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246-26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5787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外之喜(☆小莲☆梵星眸) “嘭!” 案几被一脚踢开,上边的东西洒落一地。 钱凤仍不解气,照着散落的物件一顿猛踩。 沈充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钱凤直接把揉成一团的信扔给了他,大声道:“你自己看!” 沈充捡起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 钱凤咬牙道:“我们跟着丞相多久了?差不多二十年了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哈!他一个王含,今年才来我们阵营,就直接是继承人了?” “凭什么?凭他姓王?凭他有儿子?干!” 沈充沉声道:“信哪里来的?” 钱凤道:“温峤给的。” “有诈。” 沈充皱眉道:“他来这边目的不纯,这封信给我们看,分明是要挑起我们和王含的矛盾。” “废话!” 钱凤大声道:“我看不出他的意图吗?这么多年,是人是鬼都见过数不清的了,他温峤什么意图我能察觉不到?” “但关键是,这封信上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温峤就算做手脚,也顶多是夸大了谢秋瞳对王含的夸奖,不可能改变本质的事实。” “否则,丞相为什么不派你我去?” “那王含驻守石头城,位置险要,一刻也离不开,为什么偏偏让他去?” “去和谈,还是和谢秋瞳?他有那个能力吗!他没有!” 沈充的脸色更难看了,其实他也是这个想法。 他叹息道:“石头城,本该是你我其中一个掌握的,却给了王含。” “武昌郡,也该是我们驻守的,结果全部来了姑孰,把武昌郡给了王含的儿子王应…”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不对了。” 钱凤喘着粗气道:“丞相老了,膝下无子,王含把王应过继给他,他便真把人家当亲儿子了。” “现在他病了,脑子糊涂了,只在乎自己本家了,早就忘了一起拼杀出来的弟兄们了。” “将来王含一旦掌权,或者说王应一旦掌权,我们就是功高盖主,是最先要解决的两个。” 沈充顿时攥紧了拳头,道:“决不能坐以待毙!” 钱凤道:“我打算去找丞相,殷切说明舒县会晤和谈之重要性,争取到去和谈的机会。” “和谢秋瞳的和谈,我们必须做主,才能建立基础默契,应对关键时候的变局。” 沈充压着声音道:“万一丞相不答应呢?” 钱凤冷笑不已:“不答应?你以为谢秋瞳是真想见王含吗?她故意挑事儿,还不是想见我们。” “她不是聪明吗?我猜测最多两日,王含就有变数发生。” …… 唐禹揉了揉眼睛,有些心猿意马。 在他背后,小莲也在帮他揉背,只是是泰式那种。她跨坐在他腰臀处,整个人俯身贴了上来,胸前那两团饱满紧紧压在他后背上,随着揉捏的动作来回磨蹭,像两团温热柔软的面团在他脊背上碾动。她只穿了件薄薄的亵衣,布料少得可怜,唐禹甚至能感受到那顶端两颗樱桃硬挺的轮廓,隔着衣衫在他背上刮擦,带起一阵阵酥麻。 “姑爷的背好宽呢…”小莲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糯得像是裹了蜜,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耳廓,“小莲按得舒服吗?” 她臀儿坐在他腰窝处,随着身体的摆动轻轻扭动,那两团软肉隔着薄薄的布料挤压着他的臀缝,让他浑身一僵。唐禹只觉那物什不受控制地抬头,将裤袍顶得老高,尴尬又刺激。 他放下了信,道:“秋瞳是想见钱凤,王敦内部的裂痕已经很重了,和谈只是导火索。” “我得想个办法配合一下,把王含留在石头城。” 小莲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贴在他背上,饱满的胸脯被挤压得变形,从旁边看去,那道深邃的沟壑晃得人眼晕。她轻轻蹭着,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道:“姑爷一定早就想好办法了吧?” 唐禹笑道:“让师父以慕容鲜卑使臣的身份,去正式拜访王含,让王含脱不开身。” 小莲道:“那人家可未必答应你呢,毕竟去石头城很冒险的。” 唐禹正色道:“为了秋瞳大计能成,我就算出卖色相,牺牲清白,也在所不惜。” 小莲眼睛眨啊眨,轻轻笑道:“姑爷是不是已经在觊觎佛母了?她按摩起来,一定比小莲攒劲多了。” 她说着,一只手竟从他腋下穿过,若有若无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指尖缓缓向下滑去,在腹部轻轻挠了挠,“毕竟佛母那两团…可比小莲壮观多了,姑爷若是能枕在上边,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吧?” 唐禹嘿嘿一笑,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道:“不许胡说,那可是我的师父,我从来没有过激的想法。” 小莲被他抓着手,也不挣脱,反而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娇声道:“知道啦,在姑爷眼里,那些想法一点都不过激对不对?” 唐禹还是更喜欢小荷,因为小莲太糊弄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燥热,起身快步去了师父的院子。 还没进屋,里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晚上的来我的院子,要么就是色心包天,要么就是有麻烦事,滚远点,我不想见你。” 师父说话真直接… 而且也好像不太好骗… 唐禹苦笑一声,无奈道:“师父,弟子是想帮师父大忙啊。” 屋内传来声音:“无事献殷勤,更麻烦了,别进来。” 唐禹干脆直接推开房门,看到了盘坐在蒲团上的梵星眸。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只着了件宽松的白色僧袍,衣襟因盘坐的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那僧袍下的饱满因呼吸而轻轻起伏,像两只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她双腿交叠,僧袍下摆滑落至大腿根,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唐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起伏的曲线吸引,喉结混动了一下。 他低声道:“师父,我就直说了吧,我需要你帮我去拖一下王含,对于师父来说这很简单。” 他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梵星眸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冷笑道:“确实很简单,但不去。 你是徒弟,我是师父,你该对我尽孝道,现在成了我为你服务了?这种吃亏的买卖,我可不干。” 唐禹犹豫着说道:“那我先为师父服务?尽一尽孝道?” 梵星眸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妩媚。 她微微直起身,僧袍下的饱满随着动作猛地向前一挺,衣襟又敞开了几分,那道沟壑深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你倒是挺聪明的嘛,还知道先给好处,”她挑了挑眉,声音慵懒又危险,“说吧,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唐禹想了想,目光在她胸前那几乎要裂衣而出的饱满上流连了一瞬,咽了口唾沫,道:“我愿意以三寸不烂之舌…” “啪!”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道内力打中额头,整个人倒了下去,仰躺在地上,直接懵逼了。 那内力控制得极巧,不疼,却让他浑身发麻,四肢发软,像被抽去了骨头。 梵星眸起身,缓缓走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僧袍的下摆垂落,几乎拂到唐禹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从唐禹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见她衣襟内那片雪白的肌肤,以及因俯视而更加深邃的沟壑,那两团饱满像两座雪山,随时可能崩塌下来将他掩埋。 “我想开玩笑的时候,怎么开都无所谓啦,但我不想开玩笑的时候,我就很不好惹,” 她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缓缓蹲下身,那两团饱满因动作而垂坠,几乎要贴到唐禹脸上,“小徒弟,你那点道行还差太远咯。” 唐禹仰躺着,目光正好对上她腿间。 那僧袍下摆因蹲下的动作而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甚至能隐约看见腿根处那抹淡色的阴影。 他只觉鼻血都快涌出来了,连忙闭上眼睛,痛心疾首道:“我…我…我让王妹妹…” 梵星眸直接坐了起来,眼睛直接发光,激动道:“快说快说!” 唐禹顿时舍不得了,王妹妹很讨厌她,绝不可以让王妹妹做不喜欢的事。 那让谁呢! 谢秋瞳!可是老子也舍不得啊! 霁瑶?还是舍不得! 唐禹灵光一现,大声道:“我让岁岁好好伺候你!” “放屁!” 梵星眸吼道,一脚轻轻踢在他大腿根处,脚尖若有若无地蹭过那已经抬头的地方,让唐禹浑身一颤,“那是伺候我吗!那是占我便宜!” 她收回脚,抱臂看着他,僧袍下的饱满因动作而挤压变形,顶端两点清晰可见。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别废话了,我可以去帮你,但…我要你去一趟圣心宫!” “据说祝月曦病了,这次比以往都病得严重,据说常规手段已经不好使了。” “她可是我的好师妹,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能不救她?” “可我俗事缠身去不了,你得去帮我救救她,帮她缓解病情。” 说实话,唐禹很心动,但不敢。 他郑重道:“这种无耻的事,有违于我的道德底线,我坚决不会答应的。” “但和霁瑶分别之后,我对她十分想念,我打算在舒县和谈之后,去看一看霁瑶。” “但如果舒县和谈不成功,我就不去了。” 梵星眸道:“放心,我当然会帮你,让你顺顺利利去圣心宫。” 思来想去,唐禹总觉得哪边都占便宜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前途之谋 十二月十一,几番书信往来,事情也终于进入正轨。 只是王含来信,说慕容鲜卑使臣突然访问石头城,他自己脱不开身,又让事情多了波折。 钱凤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果断进言:“丞相,既然王将军坐镇石头城险要位置,又要接待慕容鲜卑使臣,实在脱不开身,便由属下前往舒县,与谢秋瞳谈判吧。” “这一次和谈,我已经做了许多分析,谢秋瞳所谋不过职位、爵位及北府军自主权,而我们所谋,乃天下也,双方很容易达成共识。” 他侃侃而谈,心中却是暗探,如果这都不答应的话,那说明丞相已经铁了心要打压我们这些老兄弟了。 而王敦则是眉头紧皱。 他并不是在沉思什么,而是觉得烦躁,下边的人争权夺利,一个和谈都要斤斤计较。 我王敦打下的基业,不给王家人,还能给谁? 你们做属下的,当然永远该是属下,难道还要把王家踩在脚下,做王家的主人不成。 王含那边的所谓使臣,其中的水分还不知道有多大。 人在老去的时候,思想总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变化主要在于,从理智偏向于情绪,从全面透彻而变得片面尖锐。 