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的刺激游戏】(15)作者:zhao25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7-25 16:38 已读90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其实应该是再14之后,慢慢变成丈夫主导。但是这章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了,不写怪可惜的,就发了。

第十五章 盲

  触景生情,因受到眼前景物的触动,引起联想,从而产生某种感情。

  但有时候,现实是反着来的,没有景,也能生情。

  眼不见为净,原意是只要看不见,心里就不烦。

  但有时候,现实是反着来的,越是看不见,心里越不净。

  就比如,蒙上眼睛之后,眼前只剩一片黑暗,没有景物,没有光线,没有任何可以”触”的东西。但情还在。不但还在,而且因为没有景的约束,情自己变成了景。听到的一切声音都会在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而这些画面的导演是恐惧,是期待,是嫉妒,是兴奋。等什么呢,等下一个声音来验证或推翻上一个画面;等下一个声音来告诉你你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这就是盲。

 "老公,这次换我绑你。"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啃一个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苹果。苹果皮已经皱皱巴巴的了,咬下去的口感介于脆和绵之间,像在嚼一块被晒过不知道多久的泡沫塑料。

  我把苹果核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果汁:"啊?你说啥。"

  "我说,这次换我绑你。"她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穿着那件灰色居家短袖,腿上穿着一条黑色的瑜伽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根碎发挂在耳朵前面。

  "……绑我干嘛。"

  "就是……我也想试试。"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睛肿闪烁着一种危险的恶作剧感觉。亮亮的,湿湿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的,已经把接下来两小时的所有步骤全部都想好了,现在只是在走流程的亮。

  "怎么样,还是你怕我手艺比你还好?"

  她每说一个字,就往我这边走一步。说到"手艺"的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机从手里抽出来,屏幕朝下按在茶几上。低头看着我。我仰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刚洗完头发上熟悉的洗发露的香味。

  "好吧。"

  "乖。"

  她把我拉到电脑椅上坐下,先在手腕上绕绳子是那卷日本棉绳,绕两圈,从交叉处穿过去,拉紧。她把绳尾在椅背的竖杆上拉紧,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绳子慢慢蔓延到我的上半身,大腿。直到我被牢牢固定在电脑椅上。

  虽然很丢人,但是不得不说,捆绑的技术,她玩的比我好。

  接着,她拿来一卷胶带,撤下一段,小心翼翼的贴在我嘴上。我试着说了一句"紧了没",出来的声音只是无意义的呜呜声,像一头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什么动物在远处低吼,呜呜嗯嗯,仅此而已。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老婆绕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睡眠眼罩,鼻梁处有个软垫,松紧带已经调好了。接着,她弯下腰,凑近了我的脸,在那个极近的距离里,她嘴里的味道完整地覆盖了我鼻腔:茉莉花茶,还有她唇上那层无色润唇膏的微蜡味。她盯着我的眼睛,仔细端详了几秒,将瞳孔里的火烧到了我的脸上。然后她把眼罩从我的额头往下一拉。

  世界熄灭。

  世界熄灭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她从我面前退开。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停住,在看我。我看不到她,但我知道她在看。后颈上那一片没有头发覆盖的
裸露皮肤忽然变得格外敏感,是大脑在失去视觉之后,把多余的注意力分配给了每一个还能用的感官,后颈的皮肤被分配到了额外的处理带宽,开始自己制造根本不存在的微感幻觉:仿佛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上面,温的,比空气重一点,从她的方向传过来。

  然后她转身离开,拖鞋在木地板上磨出一个个半弧,右脚,左脚,身体
重心从脚跟转移到前掌时地板发出的声轻微的"嘎"。

  她走向了大门。

  门锁弹开。

  咔哒。锁舌脱离扣盒,弹簧钢珠划过锁扣板,一瞬的事。只是蒙上眼睛之后,每一个微小的机械声都被拆解成了慢放的工序。门轴转动,防盗门的密封胶条离开门框时,耳膜被外面忽然涌入的楼道空气往内推了几分,那一瞬间,外界的声音忽然变闷了一下,然后又恢复
正常。

