀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然后那阵惊叹变成了窃窃私语。
  前排有人压低声音:“等等,我刚注意到,那是……九条?”
  “九条玲音?那个大小姐?”
  “不是,她家不是出事了吗,她爸……”
  “嘘!小声点!”
  后排也有人在小声议论:“我听3班的人说她前几天刚回来就考了满分。”
  “真的假的?一个月没上课还能满分?”
  “骗你干嘛,年级榜贴出来那天走廊都炸了。”
  “而且你没听说吗,跟她对戏那个王子,就是她家那个传闻超帅的管家。”
  “我X,就是海报上那个?”
  “就是他。我刚才在后台看到真人,比海报还帅!”
  声音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在观众席里荡开,又被干冰的雾气吞掉。体育馆的音响里传来下一幕的提示音,窃窃私语才慢慢安静下去。
  舞台另一侧,阿澈站在那里。
  王子的深蓝色外套在灯光下笔挺地立着,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后台的监听音箱里没有人说话,但玲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穿过舞台地板上的干冰雾气,穿过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落在她身上。
  她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踩在剧本的节奏上。
  排练的时候台下是空的,走位是对着空气。
  现在台下坐满了人,每一个动作都被注视着。
  可她的注意力没有被分散——反而更集中。
  走到他面前。站定。
  音乐响起。
  他伸出手。
  她的手搭上去。
  掌心碰到一起时,和排练时一样干燥温热。
  他的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隔着蓬松的裙撑和蕾丝布料,力道不重,刚刚好。
  共舞开始。
  转第一个圈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过走位。
  到第二个圈的时候,身体已经跟着音乐的节奏自己动了。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手,每一次转身都卡在她需要的瞬间。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扶在她腰侧的手在她转身时微微收紧。
  然后在一个转身的瞬间,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
  声音很轻,轻到音乐几乎把它盖住:“小姐今天……真的很美。”
  这句话不是台词。
  是昨晚在美香家楼下他说的那句话。
  是排练第一天她在体育馆门口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他藏在沉默里的话。
  是排练的最后一天夕阳下想说但没有说完的话。
  玲音的舞步差点乱了半拍。她低下头,在舞台灯光下,谁都看不见她的耳根有多红。但她的手指在他肩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阿澈的眼睛里有极淡的笑意。藏在恭敬和礼貌底下,只有她能看到的角度。
  音乐继续。玲音把注意力拉回舞步上,她的手一直没有从他的掌心里抽走。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舞台上干什么。)
  (他肯定知道……他就是想看我差点踩错步子的样子。)
  ……
  钟声响了。
  第三幕。灰姑娘听到十二点的钟声,必须逃跑。玲音站在舞台中央,对着王子说出那句台词。联排的时候她在这里顿了一拍,但今天没有。
  “十二点的钟声要响了。我必须走了。”
  她后退一步,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跑下舞台。水晶鞋在跑动的过程中从脚上滑落,留在舞台中央的灯光下。
  王子追出来,弯腰捡起那只鞋。灯光暗下来。
  最后一幕。
  王子拿着水晶鞋走遍全国。找到灰姑娘。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阿澈按剧本走到她面前,张开手臂。
  玲音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舞台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但下一秒,她没有按剧本走。
  她突然踮起脚,吻了他。
  阿澈的手臂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紧。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把她往里带了一点。很短的一瞬,几秒,但在体育馆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观众席炸了。
  前排有人尖叫,不用看都知道是瑶。后排的掌声和议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X,她真亲了?!”
  “不是……剧本里写了的?”
  “写个屁,我刚才在后台看了剧本,结局是拥抱。”
  “拥抱??那她刚才是?”
  “即兴发挥???”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九条大小姐在台上强吻她家管家……这什展开?”
  “而且你看那个王子,他回吻了!他也没躲!”
  “废话,换你你躲?”
  后排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叫好。体育馆的天花板下回荡着几百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震惊还是起哄还是真的被感染了。
  由纪子站在舞台侧翼,手里握着剧本。
  她低了低头,嘴唇弯成一个很淡的弧度。
  像是看到了某个她早在写下第一行字时就已经设想过、但没想到会真实发生的瞬间。
  她知道玲音肯定会改剧本。
  她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个部分,她只是太了解玲音的性格了。
  一个被叫做大小姐的人,不会满足于被别人安排的结局。
  哪怕那个安排是吻戏。
  玲音退开的时候耳根红透了。
  但她没有躲。
  她站在舞台上,站在他面前,旁边是满场的掌声和欢呼。
  她低下头,露出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
  谢幕的时候她没有松开他的手。阿澈也没有松开。他们在舞台中央并肩站在一起,对着观众席鞠了躬。幕布在掌声中缓缓合拢。
  ……
  体育馆外面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走廊里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操场传来的炒面叫卖声。
  玲音已经换回了校服,灰姑娘的戏服叠好收进了道具箱,舞会礼服挂在后台的衣架上,水晶鞋放回了瑶的道具盒。
  阿澈也换回了平时的衣服。深色西装裤,浅色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王子外套挂在了后台。
  两个人坐在中庭的长椅上。夕阳从教学楼后面斜照过来,把樱花树的枝桠染成暖橙色。花瓣偶尔落下一两片,飘在长椅上,飘在地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玲音开口了。
  “……我刚才在台上是不是太冲动了。”
  阿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小姐说的是哪个部分。”
  “……你明明知道。”
  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低声说:“如果小姐说的是谢幕那个,那个不在剧本里。”
  “……我知道。我改的。”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长椅上。安静了几秒。
  阿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改得很好。”
  玲音别过脸,耳根又红了:“……废话。”
  她靠在他肩上。
  光线从樱花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人在收拾摊位的铁板,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半个校园传过来。
  炒面的焦香已经散了,只剩下春天的风。
  (……今天真好。)
  玲音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觉得阿澈应该知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阿澈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玲音睁开眼睛。夕阳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深橙色,天色在远处开始变暗。她知道阿澈指的是什么。
  灰姑娘的魔法要失效了。
  “……嗯。”她直起身,掏出手机给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吃烤肉。我请。上次那家和牛。”
  瑶秒回:“吃吃吃吃吃!!!”
  【由纪子】:“哪家。”
  【玲音】:“秋叶原那家。但先去趟美香姐那,你们在学校门口等我。”
  【由纪子】:“收到。”
  瑶发了三个烤肉表情包。
  玲音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先去找美香姐。”
  ……
  阿澈把车停在美香公寓楼下。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行道树的叶子上。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气。
  玲音推开车门:“你们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小姐……”
  “没事的。”她转过身,往公寓楼里走去。
  的门已经开了条缝。
  美香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玲音穿着校服站在走廊里,她挑了一下眉。
  “哟,灰姑娘本人来了?”
  “……你就不能换个梗。”
  “不能。”
  玲音走进客厅。
  美香已经把她的装备从卧室柜子上拿了出来——乳胶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手铐、脚镣、大腿铐排成一排,金属在客厅暖光灯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玲音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解开校服裙侧面的拉链。
  脱下校服的时候,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裸露的皮肤上。
  她弯腰把那件黑色的乳胶衣从脚开始往上套。
  乳胶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紧了一下。
  她穿了一个月了,身体记住了这个触感。拉链从腰际一路向上,插入栓接口以及项圈连接并锁定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手铐。美香放下咖啡杯走过来,蹲下去,一只一只扣上她的手腕,然后是脚镣,最后是大腿铐。
  玲音低头看着自己。乳胶囚服包裹全身,感应镣铐锁住手脚,项圈还在脖子上。客厅的镜子里映出她的影子。
  但她也没有觉得失落。
  胸口还是满的。
  舞台上的灯光、观众的掌声、夕阳下他的肩膀、瑶在前排的尖叫、由纪子在舞台侧翼那个淡淡的笑,这些东西不是一副囚服能压住的。
  她弯腰拿起校服,一件一件穿回去。衬衫遮住乳胶衣的领口,裙子盖住大腿铐的轮廓,堆堆袜遮住脚镣。围巾绕了两圈,严严实实地盖住项圈。
  镜子里又变回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女高中生。
  美香靠在门框上,全程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人穿装备时的表情,麻木的、抗拒的、崩溃的。
  虽然玲音第一次穿也是这个反应。
  但是这次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她只是平静地整理好校服的衣摆,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
  玲音看见美香一直在看她,开口道:
  “……怎么了?”