按照王敦巅峰时期的智慧,他一定会仔细思考慕容鲜卑为什么来的这么巧,对方是站在什么立场,如果是受人驱使,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经过全面分析得出结论,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此刻的王敦,只是浅显想了想这方面的事,思想就又迅速回到了抱怨上。 他抱怨属下不懂事,没有容人之量,对自我定位不清晰。 他抱怨内部不团结,抱怨人心的易变。 但他没有想过,人心本就是易变的,领袖要做的事是控制下属的心,而不是期望下属自觉忠诚。 “当然!” 王敦缓缓笑道:“王含那里走不开,自然不能再派他去。” “但舒县毕竟太危险了,我实在不愿让钱将军孤身犯险。” “所以,我打算亲自前往舒县谈判,钱将军和沈将军一并前行,我们勠力同心,必然能和谢秋瞳达成共识。” 听闻此话,钱凤的心沉了下来。 到了这种关头,丞相都还是不肯放权吗? 宁愿自己拖着病体去舒县和谈,也不愿把和谈的权限给我? 他就这么怕我和谢秋瞳达成其他的共识? 这一刻,钱凤明白自己几乎是外人了,将来王应继承了爵位及权力之后,那我们还怎么活? 如果不改变,那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越国文种啊! 想到这里,钱凤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拱手道:“有丞相亲自出马,必然马到功成,只是…舒县还有一个变数。” 王敦疑惑道:“什么变数?” 钱凤道:“唐禹。” “这个人在舒县当过一年县丞,名为县丞,实为县令,据说把舒县治理得很不错。” “他和谢秋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都曾是司马绍的人。” “而且,通过谯郡一事可以看出,此人真乃大才也。” “我们在舒县和谈,决不能让这种人隐没在暗处,在他的地盘,还让他隐没在暗处,那我们可能会很危险。” 王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唐禹之事,我倒是听说过,他如今是我的侄女婿。” “之前孙大师曾刺杀过他,但被建初寺的老和尚所阻…” “说是有亲,实则有仇,的确不能让这种人在暗处谋划,更何况是他的地盘。” 钱凤正色道:“所谓亲,所谓仇,无非都是基于大局而已。” “唐禹是聪明人,看样子也是一个有政治诉求的人,他不会看情绪办事的。” “丞相,不如让他也参与和谈,一方面免得他躲在背后搞阴谋,另一方面嘛,若是能收服,丞相麾下也多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杰啊。” 这句话倒是让王敦心动,我儿王应将来继承了我的位置,总要有几个得力助手才对。 唐禹毕竟是徽儿的丈夫,基于时局怪罪于我,但毕竟也是和王家有亲…到时候让堂弟周旋一下,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王敦当即说道:“好!没有问题!在信中写明,唐禹也必须参与。” “地点是他们定的,时间就我们定吧,十二月十八,舒县七门堰大坝相聚。” “沈充,你立刻派出上百个密探,乔装成商人、流民或宗教人士,潜伏进舒县,摸清楚那边的底细,时刻查看当地动向,免得我们被埋伏了。” “做好这一切,我们再赶往舒县。” …… 十二月十四,唐禹看着手中的信,略微有点懵逼。 “不是…他们和谈,为什么叫我也去?” 唐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自己现在是有名声,有功绩,但唯独没有实权啊,在身份上其实是对应不上的啊。 去能做什么?做侄女婿的,难道还要尽一尽孝道不成? 还是说,对方担心我在偷鸡摸狗搞什么阴谋,故意把我拉到天光下来? 唐禹仔细思索了良久,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王敦对我有太大的意思,而是…钱凤。 他现在应该是被盯紧了,他需要场外援助,需要和另外的人沟通,建立新的信息交互渠道。 如此一来,一切就合理了。 到时候,明面上谢秋瞳和王敦谈,背地里我和钱凤谈,各有各的模式。 不!还有一个模式。 唐禹放下了信,轻笑道:“小莲,联系一下王敦那边的卧底,让温峤做好接应太子的准备,太子可能要去参观一下王敦那边的情况。” 小莲道:“时间精确到什么时候?” 唐禹思索了片刻,才道:“十一月十七吧,太子到姑孰,再给他具体的消息。” 一切还需要商量和谋划。 于是唐禹忍不住问道:“你家小姐今天来信了吗?她什么时候到舒县?” 小莲笑道:“小姐后天就要到舒县,姑爷是想小姐了吗?” 唐禹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他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舒县这个地方有意思,王敦、司马绍、秋瞳、钱凤,甚至沈充、王含、王应…” “一场谈判,关乎着国家的命运,关乎着无数人的前途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里,而我…我其实不担心谈判,秋瞳足够有能力做好这一切。”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了,离开舒县四个月了,我想知道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希望他们都过得好好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吃人 事情已定,十二月十八,舒县七门堰大坝会晤。 王敦亲自带队,孙石贴身保护,钱凤、沈充随行,王舒留守姑孰。 按照王敦的话来说,这是“诚意”,给足谢秋瞳诚意,尽一切努力获得谢秋瞳及北府军支持,那么即使郗鉴号召流民,坚守建康,也成不了气候,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而谢秋瞳这一次只带了二十个从北府军中挑选而出的年轻精锐,个个身手极佳,有胆有识,性格沉稳。 她挑人的眼光自然没得说,所以收到信之后,唐禹也准备动身了。 “数十个密探已经全面进入了舒县,我们察觉到王敦的探子也混在流民之中,不过既然是王敦亲自来,说明埋伏杀局的可能性不大,无论如何,他的首要目标肯定是和谈。” 小莲一边整理着信件,一边说道:“小姐专门嘱咐了,让你去舒县之后,低调一点,要先成大事,再做小事。” “根据这个说法,我认为是…舒县的情况可能会让姑爷不满意。” 唐禹叹了口气,道:“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舒县的问题了,这一次我正好回去处理一下。” “放心吧,我明白这次王敦和她是主角,而真正的重心却是我和钱凤。” “我们会达成共识的,钱凤是个聪明人。” 小莲道:“但是小姐很担心孙石,这次双方带的人都不多,高手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万一谈判破裂,王敦起了杀心,孙石出手的话,我们加起来都挡不住。” “所以,小姐希望公子能带上北域佛母…” 唐禹点了点头,道:“既然谈判双方的人员已经确定,那师父的确可以离开石头城了,嗯,我今晚就让姜燕去找她。” 小莲把最后一封信放下,说道:“一定要掐死司马羕和王敦的联系渠道,建康到舒县的路,要封死。” “好了,就是这些了。” 唐禹伸了个懒腰,不禁看向屋外。 西边,残阳欲落,血色漫天,那是舒县的方向。 真不知道那里到底怎样了。 或许很差,或许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他沉思着,构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把这些事编排起来,逐步去剖析,去决定哪些该立刻做,哪些又该延后。 要做的事太多,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精力有点跟不上了,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更大程度培养自己的助手,也需要把武功练起来,让身体变得更好。 很快到了夜晚,北域佛母飘然而归,稳稳落在了院子里。 她看到了坐在厅里的唐禹,快步进屋,直接吼道:“这么紧急把我喊回来,一定是有求于我,先付钱。” 唐禹这次有了底气,直接道:“我要去舒县,孙石也在那边,我担心他又会对我们动手。” 梵星眸道:“关我屁事?我弟子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人的安全我都要管?干脆累死我好了。” “说这些没有意义,你付出代价,我觉得有利可图,我肯定帮你。” 唐禹道;“上一次孙石刺杀我,害得王妹妹身中砒霜剧毒,差点没命。” 梵星眸眉毛一掀,眯眼道:“老娘差点把这事儿都忘了,这王八蛋真是罪该万死,啥也别说了,舒县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他的散手八式练得如何了。” 果然是这样! 她根本不在乎男人,别管什么关系。 但她很在乎女人,也不管什么关系。 唐禹笑道:“师父,问一句很冒昧的话,当年你和孙石真的一起闭关三个月,研究过什么泰山十八盘吗?” 梵星眸掰了掰手指,冷笑道:“再敢开这种玩笑,我就真把你脱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唐禹道:“反正孙石说的。” 梵星眸皱眉道:“他好歹也是武道宗师,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你也不必激我,激也没用,我想打他就打他,不想打就不打,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态。” 唐禹心中不禁暗叹,师父虽然不那么聪明,但绝对是人间清醒,从来不掩饰欲望,从来那么洒脱。 但是师父…有些套路…其实就算你不配合,你也已经上当了。 唐禹不需要她真的被激将,唐禹做的只是在她脑子里建立信息。 奸计得逞,他便直接笑道:“师父聪明!果然是有智慧的奇女子!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梵星眸眼睛顿时发光,脸上的笑容都掩饰不住:“对对对!就这么夸!小徒弟你很有长进嘛!” “以后别夸师父长得漂亮身材好,也别夸武功高,就得夸我聪明!” 因为前二者是不可争议的事实,而后者有待商榷… 这句话唐禹自然不敢说出来,只是笑道:“明日十二月十六,我们轻装上阵,快马加鞭,两天就到。” 的确是轻装上阵,除了唐禹和佛母之外,只有聂庆和小莲跟着,姜燕则是协助衣崇文去执行任务了。 四个人,唐禹武功最菜,但也是易筋伐髓过的,骑马飞奔也不至于顶不住。 只是天气阴沉沉的,到了下午,寒意更甚,天空已经飞起了小雪。 路面湿滑,速度有所减慢,到了夜晚,大风吹拂,冬雪已大如鹅毛。 唐禹四人被迫休息,找到农庄借助。 第二天一早,出门一看,天地上下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已有脚踝深,而且依旧在下雪。 “今年冬天的雪好大啊。” 小莲随手抓了一把,朝天一撒,笑道:“真漂亮!我最喜欢雪了!” 唐禹皱着眉头,道:“这天气,马儿都受罪,赶紧出发吧,今晚未必能赶到舒县了。” 事实也正如唐禹所料,风雪太大,马跑不快,走走停停的,硬是又拖了一夜,直到十二月十八的早晨,才勉强赶到舒县境内。 小莲的心情很好,一路撒着雪,蹦蹦跳跳的。 而梵星眸则是趁机蛊惑道:“这里的雪有什么看头,跟我去不咸山,那里有天下最美的雪景。” 唐禹点头道:“不错,其山如银,其峰如刀,其水如镜,不咸山天池的雪景,可可谓奇绝人间。” 梵星眸疑惑道:“说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唐禹无奈摇头,继续往前走,瑞雪兆丰年不假,但也要适中,这种程度的大雪…恐怕要冻死冬麦啊。 不,最先冻死的,是人。 唐禹看到了路旁有尸体,已经冻僵的尸体。 他连忙跑了过去,迅速抹去对方脸上的雪,瞳孔一阵紧缩。 “姑爷怎么了?” 小莲跟了上来,小声道:“你认识他?” 聂庆直接道:“是刘瘸子,住在石板村古井旁边。” 唐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朝前走去。 