  脚步声。咦,不止是妻子一个人,两个,三个,四个?我数不出来。门被推开,进来了不止一双脚。他们是一起来的,在楼下就聚齐了,一起上楼,站在门口等妻子开门。或者是他们在楼道里就碰到了,彼此不认识,但在进这扇门之前都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来人陆陆续续进了屋子,可能都是恰好踩在鞋柜边上那块巨大的进门地毯上,地毯的短毛把鞋底落地声全部吞掉了,什么也没传出来,搞得我无法确定。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折磨:知道家里进来了好几个人,但不知道到底是几个,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站在哪个位置,不知道他们正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这把椅子上绑着的这个人:黑暗中的大脑会把每一个信息缺口都用最让自己不安的推测去填补,而填补这些缺口的材料是从记忆调取的,从温泉那晚的电话水声里、从监控屏幕的蓝光里、从公厕地上那滩尿液的反光里、从行李箱被打开时她蜷在里面的姿势里。。。从所有这些曾经的"未知"里萃取出来的、最浓缩的恐惧和期待。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四秒。这几秒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防盗门被最后一个人顺手带上时门框密封条重新压紧的一声闷响。然后——

  "就他?"

  我的心率在锁舌弹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上去了,就像那种你躺在床上半夜忽然听到客厅有人走路时的那种,心脏并没有因此跳得更快,但每一跳都比平时重,重到你的胸骨能感觉到它每一次从里面往外撞。

  但是这一句"就他",说明他们看到我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预设画面,而那个画面和我本人的差距不大,不值得更多的点评。但是却让我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是陈岩的算计,亦或是老婆给我的又一次惊喜。生理反应立马压制住了不适感和对未知的本能警觉。我的阴茎像一只被忽然拍了一下肩膀的看门狗,猛地弹了起来,瞬间顶到了内裤前裆棉布的极限。它在替我值班。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是那种会让我事后反复回放一百遍的"什么"。我的大脑还在担心这担心那,我的下体已经把旗升好了。

  "绑得挺结实。"鞋底声朝我走过来。那双硬底皮鞋停在我面前大概不到两臂的距离。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正前方那一小片空气原本的流向。他的身体是一个我这辈子都看不到的障碍物。他衣服上的味道,一种不是烟味更像是某种工业润滑油脂的微腥飘到我鼻子下面。

  "你老婆把你绑成这样,你还真让她绑,你咋想的。"

  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试着回答,可是嘴上的胶带牢牢的封锁着我的发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只有一团闷响。"呜——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剩下声音从头骨内部往外震,震得我自己太阳穴都嗡嗡响。

  "别逗他了。"妻子的声音从右边偏后的位置传过来,”他说不了话。”

  "那他能听。"

  "能,而且听得特别清楚。"妻子声音裏带着一丝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的微笑,
"你们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操。"是另一个声音,"你们两口子真他妈有意思。"

    "你别光说。"妻子的声音裏带上了一丝我从没在公开场合听过的、带着挑衅和邀请混合体的上扬尾音,"有意思的事情不是用来说的。"

  “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运动鞋的软底噗噗声,皮鞋的硬底笃笃声,还有没有别的鞋底声夹在其中,我说不准。在他们进入卧室之前,妻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对沙发方向,也就是对我说了一句话。

  "老公,你要是难受了就把头往椅背上磕两下,我能听到。"

  我能听到,接下来每一个她为别人发出的声音,我都会一个字不差地听到。

  他们进去之后第一件事会是什么。是直接脱她的衣服还是先说话还是先打量一下卧室的布局?我的老婆站在自己家的卧室里,被几个陌生男人围在中间。她会先把头发重新扎一下吧,她每次要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有这个习惯,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用指尖勾住
发尾绕两圈。这个动作会让她看起来跟平时正准备开始上课的舞蹈老师一样,而不是一个即将在自己卧室里被几个不知道人数的男人轮流进入的人妻。

  然后他们会先碰哪里。腰,还是肩膀,还是直接把她拉过去亲。如果是那个穿皮鞋的车间男,他应该不会先亲上去,他的手会先上去,粗糙的指腹和茧子从她锁骨开始,再往下,把她T恤领口撑开一个角,从那个角里看进去,看到她的内衣边缘。如果是那个话很少的运动鞋男,他可能在旁边先看着,也可能会倚靠在梳妆台上,开始脱裤子。然后,他会找准那些别人还没碰过的位置,她的左耳垂,她的后腰,她的大腿内侧。或者还有别人:他们可能现在不会碰她,只是会在床沿上坐下来,等着。等别人把老婆操开、操湿、操到第一波高潮之后的那个短暂的失神状态,然后再上场,用最省力但最精准的方式把她推到第二波。

