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201-215)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6925 第二百零一章 未来 坐在巨石上,搂着怀中娇弱的身躯,唐禹此刻的心莫名很平静。 来到这里一年多,经历的那些阴谋算计,曾让他一度压抑和缄默,心中盘算着无数的事,却又实在无法对谁言语。 给谢秋瞳说,她会以她的方式纠正你。给王妹妹说,王妹妹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安慰你。 前者无法共鸣,后者又怕给她压力。 如今在这个契机下,反而全部都给喜儿说了,说出来,心情就真的放松了很多,像是未来的路不再是一个人在走了,而是有人陪着了。 他看着前方的风景,轻轻抚摸着喜儿的秀发,低声道:“这一次我立功了,但也犯了很多错,那些错并不是一个君王所能容忍的。” “所以我大概率能得到势和名,却得不到权和宠。” “这符合我的预期。” “接下来我会试着去培养自己的班底,去逐步实施我的计划,虽然会缓慢些,但性质却不一样。” “培养班底的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找点钱,未来我可能大量需要用钱。” 喜儿嘴角带着笑意,轻轻道:“听你这么说,你刚刚的话好像不是在哄我,是真的要那么做哎。” 唐禹笑道:“我今天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我是真的想改变一些东西,至少…我们绝不是你所说的‘罪人’,不是吗?” 喜儿道:“我虽然很喜欢你说的那些话,但此刻仔细想来,却觉得太难,所以你说是真的,我反而有些…有些不太敢相信。”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太敢相信这天下会变得如你所说那般好。” 唐禹看向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会的,喜儿,一定会的。” “一切的一切都讲改变,从根基上,从思想上,从文明上。而给你的父母弟弟报仇,这是改变进程之中的一部分。” 被这样的眼神凝视,喜儿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把唐禹抱得更紧,道:“如果真是那样,我…我跟你一起,我帮你。” “我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我会武功,我帮你杀人,什么人我都肯杀。” 唐禹摇头道:“不,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在我心中你可是天才,武林中罕见的天才。” “你可以帮我做的事很多很多,绝不仅仅是刺杀那么简单,我也不会让你去执行刺杀任务,我舍不得拿你去冒险。” 很显然,喜儿非常喜欢听这样的话,嘴角的笑意都压制不住。 唐禹道:“喜儿,我说几句话你可要记好了。” “嗯!” 喜儿道:“你说吧,我一定记好。” 唐禹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蛋,道:“石虎这一次大败,必然导致赵国内部的纷争,王敦叛乱,大晋也不会好过。” “晋赵自顾不暇,此乃天赐良机,你回去告诉你师父,慕容鲜卑可以趁此机会立国了。” “你此次南下的任务,绝不仅仅是刺杀一个大晋官员、帮助石虎入侵这么简单。” “极乐宫的本质目的,是想创造慕容鲜卑可以立国的时机,如今已然达到了。” “我从未忽视你的使命和立场,这一次,你超额完成了任务,你会得到夸奖的。” 喜儿愣了一下,惊喜道:“原来是这样吗!我以为你只是哄我开心!我想着,我愿意帮你,所以就…就没管那么多。” 唐禹道:“我视你若珍宝,又怎么会利用你?我当然知道你任务的本质目的,所以打垮石虎,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你。” 喜儿看了他一眼,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止住眼眶的湿润。 她小声道:“对不起…我有时候脑子会很乱,会瞎想,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就…就显得很任性。” “如果我聪明一些,我就不会胡思乱想那么多,我们就不至于差点误会分开了。” 唐禹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道:“不许道歉,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好,而是你的全部。” “任性又怎样,控制不住情绪又怎样,瞎想又怎样,我就喜欢这样的喜儿,谁敢说你不好,我就替你出气。” 喜儿差点落泪,连忙抱住唐禹的脖子,道:“我后悔了,我刚刚该答应王徽和你成亲的。” 唐禹摇头道:“那不行,你不能捡别人不要的婚礼,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会给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那时候,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要做我的新娘了。” 连番的甜言蜜语轰炸,让喜儿脑袋晕乎乎的,倒在唐禹的怀里,幸福得如梦似幻。 唐禹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煽情的人,但喜儿喜欢,他也愿意说这些话让她开心。 “刚刚让你传达给你师父的话,记住了吗?” “嗯!都记住了!” 喜儿重重点头。 唐禹笑道:“那我要接着说了,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帮我。” 喜儿道:“什么事?” 唐禹缓缓道:“我说过,你的本事可不止是刺杀。” “我想你帮我找一大批人,要来历干净,要信得过,然后成立一个情报组织,专门为我做事。” “你是武林中人,是魔门圣女,你有这个人脉和号召力,你擅长潜伏刺杀,也多次伪装卧底去杀人,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去建立一个情报组织。” “关于情报组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如果你有不懂的,就问你师父,她一定懂。” “这需要大量的金钱,我身上只有十两黄金,暂时先给你。” “等回到建康,我再派人给你送。” 喜儿仔细想了想,才道:“我好像…真的可以试试,我感觉应该能做。” 唐禹笑道:“其实让你帮我做这些,显得很冒昧。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体的,本就不该见外,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 喜儿顿时惊喜万分,扬着下巴道:“当然不该见外!而且你都相信我做得好!我肯定做得好!” “其实我很聪明的,只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会犯傻,但那仅限于感情上,和正事无关的。” 唐禹道:“我当然相信你做得到,你本就有那个能力。” 喜儿歪着头展颜笑着,然后说道:“我才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的,我们极乐宫也不缺钱。” 唐禹当即道:“那不行,你帮我做事,我怎么能…” 喜儿直接打断道:“谁帮你做事了,是我在做我们的事,谁出钱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哼道:“别以为就那些世家有钱,我师父可有钱了。” 远处,梵星眸按着自己心口,差点没给气死。 这死姑娘!受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快把家卖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冷哼道:“好个巧舌如簧的臭男人!骗我家喜儿的感情!还想骗钱!”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几步就来到了两人身边。 喜儿惊呼出声,随即笑道:“师父!你别这样说嘛!” 她站起来投入梵星眸的怀抱,娇声道:“唐禹他不是那样的人。” 而此刻,唐禹也在打量着这个自称天池雪观音的女人,她的确有这个资格如此自称。 她的确太漂亮了,是那种媚和俊的结合体,凹陷的眼眶和深邃的眼眸又带着异域风情,一眼看去像是动漫里的暗黑大反派,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正是唐禹发呆之时,梵星眸便冷声道:“小子,几句花言巧语便想骗走我的徒弟?你当她没有家长吗?” 喜儿娇声道:“师父!不要这样说他嘛!” 梵星眸搂着喜儿,道:“要不是看你可怜,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唐禹疑惑道:“我?可怜?” 梵星眸看着他,眯眼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很多人总有疾病,或是身体,或是心中。” “但唯独,和你成亲那个王徽,什么并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直接把唐禹吓到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于是他连忙道:“师父请直言!” “谁是你师父!” 梵星眸说了一句,然后冷笑道:“王徽身上的病,比任何人都重,重到无法治愈、无法弥补。” 唐禹的心直接沉了下去,忍不住鞠躬道:“请师父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梵星眸道:“她心中没病,外表也没病,只因她的病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因为她是…雌雄同体!” “她有女人的特征,也长了男人那玩意儿!” “你,娶的是一个怪物。” 第二百零二章 礼成 梵星眸根本没给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追问的机会,她抱着自己的徒弟就直接往北而去。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轻快:“往北去兖州,师父给你治伤,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保证不会留疤。” 喜儿噘着嘴道:“师父,你都不让我跟唐禹告别…” 梵星眸道:“还没告别呢?你们搂了多久啊!再让你说下去,我这点家底都要被你搬空了。” 喜儿道:“不过王徽真的病得那么厉害吗?” 梵星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我骗那王八蛋呢!谁让他骗我徒弟!” “出身显赫,从小名医围着,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怪的病。” “不过那小子可惨了,今晚洞房之前,他估计都饱受折磨。” 喜儿忍不住捶打了她一下,无奈道:“师父你怎么能这样,唐禹刚刚吓得脸色都白了。” 梵星眸哼道:“是他先招惹我的,不怪我骗他。” 喜儿笑道:“哪有招惹你啊,弟子会永远陪着师父的。”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你都快有男人了,还怎么陪师父。” 喜儿则是咯咯笑道:“男人都可以同时有男人和女人,为什么我不可以有?” “我喜欢他,也喜欢师父,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梵星眸看着自己的傻徒弟,也是乐了:“去你的,师父才不喜欢男人。” …… 天塌了,真是天塌了啊! 唐禹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有病的,身边的人也表现出了不同的症状。 而王妹妹一直很健康,健康得有些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健康得有些虚幻。 这就让唐禹一直很担心,担心王妹妹其实有病,罕见且严重那种。 但他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病啊! 所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骑上马就往回跑。 一路回到官署,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此刻午时都过了。 谢秋瞳看到唐禹回来,沉声问道:“赶紧成礼,王妹妹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了。” 哇!不要啊! 唐禹都快哭了,连忙冲进了新房。 “哎公子!你怎么能进来呢!仪式之前这样做不吉利呀!” 小荷连忙拦着唐禹。 而唐禹则是把小荷推了出去,紧紧关上了门。 王徽看了唐禹一眼,脸色顿时红了,连忙道:“不行的唐大哥,还没到洞房时间呢,得先出去行礼呀,还有那么多客人。” 唐禹喘着粗气,吞了吞口水,心中的紧张已经达到极致。 他忍不住道:“王妹妹,我有事要问你!” 王徽疑惑道:“什么事?很急吗?” 唐禹道:“很急!” 他凑了过去,在王徽的耳畔轻轻说着。 王徽听完了话,脸色已经红透了。 她攥着小拳头,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咬牙道:“我…我从来没跟…没跟别人生过气…” “但这一次…” “我真的!生!气!了!” 她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跺脚道:“她好歹是前辈高人!怎么能这样无端污蔑我!” 她连忙看向唐禹,大声道:“不是!唐大哥我才不是那样的!我是正常的!你怎么能信这种话!”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吓死我了…” 他看向王徽,道:“真的不是?” 王徽都快急哭了:“真的不是!” 唐禹道:“让我看看?” 王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诧异道:“什么?” “额…好吧有点冒昧…” 唐禹干笑了一声,道:“那让我摸摸?” “唐大哥!” 王徽急得跺脚,喊道:“你再这样,我对你也生气了,我生气可很难哄的。” 唐禹连忙道:“不看不看,不摸不摸,好妹妹别生气,我相信你了。” 王徽看了他一眼,最终低下了头,小声道:“好吧…其实…其实我…确实有病…” 唐禹当场愣住,目瞪口呆。 王徽声音有些沮丧,小声道:“这个病只有我母亲和主母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也…也是关于…那个…” 唐禹快要急死了,心态快要崩了,颤声道:“是、个、什么病?” 他真的害怕王妹妹出事啊。 王徽紧紧低着头,有些委屈,声音也变得更小:“就是…就是我…我…我没有那个…” 唐禹愣道:“什么?” 王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哽咽道:“就…这个…我没有,天生就没有…我是…白的…” 唐禹已经彻底呆滞,他好像理解王妹妹的意思了。 王徽看他的模样,于是委屈道:“对不起唐大哥…这种事我也不敢对你说…如果你嫌弃,那…我…我也不强求。” 这就是坐过山车的感觉吗! 起起伏伏的好棒啊! “哈哈哈哈哈哈!” 唐禹直接发出了猖狂的大笑,急忙道:“王妹妹!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要你身体健康!我就高兴!我就什么都不怕!” 王徽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低声道:“可是主母说,不吉利…” 她懂个der啊! 唐禹大声道:“别听她胡说!王妹妹!唐大哥绝不会嫌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宝贝!哈哈哈哈!” “你快别哭,别把妆哭花了,唐大哥现在就出去安排,然后我们行礼成亲。” 王徽看向他,大大的眼睛灵动无比,含着泪水实在惹人怜爱:“真的不嫌弃?” 唐禹道:“你还不信你唐大哥吗!哈哈哈哈!我爱你还来不及!” “小荷!小荷快进来帮王妹妹补妆!” “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吃心,我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你就赶紧做好准备和我行礼成亲吧!”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把小荷迎了进来。 他心情已经彻底畅快,然后突然想起梵星眸,于是明白,肯定是这个老妖婆在故意整老子。 妈的!老妖婆你等着!