陆陆续续,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身上衣单,典型的被冻死的。 “呜呜爹…爹…” 远方传来哭诉声,是小女娃的哭声。 众人在雪中,隐约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茫然地站在雪中哭着。 唐禹迅速靠了过去,急忙喊道:“李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小女娃回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扑进唐禹的怀里,“哇”地哭出了声。 唐禹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拍着她的背,问道:“哭什么,你爹娘呢。” 小女娃不回答,只是一直哭,哭够了才啜泣道:“唐哥哥,娘…娘回娘家了,也不带我…爹去卖炭了…他走得快,我…我跟丢了…”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道:“哥哥带你去找你爹好不好?” “好!” 小女娃高兴地应了一声。 唐禹带她骑马,一路哄着她。 但片刻之后,她便又沉沉睡去了。 聂庆走到唐禹的跟前来,压着声音道:“找到她母亲了。” 唐禹道:“不是回娘家了?”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我打听了,是前天冻死了,她爹没敢跟她说实话。” 唐禹身体微微一震,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叹声道:“走,找她爹去。” 聂庆道:“别、别找了…” 唐禹盯着他。 聂庆苦涩道:“就在前边路上,都冻硬了,被大雪盖住了。” 他无奈低着头,轻轻叹息:“雪在吃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蛾 雪很美,对于小莲来说是这样,对于梵星眸来说也是这样。 但对于贫穷的百姓来说,那就是个怪物,它吃庄稼,吃衣服,吃牲畜,甚至吃人。 一切不能抵御它寒冷的人,都将被它吞噬。 气氛变得压抑,两个女人也没了说笑的心思,一时间都沉默了。 唐禹抱着小女娃继续朝前走,她很快又醒了,睡眼惺忪,又哭着说要找爹娘。 唐禹轻声安慰着,又很快把她哄笑了。 小女娃高高兴兴说着:“唐哥哥,我会不会一直长不高啊?” 唐禹笑道:“不会啊,你还小,你慢慢就会长高的。” 小女娃道:“但是同龄的孩子,都比我高,她们有时候会欺负我呢,说我是长不大的矮子。” 但她又歪着头道:“不过我每次受了委屈,就跟爹娘说,他们就会带着我去评理,嘿嘿!” 年轻的孩子还不知道,她已经没有爹娘了。 唐禹不敢直说,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小女娃又嘟着嘴,小声道:“但是…之前我还看到爹娘在哭呢,好像是有人欺负他们。” “就是我们的地被人霸占了…爹娘说要找唐哥哥呢。” 她睡醒了之后很精神,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大雪纷飞。 唐禹在往七门堰大坝的方向走。 他经过了村落。 在门口扫雪的驼背老人听到了马蹄声,不禁抬头看去。 他动作顿时僵住,朝前快速走了几步,揉了揉眼睛,试着喊道:“是…是唐县丞吗?” 唐禹看向他,笑道:“赵老头,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哎哎!哎是唐县丞!唐县丞回来了!” 他突然放下了扫把,大喊了起来。 “唐县丞回来了!” “乡亲们!唐县丞回来给我们做主了!” 声音在雪中回荡,大风吹拂着,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点。 风中也响起了更多的声音。 “唐县丞!唐县丞回来了!” 一个又一个村民跑了出来,朝着这边跑来。 紧闭的房门,全部打开了,每家每户的百姓都涌了出来。 有人哭着,有人喊着,有人笑着。 有中年人快步跑到跟前来,浑身发抖,扑通跪在地上。 到处都有人在说话,在哭诉。 “唐县丞,你总算回来了,咱们可被欺负惨了啊!” “那文宠把我们的地都收了,说我们欠他粮。” “我们分明都还清了,他总说还有利息没还,天爷,那利息比我们借的粮还多啊!” “换不起粮的,就给地,地都给不了的,就给布,给房。” “好多人无家可归,被迫成了流民,这几天冻死了大几十个了。” “报官不管用啊,那狗官收了文家的钱,只向着文家说话,我们敢顶嘴,就是一顿毒打啊。” 聂庆实在听不下去了,吼道:“文宠那王八蛋,之前答应得好好的!”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小姑娘的手,继续朝前走着。 百姓们跟着他,一个个雨泪俱下。 很快,一个妇女突然跑来,跪倒在唐禹的脚下。 她哭喊道:“唐县丞,快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三个女儿都不见了,失踪了快一个月了,实在找不见啊。” 唐禹没有回答,他只是扶起了她。 因为他见过她的三个女儿,在建康皇宫的井里。 “唐县丞,咱们编了上千张席子,文家没有分给我们钱啊,他总说货被山匪劫了,让我们去找山匪要钱。”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山匪啊。” “唐县丞,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只信你。” 唐禹无言以对。 谢秋瞳说过,舒县已经回到了从前的时候。 现在看来,比以前还要惨。 文家是一家独大,彻底垄断了权势,变本加厉压榨百姓,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程度。 世家,世家的本质就是吃人。 一个壮汉冲了出来,大声道:“唐县丞,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唐县丞现在是大官了,心里还有咱们舒县的乡亲吗?”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舒县最近有没有外人进来?” “有!” 壮汉道:“至少一百三十个外人,他们打扮跟我们一样,但全是生面孔。” 唐禹缓缓道:“把他们揪出来!” “好!” 壮汉回头,对着众人喊道:“把那些生面孔全部揪出来!唐县丞说的!”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仅仅片刻,就有十多个人被带了出来。 他们都是懵逼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潜伏是专业的,但莫名其妙身边就涌出几十个人,想反抗都做不到。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前走。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而无数的百姓都开门了,都走了出来。 在大雪中,人们互相奔走、传递着唐禹的话。 于是,一个又一个生面孔被绑了出来,全部都是懵的。 同样的剧情在上演,百姓们诉苦,伸冤,或者帮忙抓生面孔。 雪很大,他们没有回家。 在这寒冷的天地,他们如同飞蛾,向着温暖的地方,向着火焰扑去。 唐禹就是他们的火焰。 所以他们紧紧跟着唐禹,数十人、上百人、上千人。 看到这一幕,梵星眸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唐禹主治过这里,而且把这里治理得很好。 但…但刁蛮又古怪的百姓,怎么可能如此拥戴一个官啊! 而且唐禹更恐怖,他竟然能精准认出每一个人,叫出他们的名字或者其他称呼。 在震惊之下,梵星眸忍不住悄悄脱离队伍,来到人群之中。 她随便拦住了一个老人,问道:“老伯,你们怎么都跟着唐禹走啊,这大冷天的,不回家吗?” 老头子自然而然说道:“唐县丞来了,有人给咱们做主了,我们要拿回那些粮食和地。” 梵星眸道:“他?他会帮你们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帮你们?” 老头子露出了缺牙,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孩子受了委屈就找妈,大人受了委屈就找他’,这是咱们舒县人人都知道的话。” 梵星眸沉默了很久,才下意识看向前方。 她听到了唐禹的声音。 “照顾一下老人和孩子,穿得单薄的,分享一下衣服,别冻着人了。” 声音绝对不大,就像平常聊天一样,梵星眸确定自己是内力深厚才会听到。 但众人却喊了起来,重复着他的话,把他的话传到每一处。 大雪完全挡不住他们的步伐,大风完全吹不倒他们的身体。 这一幕,让梵星眸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火热。 她无法形容,她只觉得…这雪太白了,白得如此耀眼。 第二百五十章 浴雪 七门堰大坝之上,王敦披着厚厚的大袄,静静坐在椅子上。 在他的身旁,沈充、钱凤、孙石并肩而立,有侍卫撑起了罗盖,帮王敦挡住风雪。 而在他们的前方,大约十丈之处,谢秋瞳与二十个侍卫站着,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王敦问道:“她还是要等?” 侍卫回应道:“启禀丞相,谢将军说,唐禹不到,她就不谈。” 王敦脸色有些难看,他咳嗽了几声,哼道:“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唐禹凭什么最后一个到,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 话音刚落,孙石突然抬头,皱眉道:“不对!有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上千人!” 王敦脸色一变,当即喝道:“难道有埋伏!” “不!” 孙石郑重道:“脚步声散乱,轻重不一,不是军队,而且我们的探子也没有禀报。” “他们在靠近,在往这边走。” “已经在对面了!” 王敦连忙站了起来,朝前一看,只见大雪纷飞,狂风呼啸,一个个黑点出现在了白色的世界中。 唐禹缓步走了出来,跟在他身旁的全是舒县的青壮年男人,他们拿着绳索,绑着一百多个俘虏。 这一瞬间,钱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认出了这些都是他的探子。 孙石低声道:“丞相,那身穿青衣的高大青年,就是唐禹。” 王敦微微眯眼,正色道:“这气势,真是非同凡响。” 谢秋瞳看到了唐禹走来,无奈叹了口气,带着二十个侍卫站到了大坝的边缘,给唐禹让出了位置。 唐禹大步朝王敦走去,最终两人相距三丈对视。 大雪飘飞,唐禹目光如炬,缓缓道:“这是舒县,你的密探是藏不住的,没必要来这套。” 说完话,他微微摆了摆手。 身后的舒县百姓便立刻松绑,放了这群俘虏。 这群探子面面相觑,到现在都是懵的。 钱凤忍不住吼道:“还不快滚过来!站在那里丢人现眼!” 一百多个探子,全部都跑到了王敦身后。 而剩下三十多个人,则是朝着谢秋瞳跑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唐禹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家去,互相照拂一下。” 声音依旧很小,但百姓们口口相传,竟然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内,就已经融进了风雪,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这一刻,似乎世界都安静了。 王敦一众人看着唐禹。 谢秋瞳一众人看着唐禹。 唐禹就站在他们的中间,站在大坝的中间,缓缓道:“十二月十八,现在大概刚过中午,正是时候。” “谈吧,现在开始谈判。” 王敦慢慢瞪大了眼,气得有些呼吸不畅。 不是…我他妈丞相!我他妈大军阀! 你这是什么姿态? 好像我们谈判必须要你允许才行! 他一脸气愤,根本不理会唐禹,而是高呼道:“谢将军,你要的见证者已经到了,现在可以谈了吧?” 谢秋瞳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朝着中间走去。 