  她什么都没说。这些是我坐在黑暗里,被绑在椅子上,靠着不到两分钟的听觉素材和几年间每一次她被别人操的记忆,自己拼出来的。每一帧都是我的脑补,每一个人物的动作都是我的大脑在戴上眼罩后,自动生成的。我不知道这些想象有多少是真的——可能百分之三十,可能全是错的,可能有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流程正在那间房间里真实地发生着。但在眼罩下面,这些想象就是我的现实。我唯一拥有的现实。

  我听到了我想听到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她在吸气,慢慢地、深深地吸,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一长串声音做储备。

  然后第一个人动了。

  我听到衣服被脱下时棉花纤维和棉花纤维之间挤压的摩擦声,是贴身衣物被从头顶往外脱时,衣领掠过口鼻的那一瞬会有一声极短暂的"呼"。

  还有人在解皮带。金属销子弹开扣眼的那一声脆响过后,是皮带从裤耳间
被抽出的那一长串皮革摩擦棉布的"滋滋滋滋滋滋"。这根皮带被抽得很慢,不
是急的那种,是慢到让每一个裤耳都依次发出自己独立的"滋"声的那种。抽到
最後一个裤耳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皮带尾端的金属包头卡在了裤耳的缝线
上。然后用力一拽,缝线被蹭断了一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一根吉他
弦被拨断的"嘣"。

  妻子发出了第一声呻吟。

  我的阴茎在裤子里跳了一下。然后我的心又揪了一下。这两个反应之间的时间差不到零点一秒,但在我的感知里它们是分开的:身体先硬,脑子再担心。身体在说:”她叫了,好听。”脑子在问:”她是不是真的舒服,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身体在说:”别管那么多了,再叫一声。”脑子在说”等下你要在这把椅子上硬一个小时,她没事么?”

  "这婊子真敏感。"是那个偏细的声音。皮鞋男?还是运动鞋男?我已经开始分不清了。大脑靠视觉来辅助听觉定位,靠看到嘴唇的形状来分离不同人说话时的声波频段。一旦视觉被剥夺,两个人的声音就会在同一个频段裏互相淹没,你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你只能分清一句话和另一句话之间的边界在哪裏。

  "是啊,还没开始就湿成这样。"另一个声音说。然後是一声极细微的、像手指伸进半融化的黄油裏搅拌的声响。

  "能不能快——呜——"

  "哈——"

.  後面跟了一串快速的、越来越密的撞击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

  黑暗中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货币,它流逝得毫无规律,有时候一秒拉长成一小时,有时候一小时压缩成一眨眼。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这把电脑椅上待了多久,只感觉肩颈的酸痛已从一开始的尖锐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像是那块肌肉已经放弃了抗议,认命了。

  但耳朵没有认命。

  耳朵一直在加班,每一丝从卧室传出来的声音都被它捕获、放大、拆解、重组。那些声音在黑暗中被我的大脑编译成画面:妻子的呻吟是波浪形的,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在坐一艘在暴风雨中起伏的船;撞击声是有节奏的,快的时候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慢的时候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一堵不会反抗的墙;还有那些男人的喘息声,粗重、浑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后炸开,带着水底的温度和气味。

  我的阴茎在裤裆里硬了又软,软了又硬,像一扇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门。它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倒。它听到妻子的叫声里有愉悦的成分,就硬;听到那愉悦里夹杂着一丝它分辨不出是痛苦还是表演的颤音,就又软下去几分。来回反复,反复来回,像在做一种没有尽头的俯卧撑。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靠近。

  不是要去救她吗?这个念头在第一秒就被驳回了,驳回的理由很充分:救什么?她需要你救吗?你听到的是惨叫还是淫叫你自己分不清吗?你只是想离得更近一点,让那些声音在没有损耗、没有衰减的情况下直接灌进耳膜,让隔着一层木板和一层空气的距离变成零。

  我用脚尖在地上蹭着,靠着绳子与腿间仅有的的一点点余量,往卧室移去。

  吱——吱——吱——

  每一声都是我在黑暗中刻下的一道痕迹。

  我不知道卧室里那些人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他们的注意力大概不在我这个方向。妻子也许听到了,她也许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扇门,也许她正在心里偷笑,也许她根本没空理会这把椅子上这个被绑着的男人正在做什么徒劳的努力。