吓得老子魂不附体!还把王妹妹惹哭了,惹生气了! 老子早晚要你好看!老妖婆! 换上了新郎官的礼服,也不讲究什么吉时了,很快在礼官的主持下,王妹妹被小荷搀扶着走了出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拜堂,讲究的是共牢而食、合卺而酳(音同“印”),美食美酒在中间,夫妻二人同吃同饮,便成了一家人。 礼官也是个有激情的,把节奏拉得满满的,四周众人喝彩连连。 王徽看着唐禹,也不知道是刚刚的情绪没过,还是内心感动,眼睛依旧是泪汪汪的。 “郎君,我们终于成一家人了。” 王徽眨着眼睛,泪水滑落。 唐禹低声道:“还在生气?” 王徽摇头道:“我才没有那么大的气性,我是高兴,我看到的那片星空,从今天开始,会笼罩我一生一世了。” “唐大哥,你爱我一生一世吗?” 唐禹轻轻道:“不够,我希望永生永世。” 王徽噗嗤一笑,两人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百零三章 新婚(☆王徽初次) 谯郡虽然是军事重镇,但郡府的条件也远比不上建康,官署确实有些老旧。 但新房经过小荷、岁岁她们的精心装饰,显得温馨又喜庆,唐禹进屋的时候,已然略有些醉了。 此刻天刚刚黑,宾客已经离去,外边隐约传来小荷和岁岁收拾东西的声音,新房内安静得很,只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傻姑娘在偷偷吃着点心。 看到唐禹突然进来,她连忙把点心藏在身后,却不知嘴角上的碎屑已然出卖了她。 唐禹走到她的跟前,轻轻擦了擦她的嘴巴。 王徽忍不住笑了起来,嘻嘻道:“有些饿嘛,婚礼的规矩真多,我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好无聊的。” 唐禹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道:“吃饱了吗?没吃饱再吃一点。” 王徽眼睛一亮,当即道:“当然没吃饱,才刚开始吃呢。” 她又拿出点心吃了起来,却又忍不住笑,结果差点把自己呛到。 “我去给你倒点水。” 唐禹笑着往外走。 王徽连忙道:“千万别,刚成亲就要你伺候我,我会被外人说不贤惠的。” 唐禹道:“关上门就是自家人,在乎那些做什么。” 王徽便不在意了,只是歪着头想了想,道:“可以拿酒吗?我也想喝一点酒,尝尝是什么味道。” 唐禹看了她一眼,道:“你才十七岁。” 王徽笑道:“但已经是妻子了,所以可以喝酒了,我好奇是什么滋味,也需要壮壮胆嘛。”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有些小了,脸颊也微红了起来。 唐禹便给她拿酒,给她小小倒了一杯。 王徽满眼好奇,连忙放下点心,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端起了酒杯。 她正打算喝,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仪式感,轻飘飘的不够有意义。 于是她端着酒杯对着唐禹,强行严肃起来,郑重道:“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 唐禹愣住。 王徽想了想,又道:“不是不是,是……今天下英雄,唯郎君与徽耳,秋瞳之徒,不足数也。” 说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唐禹也不禁笑了起来,于是端起酒杯,道:“英雄,我们干了这杯酒,就是好兄弟了。” 王徽笑得更厉害了,身体发颤,强行举着杯子道:“等会儿你可不要对兄弟做坏事呀!” 两人同饮,唐禹一口干了,王徽喝了一小口,便直接呛得咳嗽。 她噘着嘴道:“味道好怪,有些酸,有些苦,但又有粮食的香味。” 说完话,她像是缓过劲儿来了,道:“我再尝一口。” 这一口显然适应多了,但她还是放下了酒杯,摇头道:“不太好喝,味道怪怪的。” 唐禹笑道:“你刚刚开谢秋瞳的玩笑,被她知道了,当心她收拾你。” 王徽眨着眼睛道:“那你要保护好我喔!” 她的回答总是和其他姑娘不一样。 冷翎瑶可能会疑惑问为什么,喜儿可能会直接掀眉说不怕。 但王妹妹的回答,就永远把情绪价值拉满。 唐禹放下了酒杯,道:“好兄弟,哥哥可要对你动手了。” “慢着!” 王徽显然有些怕,连忙道:“你、你再让我喝几口,我…我有点紧张…” 她端起酒杯大喝了几口,然后微微喘着气,说道:“娘亲…她…她给我讲了一些,在年初的时候。” “但…我还是不太懂…不太会伺候人。” 唐禹道:“我懂,十分擅长,我教你。” 王徽当即噘嘴,攥着小拳头哼道:“早听说你那些往事了,现在成家了,可不许再去青楼喔。” 唐禹拍着胸脯道:“保证不去!” 王徽道:“这算什么保证,一点诚意都没有,至少喝一杯嘛。” 啊?王妹妹你怎么学会劝酒的? 而且老子竟然无法反驳… 唐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直接干了。 他搓着手,正要说话。 王徽又道:“我还是怕…我…我想喝酒壮胆,但我不能再喝了,对身体不好呢。” “郎君,你能不能帮我喝一杯,壮我的胆?” 唐禹面色古怪道:“你、你倒蛮会劝酒的…天赋不错啊…” 于是他又帮王妹妹喝了一杯,放下杯子一看,只见王妹妹也干杯了,还小小打了个嗝儿。 她慌忙捂住嘴,急道:“我不知道会打嗝,才不是我不淑女!” 可爱的模样,直接让唐禹的心化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扑了过去,把王妹妹抱起,放在了床上。 帐幔拉下,烛火在纱帐外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成一幅晃动的画。 王徽陷在红色的被褥里,嫁衣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睁着水润的眸子看他,睫毛颤得厉害,却强撑着一副“我不怕”的模样。 唐禹撑着手臂覆上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道:“怕吗?” “不怕……”她嘴硬,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他低笑,指尖挑开她嫁衣的盘扣。 那扣子繁复,他解得极慢,每开一颗,唇便落在新露出的肌肤上。 锁骨、肩头、胸口……王徽起初还僵着身子,后来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竟主动抬手去解他的腰带,手指却抖得系成了死结。 “笨。”唐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探入她衣襟。 中衣散开,里头是猩红的肚兜,衬得那两团雪腻愈发饱满。 顶端两粒樱桃早已挺立,在绸缎上印出两点诱人的凸起。王徽羞得去拉被子,被他拦住。 “别遮。”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她把脸扭到一边,耳根红得滴血。 唐禹掌心覆上去,那处柔软在他掌心跳了跳。 王徽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弓起来,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低头,隔着肚兜含住那粒挺立,湿热的触感传来,王徽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娇吟。 “嗯……郎君……” 他一手托着绵软,舌尖绕着打转,时而轻咬,时而吮吸。 王徽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叫出声,眼泪却涌了出来,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潮涌从脊椎深处炸开。 她腰肢不自觉地向上挺起,像一尾脱水的鱼。 唐禹挑开肚兜的细带,两团雪腻弹跳而出,顶端嫣红如熟透的杨梅。 他一路向下,吻过她平坦的小腹,在那枚小小的肚脐上流连,继续向下。 王徽猛地意识到什么,慌忙去推他的头:“不、不行……那里脏……” “不脏。”他握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让我尝尝你。” 他解开她的亵裤,轻轻褪下。王徽紧闭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下身一凉,随即被他炽热的目光笼罩。 她羞得想并紧双腿,却被他温柔地分开,膝盖曲起,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 然后唐禹愣住了。 尽管王徽曾红着脸提过自己是“白虎”,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亲眼见到时,那冲击仍是排山倒海。 她腿间竟是没有半分杂色的,肌肤光洁如玉,粉嫩的花瓣若隐若现,像一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欲滴,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没有遮掩,没有阻隔,那处玉阜干净得近乎圣洁,却又因他的注视而微微开合,露出里头湿润的粉嫩,诱人到了极点。 “你、你看什么……”王徽声音都带了哭腔,慌忙用手去遮,“不许看!” 唐禹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几乎破碎:“王妹妹……你这里……” “我、我知道……”王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恼,“娘亲说过……这是白虎……是不祥的……你、你要是嫌弃……” “胡说什么。”唐禹俯身,吻她的大腿内侧,那处肌肤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这是宝贝,是我的福气。” 他吻得极轻,像羽毛拂过,从大腿根一路向上,最后落在那处光洁的玉阜上。王徽浑身一颤,只觉得他的唇滚烫,所过之处燃起一簇簇火苗。他舌尖探出,轻轻挑开那两片粉嫩的花瓣,寻到顶端那颗小小的珍珠,轻轻一舔。 “啊——”王徽猛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这一声呻吟再也压抑不住,从唇间溢出,又娇又软,“唐大哥……” 唐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舌尖在那颗珍珠上打转,时而轻挑,时而按压。 王徽只觉得下身涌出一股热流,那处被他舔得又酥又麻,一种奇异的快感从那里炸开,窜向全身。 她想要躲开,又被他按住,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腰肢,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肩,将他往更深处迎去。 “郎君……不要……我、我受不住了……”她哭着求饶,声音软糯得不像话,身子却诚实地绞紧了他的舌。 唐禹这才抬头,唇上沾着她的津液,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起身,将自己的衣衫也褪了。 那物什早已昂扬,粗长滚烫,青筋微凸,顶端泛着湿润的光泽。 王徽偷偷睁眼看了,又慌忙闭上,睫毛颤得像蝶翼,从脸颊红到了胸口。 他覆上来,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颤了一下。她的肌肤凉滑如丝缎,他的火热如烙铁。 那物什抵在她腿间,恰好嵌进那道缝隙,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放松。”唐禹吻着她的眉心,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 王徽咬着唇,感觉到那处的灼热正抵着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又被他温柔地分开。 “别怕。” 他缓缓沉身,一手扶着那物什,抵住那处湿润的入口。 王徽只觉得那里被撑开,一个滚烫的东西正一点点挤进来。 那处紧致得超乎想象,他每进一分都艰涩无比,被温热的软肉紧紧包裹着。 “疼……”王徽带着哭腔,指甲在他背上抓得更深,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郎君……疼……” 唐禹停下,额角有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她胸口。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愈发温柔,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他等她的身子适应了自己,才又缓缓向前。 忽然,他感觉到前方有一层薄薄的阻碍,像一道紧闭的门户,阻挡着他的去路。 王徽也感觉到了,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簌簌地落:“不要……唐大哥……我怕……” 唐禹深吸一口气,托住她的腰,猛地一沉。 “啊——”王徽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子猛地弓起,手指死死掐进他后背的皮肉里。 那层薄膜应声而破,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进入的地方涌出,顺着她光洁的大腿根滑落,滴在红色的被褥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落红了。 唐禹停住不动,吻着她的眼角、眉心、唇瓣,低声哄着:“乖……不痛了……我在……” 王徽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处被撕裂的痛楚尖锐而清晰,她只觉得下身像被劈开了一般,胀得发麻。 可渐渐地,那痛楚里又滋生出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他的火热填满了她所有的空虚,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还疼吗?”他哑着嗓子问。 王徽抽噎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唐禹这才缓缓动起来。起初是极慢的,像春溪解冻,一点点凿开冰封的河道。 每动一下,都停下来吻她,等她放松了再进一分。那物什在她体内进出,摩擦着敏感的肉壁,带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染红了两人交合的地方。 王徽起初只晓得疼,后来那疼里渐渐滋生出别的滋味。 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骨髓里爬,痒酥酥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空虚,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更多她开始配合着他的节奏,腰肢轻轻摆动,像风中的柳条。 “郎君……”她迷乱地唤他,声音软糯得不像话。 “我在。” 他加快了速度,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她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那物什进出的幅度越来越大,每次抽出都几乎要退到入口,再狠狠撞入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床上轻颤。 王徽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呻吟从唇间溢出,像小猫叫春,一声比一声娇软。 她攀着他的肩,身子在他身下辗转,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 “嗯……好深……”她无意识地呢喃,眼神涣散。 唐禹被她这模样刺激得红了眼,一手托起她的臀,将她抬高,换了个角度狠狠撞入。 这一下正撞在某处敏感的花心上,王徽尖叫一声,指甲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身子绷得像张弓。 “这里?”唐禹低笑,故意又撞了一下。 “啊——”王徽猛地摇头,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不、不要……太、太深了……” 她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却诚实地绞紧了他,那处紧致得几乎要将他绞断。 唐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动作愈发凶狠。