身后的侍卫提着椅子跟上,然后放下椅子,她坐了下去,侍卫又自动离开。 风雪中,她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 而王敦这边,孙石也提着椅子走了过去,先把椅子摆好,相隔谢秋瞳大约一丈,王敦才在侍卫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过去,稳稳坐下。 不同在于,他的椅子乃是珍品,他头上有挡雪的罗盖。 如此说来,王敦的排场当然要大很多。 唐禹对他们的交谈没有兴趣,他相信谢秋瞳完全有能力拿捏王敦。 所以他只是对着返回的孙石道:“还记得我么?” 孙石停下身影,微微眯眼道:“你想表达什么?报仇?” 唐禹道:“今晚我在县寺官邸等你来见我,如果有人拦你,那就记住暗号——闭关三个月,泰山十八盘。” 孙石皱眉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你可以不来,但会向王敦直接说明,你不支持和谈。” 孙石不屑道:“你竟然觉得你可以威胁我?” 唐禹平静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王敦对于此次和谈的迫切成功心理,他最多对你不满而已。” 孙石脸色沉了下来,最终还是缓缓点头:“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他昂首挺胸,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唐禹与钱凤恰好完成了对视。 唐禹笑了笑,转头离开。 他不着急,他相信钱凤自然有手段找机会见面。 “唐禹!” 谢秋瞳突然喊了一声。 唐禹回头,看向正在谈判的两人。 风雪中,谢秋瞳穿着黑色的大袄,秀发飞舞。 这一刻,天地皆白,唯有黑衣黑发黑瞳,世界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美得惊心动魄! “你怎么看?你认为我该提出什么条件!” 谢秋瞳问道。 这是在唱戏呢。 唐禹心领神会,道:“广陵郡公,军队自治,否则其他一切免谈。” 这句话把王敦气得直接吼道:“郡公?还是广陵郡公?姓唐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禹不再回应,只是洒然一笑,转身离去。 他要去县城看看,去县寺看看,看看是哪位大神来了舒县当官。 梵星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跟在唐禹身边,低声道:“小徒弟,这么重要的谈判你都不关心吗?现在又要去哪里?” 唐禹道:“去替百姓伸冤。” 梵星眸笑道:“为那些百姓伸冤,比天下权柄还重要?” 唐禹点头道:“是,比权柄重要得多。” 雪依旧在下。 他的青衣都染成了白色,他的黑发都像是白发。 他大步朝前走去,又有村民看到了他,跟了过来。 “回去!” 唐禹说了一声,村民们又退了回去。 梵星眸看着唐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听你的?你在这里当官,到底做了什么?” 唐禹道:“做儿子。” “啊?你说什么?” 梵星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禹道:“我在舒县,做舒县百姓的儿子,我把百姓当成父母孝敬,你信吗?” 梵星眸不禁咧嘴道:“傻子才信。” 唐禹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我既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天,你爱信不信。”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县城。 当初离开的时候,县城发展极好,已经形成了比较有规模的市场,物物交易,钱物交易,都算是比较繁荣。 而如今,他看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 只有雪,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白得惨寂,净得空幻。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一幕,深深刻印在了唐禹的心中。 他不禁停了下来,打量着四周的空,打量着四周的寂,心中像是缺失了一块东西,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悲哀,说不出的难过。 他站了很久,睫毛都染上了雪,脸上的雪融化,化作了水。 他深深吸了口气,来到了县寺。 门口四个侍卫看到有人来,当即喝道:“做什么的!来县寺干什么!” 说完话,侍卫却愣住了,身体一颤,失声道:“唐、唐县丞…” 另外三人也是瞪大了眼,然后连忙跪了下来。 唐禹道:“让开,我要去见县令。” 侍卫对视一眼,低着头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唐禹来到了大堂,见到了烤着炭火、享受着侍女按摩的中年男人。 “嗯?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疑惑道:“侍卫怎么会放你进来?你是哪个?” 唐禹看着他,静静道:“外边冻死了很多人,县寺应该相助百姓,渡过这个冬天。” 中年男人瞪眼道:“你是哪个村的刁民!叫什么名字!” 唐禹沉默了。 他不再言语。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接横斩而出!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脸! 人头飞起!肥胖的身躯重重倒地!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别离意 头上飞雪,眉间染霜,颗颗粒粒的血珠染在了唐禹的脸上。 他提着剑走出了大堂,看着已经聚来的游徼、侍卫,目光冷漠。 梵星眸淡淡道:“小徒弟别怕,这次师父不收你钱,这些小杂鱼我直接料理了。” 她对她的功夫非常自信,至少对付这些游徼没问题。 而领头的法曹看了一眼四周,却咬着牙干脆把剑扔了,直接跪了下去。 他大声道:“唐县丞,咱们不敢对您动手,但死了长官,咱们也没路走了,求唐县丞给条生路吧!” 四周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跪了下去,大喊了起来。 “求唐县丞给条生路!” “跟了唐县丞一年,比从前多少年都像个人。” “唐县丞,兄弟们还想跟您干!” “只有你把咱们当兄弟,而不是把咱们当猪狗使唤。” “唐县丞,只有你在的时候,咱们能领到实饷。” “咱们不想做帮凶,咱们想像从前那样,受百姓尊敬。” 唐禹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老子才走几个月,你们的纪律就松散成这样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听好了!全部的!给老子立正!” 上百个游徼连忙站了起来,队形立刻变得整齐,一个个眼神凝肃,气质都完全不一样了。 梵星眸呆呆站在唐禹身旁,只觉面红耳赤,又惊又气。 惊的是唐禹即使离开了几个月,回到舒县,这些兵竟然还认他,并且愿意听他的。 气的是…自己好像一个小丑,在故意给自己加戏… 她恶狠狠看了唐禹一眼,悄悄退到一旁,心中发誓将来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可恶的徒弟。 唐禹看向在场众人,缓缓道:“雪还没停,到处都是冻僵的尸体,你们全部出动,去把那些尸体都捡回来。” “舒县不允许有人暴尸荒野,没有家人认领的,县寺就帮忙安葬。” “是!” 众人大吼出声,陆续朝外走去。 天气如此寒冷,但这样的外勤任务,竟然没有一个人抱怨。 梵星眸忍不住道:“他们怎么那么听话?” 唐禹道:“因为他们曾经被尊重过,他们在某一个时间段,找到过尊严,找到过做人的滋味。” 梵星眸有些理解不了,但她暗暗记下了这句话,顺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唐禹道:“去县寺官署,等谢秋瞳来找我。” 他说着话,朝前走去。 官署就在县寺之后,看着熟悉的小道,看着两侧的杂草,唐禹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完成了许多次思想上的蜕变,渐渐从一个刚穿越过来的懵懂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而如今…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他走进了院子,里边干干净净的,地缝中的杂草已经死了,但那口井还是在那里,井口封着,想必平时也有人打扫。 梵星眸皱眉道:“就这么简陋的地方,你住了一年吗?好歹你当初也是这里的实权人物,怎么没住旁边那个大院子?” 唐禹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梵星眸气得差点想打人,为什么这个臭徒弟总是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啊,他不知道我其实没怎么读过书吗。 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气哄哄地说道:“我要喝水!” 唐禹看了她一眼,随即来到古井旁,搬开了沉重的巨石。 拿起了桶,打了满满一桶起来。 书房的架子上有陶制的碗,唐禹洗了洗,便给梵星眸递了过去。 梵星眸美美喝了一口,才觉得找回了一些场面,笑道:“干得不错,小徒弟,你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干活还是可以的。” 她自认为在打击唐禹。 而唐禹却点头道:“我手脚比较麻利,也经常去帮乡亲们干点活,我编的舒席是品质最好的那一档。” 梵星眸有些呆住了,喃喃道:“你?编席?” 唐禹道:“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一个步骤都很重要,需要有逻辑,需要循序渐进,需要耐心,也需要细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秋瞳快回来了,她今天不会和王敦达成共识。” 梵星眸哼了一声,她已经懒得问为什么了,每次都害得自己丢脸。 果然,只过了不到半刻钟,谢秋瞳就已经推开了院门,大步走了进来。 她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坐到了唐禹的身旁,轻声道:“王敦没有松口广陵郡公的事,毕竟他一旦答应了我,就意味着还要至少封出去七八个郡公。” “但他答应了北府军的自治权,以及每年的军饷、军需提供。” “明天上午继续谈。” 唐禹道:“下午。”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我让人去通知,下午谈。” 唐禹摇头道:“不必,王敦会通知你的。”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道:“杀了县令,舒县又只认你,将来怎么办?下一届县令,你来挑选人?” 唐禹道:“你挑,这方面你比我强,挑个好官。” 谢秋瞳道:“没有,但有几个还算是人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又道:“司马睿你杀的?” 唐禹道:“是。” 谢秋瞳按住了额头,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让别的人杀?” “让司马羕去杀啊,反正他是要死的人。” “你亲自杀了,司马绍心中肯定对你有天大的埋怨,他还没有冷血到可以不在乎这个。” 唐禹道:“我想亲自杀,那样很爽。” 谢秋瞳陷入了沉默。 屋内就这么寂静了下来。 梵星眸只觉如坐针毡,三个人坐在这里又不讲话,气氛怪怪的,天又马上黑了,显得尤为孤寂。 这种氛围,让梵星眸浑身都不舒服。 最终,谢秋瞳打破了沉寂。 她的言语中,带着难掩的遗憾,低声道:“所以,我最终还是留不住你,是么?” 