  吱——吱——吱——

  然后我的膝盖碰到了门框。

  我弄错了一件事情,电脑椅太宽了,宽到进不去卧室的门。我卡在门口,卡在那个界限上,让我的身体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

  门,是界限。

  门内是发生,门外是等待。

  门内是声音的来源,门外是声音的归宿。

  但有时候,门不再是门。当你的身体卡在门框中,一半在里面,一半在,你就既不属于门内,也不属于门外。

  我也说不清楚。

  我只是想让那些声音更清晰一些。我只是想让妻子知道,就算我被绑着、被蒙着眼、被剥夺了一切主动权的,我还是在用我仅剩的方式向她靠近。靠近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它在说:我在这里。我听到了。我什么都知道。但我还是来了。

  即使我什么都看不到,即使眼罩把所有的光线都拦在了外面,即使我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没有任何质感的漆黑。

  但我还是在看。

  因为除了看,我还能做什么?

  眼罩下的眼球在转动,在搜寻,在试图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光影变化。这是徒劳的,但大脑不管这些。

  我"看到"了卧室里的画面,是用声音画的。

  妻子跪在床上,不,是趴在床上,她双手撑着床面,臀部高高翘起,肥臀在摇晃。她的头发散开了,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微张,眼睛半闭。她身后的男人双手抓着她的胯骨,每一次撞击都把她的身体往前推几厘米,然后在回抽的时候又把她拉回来。她的身体像一条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没有自己的方向,只能随着浪的节奏起伏。

  旁边还有人在看着。

  也许有人在用手撸动自己的阴茎,也许有人在抽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睛打量床上这场交配戏。看不清脸,也不需要看清脸。在这幅由声音拼凑出来的画面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身体是清晰的。

  这是一个只有肉体的世界。

  然后声音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卧室里所有的声响,撞击声、喘息声、床垫弹簧的咯吱声,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这种消失太突然了,突然到我的耳朵一时间无法适应。

  我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屏住了呼吸?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了,像是有人往我周围的空气里倒了一桶墨汁,让本就看不见的黑暗变得更加实体化。我能感觉到空气在凝固,在变重,在朝我压过来。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一个女声。

  不是妻子的声音。

  妻子的声音我太熟悉了,她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每一句话后面都藏着一个问号;她在高潮边缘的声音会变得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而这个女声不是她,声音更尖一些,更冷一些,像是冬天里一块放在舌头上的铁。

  "继续,别管他。"

  四个字。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我钉在了门框上。

  她说"别管他",所以他们是知道我来了的。他们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确认了一下这个椅子上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做出了判断:不需要管。

  这个判断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我难受。

  我确实不需要被管。我被绑着,我被蒙着眼,我看不到他们,我听得到他们但无法干涉他们,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我卡在这个门框里,像一块被遗忘了的家具,像一扇忘了关的门。

  我对他们而言,甚至构不成一个需要被打断的理由。

  他们可以继续。在我面前继续。在这个卡在门口、蒙着眼罩、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面前继续。

  这原本就是我想要的,不是吗?

  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先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干巴巴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脏东西。然后是床垫弹簧重新开始呻吟,一个女人,我的妻子,发出了一个介于叹息和呻吟之间的声音,像是潜了很久的水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换的那一口气。

  啪。

  啪。

  啪啪啪。

  声音重新有了节奏,像是有人把断掉的磁带接上了,继续播放。只不过这一次,这些声音多了一层新的味道,是在我面前发生的,距离不到两米。那些声波从卧室的空气里出发,穿过门框,穿过我身边的空气,钻进我的耳朵里。它们中间没有任何阻碍,没有墙壁,没有门板,没有任何可以稀释它们的东西。

  我闻到了气味。

  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像是一锅被煮了很久的杂烩汤。有男人身上那种混着烟草和油脂的酸汗,有妻子身上那种带着淡淡花香和咸味的甜汗,还有一种更原始的、带着腥味的气息,那是精液和阴道分泌物的混合味道,正随着卧室里那阵越来越快的撞击声被搅动起来,像被搅拌棒搅起底部的沉淀物一样,从床的方向朝门口飘来。

  我猛猛吸了几口,为了让那些气味更多地进入我的身体,我想让它们填满我的肺,填满我的每一个细胞,让我从内到外都浸泡在这个场景里。

  我的阴茎又硬了。这次硬得格外坚定,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摇摆了。它撑起了裤裆的布料,把内裤的前裆顶成了一个帐篷的形状。它在告诉所有人:我也是这个场景的一部分。我是参与者,不是旁观者。

  "嘿嘿,你这奶子真他妈软"一个男人的声音,模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嗯……别咬……"

  "怎么,你老公没给你喂饱?"