他一手揉着她胸前的雪腻,一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钉在身下,每一下都撞进最深处,撞得水声淅沥。 王徽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被他顶得不断向上滑去,又被他捞回来,继续承受他的征伐。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在她体内堆积,越来越高,几乎要将她淹没。 “郎君……我、我……”她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好像……好像要……” 唐禹知道她要到了,一手探下去,指腹按在那颗肿胀的珍珠上,狠狠一揉,同时猛地撞入最深处,抵着那处柔软的花心研磨。 王徽猛地仰起头,颈子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绷得像张弓,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高亢的呜咽。 那处紧致地绞着他,一股热流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浇在他的物什上。 她脱力地瘫软下来,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剩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涣散。 唐禹被她绞得差点泄了,深吸一口气,等她缓过那阵痉挛,才重新动起来。 这次更快更狠,那根硬物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撞得她刚刚高潮的身子又泛起酥麻。 王徽无力地推着他的胸口,声音都哑了:“不、不行了……我真的……” 唐禹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求饶吞进肚子里。他一手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肩上,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几乎要顶到她的胃。 王徽被他撞得不断呻吟,声音都变了调。他感觉自己的极限也近了,动作愈发疯狂,床榻吱呀作响,像是要散架。 终于,他低吼一声,猛地撞入最深处,抵着那处柔软的花心,一股股滚烫的精流喷涌而出,浇在她体内最深处。 那热度烫得王徽又颤抖起来,身子不自觉地绞紧,想要将他榨干。 两人同时脱力,唐禹从她身上翻下来,将她捞进怀里。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物什还埋在她体内,软下来,却依然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温热紧致。 红色的被褥上,落红点点,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触目惊心又美得惊心动魄。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屋外的鸟鸣惊醒了唐禹。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另外一张脸。 躺在怀里的人还在熟睡,脸上隐隐可见泪痕,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嘴角却带着笑意。 唐禹静静躺着,想等王妹妹醒来,但等了很久也不见醒,便想悄悄把她移开。 只是她感受到了身体的移动,又连忙抱住紧唐禹,呢喃道:“再陪陪我…回到建康…我怕父亲不让我见你…我舍不得你…” 她可不傻,她心里装着很多事,只是她往往看得很开。 唐禹闻言,当然愿意陪着她。 但仅仅是片刻,王徽便自己坐了起来。 睡眼惺忪,憨笑着,轻轻道:“不能让大家等太久,咱们起床吧。” 唐禹看着跳脱的白兔,一把按住。 那两团雪腻在他掌中弹跳,顶端嫣红挺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他掌心揉捏着,感受那柔软的变形与回弹,指腹刻意刮过顶端敏感的小核。 王徽惊呼一声,顿时往后缩,然后拉起被子把自己遮住。 脸上满是羞涩,娇嗔道:“坏人!不许伤害它们!它们怕疼!” 唐禹笑道:“王妹妹,你是个诚实的姑娘。” 王徽轻咦道:“怎么突然夸我呀?” “你的病…” 唐禹往下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王徽身上的被子滑落些许,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唐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下去,落在她腿间——那里依旧光洁如玉,没有半分遮掩,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明知她是白虎,可此刻亲眼看着,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处粉嫩因昨夜的欢好而微微红肿,像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花,诱人采撷。更惹眼的是被褥上那几朵暗红的梅花,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王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于是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穿着衣服。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讨厌鬼,大色狼,故意欺负我,就想看我害羞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回头眨着眼睛道:“嘻嘻我害羞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 唐禹道:“当然!” 王徽更高兴了,摇着小脑袋继续穿衣服,嘴里还哼唧着莫名的歌谣。 很快她便穿得可可爱爱的,对着唐禹施礼道:“郎君,妾身为你更衣。” 唐禹笑道:“我自己来!” “不行!” 王徽傻笑道:“今天一定要我来!” 很快,两人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唐禹道:“岁岁、小荷,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小荷快步跑了过来,道:“公子,咱们不走了,小姐在院子里等你好久了。”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唐禹满脸疑惑,便连忙朝院子里走去。 谢秋瞳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平静道:“昨晚后半夜收到的消息,三天前,陛下求和了。” 唐禹闻言,当即深深吸了口气,摇头不语。 第二百零四章 与君别 “王敦八万大军出征,与甘卓决战武昌郡,又与刁协、刘隗连番大战,剩下不到六万兵力到达丹阳郡。” “但周札降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石头城,还吸纳了周札的八千大军,这是变数。” 说到这里,谢秋瞳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周札的变数出现,石头城和建康联合防御,再撑半个月肯定没问题,足够等到我们回援了。” “但我们这里迟迟没有结果,南方的局势又太艰难,陛下承受不住压力,最终还是求和了。” “作为君王,他当然怕把最后的力量都打光,就算战胜了王敦,也顶不住赵国的入侵。” “他完全没想到我们能赢。” 唐禹缓缓点头,淡淡道:“他这个君王,倒是够懦弱的。” 谢秋瞳道:“时局如此,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情报显示,王敦答应退兵回武昌郡。” 这契合历史,好像轨道又变回去了。 但唐禹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只差最后一步了,他竟然不敢了?” 谢秋瞳道:“王敦的情报部门,是这些年不断挖掘武林人士而组成的,其中有一部分是圣心宫的卧底,被渗透得很严重。” “他在短暂时间得到的消息是,石虎和戴渊已经拿下了谯郡,并朝徐州进发。” “王敦怕强行攻打建康之后,自身势力折损太大,降不住戴渊和石虎的联军,所以退而求其次,不敢轻易鱼死网破。” “等过个几天,这边的真实情况传过去,王敦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没有清君侧的名义了。” 唐禹微微眯眼,道:“这一手情报信息差,是你设计的吧?” 谢秋瞳道:“是,我的本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没想到王敦和陛下都同时选择了懦弱。” “所以现在谯郡之兵不动了,由我率领北府兵回到京口,拱卫建康,事情就算结束。” “但朝局肯定变了,王敦坐镇武昌郡,遥控朝廷,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大晋掌控者了,至少…他掌控了比陛下更大的权柄。” “你和王徽成亲,这一步棋下的很好。” 唐禹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纠正她的话。 他只是皱眉道:“这么说来,战争结束了?” “那我大概会得到怎样的封赏?”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目前有几个方向,最直观的就是转正为郡守,但不可能是谯郡和庐江郡。” “因为你在这两个郡发家,本身又没什么背景,陛下不会让你有培植党羽的机会。” “另外也可能受封将军,比如奋威将军、宁朔将军等杂号将军,进入都督府任职司马、参军等四品官职。” “最差的结果是,封你个不痛不痒的子爵,调任太子右卫率,完全没实权。” 唐禹疑惑道:“这么大的功劳,只能换来这么点东西?” 谢秋瞳道:“因为你没有背景,你不是世家,你自然会被排斥在圈层之外。” “如果你是王劭,那这一战你就是临危担责、力挽狂澜,大概会被封侯,至少是食邑数百户的都亭侯。” 说到这里,她却笑了起来,缓缓道:“但是你有我,有谢家,不必担心出现最差的结果。” “我会动用关系,掩盖你在谯郡所作出的一些过激行为,抹去那些陛下可能会不满意的举动,并详细奏明你的功劳。” “我们会给你争取到一个杂号将军的头衔,并让你顺利进入豫州都督府担任司马。” “在这里大概熬个一年,我再动用关系让你平调至北府军任参军,届时你就是真正有实权的将军了。” 唐禹想了想,才道:“我更希望是最差的结果,我想得到爵位和虚职。” 谢秋瞳的笑容顿时凝固。 她目光锁定唐禹,认真道:“你别开玩笑!” 唐禹道:“我没有开玩笑,我在谯郡所作出的所有过激行为,一定不能被掩埋、被抹去,相反要大肆宣传。” “我思考的路是功名,暂时不争权柄。” 谢秋瞳盯着他,咬牙道:“你来这里玩的?你打的这些仗、立的这些功,都是闹着玩的?” “分明可以做四品奋威将军,可以做实权司马、参军,却偏偏不要?” “你故意气我?” 唐禹摇头道:“不是,秋瞳,我想的东西和你不一样,我觉得大晋在根基上有软弱性的本质,我在这里获得权柄,并不能让我走上我想走的…” “别说了!” 谢秋瞳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全是借口!是否软弱在于掌权者,而不在于权力本身。” “谯郡有多烂你也看到了,你以为我们时间很多吗?你以为你那套行得通吗?” “去看看舒县吧!你才走三个多月,那里几乎要恢复原貌了。” “你的仁慈,你的圣道,全都是狗屁,在这个世道根本行不通。”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我对你所说的,都是我的内心真实想法,我不隐瞒,不和你卖关子,我坚持我的道,暂时只要名,不要权柄。” “大晋的权力来源和根基就有问题,即使我获得了,也只能成就我一时,反而早晚会成为我的枷锁和负担。” “我得虚职,平时可以谋划自己的事,不为杂事所困。” 谢秋瞳看着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攥着拳头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已经多次说过!你的道行不通!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谯郡之战怎么赢的?靠的是你的百姓吗?他们屁用没有!” “靠的是权柄,是世家的兵,是你能够拥有指挥权。” “否则,你能做什么?” 唐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我要走的路,本就不是立竿见影的路,而是逐渐积累,陡然质变的路。” “这条路在短期之内看不见什么收益,但却能够根本性的解决问题。” 谢秋瞳眼中只有失望。 她无奈摇头,喃喃道:“你简直无可救药,你成不了大事,你只能当个圣人,被百姓吹捧着,然后在某一次大劫中倒下。” “唐禹,舒县一年,再加上这一战,我本以为你成长了,你不再有妇人之仁了,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模样。” “你不值得我这么看重你。” 唐禹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不要你看重我,看重,这个词具有尊卑性,往往是上级对下级所言。” “我要你理解我的道,认可我的道,并听我的。” 谢秋瞳讥讽道:“没有谢家,你什么都不是,谈什么道?” “你以为你这一次能取得世家的指挥权,靠的是什么?是皇权!也是谢家的鼎力支持!” “桓猷、庾怿、周斐,他们全都收到了我爹的亲笔信,这才是他们信任你的根基。” “在关键的决策时刻,是我叔父谢广不顾一切站在你这边,才让他们暂时顺从你的决策方向。” “否则,你再聪明都没用,明白吗?” 唐禹点头道:“明白。” 谢秋瞳道:“你不知感恩,你对不起我。” 唐禹看向她,认真说道:“我成为了你的左膀右臂,手持权柄,为你完成一些重要的事。” “亦或者,我走我的路,为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带来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带来崭新的希望。” “你希望我是哪种人,你来选吧。” “如果你选前者,我听你的,按照你的要求做,最终帮你做一些事。” “这是我的报答。” “但我最终还是会走,会去做我的事。” 谢秋瞳捂住了心口,大口呼吸着,似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我对你很失望,我不会再为你花任何心思了。”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说完话,转身就走。 唐禹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在建康的时候,我已经表达过我的思想了,你当时不是认可吗?” 谢秋瞳一把推开他,大声道:“可权柄就摆在眼前!怎么能不取!” “我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我最多只能再活六七年了!你懂不懂啊!” 唐禹当即道:“什么也别管了,去圣心宫练武,专注治病。” 谢秋瞳冷笑道:“你知道陛下松口让我们建立北府军有多难吗?你知道谢家多少年的继续都砸进去了吗?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吗?” “现在你叫我去治病?我走了,北府军给谁?” “我不可能放弃我的仕途,不可能放弃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那比让我死还难受!” 她缓缓转身,语气中带着疲惫:“不必劝我了,我也不会劝你了。” “还是那句话,我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大步走出了官署,独自上了马车,一时间情绪翻涌,又忍不住喘息了起来。 一颗丹药递到了她的眼前,她抬头看到了冷翎瑶,然后接过丹药吞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感觉好了很多,闭着眼睛喃喃道:“霁瑶,帮我继续保护他。” 冷翎瑶看着她,问道:“为何?” 谢秋瞳道:“别问原因,保护好他,别说是我嘱托的,就说是你想保护他。” 冷翎瑶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第二百零五章 认主 唐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人抱住了他,他才缓缓回头,宠溺地摸了摸王妹妹的脸。 