唐禹没敢说话,也没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微微点头。 谢秋瞳道:“但你知不知道,我没办法中立的。” “我一直在蛰伏,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我终于真正登堂入室,获得了一部分权柄。” “我不能莫名其妙就把这一切放弃了,即使是你,你也不会这么做。” 唐禹看向她,轻轻道:“我知道,别为难,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秋瞳把头偏到一旁,低声道:“你变了,你比在谯郡的时候更冷峻、更薄情了。” 唐禹道:“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知道我…” 谢秋瞳打断道:“反正什么事都比我重要。” 唐禹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甚至不敢与谢秋瞳对视,紧紧低着头。 谢秋瞳却死死盯着他,眼眶都有些红了,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咬牙道:“我听到皇宫政变的消息,我多么高兴,我知道你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但听司马绍说了详情,我才差距到司马睿可能是你杀的,你已经铁了心要离开我。” “我不是傻子,你每一个行为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态度,我心里清清楚楚。” “你要走了,杀皇帝的那一刻,你就决定要走了。” “你没有想过为我停留,你分明知道我不是王徽,我没办法跟你走,但你还是果断选择了离开,甚至是以最快的方式。” “如果不是现在我主动问,你或许还会瞒着我。” 唐禹抬起头来,看向她苍白的脸庞,缓缓道:“的确,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 谢秋瞳道:“王徽没有权柄,她还拥有很多,而我没有权柄,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要我怎么跟你走?”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身旁还有人,于是看向梵星眸。 梵星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感觉这两个人在吵架,但好像又没有吵得很厉害,而是在讲道理似的… 她很尴尬,但还是选择吃瓜。 而谢秋瞳直接道:“我们说话,你在这里听什么?滚出去!” 梵星眸当即瞪大了眼,长这么大只有我给别人脸色看,还有人给我脸色看的? 她当场就要发飙。 但谢秋瞳则是寒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建康做什么,慕容鲜卑想要立国,想要大晋的支持,想要正统性,那是我说了算。” “别以为唐禹能帮你,我能让司马绍答应,也能让他拒绝。” “识相的就滚出去,别待在这里烦我。”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好好好!老娘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还有比我更嚣张的女人!” “你等着,我向来有仇必报!” 她说完话,直接转头就走。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两心知 气,太气了,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 我梵星眸是什么性格?老娘十三岁就开始杀狼了,老娘十四岁就开始杀人了。 当年那个臭男人敢骗老娘,老娘直接把他砍成了肉块去喂狼。 家里人惹我生气,我直接离家出走,将近十年都没回去。 长这么大,我受过谁的气? 现在倒好,小徒弟总说些听不懂的话来气人,这也就罢了,毕竟是无心之失。 可这个谢秋瞳实在太可恶了,她竟然敢直接骂我,关键我还不能…不能直接翻脸! 真是气死我了! 梵星眸攥紧了拳头,浑身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 而就在此时,院门突然响了。 “谁啊!” 梵星眸气得大喊了一声,直接走过去,拉开了门。 孙石眉头微微皱起,抱拳道:“佛母前辈,我有事来找唐禹。” 梵星眸道:“找我小徒弟做什么?难道还要对他动手吗?姓孙的,老娘正在气头上,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孙石也懒得和她废话,于是不再说其他的,而是响起了唐禹的话——说暗语。 他犹豫片刻,看向梵星眸,道:“闭关三个月,泰山十八盘。” 梵星眸当场愣住。 这一刻,她气得脸都红了。 她的手都在颤抖,指着孙石道:“我以为是我徒弟故意开玩笑,没想到…真是你在造黄谣啊!” “孙石…你…你娘的…泰山石碑是吧?今天老娘不把你打成烂石头,老娘从此戒色!” 她直接一掌轰然朝孙石拍去,恐怖的内力化作金芒,掀起滔天巨浪。 孙石吓了一跳,极速飞退,躲过这恐怖一掌后,惊声道:“你疯了!我不过是…” “别叫唤了!老娘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人之境!” 她浑身佛光弥漫,《大乘渡魔功》运转,瞬息之间捏出了一记宝瓶印,直接朝孙石砸去。 孙石强行抵挡,却被恐怖的内力震得血气翻涌,身体倒飞出数丈之远。 他知道自己不是北域佛母的对手,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而且好像很癫,莫名其妙就要打人。 他只能一边抵挡,一边逃命。 但梵星眸穷追不舍,发誓今天要把他打废。 而另一边,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谢秋瞳把梵星眸赶走,似乎发泄了一些情绪,但心情还是很不高兴。 她看向唐禹,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说不出口。 她回头离开,来到古井旁,喝了一口冰冷的井水,似乎冷静了很多,但似乎又更难以压制情绪了。 因此,她强行调整着呼吸,来到唐禹的身旁。 她郑重道:“我是吃过苦的人,我从小就是一个被嫌弃的东西。” “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付出了难以相信的毅力和汗水,我不可能放弃。” “因为爱?我其实不相信那个,我只是觉得你不错。” “就算我信,我也不会跟你走,我有我要追求的东西。” “我的生命其实没几年了,跟你走,最终也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说到这里,她似乎敞开了心扉,似乎不再压制内心的情绪。 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我从来不奢望得到情绪上的慰藉,所以我永远坚强,我讨厌自怜,讨厌自怨自艾,我认为一切痛苦的症结都是不够强大。” “我性格的形成,有很多因素,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态度,我不会跟你走…但…” 她看向唐禹,脸色变得更冷:“但我希望你留下,我希望你帮我。” “我的时间不多了,只靠自己,我怕走不远。” “你有能力帮我,帮我走到最高处,到时候我死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是我所有想说的话。” 唐禹沉默着,久久不语。 最终他叹了口气,看向谢秋瞳,道:“你不在乎感情,又为什么解释那么多?” 谢秋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唐禹盯着她,缓缓道:“其实你在乎,但你没有真正得到过,所以你觉得那是虚无缥缈、不可追求的东西。” “我出现之后,你慢慢尝到了其中滋味,哪怕我们很淡,淡到几乎没有痕迹,但敏锐如你,你自然可以感受到。” “你逃避,你别扭,你不自在,你害怕暴露内心仅有的脆弱,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其实我也是个敏锐的人,你所有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谢秋瞳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尽力咬着牙,神色有些狰狞。 唐禹道:“但我没有拆穿过你,我配合你的冷淡与务实,几乎不和你谈纯粹的感情。” “我知道一个人想要改变是不易的,我怕揠苗助长反而伤到你,所以我要尽量给你更多的时间。” “即使是现在,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你不会放弃你的权柄,我也不会逼你跟我走,即使我要走的时候,你已经成为我的敌人,我也不会怪你对我出手。” “但我一定会走。”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秋瞳猛然抬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唐禹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之中,蕴藏着难以形容的坚定。 他缓缓道:“离开,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开始。” “你想做到最高,然后了无遗憾地去面对死亡,是吗?” “我不同意。” 谢秋瞳看着他,然后把头转到一旁。 她使劲抹了抹眼睛,似乎再也没有了泪痕。 唐禹道:“记得我问过你,你会找男人吗。” “你说也可以找,但要找各方面都比你强的。” “我要离开,去建立一些事业,去打造一个伟大的国家,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不如我。” “我要离开,去创造一些文化,去打造一个有气节的民族,让你看到更新的东西,更有活力的东西,让你舍不得死,让你渴望活下去,然后最终把疾病治好。” “你的智慧,你的生命,都要拜服在我的身下。” “这就是全面战胜你的方式。” “那时候,你就真是瞳奴了。” 谢秋瞳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她思考了很久,却只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再次看向唐禹的时候,眼中多了许多难以察觉的柔情。 她轻轻道:“祝你好运。” 唐禹道:“说祝我成功。” 谢秋瞳张了张嘴,表情又有些绷不住了,哽咽道:“祝你…成功…主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火烧天 冬夜如此黑暗,大雪依旧飘飞。 而黑夜又怎么能看得见白雪?人们只能感受到它坠落在身上的温度,察觉到它融化成冰水的寒冷。 谢秋瞳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或许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肆意享受着这种寒冷,最终叹息道:“带我看看什么吧,我知道今晚你有行动。” 唐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木棍,木棍上包裹着布条,布条浸了桐油。 小莲在他身旁低着头,满脸的沮丧,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悲伤。 唐禹伸了伸手,小莲又递了火折子给他。 于是,桐油被点燃,木棍成了火炬。 唐禹举着火炬,走出房间,来到漆黑的院子里。 黑夜被照亮了方寸之地,白雪变得昏黄,散发着晶莹的光,像是一只只萤火在飘荡。 唐禹道:“走,看看这世道该是什么模样。” 他举着火把朝外走去,没有更多的言语。 谢秋瞳跟在他的身后,仿佛那是天地间唯一的光。 安静地走出县寺,安静地走出了县城。 唐禹的身后,渐渐出现了火把。 