  “没怎么。”美香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跟别的受刑人不太一样。”
  玲音拉好衣摆,随口接了一句:“因为我能上学考满分,打游戏RANK还比你高?”
  美香差点把咖啡呛进鼻子里:“……你还真是什么都不忘。”
  “当然,我记性好着呢。”玲音转过身,“对了,美香姐。”
  “嗯?”
  “之后我还能偶尔解锁装备吗?不是天天解,就是特殊的日子……像今天这种。”
  美香放下咖啡杯,想了一下:“几个月一次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操作。但我跟你直说,违规操作太频繁上头会注意到,到时候我饭碗都保不住。”
  她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怎么?我饭碗丢了大小姐包养我?”
  玲音认真想了想:“……倒也行。”
  美香愣了一下。然后被她逗的笑了出来:“你认真的?我年薪可不低。”
  “我家又不缺钱。”
  “……行吧。”美香靠在沙发上,眼睛眯起来,“但我下岗了上头肯定会给你换个调教师,你想想,万一是个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中年油腻大叔呢?”
  玲音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那算了。”
  美香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发抖。她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上:“你这大小姐,谈判的时候总是先答应再反悔。”
  “因为你开的条件太恶心了。中年油腻大叔……你是故意往这个方向说的吧。”
  “当然。”美香喝了一口咖啡,“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好好珍惜我这个调教师,别老想着让我违规。”
  玲音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知道了。”
  她拎起纸袋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我们今晚庆功宴,吃烤肉。你也来吧。”
  美香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我?”
  “你是今天的功臣。解锁装备的权限是你给的,排练期间的口罩摘戴是你批的,后天要去富士山的远行申请也是你批的。没你的话今天这场戏我根本演不了。”玲音的语气很随意,“就当是我的谢礼。”
  美香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放下咖啡杯,笑了一下,很短,很轻:“……行。等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走进卧室。
  几分钟后出来的时候,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深色修身牛仔裤配白色宽松衬衫,外搭黑色皮夹克。
  头发散在肩上。
  和监管局那个穿深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的调教师判若两人。
  玲音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这打扮还挺潮的。”
  “废话。我又不是老阿姨。”美香从鞋柜上拿了钥匙,“走吧。”
  ……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变成夜色了。
  路灯亮着,玉兰花的香气在晚风里散开。
  阿澈站在车边等着,看到她们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时候,视线在玲音的衣服上停了一下。
  灰姑娘的魔法在十二点之后就结束了。裙子变回了破衣服,马车变回了南瓜。
  但玲音走下公寓楼梯的时候,阿澈还站在车边等她。和昨天一样,和今天早上一样,和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一样。
  魔法结束了。但王子还在这里。
  美香拉开后座门,由纪子和瑶已经在里面了。
  由纪子先开口,看着美香的打扮:“……你今天和监管局那次完全是两个人。”
  “都下班了我干嘛还一股班味儿?”美香坐进去,拉上车门。
  瑶的表情很复杂,崇拜中带着紧张,紧张中带着心虚。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美香姐……”
  美香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哦~你就是那个在PVP里被我秒了然后骂我是挂的人?”
  瑶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不是我!!!那个不是我!!!不是我骂的!!!”
  由纪子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就是你。”
  “由纪子你出卖我——!!!!!”
  美香笑了一声,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没事。被秒了骂人正常。而且你走位还可以,就是反应慢了半拍。回头我教你怎么躲影刃的起手连招。”
  瑶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教我?!”
  “真的。毕竟同一个公会。”
  玲音坐在副驾,听着后排的动静。瑶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在追问美香连招的具体技能顺序,由纪子偶尔插一句“她记不住的你说三遍也没用”。
  阿澈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平稳地灌进安静的夜色里。
  玲音靠在座椅上,嘴角有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
  包间里炭火烧得正旺。
  铁网上铺满了雪花纹的A5和牛,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白色的烟从铁网边缘升起来,混着烤肉的焦香填满了整个包间。
  美香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跟服务员要啤酒。
  “来几瓶?”她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由纪子和瑶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成年。但没人开口说什么。
  美香捕捉到了这个对视,笑了一下:“反正没人管。随便喝吧。”
  瑶犹豫了一秒,坚定地点了点头。由纪子迟疑了一瞬,也点了。玲音已经懒得反对了,今天这种日子,随它去吧。
  阿澈没有喝。他坐在玲音旁边,往她碗里夹了一片烤好的蘑菇:“小姐要人开车,我不能喝酒。”
  ……
  三杯啤酒下肚,美香已经醉醺醺的靠在椅背上。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和之前在调教室里念平板时一模一样: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是在文件上。不是真人,是她的入档协议。”
  玲音警觉地抬起头。
  美香没理她:“侍奉囚入档协议,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大部分人签字之前至少会翻两页看看,她倒好,我听说她拿过笔直接就签了。翻都没翻。”
  由纪子放下筷子:“……你一个字都没看?”
  玲音:“……当时我刚被带走,我一脑子乱七八糟的,哪有心情逐字逐句看协议。”
  美香笑了一声:“我就看着那个签字栏,心想这大小姐要么是个M,要么就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卖了。后来见了面,果然是第二种。”
  瑶忍不住问:“那协议里到底写了什么?”
  美香看了玲音一眼,嘴角翘起来:“写了她现在每天的日常。”
  全桌安静了一秒。玲音把烤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反悔。”
  美香没有放过她。
  她又倒了一杯啤酒,语气轻飘飘的,掰着手指开始数:“说到这个,你们知道他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吗?我是说,我有数据。”
  玲音的表情瞬间变了:“……你X的你又要干嘛?”
  “同床共枕,浴缸共浴,还有晨间例行……”
  美香没再说下去,她就是想看玲音的反应。
  “够了!!!我这是庆功宴,不是审讯!!”
  由纪子端起啤酒杯,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还有排练的时候,第三场共舞,某人每次被阿澈扶腰都会肩膀发僵。我喊了三次卡。”
  玲音猛地转头瞪她:“你到底是哪边的?!”
  由纪子喝了一口啤酒,面不改色:“我是站在事实这边的。”
  瑶已经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了,筷子差点掉进炭火里:“玲音你到底瞒着我们多少事,你居然一个字都不说。”
  美香端着酒杯,语气恢复了那种看好戏的调调:“所以我说,玲音你在所有受刑人里面也是独一份。别人是熬苦日子,你是日子苦中过得还挺甜。”
  玲音把脸埋进杯子里,闷了一口啤酒:“……你们一个个今天都没安好心。”
  阿澈全程没有说话。他低头在切肉,但玲音余光扫到他嘴角有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好在话题转到了春假上。
  瑶兴奋地说后天出发,河口湖四天三晚,包了一整栋度假别墅带露天温泉。
  美香喝了一口啤酒,靠在椅背上感叹:“真羡慕啊。四天三晚,年轻真好,有钱真好……”
  由纪子问:“美香姐春假不休息?”