王徽道:“为什么不哄哄她?她并不是不在乎你。” 唐禹无奈摇头道:“她又不是喜儿,没那么好哄的。” “唉,她是一个务实的人,很看重实际的利益,除非我完全按照她所说的去走,否则哄不好她。” “但我理解她,她毕竟是女儿身,又是庶出,等这个机会确实等了太久了,这是她挣脱枷锁的最佳时机,她不可能去治病的。” 王徽轻轻道:“那为什么不听她的呢?她说的不对吗?” 唐禹叹息道:“她说的也对,但最终不是我要走的路啊,王妹妹,有些事我必须坚持,否则我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王徽道:“做官也叫什么都做不成吗?” 唐禹道:“上限也就你堂伯王敦那个地步了。” 王徽眨眼道:“堂伯那样都还不够吗?” 唐禹笑着抱了抱她,轻声道:“对于我自己,足够了。但…但…我想再多做一些,为了他们。” 王徽好奇道:“他们是谁?” 唐禹道:“他们啊,他们就是我们。” 王徽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才道:“听不懂耶,不过好有趣的样子,以后要多跟我讲这些,万一哪天我开窍了呢。” 她依旧很会安慰人。 …… 谢秋瞳走了,唐禹心疼她,心中想要急迫地做点事,但却又知道欲速则不达。 他唯有从眼前的事做起,担负起郡丞的本职工作,把百姓慢慢安置出去,帮他们搬东西回家,帮他们照顾好粮食。 毕竟今年还没来得及收粮,战争结束后,世家们也逐渐回归了本质,开始盯着他们的粮食了。 在大批百姓聚集在城门的时候,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戴渊亲自上阵,带着一众兵丁,冷声道:“想要出城回家?可以!每家每户把税粮交了!” 百姓们惶恐不安,有人喊道:“不是说今年不收税吗?” 戴渊瞪眼道:“谁说的?” “我说的。” 远处传来了唐禹的声音,他快步走来,身旁只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是一直陪着唐郡丞帮忙收庄稼那个姑娘! 百姓们顿时认了出来,人群也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唐禹缓步走来,静静看着戴渊。 戴渊眯眼道:“唐郡丞,仗是我们打的,他们收到我们的保护,难道还不该交税?” 唐禹道:“他们应该交税,如果是正常情况,我非但不阻拦,还会承担起收税的职责。” 他的声音转低,缓缓道:“但今年你已经收过税了,化兵为匪,非但收了税,还杀了不少人。” 戴渊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别闹了唐郡丞,那件事陛下都不会在乎的。” “我们照常收税,然后禀报陛下说百姓受苦战乱,只给得出往年一半的税粮,剩下的一半…我们分了!” “这样大家也都不算白辛苦一场了。” 唐禹道:“然后让百姓饿死一堆,是吗?” 他连忙把唐禹拉到一旁,压着声音道:“饿死的只会是老人孩子,青壮年哪里会饿死啊,你信不信明年这个时候,他们还能生一堆出来?” 唐禹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道:“君侯,今年不许收税,我说的,不容商量。” “你若是执意要收,我们就只好鱼死网破了。” 戴渊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以为那些世家还会听你的?战争都结束了!他们也想收税!” “唐郡丞,谯郡有这个结局,大家还是感激你的,但你别自己不识相。” 唐禹道:“只要你主张不收,其他家族就不敢收,你毕竟还是刺史。” 戴渊哼道:“我凭什么不收?” 唐禹缓缓道:“你若是收,我就把你和石虎那点勾当公之于众,让陛下想装糊涂都不行,那时候有你好受的。” 戴渊眼中已经透出杀意,一字一句道:“你做的事也不干净!” 唐禹道:“我全家死绝了,大不了我逃到北方去。” 戴渊陡然攥紧拳头,寒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唐禹不屑笑道:“是吗?你敢当着我妻子的面再说一次吗?” 王徽快步走了过来,轻轻笑道:“君侯,现在我父亲位列三公,我堂伯坐镇武昌郡,我打算给他们写几封家书,顺带也提一提你的功绩呢。” 戴渊干笑道:“咳咳…唐郡丞,你是丈夫,家书你还是多参考修改一下哈。” “开门开门,放百姓们出城,这都多久了,大伙儿都想家了。” 城门打开,但满城数万百姓,竟然一动不动。 一时间,戴渊有些下不来台了。 唐禹作揖道:“多谢君侯。” 他拉着王徽的手,缓步走出了城门。 于是,百姓们才跟着唐禹,走出了城门。 看到这一幕,戴渊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喃喃道:“此子后患无穷,断不可留啊。” 他眼神变幻,最终回到官署,把戴平找了过来。 “我要写几封信,你立刻拍最忠诚的心腹,送到建康去。” 戴平正色道:“放心吧父亲,我亲自送!” 戴渊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是想回建康潇洒吧?再约几个狐朋狗友青楼阔谈,吹嘘你在谯郡的英勇战绩?” 戴平连忙笑道:“父亲,瞧你说的,哪有的事啊。” 戴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你但凡有唐禹三份火候,老子都不至于这般处境,蠢货,滚远点!” …… 带着无数的百姓出城,唐禹并不是一个人,还有王徽,还有冷翎瑶,还有一众侍卫。 不,还有,还有史忠带着手底下三百人,也加入了护送的队伍。 当初他们结伴去给百姓收粮,如今他们送百姓回家。 “是史队主!” “还有他手底下的英雄们!” 百姓们认出了他们,也纷纷打着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史队主吃饭了吗?我这里有馒头。” “我这里有烤饼。” 百姓们纷纷拿出了干粮和水,招待着这三百个士兵。 士兵们纷纷拒绝着,但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住。 唐禹笑道:“你们倒是聪明点啊,让姑娘们给他们送,我还不信他们舍得不拿。” 百姓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大胆的姑娘看着马背上的士兵们,一时间心猿意马,主动拿着干粮过去。 士兵们连忙下马,慌忙接下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看到这一幕,史忠不禁喃喃道:“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孔明草庐之言,而今照进现实了。” 他心中颤抖,忍不住来到了唐禹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他咬着牙,抱拳道:“唐郡丞,史忠年已三十有五,此前跟着主人做事,浑浑噩噩却也痛快,如今主人已逝,却在泉下保佑,让我找到新的明主。” “若唐郡丞不弃,史忠愿与三百兄弟一起,拜唐郡丞为主,跟唐郡丞做事,刀山火海,九死不悔!” 四周的士兵,也朝着这边看来。 唐禹道:“你一个人,就能代表他们所有人?” 史忠闻言,顿时大笑道:“兄弟们!听清楚了吗!” 于是,三百个人陆陆续续全部都跪了下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让他们都起来。” 待众人起身之后,唐禹才道:“祖约不会轻易放你们走的。” 史忠则是说道:“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服他,事实上想走的何止是我,我若是想走,自然有人帮忙。” 唐禹摇头道:“你若是真心想为我做事,现在我就要把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史忠抱拳道:“请主人吩咐!” 唐禹道:“你们继续做祖约的兵,最你们该做的事。但是…” “我要你带着弟兄们,把在谯郡的所见所闻,编成故事,全部讲出去。” “我是怎么救百姓的,帮百姓的,我是怎么统领世家,统帅作战的。” “一切的一切,全部宣传出去。” “我希望在几个月内,我的名字随着故事传遍天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天地出了唐禹这么个人。” “他是山野麒麟,是田间圣龙。” 第二百零六章 钦差温峤 大战结束,税粮之事也告一段落,谯郡这个风云之地,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起来。 各大世家也陆陆续续带着私兵离开了,临别之时,他们专程来到官署与唐禹告别。 唐禹也为他们践行,准备了一桌宴席。 酒足饭饱之后,谢广表达了自己的唏嘘:“唐郡丞战不犹疑,有人雄果决之姿,未来必有造化,仆提前敬上,望将来有缘再见。” 唐禹笑道:“使君客气了,我们必有再饮之时。” 周斐抱拳道:“唐郡丞南下路过汝阴郡,请一定通知,来仆寒舍小酌。” 唐禹道:“多谢。” 庾怿则是微微眯眼,道:“唐郡丞如今已然成亲,然王家之立场过于暧昧,今后可要多多留心啊。” 唐禹笑道:“使君多虑了,我妻可并非王敦之女,岳父王导如今可是位列三公,大晋忠臣。” 庾怿代表着的是庾家的态度,此刻见唐禹油滑,只好摇头不语。 送别了世家,谯郡更加清净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唐禹过得很闲适,带着王妹妹、小荷和岁岁出门走走,逛一逛谯郡周边的景色,也去各个村落讲一讲故事。 当然,都是简简单单的寓言故事,与政治无关,但却依旧包含着命运抗争的意义。 偶尔会带着史忠的一些部下,却帮忙翻一翻地,冬小麦已经在播种了。 南方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他也乐得自在,练武的同时,也和王妹妹耳鬓厮磨,小姑娘也是尝到了滋味,乐此不疲。 不过在此期间,唐禹也确实感受到了小荷和岁岁的病。 成亲之时用的很多物品,已经没有了用处,照理说是应该卖出去的,放在家里反而占地方。 但小荷舍不得,没有原因,就是内心上舍不得。 最后因为理智,还是把东西卖出去了,但自己却哭得一塌糊涂。 而蓝岁岁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行为,她竟然把小荷抱在怀里,表示今后由她来照顾小荷。 唐禹为此无比头疼,这家里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还好王妹妹永远都是那么乖巧可爱。 直到十月二十八,即将进入冬月的时候,朝廷终于来人了。 散骑常侍温峤带着两百精锐骑兵,来到了谯郡郡府,戴渊、唐禹、桓猷和祖约全部都到了郡府大门迎接。 “参见钦差使君!” 众人齐声施礼。 而温峤风度翩翩,随意摆手道:“不必多礼了,陛下得知谯郡大败石虎,取得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心中十分欣喜。” “所以我亲自来送圣旨了,顺便也看一看谯郡的情况,也好回头仔细禀告陛下。” 戴渊笑道:“那使君是先宣读圣旨,还是先进府用茶?” 温峤道:“既然是免礼,自然是先进屋了,走吧诸位,听一听你们的功绩。” 功绩这玩意儿,谢秋瞳在走之前就已经和各大世家及戴渊完成了口供统一,省去了戴渊和石虎的暧昧,但又没有埋没唐禹的功绩。 所以戴渊娓娓道来之后,心中再不是滋味,也是无可奈何。 他只能佯装大方,笑道:“我虽然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但唐郡丞作为文官,带领小股部队屡出奇兵,火烧敌军粮草,也是功不可没啊。” 温峤笑道:“这场大战比我们想象中的可精彩多了,陛下曾亲口夸赞,说谯郡之胜,珍贵之处是以弱胜强,同时损失还小,是完全可以写进史册的名役。” “故而,君侯,陛下封你为西阳县公,都督豫州、兖州军事兼豫州刺史,其余钱粮布帛封赏不计。” 他将圣旨递了过去,笑道:“戴公,且过目吧。” 这个行为可以看出,在这个时候的皇权,或者说司马睿,威信已经降到了最低谷。 戴渊仔仔细细看了一下,郑重道:“陛下天恩,微臣感激涕零。” 他心中却是暗暗骂着,司马睿真他妈小气,这种天大的功劳不给郡公爵位,只给一个县公爵位,果然还是在意老子和石虎勾搭,怀恨在心。 温峤又将另一幅圣旨递给祖约,笑道:“祖将军抗敌有功,陛下十分信赖,故封将军为留县侯爵,并主徐州刺史一职。” 祖约大喜,连忙接了过来,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唐禹的心却是微微一沉,祖家的基业在豫州,此刻却把祖约调到徐州去当刺史?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留县乃属彭城郡,而彭城郡是王导妻子曹淑的老家啊。 他妈的司马睿,都已经这幅吊样子了,还没忘了制衡世家,真是没救了。 想到这里,唐禹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还好没有跟着谢秋瞳回去。 “至于谯郡郡守之位,自然该由郡尉上提,桓猷,今后谯郡就交给你了。” 温峤笑着示意。 桓猷连忙道:“臣必不负陛下圣恩。” 他知道这只是小赏,真正的大赏会落到兄长的头上,毕竟兄长名流多年,官职却还不算高。 不过郡守给了我,唐禹又去哪里? 似乎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于是都把目光投向了唐禹。 戴渊三人对视着,轻轻叹息,因为他们清楚,唐禹和谢家的关系太好了,和王家现在又结了亲,已经是不可能留在谯郡了。 郡守之位,几乎是委屈了唐禹,毕竟大家都清楚他是首功。 或许是将军,实权四品军职,还得封爵才行。 而此刻,温峤却缓缓道:“唐郡丞,关于你的封赏,我奉陛下之命,要与你单独交谈,并询问你一些问题。” 戴渊闻言心里直接乐开了花,看来自己那几封信很有用啊,起效果了啊。 他连忙站了起来,道:“使君先与唐郡丞聊,我等去花园等候。” 他给桓猷、祖约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内终于安静了。 温峤确认之后,才突然压着声音道:“唐郡丞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所有的事陛下都知道了?戴渊写信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立刻上书,把你的罪状、威胁全部都说了个明白,陛下很是为难。” “你可知陛下是要封你侯爵之位的,他曾亲口说,你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但你这些问题爆出来,一切都化为飞灰了。” 唐禹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在温峤的话中,嗅到了很多内容。 他眯眼盯着温峤,淡淡道:“使君兼任太子中庶子之职,与太子为布衣之交,怎么会出卖太子,对我说这些话?” 温峤微微一惊,随即笑道:“唐郡丞年纪轻轻,却如此敏锐,真是让人惊骇。” “那就实话实说吧,离开健康之前,广陵将军曾亲自上门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嘱托我在这件事上对你全盘托出,不要隐瞒。” 唐禹疑惑道:“广陵将军?我认识吗?” 温峤笑道:“正是北府军统领、谢家六姑娘,谢秋瞳啊。” 第二百零七章 赢子徒名 “我与太子相交莫逆,但却不意味着我事事都要听他的,交代这样的实情,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不利,而我却能收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 “谢六姑娘如今可是我大晋的风云人物,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能在短暂时间组织起上万人的部队,并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训练,还能赶赴谯郡扭转局势,能力不可谓不强。” “陛下亲自夸奖,赞其女流之辈更胜男,危难时刻更胜战。” “这样有前途的年轻人,我卖她一个人情,也是好事。” 温峤侃侃而谈,而唐禹却沉默了。 他想起谢秋瞳走的时候,那痛心的模样,实在印象深刻。 这个姑娘受制于太多东西,性别、出身、疾病,偏偏却有很高的志向,因此急迫,因此不择手段。 但她嘴上说得那么绝情,讲什么再也不见,心情却还是有情。 唐禹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温峤面色变得严肃,沉声道:“现在我的人情已经卖完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唐郡丞,我代表陛下有许多话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如果撒谎,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唐禹缓缓点头。 