四周村落,火把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了一条条火龙。 谢秋瞳的眼睛也被映红,她曾见到过这一幕,可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唐禹举着火把继续朝前走,无数的火把汇聚成火海,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知不觉间,舒县的百姓已经全部聚拢。 黑暗寒冷的夜,被这火焰烧红烧透,烧得炙热滚烫。 “暴动了!百姓暴动了!” 在文家的别院中,沈充大声喊道:“丞相!舒县的百姓暴动了!全部朝这边来了!” “一片火海啊!虽然没有什么吼声!但感觉那边都快燃起来了!” 在舒县,文家的宅院自然是最好的住所,得知王敦到来的消息,文宠是极尽谄媚,提供了最好的服务,希望能获得王敦的赏识与照拂。 谈判暂时没有达成一致,王敦就借住在文家,此刻听到沈充大喊,也连忙起身朝外看去。 只见黑夜的尽头,火光滔天,像是大地皲裂,地底深处喷出了火焰。 “来人!拦住那些刁民!” 王敦并不恐惧,他带了一百多人过来,虽然只是些探子,但对付这些百姓还是很轻松的,即使这些百姓已经达到了上千人。 火焰愈发近了,文宠也被惊醒,数十个家兵已经封住了大门。 他喘着粗气跑到王敦跟前来,激动道:“丞相莫急,不过是一些刁民闹事,小人立刻把他们打发走。” 沈充吼道:“刁民闹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能是闹事吗!分明是造反!” 王敦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孙大师呢,他去了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给不出答案,这让王敦的心顿时有些慌乱了。 无数的百姓,在文家门口停了下来。 唐禹举着火把,看到了站在二楼阳台上的王敦、文宠等人。 而王敦也看到了谢秋瞳和唐禹,他忍不住大声道:“谢将军!某以诚相待!约定和谈!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秋瞳并未说话,只是看向唐禹。 唐禹缓缓道:“我来找文宠,与丞相无关,丞相尽管休息便是。” 王敦疑惑地看向文宠。 而文宠则是挤出笑容,道:“唐县丞,好久不见了,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你不至于直接喊这么多人过来吧?” 唐禹轻轻道:“我喊了吗?” 四周的百姓纷纷大吼出声。 “没有!” “我们自愿跟着唐县丞过来的!” “姓文的!你不是要我们的地吗!我们都来了!” “文宠,你坏事做尽,现在唐县丞来了,我们不怕你了。” “杀了文宠!拿回我们的粮食和土地!” “报仇!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上千百姓的怒吼,这火烧天的气势,让王敦都有些惊骇。 文宠下不来台,一时间唯有苦笑:“唐、唐县丞,有事好商量啊,您现在也是大人物了,何苦跟我这种小人物过不去。” 他内心也是震惊的,他以为唐禹已经飞黄腾达了,不会再回舒县这个地方了,就算回了,也不至于再管舒县的事了。 人往高处走,到了一定的位置,哪里还会这些乡巴佬的死活啊,没想到唐禹竟然真的要管。 他匪夷所思,只好虚与委蛇,暂时先打打场面。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你答应我的事,都没有兑现,反而变本加厉,欺压百姓。” “这些事再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你现在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舒县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听闻此话,文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失声道:“你在开玩笑吗?” 唐禹道:“你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如果你还没有离开,这上千个火把会全部扔进来。” “到时候,我会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文宠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看向王敦,哽咽道:“丞相…他…他这是携民造反啊…” 王敦微微眯眼,沉声道:“唐禹,你…”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丞相,这是唐禹和文宠的私人恩怨,与你我之和谈并无关系,请丞相不要插手,专心准备明日和谈,希望能达成一致,最终完成大业。” “若丞相担心自身安慰,现在就可带着百余部众前往县寺官署落脚歇息。” 王敦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唐禹是我侄女婿,他要做的事,我自然该支持。” “文宠,你最好立刻带着家眷滚出舒县,否则就别怪我提侄女婿出头了。” “来人!” 随着他的大喝,上百个侍卫已经涌了出来,拔出了刀。 这一幕让文宠的心彻底碎掉,他只有几十个家兵,怎么挡得住这么多的百姓和王敦啊。 黄昏的时候,他还在畅享搭上了丞相的关系,文家会很快进步。 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他就迎来了绝境。 唐禹道:“还有半刻钟,半刻钟之后,鸡犬不留。” 文宠急得跳脚,大声道:“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地在这里,你要让我们去哪里啊!” “唐禹,有什么事不可以谈的啊,大不了我把粮食全部还给这些百姓,我把抢来的地也给他们,这样总行了吧?” 唐禹淡笑道:“是的,我就是要让你体会无家可归的感觉。” “最后再说一次,时间一到,鸡犬不留。” 文宠彻底心碎,满脸哀求地看向王敦。 王敦脸色冷漠,平静道:“文家主,还是走吧,否则等会儿命都没了。” 文宠攥紧了拳头,终于崩溃大喊道:“走!都跟我走!” 一家数十口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着值钱的东西,带着数十个家兵,快步下了楼。 唐禹稍微侧身,百姓们便分开了一条路来。 文宠带着哭哭啼啼的全家人,就这么在人群中,在黑夜与大雪之中,在火焰的缭绕中,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他们将体会到无家可归的滋味。 而唐禹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因为他清楚,只要出了舒县,那些家兵就会化身匪寇,文家没有人可以幸免。 直到此时,他才回头看向王敦,缓缓笑道:“多谢丞相,晚安…” 他挥了挥手,喊道:“文家的财产、粮食、耕地,之后会根据具体的调查情况,按照各家各户的损失去做分配。” “大家都散了吧。” 无数的百姓,纷纷散去。 看到这一幕,王敦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而就在此时,见证了这一幕的钱凤,对着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从怀中拿出了飞镖,骤然掷出,瞬间扎中钱凤的肩膀。 钱凤惨叫一声,大吼道:“有刺客!” 二楼阳台,顿时乱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唐禹摇头笑着,洒然离开。 第二百五十四章 舍不得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回去的路上,谢秋瞳分析着局势:“上千百姓,再加上我这三十多个护卫,打王敦和文家总共不到两百人,应该能做到。” 唐禹轻轻道:“这些百姓没有战斗力的,他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真打起来,未必能有胜算。” “而且,这种事何苦把他们的命都算进来。” 谢秋瞳道:“我不在乎他们的命,我只在乎结果。” “我只是认为,现在杀了王敦及钱凤等人,王舒、王含和王应就能完全接手王敦的势力,到时候还是不好应付。” “但如果刚刚真要打…我这三十多个探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甚至有以一敌百的猛士。” 唐禹疑惑道:“武林高手?” 谢秋瞳摇头道:“普通士兵罢了,但高大勇猛,头角峥嵘,颇有实力。” 说完话,她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果然,一个年轻的壮汉快步而来,半跪而下,大声道:“将军!” 谢秋瞳看向唐禹,道:“他非但勇武,而且擅谋略,我认定他未来能担当大事。” “你将来肯定需要人才,我把他送给你吧。” 壮汉闻言,跪向唐禹,沉声道:“属下刘寄奴!参见主公!”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袖中的手都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这个壮汉,低声道:“你今年多大?” 壮汉回应道:“回禀主公,翻了年就是十七了。” 唐禹扶起了他,看着他略有些稚嫩的脸庞,缓缓笑道:“十七了,马上是大人,不该再叫‘寄奴’了。” “从今天起,别叫刘寄奴了,叫刘裕吧。” “裕这个字,代表富足、大度、宽绰,担得起你的志向和理想。” 刘裕抱拳道:“多谢主公赐名,属下愿为主公效死。” 唐禹摇了摇头,看向谢秋瞳,道:“留下他,他能帮你。” 谢秋瞳微微眯眼,仔细看了唐禹一眼,才缓缓点头。 而就在此时,后方有几人骑马追来。 其中一人大声道:“谢将军,丞相有言,因今晚之闹剧及钱将军被刺杀,谈判时间改到下午。” 谢秋瞳又看了唐禹一眼,才回应道:“回丞相,下午大坝见。” 待人走后,她才叹息道:“我没派人刺杀钱凤,孙石恰好又不在,梵星眸引走了?” “钱凤的刺杀是他自己安排的?明天下午你们见面?” 唐禹点头道:“是这样没错,钱凤是聪明人,他会为自己创造机会。” 谢秋瞳道:“你都算到了,只可惜我即将失去你了。” 唐禹笑了笑,道:“失去的是一个得力助手,得到的是未来的丈夫。” 谢秋瞳道:“很遗憾,我的未来也就这几年了。” 她的背影,在黑暗的天地中,显得尤为孤寂。 她的声音渐渐传来:“也好,你走了,我也不必顾忌什么了。” “明天我会和王敦达成共识,希望你和钱凤也达成共识。” 声音散去,身影也融进了黑暗。 唐禹看了看身旁,轻轻道:“小莲,你又何去何从呢?” 小莲无奈叹道:“姑爷你还不明白小姐的心意吗!她把我送到你身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你的人了!” “不单单是我,还有小姐这些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情报系统,也是你的了。” “小姐怕你起步太慢,怕你碰到的困难太多,早就在为你考虑这些事了。” “她早已猜到你会走…” “她只是舍不得你…” 黑暗中,没人看得清楚唐禹的表情,只是他手中的火炬还未熄灭,眼中还映着那炙热的光。 而在舒县的边缘,在那曾经开设祭祀仪式的地方,在灶孔山的山巅,孙石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梵星眸撩着袖子,喘着粗气道:“散手八式,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我一百零八记印法,你才接了四十六记,这就顶不住啦?” “娘的,隔着老远都造我黄谣,说什么泰山十八盘,老娘的清白都快被你狗日的毁了。” 孙石瘫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嘴里喃喃道:“疯婆子…你就是个疯婆子…” 梵星眸瞪眼道:“还嘴硬?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啊?我是看我那小徒弟似乎对你有意思,把你命留着,到时候让他杀。” 孙石用尽力气大吼道:“疯婆子!