  美香摇了摇头:“不休息。你们去河口湖那天我还得去监管局加班。下个月初有好十几个新收的受刑人要做初期训练和评估。”
  瑶:“好惨……”
  “哎……习惯就好。”美香晃了晃啤酒瓶,“等你上班了大概率也这样。”
  房间内沉默了一拍。然后玲音放下筷子,语气随意:“那你下次有时间了跟我们一起去呗。”
  美香看了她一眼:“我?……行啊。等你攒够奖励点再说。”
  “我攒得很快的。”
  “我知道。”美香笑着调侃道“你这种卷王,干什么都要当第一名。”
  全桌都笑了。玲音自己也笑了,很短。
  炭火渐渐小了。
  桌上堆满了空盘子和啤酒瓶,烤肉网上的油脂已经快干了。
  瑶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红晕,靠在由纪子肩上嘟囔着“吃不下了”。
  由纪子也有点脸红,但坐姿还是直的。
  美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俩斗嘴。
  玲音也有点醉醺醺的看着这一桌人。
  由纪子在跟瑶争论到底是谁吃掉了最后一块牛舌,瑶的声音已经从平时的分贝降到了迷糊状态,美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她们添油加醋。
  阿澈把最后一片烤好的蘑菇夹到她碗里。
  她夹起那片蘑菇,放进嘴里。
  (……今天真好。)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三月末的夜晚还带着凉意。
  美香叫了出租车。上车前她拍了拍玲音的肩,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快点回去吧,明天团本别鸽。”
  “……知道了。”
  “那行。回家了啊。”美香拉开车门坐进去,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阿澈把由纪子和瑶送回家。
  瑶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由纪子肩膀上嘟囔着“我还要喝” “美香姐的那个连招我再练练”。
  由纪子把她摇醒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处于断电状态,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由纪子拽下了车。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阿澈把车驶入夜色。
  路上的灯光一道一道从车窗外掠过,照在玲音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乳胶衣包裹着全身,手铐在手腕上,围巾遮着项圈。
  今天早上那件蓝色的舞会礼服已经挂在后台的衣架上,水晶鞋已经放回了道具盒。
  但它们存在过。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阿澈熄了火,但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玲音靠在座椅上没动,等他把话说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试探:
  “……小姐。”
  “嗯?”
  “您现在……还剩下15奖励点。”
  玲音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报点数:“然后呢?”
  阿澈的视线没有看她,落在方向盘上。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度,像是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那个……要不要……今晚用掉一些?”
  车内安静了两秒。
  玲音的困意瞬间醒了。
  她盯着他侧脸
  阿澈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X的。这家伙。)
  她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三分鄙视七分懒得计较:
  “……色鬼。”
  阿澈没有反驳,耳朵又红了一层。
  玲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在她发烫的脸上。
  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但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
  “……回家再说。”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阿澈坐在驾驶座上,愣了一拍才跟上去。
  地下车库里回荡着他快步追上来的脚步声。

  第17章 主动接受的大小姐与色鬼管家

  车库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水泥地上拖着两条影子。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还有烤肉的味道,混着汗味和乳胶的气味。
  阿澈站在她斜后方,视线落在她后脑勺,她不回头也知道。
  (……看没看够……从车库就看到现在了。)
  “叮”
  电梯到了,走廊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
  她走在前面,听到他的脚步跟在后头。
  进门后,玄关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不太亮,他们刚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鞋蹬掉,踩在地板上。站起来,摘下围巾搭在玄关柜上。项圈露出来了一部分,在暖光下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
  随后她转过身。
  阿澈站在她面前。他的外套还没脱,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急着靠过来,他站在那里,像在等她先迈出那一步。
  玲音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等什么。非要本小姐开口吗。)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踮起脚,吻了上去。
  嘴唇碰到的瞬间,她感觉到阿澈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他的手抬起来,掌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上唇,停在那里,像是在用这个停顿告诉她:不用急,今晚有的是时间。
  玲音在心里承认了。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滑到胸口,掌心贴着他衬衫下的心跳。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她微微张开嘴,舌尖沿着他的下唇轻轻扫过,然后退开,气息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色鬼……你今天在车库那句话,是认真的?”
  阿澈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小姐指的是哪句。”
  “你明知故问。”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指尖划过她的后颈,停在项圈的边缘:“……是认真的。”
  玲音的耳根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手。
  “……那你还站在这?”
  ……
  卧室的灯没开全,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暖橙色的光在墙壁上投出一小圈光晕。
  窗帘是拉着的,外面城市的灯光从布料边缘透进来一点点。
  玲音在床边站定。
  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躺下,她站在那里,垂着手。
  校服的裙摆贴着大腿,衣领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歪向一边,项圈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语气:
  “阿澈……我今天烧了一天了。”
  阿澈站在她面前:“烧?……小姐是指?”
  玲音抬起头看着他。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今天的演出。谢幕的时候我亲了你。全校都看到了。”
  “庆功宴上由纪子和美香姐又轮番公开处刑。回程的车上你还跟我说那个点数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现在脑子完全是热的。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做完之后系统会给我打药。”她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想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扎一针。”
  阿澈安静地听完了。他没有打断她。
  然后他开口:“那小姐现在知道。”
  “嗯。知道。”
  她别开视线,“所以我准备好了。”
  她伸手解自己的校服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她的手指没有抖。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乳胶衣领口。
  她继续解,把整件衬衫脱下来搭在床尾,然后是裙子拉链的声音,裙子滑落到地板上。
  堆堆袜卷下来。
  随后她转身坐到床边。
  她穿着黑色乳胶衣坐在粉白色的床单上。镣铐在手腕和脚踝上锁着,项圈环住她的脖子,银灰色金属在锁骨上方贴合着皮肤的弧度。
  她没有用手遮自己。她只是在那里,略微脸红的抬眼看着他。
  (……干嘛一直盯着我。)
  阿澈的看的有些出神。
  随后他也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脱下的时候露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皮带扣响了一声。裤子落在地板上。
  他在小夜灯的光线下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问心无愧。
  然后在她面前停住。
  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了她手腕上手铐的金属边缘。
  手指沿着手铐的边缘滑上来,经过她的前臂,经过肘弯内侧,停在她的肩膀上。
  他用指背沿着她锁骨的线条轻轻划了一下。
  阿澈的手掌贴上她的后颈,把她微微往前带了一下。
  他低头吻她的肩膀,嘴唇贴上去,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然后沿着肩膀的线条往上,经过颈侧,经过项圈边缘,经过下颌线。
  玲音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皮肤上。
  他的嘴唇覆盖上她的。这次的吻比玄关那个更深了一些。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去,经过乳胶衣光滑的表面,停在腰际。
  玲音的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她的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她把这个反应记住了。
  (……原来这里也敏感。)
  吻持续了很久。不急,不赶。像是在用嘴唇和指腹把对方重新认识一遍。
  然后阿澈的手往下移,隔着乳胶衣的布料,覆在她小腹的位置,甚至能感受到她小腹内部插入栓的持续震动。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可以吗?