温峤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打开之后,眯眼问道:“唐郡丞,你的父亲是否已经去世?你是否将其悄悄掩埋在了建康城外以北?你难道不知道我大晋是以孝治天下吗?” 唐禹正色道:“是,我的父亲是服食砒霜自杀的,他想以孝道留我不去谯郡,我最终没有选择留下,将其埋在城北。” “我向来认为,有国才有家,我是大晋的官员,是陛下钦点的谯郡郡丞,而谯郡危在旦夕,国家正值大难,我岂能因私废公,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故而我舍小家而为大家,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赶赴谯郡。” 温峤仔仔细细记录着。 写完之后,他继续问道:“你到达谯郡之后,在宴席之上,是否说起过陛下不公,阻止守孝,强行派你来谯郡任职?你是否说过陛下不可信、大晋不可靠?” 唐禹面色一变,当即怒道:“此无稽之谈!大逆之言!我从未说过!我唐禹立志报国,连孝道都被迫搁置,又岂会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诬陷,与我实际行动完全矛盾,太过低级了。” 温峤不会遗漏每一句话,依旧认真记录着,而唐禹也静静等着。 片刻之后,他再问道:“你是否在帮百姓收粮之时,给百姓讲述了不同的故事,其中包括陈胜吴广起义的历史典故?” 大逆之言是在宴席上说的,见证者都是戴渊手底下的人,唐禹可以轻易否决。 但故事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事,就必须实话实说了。 所以唐禹点头道:“不错,我的确讲了很多故事,都是关于抗争命运的。” “那时候石虎大军已经屯兵边境,谯郡尚未实施坚壁清野政策,我是有意煽动百姓,希望他们奋起抵抗赵军。” “众所周知,谯郡守军实力远低于石虎,各大世家也一直没有动作支援,我当然忧心谯郡的局势,所以出此计策,想要来一场军民并肩作战,挽救谯郡局势。” “陈胜吴广反抗暴秦,我大晋百姓反抗石虎,不难理解。” 温峤静静写完,随即无奈道:“唐郡丞啊,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谯郡,为了国家,但你这些行为实在太…太让人惊惧了,懂吗?” “所以接下来这个问题,你又要怎么回答呢?” “你是否在结束故事回郡城的路上,遇到四个钦差,并将其杀害?” 唐禹沉声道:“钦差?不,那可未必是钦差。” “当时谯郡危在旦夕,内部各种间谍,尤其是北方来的武林人士,已经大量渗透进了谯郡。” “那四个所谓的钦差,见面就要抓我单独问话,关键是一身武艺极高,把我直接打倒在地,要不是我护卫赶到,我恐怕就危险了。” “我是陛下派到谯郡承担重任的,在这种关键时期出现钦差要我跟他们走一趟,我当即判断他们是假钦差。”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当然,我或许冲动了,毕竟第一次参与战争,没有经验。如果我做错了,我甘愿接受陛下的责罚。” 温峤把一切记录完毕,最终点头道:“唐郡丞,我会把这些供词全部交给陛下,不会有任何偏颇,这是我作为大晋官员,对你这个守住谯郡的功臣的尊重。” “陛下其实很欣赏你,他认为你有敢于担当的勇气和能够完成极端任务的才华,并且,你实实在在守住了谯郡,振奋了朝廷。” “说实话,这一战若是败了,朝廷可能已经完了。” “所以你的这些问题,平时看来,够杀头的了,但基于你的贡献和陛下对你的需要,这些问题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毕竟,你这点事情对比戴渊那些事,能算什么啊。” “大晋需要人才,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才,尤其是这样的时节。” “太子殿下那边,可能是从前对你就有积怨,我会替你说话的。” “这是我对你释放的善意,希望将来也能得到唐郡丞的善意。” 他站了起来,对着唐禹作揖。 唐禹站起来回礼,道:“多谢使君。” 温峤这才把最后一封圣旨拿了出来,缓缓道:“陛下封你为嬴县子爵,调回建康,担任太子右卫率之职,替太子殿下办事。” “这是名义上的实权职位,隶属于太子詹事府,掌管东宫禁军。” “但实际上,东宫禁军不可能给外人管,所以对于你来说这是虚职。” “你明白陛下的用意吗?” 唐禹点头道:“陛下希望我与太子修好,获得太子的认可和器重,这个职位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职位。” 温峤笑了起来,轻声道:“唐郡丞是年少英雄,对政治自有领悟之处,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两日之后,我们要一同启程,赶回建康。” “请唐郡丞做好准备吧。” 唐禹叹道:“我明白了。” 温峤缓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道:“对了,再给唐郡丞…不,是嬴县子爵…再给你说个消息。” “王导已经对外宣布,王家小女王徽私自做主,无媒与人成亲,失德失孝…他将其赶出王家,断绝父女关系了。” “对于你来说,这应该是个坏消息。” 说完话,他打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唐禹静静站在原地,喃喃道:“王导…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老狐狸,看得太远了。” 嬴县属于泰山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嬴县子爵这个称号不是那么好,毕竟占据泰山郡的徐龛今年刚死,泰山郡也多次辗转于晋赵之手,不太吉利。 这或许是司马绍的主意,这小子还记得当初那一记膝顶之仇。 当初说等他的报复,现在他的报复还真来了。 不过唐禹却很喜欢这个称号。 嬴子徒名,但立县之地,可见泰山啊。 第二百零八章 君子豹变 完成了审查,得知了封赏,唐禹也安心回到了官署。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但王导的反应却是唐禹没想到的,所以他看到在院子里跟着冷翎瑶学剑的王徽,便径直走了过去。 王徽见他走来,当即举起长剑,娇声道:“贼人休要靠近,看本女侠一剑要你小命。” 她举着剑朝唐禹刺来,却踢到脚后跟上,直接踉跄摔倒在地,疼得眼泪汪汪的。 唐禹连忙把她扶起来,帮她把衣服上的灰尘拍去,笑道:“女侠,衣服脏了。” 王徽噘嘴道:“手疼…” 她双手撑地缓冲了伤害,但手掌沾着泥土显然是被擦到了。 唐禹仔细帮她把手擦干净,笑道:“有点红,但一会儿就好了。” 王徽道:“哪有那么容易好,你吹吹气。” 唐禹便帮她吹了几下,又揉了揉她的手。 王徽这才笑了起来,嘻嘻笑道:“我跟霁瑶姐姐学了好几招,我觉得好有用喔,将来我会不会成为像她那样的武林高手?” 唐禹认真道:“目前看来,你没有那个天赋。” “讨厌!” 王徽攥着小拳头打了他一下,然后眨眼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 唐禹道:“是你想吃了对不对?” 王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饿不饿嘛!” “是有点饿了。” “好耶!” 王徽当即兴奋地跳了起来,往屋内跑去:“我去拿点心,我陪你一起吃。” “王妹妹!” 唐禹喊了一声。 王徽有些紧张,回头道:“怎么了?真不想我吃吗?” 唐禹摇了摇头,说道:“建康那边传来消息,你父亲…和你断绝关系,把你赶出王家了。” 王徽顿时松了口气,笑道:“知道啦,那我可以吃点心了吗?” 唐禹道:“你不在意?” 王徽嘻嘻笑道:“肯定是爹故意做样子的,说给外人听的,我才不在乎呢。” “我的家人都很爱我,他们不会真的舍得离开我哒!” 说完话,她便提着裙子去拿点心了,高高兴兴端了出来。 她已经馋得快流口水了,连忙拿起一个,正想吃,又停住了。 “郎君你先吃…” 他把点心递到了唐禹嘴边。 唐禹也不扫兴,咬了一口。 于是她才高兴地吃了起来。 晚上戴渊要宴请温峤,把祖约、桓猷也叫上了,唯独没有叫唐禹。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唐禹的封赏,认为他因为某些事做的太过敏感,已经被陛下嫌弃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你一旦失势,那些人就像是躲瘟神一样跑开了。 唐禹并不在意,只是让岁岁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建康了。 于是又到了小荷卖东西的环节,那叫一个悲伤,哭得稀里哗啦的。 岁岁则会站出来适当安慰,两人一大一小反而内部消化,形成了良性循环。 唐禹骑着马,去各个县走了走,看了看乡亲们,也没说要走的事,免得动静太大。 他只是喝了点井水,和大家伙说了说话。 有些不舍,但毕竟是要别离的。 唐禹待到了夜晚,徒步走了回去。 到了官署,已经是深夜了,王妹妹和小荷她们都已经彻底睡了。 只有冷翎瑶静静坐在厅堂,指了指桌上的布,说道:“给你留的饭。” 唐禹掀开布,看到了锅盖,打开锅盖,是一个盆子。 里边是热腾腾的开水,开水之上架着几盘菜,也是热腾腾的。 唐禹的心很暖,笑道:“我吃过了,但我还想吃,你吃了吗?没吃就陪我吃吧。”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忘了。” 唐禹道:“那就吃点。” “嗯。” 冷翎瑶起身就去拿碗筷,很快两人就吃了起来。 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吃着,像是一家人。 唐禹没有回新房打扰王妹妹,他去了书房。 冷翎瑶跟了过去,看着他,问道:“要写信吗?需要磨墨吗?” 唐禹想了想,点头道:“嗯,帮我磨墨。” 冷翎瑶也不问要写什么,自己慢慢做了起来。 唐禹暂时没有写,而是从匣子里拿出了厚厚一叠纸。 “日记?” 冷翎瑶道:“什么意思?” 唐禹笑道:“平时记录的一些事和想法。” 冷翎瑶不再问了,只是静静站在旁边。 唐禹也不再说话,他只是翻开了日记。 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 “日记是有必要写的。”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我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我心中总会因为各种所见所闻,而产生许许多多的情绪,这些情绪积压在我的心中,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我的心理健康。因此,写日记可以帮助我排解情绪,保持本心。——十二月初九。” “荒地正在有序开垦,堤坝也在加紧动工,但械斗已经发生了四场了,民间的矛盾不好调和,这是正常的。——十二月十八。” “今晚下了大雨,聂师兄不见了,他今天情绪不太高,似乎在想念往事。其实我也想念往事,我在这里很孤独,甚至无法找一个人说知心话。——除夕夜跨年。” “各项工作都在顺利进行,大坝的第一阶段已经完工,舒席已经合作出售,荒地开垦完成,春耕有序播种,械斗也没了,只要有人正确领导,百姓的力量真是无穷啊。只可惜,老子的武功始终无法进步,聂庆说我是废物。——三月初三。” “我愈发感到寂寞,孤独将我萦绕,我对什么事都显得缺失兴趣,我清楚是我的情绪出问题了。明明一切都是对的,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明白了,我不够坚强,穿越之前我不过也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罢了。——四月初一。” “今天我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举办了隆重的坝坝宴,村民们都以为我过生日呢,哈哈哈,其实我在给他们过节,虽然时间不一定对。——五月初一。” “今天文宠喝醉酒了,他说漏嘴想独吞舒席的盈利,我意识到了很多东西,至少世家这条路不能走了,否则我只会成为另一个谢秋瞳。——六月初二。”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八月十五。” “唐德山的病情很严重,但他已经戒不掉五石散了,他说他也想做个正常人,但他现在只能等死。 聂庆让我看破碎的陶缸,似乎想帮谢秋瞳说几句话,他不明白我不是讨厌谢秋瞳,而是我明白,这天下的任何一个政权,都是一滩污水,一团腐肉。 如果我按照谢秋瞳的办法去走,我或许会取得个人的成功,但饮污食腐而崛起的那个人,很可能最终就不是我了。 我逐渐意识到,传统的权臣、将官之路,并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进行,这里从根基上就烂透了,越往上越烂,根本不是个人意志可以改变的。 我应该走的路,不是掌握权力,而是重塑纲纪,重塑道德,从思想上去重新开辟一条路来。——八月十二。” “唐德山死了,不……我父亲死了,为了让我活。他或许一辈子都活不明白,或许早已死了。 王妹妹说要当我的妻子,她或许就是这个时代的光吧,她启发了我,让我猛然意识到我早已被时代的气氛所淹没,变得抑郁,变得悲观,我要常读日记,保持本心,决不能被这个时代的整体气质再次淹没。——八月十五。” “我埋葬了父亲,也埋葬了悲观与懦弱,很多人在期盼着我改变什么,可她们不知道,我的内心已经彻底坚定,我的决心比她们更大。——八月十六。” 风,吹动了窗户。 冷翎瑶护住了灯,终于忍不住道:“你为何不写?” 唐禹如梦初醒,缓缓一笑,提笔便写—— “一切的积累,都是为了彻底的颠覆。” “一切的隐忍,都是为了最终的宣泄。” “舒县谯郡,阅历已足。” “君子豹变!更待何时!” 他放下了笔,轻轻笑道:“霁瑶,你会保护我吗?” 冷翎瑶仔细看着他写的字,皱眉道:“我认不全。” 唐禹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冷翎瑶道:“嗯,我会保护你。” 第二百零九章 人情冷暖 对于唐禹来说,在谯郡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发生的事情却太多了。 除了战争层面上的事,更重要的是感情,和王妹妹成了亲,和喜儿有了约定,身旁多了个健忘的保镖,而和谢秋瞳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分道扬镳的冰点。 然而仔细想来,或许谢秋瞳并不认为我是错的,所以她嘴巴硬,但背地里却还在帮我。 她只是没有时间了,她必须要那么做。 君子豹变,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该变了。 该把一些构思付诸于行动了,这样或许能在关键时候,也能帮她一把。 天亮就要走了,小荷岁岁以及一众护卫,把大包小包的东西装上了马车。 而唐禹则是笑道:“既然要走了,便告个别吧,我去找君侯说几句话。” 其实不必找,戴渊很快就主动来到了郡府门口,亲自送温峤离开。 他的地位是远超温峤的,奈何他身上不干净,而温峤恰好又是太子的朋友。 他也会审时度势,知道该捧谁,该舔谁。 “君侯,谯郡共事很愉快,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唐禹走上去,友好地打着招呼。 当着众人的面,戴渊也不好甩脸色,只是干笑道:“唐郡丞,一路顺风。” 唐禹笑道:“君侯查过我,那应该知道我家是开赌场的吧?” 戴渊疑惑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你写信给司马绍,背后捅我刀子,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便赔我一百两黄金吧。” 戴渊当场愣住,随机冷声道:“一派胡言。” 唐禹看着他,平静道:“我没有要求你答应,你完全可以拒绝。” “但如果我到了建康,五天之内没有收到一百两黄金,我会发动赌场所有人,把你和石虎的事迹宣扬给全天下人。” “基于形势,陛下选择了保护你,但如果人尽皆知,陛下又怎么保你?”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决定。” 戴渊的脸色已经发白了,看着转身的唐禹,连忙道:“唐郡丞…冷静啊,我们毕竟并肩战斗过,你别太…” 唐禹回头道:“所以我没有直接毁了你,而是选择跟你要钱。” “我若是不念情谊,我根本不会找你说话,我会直接做。” “君侯,不,现在要叫你西阳公了,你最好想想你的未来。” 唐禹终究还是上路了,和温峤一起,往建康而去,两百精兵的保护队伍,不会有任何危险。 连续赶路一天半,到达了汝阴郡,才在周家借宿休息。 周斐摆了宴席给众人洗尘,他的心情很高兴,因为以他的地位,温峤和唐禹去他家做客,纯粹是给他面子。 因此他很是热情,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只可惜温峤更是不胜酒力,早早就退场了。 