  "他啊……"妻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话和呻吟之间来回切换,"他哪有……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操,这屁股,啧啧——"

  "你摸,还烫着呢。"

  "让我来,让我来。"另一个声音接替了位置。

  然后是一声湿润的、像是活塞进入汽缸的声音,紧接着是是肉体撞击肉体的闷响,骨盆撞在臀部的声响。啪、啪、啪、啪。节奏从慢到快,像是火车起步时的车轮,先是沉重的、缓慢的几下,然后逐渐加速,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到最后变成了一连串模糊的撞击,像机关枪扫射。

  "啊……啊……啊……啊!"妻子的叫声和撞击声同步了,每一下撞击都从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说,谁操得你更爽,我还是你老公?"一个声音在撞击的间隙里逼问。

  "你……你……"

  "大声点。"

  "你!是你——啊!"

  我在黑暗里听到了这句话。

  很奇怪,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心痛,而是释然。像是考试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会不及格,结果试卷发下来发现刚好六十分的那种释然。因为她说了实话。她没有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撒谎。在这件事上,她选择了诚实。

  诚实,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我安心。

  这时,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轮到我了吧,你都干了这么久了。"

  "急什么,你先用她的嘴。"

  "那你快点。"

  "催什么催,好东西要慢慢品——"然后那声音低下去了,变成了对妻子说的话:"臭婊子,你说,你老公在外面听着呢,你想不想让他看?"

  我屏住了呼吸。

  妻子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传过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他……他进不来……"

  "哈哈哈哈!"

  卧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粗犷的、毫不掩饰的笑声。那笑声在卧室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然后从门口涌出来,打在我脸上。

  "他进不来——哈哈哈——"

  "你老公进不来,那我们呢?我们进得来不?"

  "你们……你们已经在了……"妻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既像是屈服又像是在挑逗的语调。

  "漂亮,这回答老子爱听。"

  这原本就是我想要的,不是吗?

  我给了妻子这个许可。不,不是许可,是请求。是我把她推到这条路上来的,是我在她的阴道里塞进别人的精液,是我在她耳边说"去吧,玩得开心"。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是这个现在被绑在电脑椅上、正努力把自己挪到卧室门口的男人。

  所以我在难受什么呢?

  "老婆,你说句话啊,你老公咕哝过来了。"

  妻子的声音,带着喘息,带着笑意:"他……他想听就让他听呗……"

  "操。"

  继续,别管他。

  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先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干巴巴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脏东西。然后是床垫弹簧重新开始呻吟。

  "行了,别磨蹭了,该我了。"另一个声音说。

  "你他妈前戏都不做就要上?"

  "她都湿成那样了还要什么前戏?你看,手指一进去就咕叽咕叽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淫糜的水声,像是一根手指伸进了一罐浓稠的蜂蜜里,然后搅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被人故意放大了。

  "啊……"妻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填满的满足感。

  "你听,你老婆这声音,比AV里的专业多了。"

  "别说,还真他妈好听——"

  然后是新的撞击声。更深,更重,节奏更加稳定。像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种风格。刚才的快节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深入的、每一次都到底的撞击。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完全送进去,然后再完全抽出来,不留任何残余。

  "喜欢慢的还是快的?"那个新的声音问。

  "慢的……慢的……"妻子的声音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软绵绵的,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化开了一半才被吐出来。

  "那你老公平时是快的还是慢的?"

  "他……他……"

  "嗯?"

  "他慢……"

  又是一阵笑声。

  我的脸颊在发烧,血液在那一刻涌到了脸上,像是有人在我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我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兴奋,它们的化学反应太接近了,温度相同,颜色相同,只有在事后回味的时候才能区分。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声音上。

  啪、啪、啪……

  缓慢的、沉重的撞击声在卧室里回荡着。每一声都混合着湿润的肉体撞击声和妻子的一声叹息般的呻吟。那呻吟不像是被强迫出来的,而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被解放。每一次撞击把它从她的身体深处震出来,震到喉咙口,然后化作一声"嗯——"飘散在空气中。

  还有别的声音。旁边有人在说话,大概是那两个还没上场的人在聊天。

  "你看她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天生的吧,这种女人就是专门生来挨操的。"

  "你说她老公怎么想的,把这种老婆放出来给外人操。"

  "你管人家怎么想的,你爽到不就行了?"