  玲音没有回答。她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自己在床上躺了下去。
  枕头的触感接住她的后脑。
  天花板上的光影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她侧过头,看到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幅度。
  他也上了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先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操作了几下。
  项圈发出清冷的电子音:
  【奖励点已扣除。高潮许可兑换成功。阴道插入栓解锁权限已启用。当前剩余时间:60min。】
  随着播报声落下,玲音的下体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解锁声。半永久扩张环的指示灯从蓝色切换为绿色。
  她感觉到那个一直撑着她穴口的环松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上次听到这个播报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害怕。)
  她盯着天花板上光与影的交界处。
  (现在不怕了。)
  阿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大腿上,隔着乳胶衣的薄层,她几乎能感知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滑,手指停在大腿根部的位置。他没有直接去拉那个被解锁的装置,而是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玲音咬了咬下唇,把脸转到一边:“……快点拔出来。别磨蹭。”
  阿澈没有急着拔。他的手指先沿着固定环的边缘轻轻按摩了一圈。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知道接下来会有点不适所以先让你放松”的意思。
  玲音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边缘处按压的方式,和上次明显不一样。上次他握住就拔,带着急切。这次他先让她的身体适应那个触碰。
  (……还真有点进步啊。)
  然后他握住插入栓的尾端。金属的边缘在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缓缓往外拔。
  固定环已经解锁,插入栓退出时没有太大的阻力。但长期固定在体内,退出时内壁被拖拽的触感还是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插入栓一点一点退出。
  在完全退出的那个瞬间,因为固定环已经松开,穴口无法闭合。
  那些积蓄在深处的爱液失去了堵塞物,直接从那个圆张的穴口涌了出来。
  透明的,黏稠的,温热的。在空气里拉出一道反光的痕迹,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她感觉到了那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的触感,在乳胶衣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下体因为突然的空虚而开始一下一下地收缩,但因为固定环的原因,穴口收缩时无法合拢,只是穴壁徒劳地一张一合。
  她下意识地夹了一下腿。夹不住。
  “哈啊……”
  一声很轻的、带着颤音的吐息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她赶紧咬住了下唇。
  阿澈握着那根还带着她体温,略微湿润的插入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垫着,放好,然后擦了擦手。
  他回到她身边,俯下身。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小姐今天在舞台上那个吻。真是临时改的?”
  玲音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她侧过头看着他,呼吸还不太稳:“……你在学校已经问过一遍了。”
  “可我还想听小姐再讲一遍。”
  “服了你了……是又怎么样。”她别开视线,“我觉得拥抱不够。所以改了。”
  阿澈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她没完全听清的话,但她听清了前半部分,像是“谢谢”。
  她没来得及追问,因为他的手开始往下移动了。
  他的指腹覆上她的阴蒂。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在碰到的一瞬间,她的腰轻轻弹了一下。
  他用指腹在那里画圈。
  一圈,两圈,节奏由慢到快。
  他的手法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胡乱摸索的、凭本能去碰的方式。
  他的角度、力度、节奏都有明确的目的性。
  玲音知道他练过。
  “……哈……嗯……学得还挺像……啊……”
  她咬着下唇,努力把声音压住。
  但阿澈的手指配合着节奏变化,加速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腹深处开始收紧,放慢的时候又把她悬在那里。
  那种被精确操控的感觉让她既羞耻又无法抗拒。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被他完全掌控的局面。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喘:
  “……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偷偷看教程了……哈啊……”
  阿澈没有回答。但她的指控被他的下一个动作打断了,他的手指换了一个角度,指腹从侧面压到一个位置。
  她的腰猛地往上弹了一下。一声没压住的、带着颤音的呻吟脱口而出:
  “嗯啊——!”
  她赶紧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耳根烫得厉害。
  (……刚才那个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阿澈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那就是她的敏感点,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按压。
  玲音的身体又弹了一下,这次她咬住了手背,把那声呻吟闷在了掌心里。
  她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她喘了几口气,声音带着颤:“……你、你是不是研究过我的反应……”
  阿澈的声音也带着喘,但语调比她稳:“……研究过一点点。”
  “……混蛋。”
  但她也没让他停。
  手指继续画圈。越来越快。她的呼吸跟着他的手指走,他快的时候她喘不过气,他慢的时候她的身体追着他的手指往前顶。
  她感觉自己里面在收紧。小腹深处一股一股地缩,爱液往外渗,阴道内壁一张一合地空夹,夹不到东西。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嘴角挤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颤:“嗯……哈啊……”
  她把手背塞进嘴里咬住。还是有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阿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自己咬着手背、眉头皱在一起、眼角泛着水光的样子。他呼吸比刚才重了。
  但他还是没急着进入。
  收回手的时候,玲音的大腿不自觉追了一下,追了不到半厘米她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收回来,把脸转向一边。
  (……我X?刚才我是不是在往他手上蹭。)
  她闭上眼睛假装没发生过。
  他没戳穿。撑在她身侧,扶着自己的那根青筋暴起的肉棒,对准了她。
  龟头抵在入口时,他停了一下。
  玲音也看着他。呼吸乱透了,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她没移开视线。
  他缓缓往里推。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一口气整根没入,带着憋太久的急和狠。
  这次是慢的。
  慢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穴口被一毫米一毫米撑开,慢到能感觉到自己内壁每一层褶皱被他推平。
  龟头过了入口。
  继续往里。
  经过最敏感的那一段。
  停了一下。
  给她适应。
  然后继续。
  “……嗯,啊……”
  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那东西推进时和内壁摩擦的触感太清楚了,大脑在处理那个感觉的时候,喉咙不自觉地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推进到一半他停住了。她不自觉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催他继续。
  但他没立刻动。停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呼吸沉重:“……小姐现在夹得很紧。”
  “……你倒是继续啊……停在这算什么……”
  他推到底。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吐息。
  玲音闭上眼睛。被填满的感觉从下体扩散到全身。
  他开始动了。
  不快。但每次都很深。经过里面敏感的位置时,他会刻意在那个角度多待一拍,不是那个只顾着猛冲的糟糕处男了。
  玲音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他手臂。手指几乎陷进他的肌肉里。
  “……哈……嗯……”
  呼吸从嘴唇和鼻腔的缝隙里漏出来。她咬着下唇,有些声音咬不住,他顶到某个位置时,喉咙会溢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喘息:
  “……嗯,!……那、那里……”
  她没说完。但他读到了信号。角度微微调了一下,下一次撞击精准地碾过同一个位置。
  “哈啊!”
  她努力克制,但那声叫喊还是从喉咙里冲出来了。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没给她躲的机会,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哑:“……小姐刚才那个声音……很好听。”
  玲音伸手捶了他一下,像是在抗议,不算太重,没有触发警报。
  阿澈没躲。
  顺势压下来一些,一只手穿过她颈侧撑在枕头边缘,把她半圈在怀里。
  那个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了。
  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
  她感觉到他在体内的推进轨迹,感觉到他退出时穴肉挽留地收缩,感觉到那股酥麻从下腹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
  她喘息越来越乱。
  “……哈啊……你……”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轻点”,或者“你别一直顶那里”。但话到了嘴边全碎成了音节。
  “……慢……慢点……嗯,……那里太……”
  话说到一半被他一个深顶撞碎了。
  “嗯呜!”
  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里变成模糊的呜咽。她能感觉到自己里面在收缩,不是主动的,是身体自己在夹他,一层一层地裹。
  他没变慢。但俯得更低了,嘴唇贴着她耳后。
  “小姐刚说慢点,但里面一直在夹我。”
  “……你别说出来啊……哈啊……”
  “真的。”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嘴唇,感觉到他在笑,弧度在她掌心里很明显。
  “……你再说话我就不做了。”
  他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但腰又顶了一下,精准地顶到那个让她腰弓起来的位置。
  (……真不说了?)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抓住,就被下一记顶撞撞散了。
  “嗯!……你……!”
  她捂住他嘴的手滑下来,变成抓住他肩膀。手指陷进去。
  他呼吸喷在她颈侧,热烫,急促。
  节奏在加快。
  玲音的感觉在往上走。
  能感知到的东西在变少,视野变窄,听觉变钝,只剩下身体内部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那东西在她体内进出的感觉,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他呼吸落在她皮肤上的热度,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她抓紧他肩膀。指甲陷得更深了。
  (……要到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穴内不规律地痉挛,大腿夹紧了他的腰,呼吸又浅又急。
  “……要去了……?”