宴席尾声,周斐端起了酒杯,看向唐禹,郑重道:“唐郡丞,你的封赏我们都知道了,说实话,不胜唏嘘。” “我是亲眼见证谯郡之战的人,谯郡的存亡也关乎着我们汝阴郡的存亡。” “如果没有你,谯郡不会是这个结果,汝阴郡和我们周家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这些鸡犬个个都升天了,你这个得道者却遭到如此对待…” “我们什么也不敢说,或许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什么…” “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这世道是烂,可不代表大家都是傻子,都是鼠辈。” “将来唐郡丞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周斐自当尽力而为。” “我替周家一百七十口人,多谢唐郡丞…救命之恩!” 他说完话,一口直接干了。 唐禹也一口饮尽,郑重道:“使君言重了,唐禹无非是恪尽职守罢了。” “但毫无疑问,使君的一番话,让我十分感动。” “至少在使君身上,我看到了这个时代几乎看不到的东西。” 周斐惊异道:“什么东西?” 唐禹笑道:“正义。” 周斐闻言浑身一颤,愣在了原地。 他沉默很久,才大笑出声:“不敢,我不敢认。” 他给自己倒酒,连续干了三杯。 然后他醉眼惺忪,喃喃道:“唐郡丞…你说这…这天下怎么了?” “为什么…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却不敢认‘正义’二字?” “仿佛前者才是康庄大道,而后者像是耻辱…” 唐禹没有回答,只是与他同饮。 翌日上午,离开了汝阴郡,继续往南。 经淮南郡而至建康,用了四天时间,回来之时,恰好是十一月初六的夜晚。 在城北的官道上,唐禹轻轻道:“使君先进城吧,我留下来,拜祭父亲。” 温峤看了一眼树下的坟墓,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是你最后一个亲人吧?” 唐禹道:“是。” 温峤叹了口气,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世间的权力斗争是没有底线的,但…我们…毕竟都是人啊。” “唐郡丞,温峤先走了,你且保重,早日为唐家开枝散叶吧。” 他带着两百兵马,朝城内而去。 唐禹则是往坟墓走去,眼神却渐渐变了。 那不是临走时的小土堆,而是一座崭新的坟墓,墓碑上刻着峥嵘的大字——“唐德山之墓”。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什么也没看见,一时间心中疑惑无比。 谁帮忙修的墓、立的碑?是司马睿? 他一时想不通,便只好跪了下来。 身旁,不知何时王徽也走了过来,跟他并肩跪着。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爹,原谅儿子不孝,未能及时给你立碑刻字,举办葬礼,还多次利用你逝世的消息,达到一些目的。” “你在天有灵,应该都看到了,儿子在谯郡依旧是个好官。” “你很少教导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但仅有的几次教导,却给了我莫大的力量和启发。” “儿子会继续往下走,即使遇到再多困难,也矢志不渝。” “儿子救不了你,但希望能救千千万万个你。” 他把头磕了下去,久久没有抬起来。 直到他抬头,发现王徽还把头磕着没动。 于是唐禹拍了拍她的背,道:“好啦,别把额头弄脏了。” 王徽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泥土,嘻嘻笑道:“不脏呢,那我要不要跟爹说几句话呢?” 唐禹道:“你想说就可以说。” 王徽重重点头,道:“爹,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请你放心喔,我在这里向你保证…” “我要生十个!” “我要为唐家开枝散叶!” 唐禹连忙道:“别别、不至于那么多。” 王徽嘻嘻一笑,道:“确实有点多了哈,那我就分担小小的一部分,其他的交给其他姐姐去生。” 唐禹忍不住笑道:“真想让我多给你找几个姐姐啊?” 王徽摇头道:“对你好的,我一个都不想丢,对你不好的,我一个都不想要。”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那个北域佛母坚决不行!我还在生她的气!她简直太气人了!” “胡说什么呢。” 唐禹大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互相说着话,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开动,朝着建康城而去。 而此刻,黑暗的远处,正有人静静凝望着。 小莲低声道:“小姐,姑爷为什么都不好奇谁给唐德山修墓立碑的?” 谢秋瞳缓缓道:“不重要。” 小莲道:“很重要!分明是小姐在付出!姑爷却抱着别的女人!” 谢秋瞳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沉默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道:“回家。” 第二百一十章 十年磨剑 慢慢回到谢府,已经是深夜了。 但梨花别院依旧是灯火通明。 谢秋瞳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进入主楼,便看到了负手而立的谢裒。 她不禁问道:“父亲,这么晚了不休息,有什么急事吗?” 谢裒转身看向她,冷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唐禹为什么只是被封了一个子爵!为什么只是一个太子府卫率!” “你说这件事你会处理,结果办成这个样子?” “你看不出他是个人才?只要稍加培养,他会成为我们谢家未来的中流砥柱,现在人家竟然和王徽成亲了,你脑子糊涂了?” 谢秋瞳道:“原来是这件事,他不想争权夺利,我也不强求,与他分道扬镳了。” 谢裒脸色一变,瞪眼道:“分道扬镳?你说什么?谢家拿了那么多资源帮他,他敢不听话?”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连他都控制不住吗?” 谢秋瞳道:“他有他的路要走,让他自己走去吧,我们暂时远离他。” “糊涂!” 谢裒大怒道:“我们培养出的人才,我们不留,还要远离他?我看你分明是感情用事!罔顾家族利益!” “你现在立刻去找他!据说他今晚就要道建康!” “去找他!让他帮谢家做事!他必须听从!” 谢秋瞳想了想,摇头道:“不去。” 谢裒这下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秋瞳,惊异道:“你说什么?” 谢秋瞳面色平静,缓缓道:“我说,不去。” 谢裒颤声道:“你…你敢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练兵不难,但我却瘦了这么多,你猜为什么?” “因为很多事都是我亲力亲为在做,我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只为北府军植入了一个观念——我才是他们唯一的主人。” “作为北府军的统帅,作为广陵将军,我想我不需要再继续听你的命令了。” 她慢慢抬头看向谢裒,平静道:“既然闹到了这一步,那我便把话说明白。” “今后的谢家,我要做主。” “名义上你是家主,但决策和方向必须要听我的。” 谢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张大了嘴,怒吼道:“你敢反叛家主?没有谢家的钱粮!你靠什么养活北府兵!” 谢秋瞳道:“谢家的钱粮,我来掌管。” 谢裒道:“你以为你已经到了夺权的时候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敢不同意,我就敢把北府军给王敦,灭了这晋国!” 此话一出,谢裒连退数步,震惊得无以复加:“叛逆!你这个叛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来人!来人!把谢秋瞳给我抓起来!” 片刻之间,十多个侍卫冲了进来。 谢秋瞳只说了一句:“一个不留。” 小莲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钢针,携带着内力,仅用了几十个呼吸就把十多个侍卫全部杀绝。 谢裒像是被泼了冷水,站在原地,身体都僵硬了。 谢秋瞳看向他,平静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不再是那个闺阁之中的女子了。” “我现在手握重兵,已经彻底超脱了出身的桎梏。” “你已经压不住我了,父亲,你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该退就退吧。” “谢家在我手上,会迎来最大的荣光。” 说到最后,她轻轻笑了起来,低声道:“别逼我弑父。” 谢裒的心都要碎了,捂着胸口,咬牙道:“贱货!你跟你娘一样!都是贱货!我不该信你!早该把你撵出去!” 谢秋瞳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娘确实是个贱货,否则也不会在被你们整死之前,还在埋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个男丁。” “话,就说到这里,今后谢家大小事务由我决定。” “小莲,送老爷出门。” 小莲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缓缓笑道:“老爷,该去休息了,家和万事兴呢!” 谢裒深深看了一眼这对主仆,踉跄着走了出去。 谢秋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叫人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就说家里挂在梨花别院门口,就说家里出了叛徒。” 小莲歪着头道:“会不会太急了一点呀,老爷万一要鱼死网破呢。” 谢秋瞳道:“他不敢,他现在手里的实权有限,而且仅限于官场,干扰不到军方。” “为了家族,为了保证北府军依旧被谢家控制,他会让步的。” “十年磨剑,霜寒未试,我们该出鞘了。” …… 唐府,深夜的三个男人还没有睡。 聂庆看着院子里那团草,满脸惊异发现它们还没死。 姜燕再次戴上了篾条面具,静静坐在一边。 冷翎瑶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唐禹闭着眼,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开始做事。” “我们要积蓄自己的力量了,很多事要逐渐布局了。” “姜燕,你悄悄去一趟舒县,把聂庆的十多个徒弟都带到建康来。” “把衣崇文也叫来,他不止一次表示要跟我做事,现在时机到了。” “要隐秘,不要走官道,我会安排赌场的马车去城外接你们。” 姜燕点头道:“没问题。” 唐禹看向聂庆,道:“聂师兄,明天你去见桓彝,在谯郡我拯救了他的家族,他在建康这边坐着升官,哪有那种好事。” “告诉他,我打算把名下的赌场和地契、商铺都卖出去,打算卖五十两黄金,让他找人接手。” “他现在升官了,需要在建康去建立更新的消息渠道,多花点钱还我人情是应该的。” 聂庆笑道:“他万一拒绝怎么办?” 唐禹道:“他不会拒绝,他很清楚没有我,他和桓家都完了。” “如果他真的不要脸,铁了心拒绝,你就说我要给桓家泼脏水。” “他刚刚升官,最忌讳有争议,不敢不答应。” 聂庆摆手道:“明白了!” 最终,唐禹看向冷翎瑶,笑道:“霁瑶,知道极乐宫在建康的分部和探子吗?”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忘了。” 唐禹道:“你回一趟圣心宫好不好?我想见你的师父一面。” 冷翎瑶道:“为何?” 唐禹沉默了一下,才笑道:“我想详细问一问谢秋瞳的病情,想打听一下怎么治疗。” 冷翎瑶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道:“等…等他们两个…忙完,我再走。” 散会之后,唐禹回到了书房,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王敦之所以退居武昌郡遥控朝廷,只因情报所误,则说明由武林人士组成的情报系统,不具备坚固的忠诚性,应当弃用,喜儿那边的任务要叫停了,我需要真正的人才,自己亲手培养建立情报系统。” “另外,要真正做事,需要真正顶级的人才辅佐。” “整个两晋南北朝,最顶级的全才只有一个——王猛。” “喜儿的新任务,就是找王猛。”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子之怨 令人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东宫詹事府就来人了,让唐禹尽快报到入职上任,表示那边很缺人,任务很重。 这种说辞当然都是假的,无非是司马绍专门恶心人,丝毫不给休息时间罢了。 唐禹也不在意这些,把事情再给姜燕、聂庆吩咐了一遍,便直接赶往东宫。 只是王妹妹也顺势起床,表示一定要送唐禹去。 两人在马车上聊着天,王妹妹说着小时候的事,心情很开心。 到了东宫门口,除了侍卫之外,只看到温峤站在门口。 见唐禹下马车,他笑着迎了上来,拱手道:“唐郡丞,从今天就要改口叫你唐卫率了,请跟我来吧。”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笑道:“使君有心了,其实也不用接的,来这里会有什么待遇,我心里清楚。” 温峤摆手道:“平时可以不接你,今天你第一次来,我还是该接一下的,政治是政治,人情是人情嘛。” “我给你介绍一下詹事府的基本情况,其实也简单,大家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主官太子詹事是庾亮,也是太子妃的兄长,可谓名流也。” “詹事之下,设太子洗马、太子中庶子、太子舍人和左右卫率。” “詹事为三品或从三品,统管整个詹事府所有事物。” “太子洗马五品或六品,负责典籍整理和辅导太子学习。” “太子舍人六品,负责记录太子言行,帮忙传达命令。” “我为太子中庶子,五品官,是太子的顾问,参与一些关键决策。” 说到这里,他笑道:“左右卫率可是实实在在的五官,四品或五品,负责东宫禁军,保护太子的安全。” “论官职,你比我更高呢。” 唐禹拱了拱手,道:“使君客气了,谁都知道你的中庶子之职位乃兼任,实际职务不在这里。” 温峤的脸色严肃了起来,郑重道:“唐卫率,进了这道门,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一切的一切,全靠你自己啊。” “其实你在这里,只是一个过渡,大家都知道你的功绩,但陛下还是认为你太年轻,想磨一磨你的性子,所以太子殿下如果冷遇、为难你,你可要忍住啊。” 唐禹点头道:“当然了,我十分擅长忍耐。”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有声音传来,一个瘦高的老者冷笑道:“瞧瞧这是谁,看着年纪轻轻的,不会就是新来的右卫率吧?仪表不怎么样嘛。” 唐禹转头喊道:“愺你妈,我是你爹!哪来的瘦竹竿!莫名其妙上来搭话!再叫老子把你腿打断!塞进你狗日的屁窟窿去!” 温峤当场愣住。 唐禹挤出笑容:“使君,咱们继续说,刚刚说到哪里来了?” 温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尴尬道:“忍耐…刚刚那人便是太子舍人孔奇,唐卫率,慎重啊。” 而孔奇已经破防了,颤抖着手指着唐禹道:“你、你敢骂老夫!老夫要去禀告太子殿下治罪于你!” 唐禹喊道:“你这么牛逼别告太子,直接去告御状,老子绝对申请在金殿上跟你单挑!玛拉个比的!” 温峤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急道:“唐卫率…哎呀你别说了,快去见太子殿下吧。” 他急忙拉着唐禹朝前走,很快便来到了东宫玄圃。 一年多不见的司马绍,正坐在亭子里写字。 别说,他的字还真写的不错,仔细一看,写的“否极泰来”。 看到唐禹,他微微眯眼,笑道:“功臣来了,正好,你看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 唐禹道:“太子殿下的字迹向来不错,去年那一幅‘如履如临’我至今还留着。” 司马绍眼睛一亮,他爱好写字,听见有人夸,也耐不住欣喜道:“噢?有这回事?” 唐禹点头道:“当然了,等缺钱了我就去当了换钱花。” 司马绍脸色沉了下来,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否极泰来,唐郡丞在外奔波,也总算可以回建康了,如今是唐卫率了,滋味如何啊。” 唐禹道:“按时发俸就行,若是拖欠,我就宣扬出去。” 温峤已经满头大汗,连忙道:“殿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转头就跑,生怕沾上麻烦。 司马绍微微眯眼,轻声道:“很桀骜,和当初一样,只是比当初胆气更足了。” “唐禹,你如今落到我的手上,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东宫也不小,很多杂事等着你去做呢,冬天了,许多兵器搁置太久,需要擦洗了。” “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去办。” 