  "说得对,哈哈,换人了换人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体交换位置的声音。床垫的重量分布发生了变化,弹簧重新适应了新的负荷,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吱声。

  "躺下,换个姿势。"

  "嗯……"

  然后是一个新的声音进入了那片声场。刚才的湿润撞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新的、方向不同的撞击。如果刚才的撞击是从后往前的,那这次就是从上往下的,更重,更快,像打桩机。

  我停在这里。停了。停了多久呢?戴着眼罩的时候,时间是一锅被熬干了水分的粥,你捞不出任何一颗完整的米粒,你分不清哪些是米哪些是锅底焦掉的壳。每一秒都被熬化了,彼此粘连,互相渗透,变成了一团黏稠的、均匀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你往里面捞一把,捞出来的可能是五秒,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五十分钟。你捞不出来。你的感官失去了测量时间的坐标,像一块没有刻度的表,指针在转,但你看不懂它转了几圈。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是永恒。

  我整个人像一枚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身体被固定在两个平面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翅膀挣不开,也退不出。

  黑暗中的信息就是这样,它们不是被你主动获取的,是它们在找你。一滴一滴地渗透你的毛孔,像水从看不见的裂缝里渗进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地板已经湿了一片。脖子上能感觉到的从卧室里流出来的空气,那空气比我背后的空气更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煮过贝壳的海水,像刚刚打开的蚌壳。卧室里的空调大概开到了二十六度,与客厅的温度差着一度。就这一度之差,在我的后颈上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暖的在那边,冷的在这边。而我在这条线上。

  刚才的念头是什么来着?是我想要挪过来。是我想要靠近这扇门。是我想要听到。是我想要在这个黑暗里发出一点声音,让这屋里除了那些撞击和呻吟和笑声之外,还有我的存在。哪怕只是轮子碾过地板的吱吱声,哪怕只是一声被压扁了的、从喉咙里挤出的喘息。

  但时间还是那锅粥。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是从你的指缝里流走。

  "啊——啊——啊——啊——"妻子的叫声变得连贯了,不再是每一下一声,而是一连串连续的、连绵的呻吟,像是有人把好多声闷哼连成了一条线,变成了一根被拉紧的弦,嗡嗡地响。

  "舒服不?"

  "舒……舒服……"

  "比你老公舒服?"

  "比……比他……"

  "比他什么?"

  "比他舒服——啊——比他舒服!比他舒服啊!"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后那个声音满意地哼了一声,加快了节奏。啪啪啪啪啪啪啪。那些撞击声密集得像雨点砸在窗户上,没有间隙,没有停顿,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的力气全部耗尽。

  卧室里的声音开始加速了。床垫的咯吱声从慢板变成了快板,撞击声从清晰的"啪——啪——啪——"变成了一连串模糊的"啪啪啪啪啪",越来越快。妻子的呻吟声变得支离破碎,像是她的话语在高潮的冲击下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啊、嗯、呃、啊,每一个都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像是肺里的空气被一下一下地往外推。

  我听到了男人低吼的声音。那些低吼声像是从同一个深坑里传上来的,彼此重叠,互相缠绕,汇聚成一团模糊的、原始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特别长、特别深的呻吟,从妻子的方向传过来的,拖得很长,像是她把身体里最后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全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都空了,只剩下一具躺在床上的、微微颤抖的肉体。

  "操,到了到了——"

  "这就到了?才几分钟?"

  "你他妈太快了,她还没到第二次呢。"

  "放屁,你没看她刚才那反应!"