  他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喘。
  她没法回答。只能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破碎的鼻音。
  他没加速。保持了那个节奏,稳定的、深入的、每一下都碾过她最敏感点的节奏,然后在她全身绷紧的那一瞬间,用力顶了进去。
  高潮来的时候。
  玲音仰起头,脖子绷得笔直。眼睛失了焦,嘴唇张着,发出一声她自己都听不到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长吟。
  “哈啊??……”
  那声音不像她会发出的声音。尾音发着抖往上飘,最后变成一声断掉的、噎住了似的抽气。
  穴内剧烈地痉挛。一层一层绞紧他。
  她还感觉到他又挺动了几下。
  身体再次绷紧。
  滚烫的液体灌进她体内深处,她感到体内涌入一阵暖流。
  她脱力的趴在阿澈的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意识从高潮的空白里慢慢回落。
  然后她慢慢反应过来了。
  (……他怎么又射在里面了。)
  上次她说不行。说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也答应了。
  但这次两个人都忘了。
  她没提醒他。他没想起来应该退出去。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往他肩膀方向偏了偏。
  (……算了。)
  她没追究。
  项圈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高潮已记录。即将执行催情素注射。】
  玲音趴在他胸口。呼吸还没稳。听到播报,她叹了口气,低声应了一句:
  “……又来了。”
  颈侧一刺。一股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
  熟悉的燥热从注射点开始扩散,像有人在血管里点了把火。从颈部沿着锁骨烧到胸口,经过小腹一路烧到指尖和脚尖。
  她呼吸变重了。
  她能感觉到他还留在她体内的那根东西,存在感被药物放大了好几倍。
  “……呼……好热……”
  但她没慌。她目前还扛得住。
  玲音趴在他身上努力调整呼吸。感觉到他正在慢慢变软,从自己身体里滑出去。
  她翻了个身,躺在他旁边,缓冲一下药物的冲击。
  过了一会儿。
  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根东西贴着她大腿外侧,又硬了起来。
  从软到硬,快得不正常。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的脸。
  “……你这是什么体质?”
  阿澈被她问得有些尴尬:“……什么?”
  “射完才多久?一分钟都没有。”她盯着他,“正常人不是该有贤者时间吗。你倒好,刚射完又精神了。”
  他耳根发红,别开视线:“……我也不知道。”
  玲音盯着那根东西看了几秒。
  上面还沾着刚才的体液,透明的爱液混着乳白的精液,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反正每天早上都要含进嘴里吞一次。嫌脏也晚了。)
  她停了两秒。催情素让声音带着一种发烫的懒散:
  “……要不要我用嘴帮你。”
  阿澈明显愣了:“……小姐?”
  “我说,要不要我用嘴再帮你一次。”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维持着刻意的随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根已经全红了。但语气装得很镇定。
  阿澈看着她。喉结动了。
  “……小姐可以不用……”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她打断他,“我问你要不要。”
  沉默了一拍。他声音低了:“……要。”
  玲音支起上半身。催情素让她的动作带着一丝颤抖。她翻身跨坐到他腿边,低头看着那根沾着两人体液的东西。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握住根部。
  黏滑的。掌心隔着乳胶直接接触到了那些液体,她的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低下头。舌尖先碰了一下前端。
  味道在舌面上散开。
  咸的。带一点腥。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层味道,比她每天早上吞下去的精液多了一层涩。
  那个味道是她自己的。
  她以前从来没尝过自己的味道。
  有点怪。倒也不是恶心,是一种“这是你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陌生感。
  她没在那味道上停留太久。把前端含进嘴里。
  催情素的效果在含进去的那一刻变得很明显。
  口腔温度比平时高。
  舌头比平时敏感好几倍。
  她能清晰感知到阿澈表面的每一道纹理、每一根血管的搏动、他因为自己含入的动作而猛地绷紧的反应。
  玲音的唾液分泌比平时多。口腔在自动分泌更多液体来包裹他。
  她含得更深了。喉咙收缩包着前端。
  催情素让喉咙反射也变得异常敏感,有好几次差点被呛到,但那种被撑开的异物感在药力作用下混了一丝说不清的、让小腹发紧的快感。
  她吞吐的节奏和平时不太一样。
  药物的作用让她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主动,含的时间比平时长,舌头滑动比平时细。
  吞吐的时候腰会不自觉跟着晃。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晃腰。但阿澈注意到了。
  他伸手拨了一下她垂落的头发。指背擦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这里碰了一下。她低头继续,但耳根又红了一层。
  几分钟后阿澈在她嘴里又射了。
  她仔细的咽了下去。用舌尖沿前端仔细清干净,催情素的作用甚至让她产生那东西有点好吃的荒诞感。
  她直起身的时候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她的脸颊红得不正常,眼睛里的光也带着药物浸润过的湿润。
  “……你这量还挺大。不愧是一分钟就恢复的体质。”
  阿澈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耳根红透了:“……小姐别说了。”
  玲音看了他一眼。看他这副被自己说得抬不起头的样子,她在催情素的燥热里找到了一点小小的满足。
  她在那点满足感里侧过身,背对着他。
  催情素还在烧。
  下体深处一阵一阵地缩。
  固定环还松着,穴口合不拢,那些混着精液和爱液的东西还在从体内慢慢流出来,渗进床单。
  而插入栓正静静躺在床头柜上。
  玲音的身体空了。
  药物让空洞本身变成了折磨。
  她缩了一下。膝盖往胸口方向收了收。
  阿澈的手落在她腰侧。没用力。就搭着。
  “……小姐还好吗。”
  “……不好。”声音闷闷的,“催情素烧着。怎么可能好。”
  他没接话。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抚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分过。
  项圈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插入栓解锁许可剩余时间不足5分钟。请在时限内将插入栓重新锁定。超时将执行子宫电击惩罚。】
  玲音睁眼,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过身来。仰面躺着。
  随后把腿分开。
  催情素让大腿内侧皮肤敏感得过分,仅仅是腿分开这个动作,乳胶蹭过皮肤的感觉就被放大了好几倍。她轻轻颤了一下。
  阿澈从床头柜上拿起插入栓。尾部盖板散发着金属的冷光。上面还有她之前爱液的痕迹。
  他坐回她面前。
  她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又要被塞回去了。)
  “……慢点。我现在不能再去了,我可不想被电。”
  他点头。
  插入栓对准了她的穴口。
  固定环还松着。穴口张着。插入栓碰到入口边缘的时候,药让身体反应比之前激烈得多。
  仅仅是边缘一碰,她大腿猛地收了一下。
  “……哈啊!”