你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唐禹是在利用你!” 梵星眸呵呵笑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我打你只是因为我恰好一肚子气而已,王八蛋,王徽那么好的姑娘,你都下砒霜,你也是个人?” “记住了,以后再敢对漂亮姑娘下手,老娘就彻底废了你的武功,把你狗日的扔给王导。” “嘿!他为他女儿报仇的方式,一定很特殊,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孙石本来很有气节,死都不服那种,但听到这句话,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梵星眸见他老实了,这才得意地点了点头,道:“滚回你的泰山养伤去,看你这模样,没个一年半载是别想恢复了。” 她乐呵呵地下山,慢悠悠地朝着县寺而去。 回到县寺官署,她看到灯竟然还亮着。 小徒弟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似乎在写着什么。 凑近一看,才发现他面前是一张地图,上边已经做满了标记。 梵星眸问道:“小徒弟,又在想什么阴谋呢?” 唐禹吓了一跳,随即放下了笔,无奈道:“师父,不要学喜儿这个突然出现的毛病,真的很吓人。” “您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一晚上都见不到人呢?” 梵星眸冷笑道:“问得很好,看来你非但把师父当傻子,而且还不识好歹。” 唐禹当即拱手道:“师父,徒弟错了,徒弟再也不敢装逼了。” “晚了!” 梵星眸道:“你师父帮你出力,可不是不收费的,我不管你要去哪里,但一定要先去圣心宫,否则可别怪我翻脸。” 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祝月曦这次病情十分严重,她徒弟是她的软肋,却背叛了她,这对她的打击很严重。” “你啊,也别光顾着自己那点破事儿,赶紧忙完了去啊,别让人家一直受折磨。” “好歹曾经也是我的女人,我蛮心疼的。” 靠,你倒是很多情啊,但反正听起来怪怪的。 唐禹道:“我该怎么治疗她呢?连霁瑶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梵星眸苦笑道:“你是男人啊,她现在就需要男人。” “别说什么圣心宫其他弟子,她的病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这对于她的威严形象有很大的损害,她那么虚荣的人怎么可能答应呢。” “但你不同,在严格意义上,你也不算什么外人了,毕竟是我的徒弟,就是她的师侄,而且你还和那个冷翎瑶勾勾搭搭的。” “这件事正好你去解决。”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那我顶得住吗?她武功那么高,我怕吃不消啊。” “要不我事先参悟一下《南华天伦道经》,提升一下战斗力?” 梵星眸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大声道:“想什么呢!那是我的女人!是你的师叔!你碰都不能碰一下的!” “你的治病方式是!言语使劲羞辱!鞭子狠狠抽!” “把她骂到无地自容,打到痛哭流涕,让她像狗一样听话,她病自然就好了。” “冷翎瑶那丫头,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她甚至都不会骂人,怎么治病?” “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亲自去!” 唐禹大声道:“我去!我的当然去!” “不就是当艾斯吗!我十分擅长!” “啪!” 梵星眸又给了他一下,瞪眼道:“以后不许在师父面前说那些艰深晦涩的词语!我听不懂!” “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你!哼!” 第二百五十五章 论师徒 师父虽然不好伺候,但是很好用,这是唐禹对梵星眸的总体评价。 所以偶尔挨她两下打也无所谓了,就当是打情骂俏了。 但鉴于之后的日子不好过,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体力,如今的身体肯定是顶不住的。 因此唐禹厚着脸皮问道:“师父,如果我想在短时间提升自身的武功,打熬出强大的体魄,应该怎么做?” 梵星眸疑惑道:“短时间提升?练功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除非你天赋很高…但看你在舒县练了一年也就这个成色…算了别指望了,你这辈子顶多也就是聂庆那个二流水平。” 唐禹变色道:“聂师兄是二流水平?他不是天下前十吗!” 梵星眸道:“是啊没错,天下第一、第二谁敢碰瓷?但自称天下第三的就超过十个人了,天下前十,至少五六十个人啦!” 妈的,这个比王敦八十万大军还要水啊。 唐禹道:“即使是有《南华天伦道经》这种双修神功都不行吗?” 梵星眸摆手道:“双修的前提是不是得有女人?而且是内力极为深厚的女人,对你才有最大的益处。” “但你身边武功不错的女人,只有一个小莲,她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帮到你,但也不足以让你变得很强。” 说到这里,她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缓缓看向唐禹。 她瞪眼道:“你总不会想和我双修吧?” 嗨呀师父不愧是鲜卑族女子,说话就是洒脱,就是大大方方的。 唐禹尴尬笑道:“弟子哪里敢有这种想法,师父在我心中是神圣的,是崇高的。” 梵星眸道:“你最好是这么想的,不然我就让你的师兄弟们和你双修。” 唐禹心中发虚,随即说道:“弟子的意思是,你看啊师父…师叔不是恰好有那个病么?弟子也恰好有这个需求…” “那作为小师侄,我是有责任给师叔治病的啊,作为师叔,也有责任让小师侄变强的啊。” “两全其美了,发现没有?” 梵星眸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大声道:“发现你是个王八蛋了!不孝的东西!那可是你的师叔啊!也是你的师娘啊!你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打了个颤,皱眉道:“你这么说…倒是把我整得心痒痒,我好久没碰她了…” “不过!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找男人的!她那种虚荣心极强的女人,自然是认为天下谁都配不上她的,除非你是皇帝。” 唐禹眼睛一亮。 梵星眸又连忙找补道:“皇帝也不行,比如司马绍那种废柴,但凡是敢开口,祝月曦能气得打死他。” “你师叔一生的志愿是北伐,你要是能北伐成功,做一个开天辟地的人物…” “以你师叔那种虚荣、慕强又喜欢挨打的性格,她恐怕见到你就忍不住给你舔脚呢。” 梵星眸拍了拍唐禹的脸,笑道:“小徒弟,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你目前最现实的,就是好好和你的小莲双修,让她助你夯实内力根基。” “如果有迫切变强的需要,那你可以把目标放在冷翎瑶身上,这个女人天赋很高,内力精纯浑厚,要是她肯配合,你当个小高手绝对没问题。” “至于我和你师叔,你这辈子都不用想啦。” 唐禹连忙点头,干笑道:“师父教训得是,弟子根本没有那个念头。” 梵星眸想了想,道:“念头还是可以有的,你师父我也是好色之徒,与你感同身受,如果连想都不让想,岂不是扼杀人性吗?师父没这么严格。” “你就尽管想,在你的意识里,你甚至可以把师父和师叔叠在一起呢。” “但别说出来,师父会忍不住打你的噢!” 草原女子都这么逆天吗?骑马打猎这么野吗? 唐禹根本不敢接话,只是低声道:“师叔的理想是北伐,那师父的理想呢?” 梵星眸道:“往大了说,就是希望我们慕容鲜卑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度,我们的族人可以安居乐业的生活,不用再忍受饥饿寒冷与屠杀。” “往小了说,就六个字——做皇帝,睡女人。” 唐禹都快感动哭了,忍不住握住师父的手,哽咽道:“师父,弟子也一样啊。” 梵星眸歪着头,皱眉道:“一样归一样,但你摸我手是什么意思?” 说完话,唐禹感觉自己的手被反握住,骨头都快被捏断了。 他连忙喊道:“师父这次真不是占便宜,我…啊!痛!师父饶命!” 梵星眸道:“都给你说过了,师父也是好色之徒,你这些手段我曾经都用腻了,你倒好,用在我身上。” “你非但对师父有觊觎之心,而且还藐视师父的撩妹本事,你真是该打。” 唐禹看着已经没知觉的手,长长出了口气,道:“师父,我十分尊重你,下次别这么大力了。” 梵星眸笑道:“你师叔也这么说过,但我从来都是变本加厉。” “好了,滚去睡吧,你师父累了,要休息了。” 她摆了摆手,洒然回房。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真是感慨万千,师父活得比老子洒脱多了啊。 老子真是,该好好向师父学习。 这可不是开玩笑,唐禹是真佩服梵星眸。 她被男人骗,就干脆把男人杀了,然后再也不喜欢男人了。 她被家里骂,就干脆离开家,还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创建了名震江湖的魔门。 喜欢女人,她就能追到武林第一美女,而且大大方方表示喜欢更多。 为了民族,她又能亲赴健康给司马睿治病,那么暴的脾气,还能忍住被谢秋瞳骂而不发火。 这简直就是大女主啊! 而且是真的大。 这么一想,唐禹还真是有点喜欢师父了。 “小莲,今晚我们双修,不过既然是修炼,那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小莲不敢吱声。 后来的结果就是,梵星眸冲了出来,把唐禹打得哇哇叫。 十二月十九,是一个关键的日子。 吃了午饭,谢秋瞳带着一众侍卫,往大坝而去,和王敦会面。 唐禹则是带着舒县一众官员去查案,什么案?当然是钱凤被刺杀的案件。 而与此同时,在姑孰,温峤也和司马绍碰上了头,打算去参观王敦的军容。 在建康,陆晔和庾亮终于下定决心,去拜访王导,争取对方在政治影响力上的支持。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会晤。 这一天,影响的是整个大晋的未来格局。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且从龙 风雪已停,大坝与四周的山林都被白色覆盖,仿若与天连在一起,因此人显得更渺小了。 谢秋瞳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敦。 王敦诉说着自己的诚意和难处:“不是我豁不出去,不是我不够大度,实在是广陵郡公这个要求太高了。” “谢将军是临时加入我方阵营,虽然有一万北府军,但毕竟还没有积累资历和威望啊。” “如果我封你为广陵郡公,那钱凤、沈充、王舒、王含…起码七八个人,都该封郡公,这怎么封?” “我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也是今年才封了一个武昌郡公,本质上,还是自封的。” “希望谢将军体谅我的难处啊。” 谢秋瞳面无表情,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我连郡公都不是,我以后怎么帮助手底下的人争取职位和权力?” “不给郡公,就给其他身份,谢家等这一次机会等了太久了,我们绝不会轻易妥协。” 王敦疑惑道:“给其他身份?这是怎么个说法?” 谢秋瞳沉声道:“你的儿子王应,还不到十七岁,据我所知,还没有成亲。” “我要跟他成亲,我要做未来的皇后。” 王敦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实在惊骇,这个谢秋瞳太果断、太冷静了,把联姻都算进去了。 不过…她说得很对! 应儿年龄尚小,智谋还不算成熟,如果有谢秋瞳这种妻子带着,会很快成长起来。 钱凤、沈充等人颇有不满,有谢秋瞳护着,应儿也不至于被这些权臣压住。 还有王含、王舒,他们虽然是王家人,但之后也未必不会架空应儿。 