唐禹道:“不去。” “什么?” 司马绍站了起来,眼中已经透出杀气,冷声道:“你这是故意给我对你用刑的理由吗?再敢顶撞一句!打你二十军棍!” 唐禹缓步走到他的跟前,而司马绍身旁的侍卫则是冷笑,淡淡道:“姓唐的,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废了你。” 唐禹根本不搭理,只是看着司马绍,轻轻道:“无非是一些苦活,真要做我也能做,无非累一点罢了。” “但是太子殿下,你需要的是干苦活的人吗?你要不想想…我是不是更擅长其他方面呢?” 司马绍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你我有旧怨,什么旧怨呢?我抢了谢秋瞳?她现在已经和我分开了,她依旧单着,依旧是黄花大闺女。” “我抢了王徽?她现在已经被赶出王家了,对你已经没用了。” “我给了你一记膝顶?哈哈哈,那是你踏马应得的,谁让你派人杀我。” “把话说清楚了,事情就简单了,你我这些旧怨,其实不值一提。” “其他人可以记仇报复我,但你是太子,你是储君,你确定要像个平常人那样,恩仇必报?” 说到这里,唐禹指着他鼻子就骂道:“你他妈是猪吗!你脑子里只有睚眦必报?你有没有想过,连谯郡那种局势我都搞得定,那我能不能帮你做其他事?” “比如…辅佐你登上帝位,帮你出征,剿灭王敦,平定天下?” “你要做一个睚眦必报的太子,还是做一个平定天下的君王?” “你若是选前者,来来来,打我二十军棍,我甘愿挨打,或者我去洗兵器,去打扫茅厕都行。” 司马绍脸色已经变了,他死死盯着唐禹,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不停回忆着唐禹在舒县和谯郡的所作所为。 唐禹看着他,缓缓道:“私仇都放不下,一点恩怨都过不去,毫无容人之量,你怎么做大事?” “如今国家危如累卵,天穹几乎倒悬,王敦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你身为太子,不思家国大事,却忙着在这里发泄情绪?” “谁都可以这么做!唯独你不能!” “除非,你本就是个昏聩之人,你心中没有天下江山,只有爱恨情仇。” 司马绍直接吼道:“别说了!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以为你那套在我这里吃得开?我只要想收拾你!什么话都拦不住!” 唐禹笑道:“好啊,那就看你是野心更大,还是怨气更大咯。” “我无所谓的,反正王谢两家都抛弃我了,我不在乎受苦,反正你不敢杀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轻声道:“但我要是不开心了,我会逃走。” 司马绍道:“建康城哪里我够不着?” 唐禹道:“我家娘子很想念她的堂伯呢。” “我去武昌郡,找王敦,谋个前途。” 司马绍沉默了。 他吞了吞口水,道:“来人!给唐卫率赐座!” 第二百一十二章 平天策 “我的确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司马绍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声音低沉:“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不敬。” “我读书识字、习武骑射,上知千年历史治国之道,下知各地市井生存之谋。” “因此,我在各个领域都有了不俗的本领,被立为太子之后,我也从未贪图享乐,即使是练字这种小事,我也从未懈怠过。” “我内心有我自己的骄傲!” 说到这里,他看向唐禹,沉声道:“我做事几乎没有失败过,直到谢秋瞳和你的出现,让我尝到了失败的滋味,甚至还被你顶了一下。” “我当然痛恨你!” 他话锋突然一转,面色变得严肃,郑重道:“但为了更大的事业,为了天下局势,我身为太子,愿意抛却一切的仇怨。” “唐卫率舒县、谯郡两地所作所为,几乎是人尽皆知,你的才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故…” “司马绍愿拜唐卫率为先生,以师礼待之,请先生助我拯救这危如累卵的国家。” 说完话,司马绍作揖,深深鞠躬而下。 唐禹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历史上的司马绍算不算明君?不,唐禹认为他算是一个勉强合格的君王而已,到不了明君那一步。 但相比于其他几任君王,他的确算是优秀的了,矮个子里面的最高个。 所以唐禹的话术是在针对他心中的志向和野心,以及对大局观的掌握。 但唐禹也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转变如此彻底,竟然直接要拜先生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要不要帮司马绍做点事?这不取决于个人情感,取决于利益。 利益在于,如今的大晋,到底是更乱一点好,还是更安稳一点好? 唐禹希望出现的结果是,大方面稳,小部分乱。 什么是大方面稳?就是不能像北方那样直接全部烂掉。 小部分乱,则是必须要有仗打,这样该出头的人才会出头。 帮他战胜王敦!帮他登上皇位! 但在此期间,谢家一定要成为真正的顶级豪族。 这电光石火之间,唐禹完成了思考,于是淡笑道:“这么诚恳,倒真有点君王相了。” “不过太子殿下,你确定你真正信任我的能力?” 司马绍严肃道:“至少从谯郡之战来看,唐郡丞绝对是将相之才,而且别无私心。” 唐禹道:“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司马绍道:“灭了王敦!结束内乱!增强国力!以待天时!” 唐禹道:“所以其实你看得出来,在目前这个阶段,所有的矛盾中,最急迫、最先要解决的,就是王敦。” 司马绍郑重点头。 唐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是有一些想法的,但太子殿下真的能做主吗?你目前的资源很有限啊。” 司马绍沉声道:“不瞒先生,父皇的病快撑不住了,已经放权很多给我了,我想要做出点成绩,让他安心,保重身体。” 唐禹直接站了起来,凝声道:“那我就给你谏言几计平天之策,你且听好了。” “请先生赐教。” 司马绍再次鞠躬。 唐禹道:“外示以恭,内聚以力,分化瓦解,伺机而动。” “王敦手握大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但已经没有出兵的名了,他也在等待时机。” “所以第一,你和陛下要足够隐忍,对他恭敬,承认他匡扶大晋的功劳,并给予他适当的嘉奖,封他为丞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司马绍的脸色已经变了。 唐禹眯眼道:“莫急,封他丞相他也不敢来,但他更没了出兵的名,会满足于自身荣誉的同时,野心又得到了适当的削减,这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尊严不在名,打赢就是尊严,莫要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唐禹继续道:“第二,让利让权。对于他想要提拔的人才、想要占据的官位,直接给,只要不影响健康的核心安全,该给就给。” “目的和第一点一样,不断削弱王敦的野心,让其觉得建康不足为虑,让其自觉虽无皇帝之名,已有皇帝之权。” 司马绍叹道:“我们也只能这么做。” 唐禹笑道:“第三,分化。” “别忘了造反的可不是王敦一人,而是他及他一众追随者。” “挑一个能力不出众的,赐爵赐官赐权!” “他们内部也有内部的问题,能力不出众,得到的反而更多,那么自然就有人不服。” “而王敦已经老了,一身的病痛,谁不会考虑将来何去何从呢?想要在王敦死之后过得好一点,他们内部自然也会争权夺利。” “发挥朝廷的正统优势,去创造他们内部的‘不公平’,这一点很重要。” 司马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了办法,当即重重点头:“先生此乃真知灼见也!” 唐禹道:“第四,重用合适的人才,需要至少兼顾几个方面。” “建康内部的防务,禁军的重建,宿卫的恢复,将领的合适挑选。” “你应该找谢秋瞳聊聊了。” 司马绍疑惑道:“你是…让我重用她?” 唐禹道:“刁协、刘隗死了,戴渊并不忠诚,温峤、庾亮都要用起来,当然也包括谢秋瞳。” “在此之前,你和她斗智斗勇,占到便宜了吗?你很清楚她的聪明。” “而谯郡之战,则说明她有出色的统兵作战能力,你需要重用她,在关键时候出征灭了王敦。” “出色的将领,决定了军队的上限。” “同时你还要笼络江东士族。” 他看向司马绍,沉声道:“朝廷南渡,更多依赖北方豪族,江东士族一直被打压排挤。” “你作为太子该站出来表态,表明政治的天平已经在朝南方的士族倾斜了,尤其是顾、陆、朱、张等世家,财力雄厚,私兵众多,必须要把他们武装起来,成为自己的力量。” 司马绍缓缓点头,陷入了沉思。 而唐禹则是眯眼道:“那么,最重要的一点来了。” “提前暗杀王敦,执行斩首计划。” 司马绍道:“这不现实,王敦身边有一个高手,人称‘泰山雄碑’,曾打遍天下难逢敌手,六年前与月曦仙子切磋,数十招都分辨出胜负。” “有他在,任何斩首计划都会失败。” 唐禹淡淡道:“如果…用毒呢?” 司马绍道:“他身边不可能没有懂毒的人。” 唐禹道:“我只要一个消息,就是他具体是什么病。” “消息给我,我就想得出办法。” “只要王敦死了,他手底下那些追随者,也凝聚不到一起去。” 司马绍想了想,才道:“我至少需要八天时间,才有可能查到真相。” 唐禹道:“那就去查,而我嘛…可要好好休息几天,等你的消息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精准策略 如果你上班不用干活,领导同事都捧着你,还准时给你发一大笔工资,你爽不爽? 唐禹现在就很爽,坐在詹事府的隔间中,窗台恰好对着玄圃的池塘,风景可谓秀美。 有人帮忙泡茶,有人准备鱼竿和鱼饵,还有侍女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这哪里是来上班的,分明是来度假的。 人物的争议,给人带来麻烦的同时,也往往给人带来好处。 唐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享到王敦的福。 “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王敦做梦都要笑醒,因为他再次有了出兵的借口。” 这是唐禹刚刚对司马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呢,司马绍同意了唐禹对孔奇老头的单挑请求。 瘦高瘦高的孔奇已经五十好几了,站都站不稳了,据说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晕了过去。 欺负老头没意思,但唐禹还是把他胡子扯了下来,痛得老头哭喊不停。 好处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姓唐的不好惹,唐禹顿时清净了。 妈的,老子来东宫詹事府,算是给你们所有人面子了,你们给我搞职场霸凌?谁霸凌谁现在清楚了么? 钓了半天鱼,悠闲地吃了吃水果,实在无聊。 唐禹一转眼,把目光投在了身旁两个侍女身上,十五六岁的姑娘,真是嫩啊。 “过来给我揉一揉肩。” 唐禹也干脆过了一把老爷的瘾。 但是下一刻,他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一股莫名的恐慌。 转头一看,只见谢秋瞳正站在门口,表情冰冷,目光平静,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唐禹直接弹了起来,连忙道:“不用揉了,你们下去吧。” 两个侍女倒是走了,但寒意却逼近了。 谢秋瞳缓步走了过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愧是有爵位在身的人,派头起来了,知道使唤侍女了。” 唐禹耸了耸肩,道:“司马绍的心意嘛,我不好拒绝的。” 谢秋瞳道:“你来詹事府担任右卫率,不好好学习一些知识,就瘫在这里钓鱼?” 唐禹道:“别那么上纲上线,我昨晚才从谯郡回来,你还不让我休息一下啊。” 谢秋瞳看着他,静静说道:“你总有借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反驳。” 是的,这就是谢秋瞳,她大多数时候很正常,但你仔细去分析她的话,你就会慢慢感受到她的癫。 面对她强势的话语,唐禹早已有了应对心得。 他舒舒服服躺在了椅子上,说道:“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我都无所谓的,你要是能把我说破防,那我就听你的也……”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钓了一上午,怎么一条鱼都没有?空的。” 唐禹的表情直接扭曲了,大吼道:“这池塘根本没有鱼!我怎么钓!是我的问题吗!” 谢秋瞳看着他不说话,但嘴角却勾了起来。 唐禹顿时泄气了,他抱了抱拳,道:“行了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秋瞳站在了他的身后,轻轻给他捏起了肩膀。 一边捏着,一边说道:“司马绍找我了,他说了早上你和他的谈话,也延展开来对我说了一番话,很诚恳。” 唐禹道:“他说了什么?” 谢秋瞳道:“他表示从前的恩怨都是小事,他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真正挑起大梁来。” “可以判断出的信息是,陛下可能真的快不行了,司马绍的心很急。” “他的确是一个成熟的储君,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却绝对是有魄力的。” “他让我来找你,是想让我们商量商量,给出真正的办法。” “你早上跟他讲的话,太过笼统,他判断得出来,所以想要得到更精确的策略。” 唐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谢秋瞳道:“如他所说,给出精确的策略,而不是一些笼统的说辞。” “这个机会很重要,我现在有兵,但没有军饷,全靠谢家很难养得起,我需要得到朝廷的资助,也需要机会获得更大的权力。” “你要走你的路,但帮一帮我,总是可以的吧?” 唐禹笑了笑,问道:“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谢秋瞳点头道:“嗯,很气。” 唐禹道:“那你还找我帮忙?” 谢秋瞳道:“帮不帮?不帮我现在就走。” 唐禹连忙道:“帮!核心!核心问题在于兵!” 他想站起来,又被谢秋瞳按了下去,他听到了温柔的声音:“瞳奴在伺候您呢,别动。” 靠北啦!她又来这套! 唐禹长长舒了口气,缓缓道:“为什么我们怕王敦?因为大晋的核心兵力不足,打不过人家。” “所有的政治态度,其实都是在为战争做准备的,王敦的野心不可能死,我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我们要找人!要增兵!要增强实力!” “情况其实很紧急,我们来不及招兵、练兵、养兵了,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兵力,且要有即战力,只有江北流民了。” “郗鉴,你要主动请缨,替司马绍去联系郗鉴。” “如果能争取到郗鉴的全力支持,局势就大不一样了。” 谢秋瞳思索了很久,才轻轻道:“还有吗?” 唐禹道:“王敦无子,后继是个大问题,目前他收了王含之子为嗣,但…其他人服气吗?” “尤其是钱凤和沈充,其实对王含很不满…” “朝廷应该发布诏令,封赏王含和其子王应,增加这父子二人的‘软实力’,让钱凤和沈充去头疼。” 说到这里,唐禹郑重道:“这两计,一计强己,一己弱敌,此消彼长,则大事可成。” “而你也能顺势崛起,让谢家彻底成为顶级门阀。” 谢秋瞳笑了起来,不再说话,而是转头就走。 她迫不及待要去办事。 唐禹则是喊道:“捞到好处就走,也不晓得帮我多按一下。” 谢秋瞳压根儿不理他,而是带着笑意离开。 这一整天,唐禹再没见过谢秋瞳和司马绍,温峤和庾亮也消失了,想必四人一定在合谋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唐禹自然是不太想参与的。 他可以负责谋,但不想负责动。 舒舒服服晒了一下午太阳,他便出了东宫,上了马车回家。 只是马车之上,王徽静悄悄地坐在那里,让唐禹诧异无比。 “王妹妹你怎么也在?” 王徽笑道:“接你呀!” 唐禹忍不住笑道:“又不是小孩儿,还要接送。” 王徽挽着他的手,轻轻道:“我又帮不上什么忙,送你接你这种小事总要做呀。” “而且,我还给你做了红豆点心呢,小荷都夸我做的好吃,你快尝尝。” 我吃了一下午零食,不太饿啊… 唐禹当然不会拒绝她,拿起红豆点心尝了一口,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看他的表情,王徽吓了一跳,喃喃道:“真的这么难吃吗?” 她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瞬间表情扭曲。 “好难吃!” 她噘着嘴,大声道:“不是呀!我和小荷都尝了!分明不错的呀!”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嘛!” 她都急得快哭了。 而唐禹却是心中一动,疑惑道:“王妹妹你确定你走之前尝过这个?” 王徽点头道:“是啊,虽然不是很好很好吃,但至少没有这么难吃嘛…” 唐禹脸色一瞬间变得凝重,当即低吼道:“可能是被掉包了!快!快回家!” 马车立刻加速,在唐禹的催促下,侍卫拼命赶马。 “唐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实在颠簸,王徽很是疑惑。 但她很快就皱起了眉头,捂着肚子道:“啊…肚子好痛…唐大哥…呕…” 说完话,她突然吐出了污秽之物,其中还带着大量的鲜血。 唐禹也感受到了腹痛症状。 他大声道:“再快点!再快点!快回家!” 第二百一十四章 泰山雄碑 腹痛,恶心,呕吐带血,甚至有腹泻趋势,这是典型的砒霜中毒症状。 红豆点心绝对被掉包了,凶手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要马上出手了。 唐禹不敢任何逗留,只是不停催促着侍卫赶紧回家。 他的内心十分焦急,在这个时代,砒霜可是无解毒药啊,几个小时就可能致死,不死也是多器官衰竭,痛不欲生。 但…但不是没救! 唐禹抱着王徽,低声道:“不怕不怕,没事的王妹妹,我有办法救你,不要担心。” 王徽皱着眉头,面色痛苦,喃喃道:“我…我不怕…可是我好痛…” 唐禹紧紧抱着她,心不断下沉,内心的恨意和愤怒都涌了出来,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王妹妹撑不住啊,她没有武功,只是一个弱女子。 马车全速前行,终于回到了家。 唐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而王妹妹数次呕吐,毒发情况更加严重。 “快!快去隔壁建初寺!请怀悲大师过来!就说是我求他帮忙!快去!” “不让你们进就硬闯!一定要让怀悲大师知道这件事!” 一众侍卫连忙朝着建初寺跑去,而唐禹则是抱着王妹妹朝卧室走去。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想要用仅有的内力帮她洗涤经脉。 “聂庆!聂庆!回来了没有!” 他大喊了几声,却没有见到聂庆踪影。 他妈的,这场杀局不是临时起意,是布局已久,否则不可能恰好在姜燕、聂庆都不在的时候动手。 关键因为提前进入詹事府任职的缘故,他早上还把冷翎瑶打发走了,现在家里恰好出现了空窗期。 唐禹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敢对王妹妹动手,也竟敢对自己动手。 他妈的不用想了!草拟吗王敦!老子和你不死不休! “王妹妹别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唐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强行把内力灌注进王徽的体内,但自己却又快撑不住了。 “不怕的!” 王徽的声音已经虚弱无比,却艰难抚摸着唐禹的脸,轻轻道:“别急…我不怕…主母说过,我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 “阿弥陀佛!” 她话还没说完,外边就响起了浑厚的声音,卧室的大门直接碎开,身材高大的怀悲大师双手合十,如铁塔一般站在那里。 唐禹连忙喊道:“怀悲大师救命!快救救她!” 怀悲一声叹息:“阿弥陀佛,唐施主,并非老僧不愿相救,而是老僧帮你挡住真凶已有两个时辰了。” 唐禹瞪大了眼,这才看到怀悲的身后,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身材同样高大,正大步走来,一身的杀气毫不掩饰。 他根本没有犹豫,运起强大的内力就直接朝怀悲大师杀去。 而怀悲浑身冒出金色的佛光,手捏印法,强硬回击。 他的内力可谓浩瀚,但打入黑衣人身上,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影响。 黑衣壮汉反而越战越勇,一掌掌劈出,打在怀悲身上,发出一声声巨响。 两人打得实在凶悍,强大的内力席卷,刮起了呜呜狂风,地板开裂,泥土翻飞,房屋都在颤抖。 唐禹看得心惊肉跳,凶手武功如此高,如果不是怀悲大师提前保护,那我和王妹妹岂不是已经完了。 很快,远处一道剑光闪过,聂庆从围墙外杀来,直接逼退了黑衣壮汉。 他面色严肃,看了一眼唐禹,吼道:“没事吧?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大家伙!” 唐禹道:“快进来!快!” 聂庆迅速进屋,就看到了瘫在床上的王徽。 唐禹急道:“应该是砒霜中毒,快救她。” 聂庆愣了一下,连忙道:“我没那么深厚的内力,让怀悲大师出手,用精纯的佛力洗涤她的经脉,把毒素逼出来。” “我去挡住那个黑衣人!” 他冲了出去,大声道:“怀悲大师,把他交给我,你先去救人,时间不等人啊。” 怀悲退了过来,面色严肃,沉声道:“他是孙石,你争取坚持半刻钟,半刻钟内我能稳住女施主的毒势。” 老和尚冲进了卧室,而聂庆已经愣了。 孙石,只要是混过武林的,没有人不知道他。 北派武林大宗师,天下拳脚第一人,人称“泰山雄碑”,自创散手八式,打遍天下,从无败绩。 怪不得连怀悲大师都解决不掉他。 想到这里,聂庆抬起了剑,沉声道:“给我们沫水峡谷一个面子,离开。” 孙石冷笑道:“如果你师父在,我肯定给面子,但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话,他再不犹豫,直接朝前杀去。 强大的内力已经透出体外,比常人更大的手掌宛如金石,一掌拍去,聂庆只能闪躲,想要凭借灵敏的身法与之抗衡。 但…对方非但力大无穷,而且敏捷也更胜一筹,几个闪身就已经欺身上前。 聂庆举剑直接刺去,孙石竟然完全不避让,一掌印在了聂庆胸口。 聂庆直接倒飞而出,摔在地上砸碎石板,口鼻溢血,肋骨都断了三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孙石则是撇了一眼插在自己胸上的剑,随手将其拔出,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倒是不错,竟然能刺进我的身体。” 仅仅是说了一句,他便朝前走去。 唐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聂庆,回头又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怀悲大师,正坐在王妹妹身后,给她洗涤经脉。 他回过头来,看向孙石,强行运起了微弱的内力。 这一幕直接让孙石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那点破事儿,被我们查了个底朝天,装什么高手呢?” 唐禹道:“要《大乘渡魔功》吗?” 孙石的笑容顿时凝固,一时间眯起了眼。 他看着唐禹,不禁感慨道:“在这么绝望的时候,你都能瞬间找到破局点?真是可怕。” “只可惜,你的死,会比你活着更有价值。” 他提起手掌,直接朝唐禹拍去。 他太快,快到唐禹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身体下意识扭了一下。 手掌也从心脏偏离到了肩膀,剧痛传来,锁骨断裂,肩膀脱臼,直接倒在了地上。 “住手!” 一声娇喝响起,一个娇小的女子迅速闪身过来,随手一掌拍出,就是一团红色的粉末。 孙石脸色顿时一变,连退数步,眯眼道:“用毒?只可惜只要不吃下去,天下已经没有什么毒对我有用了。” 小莲没有理会,只是急道:“姑爷先走!月曦仙子马上就到!” 唐禹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孙石一眼,然后进了屋。 而小莲的这句话,很显然让孙石有些忌惮了。 他眉头皱起,直接朝小莲杀去。 小莲的速度更快,一边后退,一边守住房门。 但孙石身上散发而出的内力,却给了她巨大的困扰,以至于她的速度变慢,最终被孙石一记手刀竖着劈下,举架的双手直接骨折,人也跪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 怀悲一声叹息,缓缓站了起来,全身佛光普照。 他大步朝外走来,沉声道:“我已成功压制毒素,孙施主请回吧,你的任务失败了。” 孙石冷笑道:“你哪有那么精纯的佛力!” 怀悲道:“阿弥陀佛,去岁幸得唐施主两首佛偈,助老僧突破至天人之境,故有今日之佛力也。”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这就是佛缘,孙施主,回吧。” “莫要等圣心宫主到了,你就走不出建康了。” 孙石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我也未必怕了她祝月曦!早晚会和她分出胜负!” 说完话,他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给王敦带句话!”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声音。 孙石看到了地上的唐禹缓缓站了起来,他目光冰冷,寒声道:“告诉他,我会亲自杀他。” “当然,还有你。” 第二百一十五章 拯救之法 孙石离开之后,怀悲大师却一时间站不稳身体,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他连忙看向唐禹,急道:“你们争取的时间太少了,老僧被迫中断,未能压住她的毒势,反而让毒素蔓延至全身了。” 唐禹闻言,直接心中绞痛,一时间跪倒在地,吐出大片污秽。 他身上的毒,也开始发作了。 “还有救吗?” 唐禹的声音十分僵硬。 “有!” 怀悲大师咬牙道:“老僧可竭尽全力护住她的心脉,保她十日不死。” “你要立刻派人前往圣心宫,请圣心宫主出手相助,让她将王施主身上逸散的毒素,全部渡到你身上来。” “你底子好,曾易筋伐髓,又有《大乘渡魔功》护体,不至于损了根基,到时候再想办法解毒。” 唐禹感觉自己心猛地跳了两下,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请大师出手!救她性命!在下感激不尽!” 怀悲大师道:“不必客气。” 他重新走了进去,坐在王徽身后,全身都溢出了佛光,将全部的佛力灌注进去。 这一场疗伤,尤其漫长。 很快,大批兵马包围了唐家,谢秋瞳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聂庆,看到了双臂扭曲的小莲,看到了肩膀脱臼、锁骨断裂的唐禹,还有屋内在疗伤的怀悲大师。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却缩到了袖子里,拳头紧紧攥着。 她快步来到了唐禹跟前,从怀中拿出了一颗洁白的丹药,道:“吃了它,能短暂压制毒素。” 唐禹看了一眼屋内。 谢秋瞳道:“王徽暂时用不着,怀悲大师在帮她。” 唐禹点头吃下了丹药,直觉一股暖流涌进体内,全身都开始发热了起来。 谢秋瞳道:“这里暂时由我接管?” 唐禹道:“好。” 谢秋瞳松了口气,立刻安排侍女把小莲扶了起来,带去养伤。 然后她来到了聂庆身边,缓缓道:“写信吧,让师父出山。” 聂庆艰难点了点头,被几个侍卫抬起来,去养伤了。 谢秋瞳这才又回到唐禹身边,道:“你也需要养伤,肩膀和锁骨都要治,丹药只能压制你毒素十二个时辰,我已经飞鸽传书去圣心宫,明早天亮之前,圣心仙子必到。”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缓缓道:“像孙石这样的,全天下有多少?” 谢秋瞳道:“不会超过五个,事实上孙石的武力,可能仅次于圣心仙子和北域佛母。” “去养伤吧,这里有我。” 唐禹看了一眼屋内,缓缓摇头。 谢秋瞳也不劝他,而是轻轻道:“你的路是对的,但太脆弱,不是吗?” “这个混乱的天下,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意外,你即使再正确,也总要有应对变数的能力。” “掌权吧唐禹,我能说服司马绍,让他给你实权。”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道:“我要你的北府军。” 谢秋瞳脸色瞬间变了。 她目光死死盯着唐禹,寒声道:“那你就是在要我的命。” 唐禹道:“灭了王敦,我就还你。” 谢秋瞳道:“一旦跟了你这种人,他们可能就永远属于你了。” “我不是不信你,但我需要北府军。”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眼中也闪出了难言的疯狂。 她咧嘴道:“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我就把北府军给你!” 唐禹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谢秋瞳顿时咬牙,恨恨看着他,颤声道:“这样都不够?你觉得我还该付出什么?难道我该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 唐禹道:“我的路不在晋国,我早晚会走。” “你会跟我走吗?” 谢秋瞳大声道:“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跟你走!” “不必再说了!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也不指望这次变故会让你放弃什么!” 她抬起了头,咬牙切齿道:“但我最终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对的,我选择的路更正确。” 唐禹不再回答,只是看着屋内,久久不语。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怀悲大师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了出来,露出了笑容:“唐施主,我已经彻底护住了王施主的心脉,十天之内绝不会毒发了。” 唐禹双手合十,鞠躬道:“多谢怀悲大师。” 怀悲大师笑了笑,却一个踉跄几乎倒了下去。 谢秋瞳疑惑道:“怀悲大师你…你是不是…修为散尽了?” 怀悲笑着说道:“我佛慈悲。” 他念叹着佛号,口子吟诵着莫名的经文,缓步离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唐禹心中感动,忍不住喊道:“怀悲大师,如何才能帮你恢复功力?” 怀悲身影微微顿住,他并未回头,只是声音慈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已有了功德,何苦再求武学。” “施主心怀慈悲,自有我佛保佑,故而今日才能转危为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步伐轻快,迅速走出了院子。 唐禹一声叹息,连忙走进去,看到了睡得安详的王徽。 她脸色红润,面容祥和,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笑意。 唐禹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呢喃道:“你这么好,当然大家都喜欢你,但你的堂伯…显然更喜欢皇位。” “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对你出手,就一定没有好结果。”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怪我太狠毒。” 他静静说着话,而在屋外,谢秋瞳静静站着。 他说着。 她听着。 两人隔着一墙,却又像是隔着整个世界。 夜已经很深了。 有光芒闪烁在建康城的夜空,又迅速坠落到了唐家的院子里。 冷翎瑶快步冲进了房间,看到了唐禹,也看到了王徽。 她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汗水,最终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她喃喃道:“师父来了。” 唐禹立刻站了起来,看向屋外,只见衣着华贵的祝月曦正在和谢秋瞳说着话。 很快,她大步走了进来,瞥了唐禹一眼,顺手伸出,按住了唐禹的锁骨。 可怕的热量让唐禹瞬间僵直,只感觉又热又痛,而反应过来的他,发现自己的锁骨和肩膀已经好了。 他立刻道:“怀悲大师用佛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但他说需要你将她身上的毒素转移到我身上来,该怎么办?需要多久?” 祝月曦的脸色很难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直接扔到了唐禹手上。 唐禹低头一看,脱口而出道:“南华天伦道经?” 祝月曦冷冷道:“我帮你们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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