  那触碰在药力作用下像电一样窜遍全身。她咬住下唇,手指抓紧床单,努力让身体松下来。
  他没急着推进。停在那里。等她呼吸缓了一些。
  然后继续。
  插入栓开始往里进。
  可惜她的身体完全不按常理反应。
  推进的过程中,阴道壁一直在痉挛收缩,身体对外来刺激格外的敏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壁在那根东西推进时一阵一阵抽搐、收紧、又松开。
  她抓紧床单。喉咙里滚出带着颤音的低吟:
  “……嗯……哈……轻,轻点……”
  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比前一声乱。
  阿澈没催她。动作保持稳定,速度放到最慢。他能感觉到她里面在不断收缩,他等一次痉挛过去,再继续往前。
  插入栓一寸一寸没进去。
  完全归位的那一刻。
  项圈的确认声响起:
  【插入栓已完全归位。固定环锁定中……锁定完成。阴道插入栓已重新锁定。系统恢复常规管理模式。】
  固定环在她体内重新锁紧。穴口又被撑开到那个固定宽度。插入栓塞满了玲音的体内。
  催情素带来的空洞被填满压了下去。
  但马上又来了另一种煎熬,那东西锁在体内。
  固定环把它卡在最深处。
  药物让她对那个存在的感知过于清晰。
  她能感觉到插入栓在体内的每一丝存在。
  它开始低频震动。而且自己的身体在一阵一阵地夹它,她完全控制不住。
  她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点。侧头看了眼闹钟,快到强制睡眠时间了。
  阿澈也看了一眼。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黑色口罩。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步骤。
  玲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张开嘴。
  他动作很轻。口罩贴上去,黑色乳胶覆住她下半张脸。假阳具撑开她口腔,穿过舌面,深入喉咙。锁芯感应到异物后自动锁紧。
  咔嗒。
  她闭上眼。感受那个熟悉的不适。
  然后是睡眠拘束,阿澈示意她翻身。
  玲音侧过身。
  他把她的双手拉到背后,手铐接触到身后固定槽的瞬间,磁吸锁扣自动吸附锁定。
  然后是小腿,握住,轻轻折叠,膝盖弯起,脚踝拉向身后。
  拘束装置锁定依次合拢。
  她侧躺着。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折叠锁死。完全动不了。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睡姿,确认肩膀没压在别扭的角度上。
  “……侍奉囚1417,已完成睡眠前拘束,申请进入睡眠模式。”
  声音通过口罩发声模块传出来,带一层轻微的电子质感。
  项圈确认:
  【睡眠拘束模式已启动。插入栓已切换至低频模式。】
  下体三个插入栓从常规状态转为细微持续的低频震动。
  那种每晚都要熬过去的酥麻。
  但今晚不一样。
  催情素还在烧。
  她能感觉到那个低频震动在药物作用下被放大了多少,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像在她最敏感的位置上挠了一下。
  她咬着嘴里的假阳具,呼吸比平时重。
  (X的……这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盯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轮廓。皮肤是烫的。小腹深处一下一下收缩。那把火闷在里面,没有出口。
  深呼吸。没用。
  数心跳。越数越清醒。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之前,我打了阿澈一巴掌之后,系统给我打了镇静剂。)
  (醒来的时候,催情素被压下去了大半。)
  她的大脑在药的燥热里转得飞快。
  (阿澈的手机APP有药物注射功能。美香说过,能打催情素,应该也能打镇静剂。)
  她开口了。声音通过发声模块传出:
  “……阿澈。你睡了吗。”
  旁边的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困意,但更多是关切:“……还没。小姐睡不着?”
  “嗯。催情素烧得难受。”
  她停了一拍。然后说出了那个想法:
  “你手机APP是不是有药物注射功能。能打镇静剂吗。”
  阿澈沉默了一下:“……有。但镇静剂一般是系统自动触发的,不过监管人界面里也的确有手动注射选项。”
  “那你给我打一针。”
  阿澈有些没理解。
  玲音听到他支起上半身的声音,床头柜上的手机被拿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他声音带着犹豫:“……小姐,镇静剂的适用场景是攻击行为和情绪崩溃。您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但催情素烧着睡不着。而镇静剂能把它压下去。”她打断他。
  “上次我被打了镇静剂之后醒来,催情素抵消了大半。你总不想看我一整夜睁着眼睛烧过去吧。”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手机操作的声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项圈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
  【监管人授权注射申请已确认。即将对侍奉囚1417执行镇静剂注射。剂量:标准单位。】
  颈侧一刺。
  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血管。
  和上次一样,困意从头顶开始往下灌。像有一双手从上往下按,经过额头,经过眼睑,经过脸颊,经过脖颈,一路往下。
  催情素的燥热被盖了一层湿布。没完全灭,还能感觉到火在底下闷着,但它被压住了。被镇静剂的重量压在底下,不再往上蹿了。
  玲音的眼皮开始发沉。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晚安。”
  阿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
  “……晚安,小姐。”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阿澈的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认得,是吉田美香。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刚被人强行拖起来工作的无奈:
  “神崎先生。我这边系统记录显示,你在两分钟前对侍奉囚1417执行了镇静剂注射。”
  “是的。”
  “……什么情况?你家大小姐暴走了?”
  阿澈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美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我真服了”的语气:
  “……你是说,你家大小姐因为催情素烧得睡不着,然后她想起之前被打了镇静剂之后催情素效果被压下去的事,然后她让你用监管人授权注射给她打镇静剂,对冲催情素?”
  “……是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该说不愧是天才吗。”美香的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语调。
  “监管局的药物管理逻辑里,镇静剂的使用场景只规定了处理[紧急情况]这一条,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受刑人会主动要求挨一针镇静剂。设计系统的人根本没想过受刑人会主动要求注射镇静剂来对冲催情素这种操作。”
  “……那这个操作有问题吗。还有,这个镇静剂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技术上没有违规。监管人授权注射是合法操作,系统记录也完整。”美香顿了一下,语气松了松,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漫不经心。
  “副作用的话,理论上是安全的。标准剂量,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就是明天早上起床可能会比平时困一点。不过也不严重,顶多就是哈欠多打几个。”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放心,这东西我们平时训练那些不听话的新人也常用,打完之后一个个乖得跟猫似的。你家大小姐本来就不闹腾,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美香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明天打团本的时候告诉你家小姐给我打起十分精神,炸团了我饶不了她。”
  阿澈沉默了一拍:“……了解了。谢谢。”
  “嗯。挂了。”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阿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睡着的玲音。
  她眉头舒展着。
  呼吸平稳。
  催情素带来的燥热被镇静剂压了下去,体温正在恢复正常。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低频震动的细微嗡鸣声,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晚安,小姐。

  第18章 嗜睡的大小姐与镇静剂的副作用

  周日早上七点二十分。春假第一天。
  玲音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而绵长。
  昨晚的催情素被镇静剂压了大半,但她体内的燥火没完全灭,还埋在身体深处。
  隔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晨光落在她脸颊上,她眉头舒展着,一动不动。
  插入栓开始从睡眠模式转入唤醒模式。嗡嗡的震动从阴道内部开始扩散,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体内轻轻推了一下,可她的眼皮只是动了一下。
  玲音没醒。
  震动加强了一档。
  带着明显的不满。但她没醒。
  闹钟继续升级。
  震动从低频切入中频,乳孔插入栓也开始加入,胸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但意识仍然没有浮出水面。
  阿澈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二。
  他推她肩膀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小姐!醒醒!该说解锁口令了!”
  她的头在枕头上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躲避他的声音。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吐出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阿澈又叫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大。她还是没醒。
  他停了片刻,沉默地看着她蜷缩的背影。镇静剂的余劲显然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七点二十五。闹钟切换至轻度电击模式。
  插入栓内的电极轻轻放电。
  她的身体在拘束中轻轻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在口罩里的呜咽,但仍然没有醒。
  那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射。
  她的意识还沉在睡眠深处,被镇静剂的重量压在底下,浮不上来。
  阿澈伸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小姐?快醒醒!”
  她的头往另一边偏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像在做梦,像被什么困住了。
  七点二十八。电击强度再次升级。
  她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带着痛意的闷哼,但意识没有回来。
  她太困了。
  镇静剂压得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但浮不上来。
  阿澈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焦急了。他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小姐?!!”
  没用的。
  七点二十九。项圈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侍奉囚1417,未在限定时间内完成苏醒程序。即将执行子宫电击程序。】
  阿澈的手停住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七点三十。
  电击来了。
  电流从子宫管理终端释放的一瞬间,玲音的身体在拘束中猛地弹起,脊椎像弓一样绷紧,后背完全离开床面。
  电流的路径清晰得像一道烙印,从腹腔深处炸开,沿着骨盆的骨面向两侧扩散,在子宫壁的每一寸黏膜上烧过去。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惊喘,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电流持续了大约5秒,但那5秒里她的身体一直在痉挛,腹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大腿内侧的筋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电流消失后,她的身体落回床面。
  下体深处残留着一阵一阵的灼热,像有看不见的余烬还在闷烧。
  子宫还在痉挛,收缩的间隔越来越长,但每一次收缩都带着一种让人想蜷起来的酸痛。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大概十秒。这十秒里她的意识像一个卡顿的画面一样一格一格地恢复。
  天花板、窗帘缝里的光、项圈还在播报违规记录的电子音、下体残留的麻麻的痛觉、还有腹部深处那种被电击后的空虚的抽搐感。
  然后她看到了阿澈的脸。
  他半撑在床边,手还停在她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表情介于担忧和内疚之间,看到她睁开眼睛,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玲音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发声模块捕捉到她喉咙震动的频率,从口罩里传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花了将近半分钟,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轻:
  “……刚才那是……电击?”