  然后是几句争吵,夹杂着笑声和脏话,像一群在酒桌上互相推搡的酒友。然后声音逐渐安静下来,那种事情做完了之后的安静,像一场暴雨过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味道和隐隐的雷声。

  我听到了有人下床的声音。脚掌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人,两个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擤鼻涕,有人在清嗓子,有人说了句"有烟没",另一个人回答"出去抽"。

  然后脚步声朝我这边来了。

  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准备迎接某种即将到来的接触,不管那是友善的还是暴力的,我的身体都在说:来就来吧。

  一只手抓住了电脑椅的靠背。那只手很有力,隔着靠背的布料我都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压强,像是鹰爪抓住了猎物。

  椅子被往后拉。

  我被从门框里拖了出来,拖回了客厅的方向。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是这个场景最后的配乐,吱啦吱啦吱啦,像是在说:结束了,散场了,你该回去了。

  椅子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圈,我被重新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依然数不出来。那些脚步声在玄关处短暂地汇合了一下,穿鞋的窸窣声,有人清了清嗓子。

  "诶,跟你说,你老婆真不错。"

  "我带你来玩这么攒劲的妞,晚上得请我搓一顿吧?"

  "那必须的,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行啊,你电话留一个。"

  然后是那句话。清晰的,像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多谢款待。"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吃完一顿饭之后对主人说的客套话。不热情,也不冷淡,刚刚好的礼貌,刚刚好的距离感。

  然后是门锁弹开的声音。咔哒,和之前锁舌脱离扣盒时一模一样的声音,只不过现在是反过来的,锁舌缩回了锁体,门被打开了。

  “走了走了,你们小两口别打架啊,好好过日子。”

  “就是就是,下次有空继续来找嫂子玩啊,哈哈。”

  脚步声鱼贯而出,走向楼道。一个、两个、三个。脚步声在楼道里向下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石头沉入水底时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变小。

  然后门关上了。防盗门的密封胶条重新压紧门框的那一声闷响。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安静。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但其实我只是从客厅的一端挪到了卧室门口,仅此而已。但我的身体却像是经历了一场马拉松,每一个细胞都在出汗,都在喘息,都在颤抖。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不是很快,但很重,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用拳头捶门。

  我突然意识到,太安静了。

  听不到妻子的声音。

  她还在卧室里吗?她也在听那些脚步声远去吗?她正在床上躺着,赤裸的、汗湿的、浑身都是别人的液体,看着天花板发呆吗?她正在穿衣服吗?她正在。。。她正在哭吗?

  我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不,她不会哭。

  我了解她。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但此刻,我却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没有刻度,没有流速,像一条看不到两岸的河流。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我只知道我的呼吸逐渐平复了,心跳逐渐缓下来了,汗水在皮肤上冷却了,变成了一种凉飕飕的、像蛇皮一样的触感。

  我相信妻子,相信她会给这场游戏一个完美的答案。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一个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很轻,很慢,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是她。

  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在客厅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了我面前。

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身体挡住了我面前那一小片空气的流动——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在我面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让原本可以吹到我脸上的空气改道了。但我的皮肤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触觉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她站在我面前。

  没有说话。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在她和我之间的那一片空气里制造出了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拂在我裸露的皮肤上,像是一片羽毛在极其缓慢地飘落。

  她还是没说话。

  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我解开眼罩和绳子?她是不是在担心我,她从来不会担心我。她知道我能承受这一切,甚至比她更能承受。她站在我面前,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沉默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漂浮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它们像灰尘一样悬浮着,在黑暗中缓慢地旋转。

  然后她动了。

  她跨坐到了我身上。

  我感觉到她的重量压上了我的大腿,她的身体热得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带着一股混合着汗液、精液和女性分泌物的浓郁气味。她没有穿衣服,或者穿了一些,但主要的皮肤都裸露着,因为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内侧直接贴在了我的裤子上。

  她坐在我身上,没有动。

  我们依然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正在看着我:被眼罩遮住双眼的我,在这个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暗里,她正在看着我。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我的五官:额头、眼罩覆盖的眼眶、鼻梁、嘴唇。

  "老公。"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是用嗓子说话之前先用嘴唇确认了一下这个称呼的形状。

  ”呜呜。”我尽力回应着她。

  但她不说了。

  她只是坐在我身上,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的大腿上,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里。她的手抬了起来,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收拢,像五根柔软的触须抓住了我的锁骨。

  在这个黑暗中的姿态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就算我蒙着眼罩,就算我什么都看不到,她也想让我"看到"她。让她跨坐在我身上的这个姿态成为我可以"看到"的画面。让她身上残留的所有气味、温度、触感成为我可以在黑暗中"看到"的景象。

  这就是她给我的答案。

  不需要说出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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