  “是的。”
  “那我今早按时起床的奖励点是不是没了。”
  “是。”
  “……”
  她沉默了几秒。
  羞耻感像涨潮一样慢慢漫上来,从脚底一路淹到头顶。
  她被电醒了。
  叫了十分钟没叫醒,然后被系统判定违规,被子宫电击强制唤醒。
  阿澈全程在旁边看着。
  随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侍奉囚1417,申请解除睡眠拘束。”
  她说出口了。
  虽然迟到,但必须说。
  项圈没有播报,仅仅是在后台确认了申请。
  身体的拘束已经完全解除,她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晨光落在她曲起的膝盖上。
  她看着那道光线,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没想到我也有被电醒的一天……”
  阿澈听到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稳如常:
  “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玲音没有抬头,声音懒懒的:“……你觉得呢。”
  阿澈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自己缓过来。玲音坐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早餐吃什么。”
  声音还是困的,但语气已经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
  阿澈回答:“吐司、煎蛋、培根。小姐要咖啡还是牛奶。”
  “咖啡。”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也稳住了。阿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伸过去。两个人都注意到那个细节,谁都没提。
  晨间侍奉在早餐之前。
  这是每天必须先做完的事。玲音站在床边,低头看了阿澈一眼。他已经躺好了。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推了一下阿澈的肩膀,声音因为困而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随意:“……你躺过去一点。”
  阿澈愣了一下,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玲音动作僵硬的跨坐在阿澈的腿间,了看他已经半抬起的东西,然后伸手握住,含了进去。
  催情素的余效还在。口腔的温度比平时高,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形状和温度。但困意让她的动作温吞得像一只没睡醒的猫在舔毛。
  含了一小会儿,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往下沉。含着他的前端之后,不动了。
  阿澈一开始没意识到。然后他感觉到她的动作停了。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愣住了。
  玲音的头埋在他腿间,下巴几乎顶着他的小腹。
  她又睡着了。呼吸从含着他时的屏息变成了均匀绵长的鼻息,呼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平稳。
  “……小姐?”
  她没反应。
  “……小姐?醒醒。您做到一半睡着了。”
  她轻咬着阿澈的那根阳具,发出一声含糊的“……唔……培根……”,头在他腿上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阿澈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被玲音轻轻咬住的感觉还清晰地从下面传来,但他现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晨间侍奉做到一半,侍奉囚睡着了,作为主人的他该怎么办。
  而且大小姐好像把自己的肉棒当成培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
  “小姐。您再不起来,早餐的培根就要煎焦了。”
  玲音的眉头动了一下。几秒后她的眼皮微微抬了起来,视线从模糊到聚焦。她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什么。
  然后她含得更深,完成了最后几个吞吐动作,直到阿澈释放。
  她吞下去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咽完用舌尖清理了一下前端,然后直起身,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嗯……你刚才说培根?什么培根……”
  阿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小姐,您刚才做到一半睡着了。”
  玲音回味了一下他的话,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记忆碎片。表情从迷糊变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混合物。羞愧、好笑、又尴尬。
  “……催情素的劲还在。昨天那针镇静剂也有影响……做到一半困也很正常吧。”
  “您是含着我睡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阿澈没有再顶嘴,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见的弧度。玲音看到了,假装没注意到,站起来往外走:“去做早餐吧,饿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姐刚才那个,确实挺危险的。万一呛到了怎么办。”
  她没有转身,压低声音匆匆回了一句:“下次不会了。”便迷迷糊糊的走向了客厅。
  阿澈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得有些狼狈的下半身,嘴角的弧度扩散成了一个很轻的笑。他摇了摇头,站起来穿裤子去准备早餐了。
  早餐的时候,玲音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吐司,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然后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十几下。
  阿澈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小姐,您嚼的已经够碎了,可以咽了。”
  玲音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我咽了啊。”
  “您刚才嚼的那一口已经嚼了快半分钟了。”
  玲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吐司,沉默了几秒:“……哦。”然后继续吃。
  她的心跳没有加快,脸也没有红,只是纯粹的反应慢。镇静剂把她的反应速度拉低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水平。
  阿澈把咖啡推到她面前:“小姐,今天下午的团本……您还记得吗?”
  玲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记得。”
  她大脑里确实有“今天要打团本“这个信息,但她需要费力回想具体时间。”几点来着。”
  “下午两点集合。美香小姐说的。”
  “……知道了。”
  她低头继续吃吐司。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昨晚那件事……”
  阿澈抬起头。
  “……别跟美香姐说。我自己跟她讲。”
  阿澈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他没有回答。
  而玲音现在还以为这件事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玲音戴上VR头盔,登录ELO。
  视线从客厅的暖色调切换到游戏主城广场的午后光影,石板路的纹理在脚下清晰可辨,远处中央喷水池的水声哗哗地传过来。
  她的角色【天月九玲】在公会大厅附近的传送点刷新出来。
  好友列表里,夜雾的头像已经亮了。
  公会大厅里站着三个人。
  夜雾的影刃角色靠在公告板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色斗篷的边缘随着游戏内的微风轻轻飘动。
  南蛮小猫的法师角色蹲在旁边逗一只不知道谁带进来的宠物猫。
  究极混分王的牧师角色抱着法杖站在稍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南蛮小猫】:玲音来了!
  玲音的角色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美香的私聊语音先传了过来——只有她能听到的私人频道,声音压着平时的懒散,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试探意味:
  【夜雾】:来了啊。
  【天月九玲】:……嗯。没来晚吧。
  【夜雾】:没。其他人还没到齐。
  隔了一拍,美香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语气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夜雾】:……你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困。
  玲音的角色站在原地,一时没有接话。
  【天月九玲】:……没睡好。
  这是一个很烂的借口。她知道这是一个很烂的借口。但她说出口了。
  美香的回答没有立刻传来。私聊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夜雾】:……春假第一天就没睡好?昨晚干什么去了。
  美香试探道。她知道答案,但她想看玲音怎么回答。
  玲音还没来得及回应,瑶的声音先插了进来——公开频道,所有人都听得见:
  【南蛮小猫】:玲音你昨晚回家不是没上线吗?
  玲音沉默了一瞬。美香的回答隔了几秒才传过来,那个停顿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像在等着看玲音自己拐进哪个答案里。
  【天月九玲】:……做噩梦了。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美香的声音恢复了平时指挥前的平淡:
  【夜雾】:行……吧,嗯,做噩梦了,不说这个了,进本了。奶妈看好T的血,今天的本机制比较多,开荒阶段可能要多试几次。
  她只说到这里。没有追问,没有戳穿。但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给你留面子”的微妙感,像一根细细的线一样悬在她们之间的空气里。
  玲音感觉到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但她说不上来。
  团本开了。
  十六个人集合在副本入口前。玲音的战士站在队伍最前面握着巨剑,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所有人同步冲进了副本。
  老一打得很顺。玲音的仇恨拉得稳,虽然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她凭着肌肉记忆撑了过去。全队0死 过老一。
  老二开始出了状况。
  机制要求主T在BOSS读条扇形AOE时精确拉到指定角度。
  玲音的大脑发出了“往左走”的指令,但脑波输入慢了半拍。
  的AOE刮到了两个近战DPS,连锁反应,团灭。
  队伍频道里美香的声音响起来,语气从懒洋洋收窄成平直的指令线:
  【夜雾】:……天月九玲。重新来。看你面向。
  玲音心里沉了一下。不是因为美香骂了她——美香没骂她。但那种从懒洋洋收窄到平直指令线的语气,比骂人更让她难受。
  第二次,她拉慢了位置。全屏AOE,蒸发。团灭。
  美香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平了:
  【夜雾】:天月九玲。那个位置我开打前说过的。
  没有怒气。但“说过的”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玲音在等待复活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美香姐的语气不太对劲。换做平时美香只会开嘲讽。但今天她压着。那种压抑里藏着什么。
  她没来得及细想。复活倒计时结束了。
  第三次灭完之后她还在想“下次一定行”。
  第四次灭的时候她开始慌了。
  第五次灭的时候语音里有人叹了一口气,不是美香,是团里另一个人。那声叹气很轻,但比任何一句骂人的话都刺耳。
  第六次灭的时候她已经想要/mute all了。
  第七次灭之前美香在频道里说了一句“休息五分钟”。
  玲音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发凉,摘掉头盔闭了一会儿眼睛。
  安静下来之后,体内那根插入栓的存在感反而更清晰了。
  催情素的余效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下体轻微的收缩,阴道壁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又松开。
  (……别灭了。求你了。)
  第八次。终于过了。
  倒下的时候频道里没有任何欢呼,只有几个人简短地说了一声“辛苦了”。
  玲音站在原地,看着BOSS的尸体慢慢消失,然后蹲下去捡了装备。
  她什么话都没说。
  美香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来,比团本过程中松了一点,但仍然没有回到平时的状态:
  【夜雾】:装备分配完,大家可以走了。天月九玲留一下。
  其他十二个人陆续退队传送走人,频道里一个一个安静下去,最后只剩下四个人的声音还连着。
  玲音站在副本门口,看着自己角色的手。
  那柄巨剑的刀刃上还残留着BOSS的痕迹,正在慢慢淡化消失。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按下了回城的传送。
  公会大厅里安静得过分。
  主城的日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大厅里没有其他陌生玩家。
  公会频道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回来。美香站在公告板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色斗篷的边缘垂在腿侧,一动不动。
  瑶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握着一根法杖,没有收起。由纪子则是站在另一侧,抱着法杖的姿势和团本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移动过。
  四个人。站在大厅的不同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结构。
  【夜雾】:玲音,我问你……
  她顿了一下。
  【夜雾】:我昨晚在回家前跟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玲音握着巨剑的手顿住了。
  她记得。美香上车前拍了拍她的肩,懒洋洋的调调:“快点回去吧,明天团本别鸽。”
  【天月九玲】:……记得。
  【夜雾】:你说记得。
  美香的声音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夜雾】:然后你回去就搞了一针镇静剂。
  大厅里,沉默像水一样蔓延开。
  瑶的角色明显动了一下。虽然游戏里的角色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她角色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玲音握着巨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美香的声音继续响起来,不紧不慢,每一句之间的停顿像刻度尺一样精准:
  【夜雾】:你自己想的主意。你家阿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知道今天要打本。你听到了我说的话。你回去还是打了。
  她停了一拍。
  【夜雾】:灭了七次。其他十五个人陪你耗了将近三个小时。
  又停了一拍。
  【夜雾】:我有没有说错的地方。
  公会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玲音的战士角色站在大厅中央,没有说话。
  美香没有催她。她站在那里,等着。
  玲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天月九玲】:……没有。
  美香没有立刻接话。
  她给了那个回答几秒的时间沉淀下去。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恢复了一点正常的调子——虽然还不是完全懒洋洋的那个状态,但已经从“团长训话模式”松了下来:
  【夜雾】:行。那我换个问题。
  【夜雾】:你为什么非要打。
  玲音沉默了。她当然可以说“催情素烧得睡不着”,但那个答案在“今天有团本”这个前提下听起来就像在找借口。她沉默了很久。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还算坦诚:
  【天月九玲】:我以为打完镇静剂,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夜雾】:你没想过有副作用?
  【天月九玲】:当时没想那么多……
  美香的回答顿了一拍才传来,带着一丝复杂到难以辨别的情绪:
  【夜雾】:我该夸你真是个天才吗?
  镇静剂和催情素敢混在一起打,我没测过这个组合的数据。
  整个监管局大概也没人测过,因为没哪个侍奉囚会想到把这两个药兑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
  【夜雾】:你开了一个先例,大小姐。下次系统更新搞不好要加一条新规则:禁止自行组合药物注射。
  由纪子终于开口了。
  沉默许久的牧师角色动了一下,换了一个站姿,手里的法杖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致命:
  【究极混分王】:所以你今天打成一坨,是因为你昨晚搞科研把自己搞废了。
  公会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瑶那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又迅速被她自己捂住了。
  连美香的回答都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有些好笑又无奈的意味:
  【夜雾】:……搞科研。你这个说法还挺贴切。
  玲音站在大厅中央,感受着“搞科研”这三个字砸在她头上。她没法反驳,因为从结果倒推,事实确实如此。她选择沉默。
  美香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回到平时的状态:
  【夜雾】:大小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夜雾】:下次你再敢在团本前一天把自己搞废的操作,我就得让你尝尝苦头了,我手头一堆惩罚任务正愁没人发呢。
  她顿了一下,语气缓了半档:
  【夜雾】:这次的事,过了就过了。装备也分了,本也过了,我不翻旧账。
  【夜雾】:但下次你自己想清楚。
  她的话说到此处停住了。公会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美香的角色转过身,往传送门方向走了两步。
  【天月九玲】:对不起,美香姐。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声音又传过来,语气终于软下来了一些:
  【夜雾】:算了……明天不是要去河口湖吗。好好玩吧。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雾】:别把精力全用在钻空子上。
  然后她的角色化作一道白光,在传送门前消失了。
  随后瑶和由纪子也陆陆续续下线。
  公会大厅里只剩下玲音一个人。日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石板地面上。她站在那里,手里的巨剑微微垂向地面。
  (……她知道昨晚的事。)
  (她怎么知道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昨晚……给阿澈打过电话?)
  玲音握着剑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下。
  (阿澈什么没告诉我……)
  玲音摘下VR头盔的时候,客厅的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和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
  阿澈正在准备晚饭。
  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头盔,视线落在茶几上某一处没有聚焦的位置,睫毛微微低垂着,露出一半的瞳孔映着窗外昏黄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阿澈正在切菜。案板上的小葱已经被整齐地码成了一排,他握着刀的动作专注而稳定。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小姐打完了?”
  “……嗯。”
  “顺利吗。”
  玲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特意挑过的:
  “美香姐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阿澈的刀顿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继续切菜:“……是的。”
  “你怎么没告诉我。”
  阿澈放下刀,转过身。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他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他看着玲音,目光温和,没有回避:
  “小姐昨晚已经睡着了。今天早上那个状态……我觉得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玲音靠在门框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阿澈没有立刻回答。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下,然后说:“……等小姐自己发现的时候。”
  这个回答让玲音愣了一下,她察觉到了阿澈的微表情,感觉在自己有点红温了。
  “混蛋阿澈,你又捉弄我!”
  她攥紧拳头气的剁了两下脚。
  而阿澈就站在那里,围裙上沾着水渍,手刚擦干。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没有歉意,没有心虚,只是微笑着。
  玲音别过视线:“算了……晚饭吃什么。”
  阿澈的嘴角动了一下,转回身继续切菜:“咖喱。小姐说想吃咖喱。”
  “……我说过?”
  “昨晚。小姐睡前说的。”
  玲音沉默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切菜的背影。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升起来。
  她低下了头,声音很轻:
  “……知道了。”
  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回沙发上。窗外的暮色已经变成了更深的橘红色。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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