有谢秋瞳在,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谢秋瞳不单单有北府军,不单单有脑子,而且还背靠谢家啊,这对于获取世家支持很重要。 想到这里,王敦当即大笑道:“谢将军乃是女中豪杰,我巴不得你做我儿媳呢!” 他突然又愣住…谢秋瞳确实是各方面都好,但…她万一是下一个贾南风… 不…不能想这么远,要先把这一步走完。 王敦道:“联姻之事,我答应了,等大事成了,你与应儿的婚礼,就是我改朝换代之后的第一件大喜事。” 谢秋瞳缓缓笑了起来,轻声道:“司马羕不足为惧,关键是郗鉴,你支援一万大军,再加上我的北府军,就足够拦住郗鉴。” “建康守军也就两万,司马羕外强中干,根本挡不住你。” 王敦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今天是十二月十九,今年之内,我们要成大事。” 谢秋瞳道:“十二月二十八,发起总攻,最多除夕夜,拿下建康,吉利!” 王敦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就这么定了!” “摆宴!为了我们伟大的联姻和联盟!庆祝一场!” …… 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钱凤艰难坐在椅子上,缓缓叹道:“唐县子,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唐禹点头,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道:“够狠的,几乎贯穿肩膀了。” 钱凤道:“这种事怎么敢作假,王敦是老了,但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 “唐县子,我相信我们的见面是有默契的,但我的身份立场很尴尬,我不适合主动说什么。” “所以,今天我主要是听你说。”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其实使君早已看到了明智的选择,只是心中犹疑,举棋不定罢了。” “使君比之韩信如何?” 钱凤皱眉道:“自是弗如。” 唐禹道:“韩信之功,人尽皆知,最后还不是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使君之于王敦,如韩信之于刘邦也,一则功高盖主,二则不利集权,三则不利储君。” “王应性格懦弱,与刘盈何异?刘邦不会容许刘盈身旁站着韩信,也不会容许王应身边站着你钱凤。” “王敦不许,王含、王舒更不会允许。” “若大事不成,你必死无疑,若大事已成,你再无用处,活着就是罪过。” “这种情况,你怎么选?” 钱凤低着头,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被说中的心事,微微喘着气。 唐禹道:“再说司马绍。” “我也不瞒你,司马绍就在我们手上,我们随时可以拥立新君。” “司马绍妙就妙在,他没有根基,没有军队,他就算当了皇帝,也没有能力削藩,更没有能力鸟尽弓藏。” “他反而要哄着你,敬着你,因为你一旦翻脸,他靠什么去镇压国家?” “你是权臣,你无论如何也应该更喜欢司马绍这种毫无根基的君王,而不是王敦、王应。” 听到最后一句,钱凤的眼睛都不禁亮了起来。 唐禹道:“事情若是成了,你会是阳新县公,你的兵依旧是你的兵,而且由国库拨款供养。” “你立于不败之地,权力滔天,有何不可?” 钱凤低声道:“我该怎么配合你们?” 唐禹道:“王含,我要你在关键时候,突然反水,截断王含的粮道。” “同时…” 他眯着眼,说出了一系列早已提前想好的计策。 然后唐禹最后说道:“你要写一封信给司马绍,当着我的面写,写完立刻给我。” “这是你该有的诚意,否则我们很难相信你。” 钱凤咧了咧嘴,道:“你们若是把这封信给王敦,我不就死定了。” 唐禹道:“我们不是猪。” 钱凤深深吸了口气,艰难站起身子来,提笔就写。 片刻之后,唐禹把信收进了怀里,拱手道:“你会过一个踏实的好年。” 钱凤叹道:“但愿如此吧,这份从龙之功,真不知道我能享多少年。” 唐禹道:“司马绍还年轻,暂时不会出现换君的情况,你大概能享用一生,甚至好几代人。” 钱凤无奈道:“但愿如此吧。” 唐禹缓步走下了楼。 恰好,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全身血迹斑斑,鼻青脸肿,走路都走不稳,站都不怎么站得住。 唐禹疑惑道:“这是孙大师吗?造型很奇特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孙石张了张嘴,气得按住了胸口,咬牙道:“卑鄙小人!” 唐禹道:“你下毒搞暗杀不卑鄙,我师父正面揍你,就卑鄙啦?” “孙大师泰山石碑之名,真是名副其实啊,这嘴是真的硬。” 孙石气得靠在了墙上,喘着气,说不上话来。 唐禹轻轻笑道:“大师莫急,咱们的帐还没算完呢,当天我就对你说了,我要亲自杀你。” “嗯…等着啊。” 说完话,他缓缓转身,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场醉 “去找唐禹来,今晚的宴会他要参加。” “告诉他必须来,因为我要喝酒。” 谢秋瞳坐在马车上,语气很平静。 刘裕低声道:“将军,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像您这样卓越的人,为什么会对唐…” 谢秋瞳打断道:“别问,自己慢慢去悟,悟出来你就成长了。” “他说你能助我成大事,那我对你的要求就不再是从前那样了,很多事我都必须要让你去思考,去更快进步。” 刘裕微微点头,郑重道:“属下明白了。” 唐禹正忙着和舒县的一些乡老、官员一起对着百姓损失的账目,聂庆和小莲都在帮忙,听到谢秋瞳要喝酒的消息,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瞪眼道:“不是,她疯了?不要命了!” 聂庆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急道:“你快把这个也带过去,我怕她没带在身上。” “如果她发病,就给她吃一粒。” “哎呀肯定是王敦那个王八蛋要庆祝,小师妹不敢拒绝。” 唐禹拿着丹药就直接朝文家府邸方向而去,他清楚谢秋瞳的性格,这个时候要阻止已经不可能了,她永远都把大事放在建康之前。 他只能一边跑向马车,一边问道:“她现在已经在文家了?有人保护吗?” 刘裕道:“已经到了,酒宴正在准备,我们三十多个兄弟跟着的,倒是不会出事。” 唐禹直接道:“不坐马车了,直接骑马过去。” 两人飞快朝着文家而去的同时,谢秋瞳已经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面色依旧平静,目光已经从容,淡淡说道:“丞相率领三万大军,从姑孰朝建康进发,从南方城门展开进攻。” “王含两万大军,从西边城门展开进攻。” “司马羕没什么调兵遣将的本领,在手上人不够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兼顾,甚至连守备资源的调度可能都做不好,能坚持两天都不错了。” “再派一万大军驻扎在井口至建康的必经官道上,与我一同截住郗鉴的流民军,务必把他们挡在距离建康三十里外,不让他支援司马羕。” “同时,再派一万大军前往建康城的东南方向官道,盯住苏峻、刘遐驻扎在吴郡太湖之畔的流民军。” “这般布局,建康周边就被我们牢牢控制,再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了。” “值得注意的是,武昌郡方面依旧要保持警惕,因为陶侃如今正在梁州,他很可能要从背后发动偷袭。” 王敦作战多年,对地理自然了然于胸,如今见谢秋瞳把这些战略说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也是惊骇。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的大局观,当真罕见。 他沉声道:“名义就是司马羕造反,诛杀陛下和太子,而我们这些忠臣,要铲除这些奸佞。” 谢秋瞳道:“拿下建康之后,你以丞相之名义,斩司马羕全家头颅,祭奠陛下亡魂。” “再与各大世家权臣一起,共同倡议司马衍继位。” “等翻了年,再让司马衍写一张禅让诏书。” 王敦眼睛发亮,拍着大腿道:“正是如此!谢将军果然想得周全!我家应儿有你这等贤妻相助,何愁不能坐稳江山。” 他端起酒杯,大笑道:“谢将军,为了我们的胜利,干杯。” 谢秋瞳也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已经开场,各大侍卫都开始喝了起来。 唐禹飞奔进去,反而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众人抬头看向他,而唐禹一瞬间就看到了谢秋瞳。 她脸上带着笑意,正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还有玩味。 唐禹道:“谢将军,你的师兄聂庆,下午练功走火入魔,此刻命悬一线了,他让我来找你。” 谢秋瞳站了起来,轻笑道:“怪不得你那么急,原来要出人命了。” 说完话,她看向王敦,抱拳道:“丞相,那属下就先走一步了,看看我那师兄又闯出了什么货来。” 这一声“属下”让王敦百脉通畅,只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事实上,他也有些醉了。 因此他直接摆手道:“去吧去吧,详细事宜,明日再与谢将军商议。” “多谢丞相。” 谢秋瞳应了一声,便跟着唐禹缓步朝外走去,她分明已经有些走不稳了,眼睛里也有了血丝。 马车已经备好,唐禹直接钻了进去,然后一把将她拉了进来。 唐禹急道:“糊涂!你的病不能喝酒!你还喝这么多!” 谢秋瞳已经在喘气了,不停吞咽着口水,额头上出现了汗珠。 她咬牙道:“不喝不行,这是臣服的表现,是信任的姿态,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在这件事上留下任何让王敦不舒服的地方。” 唐禹连忙拿出丹药,递到了她嘴旁,道:“快吃下去。”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暂时不吃。” 唐禹瞪眼道:“不吃?为什么?你在想什么?” 谢秋瞳尽力在保持平静,她此刻是如此理智,但眼中又闪烁着疯狂的情绪。 她咧嘴笑道:“除了必须要陪王敦喝之外,我内心上,也想喝。” “我想醉一场。” 唐禹摊手道:“拜托,你这是醉一场吗?你一身的病,发作起来要人命的。” 谢秋瞳的身体在颤抖,已经有了抽搐的迹象了。 她脸上满是汗珠,额头青筋爆现,眼中的理智依旧还在,但疯狂的意味更浓了。 她看向唐禹,猛喘粗气:“知道我为什么发病的时候不愿意见任何人吗?” 唐禹道:“你不想任何人看到你狼狈的模样。” “不,不是狼狈。” 谢秋瞳已经颤抖得很厉害了,她猛然扣住了唐禹的手,咬牙道:“是脆弱。” “只有在发病的时候,在感受到死亡快速降临的时候,我才能够卸下所有的包袱和防护,任凭脆弱蔓延而出。” “在平时,我做不到显露脆弱和本心,无论有多大勇气都做不到。” “但在此刻,我做得到,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艰难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语言,死死盯着唐禹,道:“这一场醉,我故意的,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心…” 她身体剧烈抽搐,嘴角已经流出了口水,病来得太快,她几乎已经撑不住。 唐禹连忙把丹药塞进她的嘴里,大声道:“什么话都不比你的命重要,先吃下去。” 谢秋瞳看着他,艰难道:“你拼命跑来文家找我,神色慌张的模样,我很欣慰。” “至少在那一刻,我感受到有人在乎我的死活,而不是我的价值。” 她一口吞下了丹药,脸色苍白,极端的痛苦和极端的情绪下,她卸下了所有的包裹。 她看着唐禹,颤抖的手,抚摸上了唐禹的脸,轻轻道:“我从小就习惯了坚强,我很聪明,我对事物的理解总是深刻的,我作出的选择总是正确的。” “偏偏你,一次又一次否定我,让我生气,让我觉得你幼稚,不可理喻。” “可你却又站在更高的地方,证明你不是幼稚…你是…善良。” “我什么道理都知道,但我做不到,因为没人给我善良,没人给我爱。” “但你给我了,你劝我治病,你劝我不要那么冷漠,你对我说有人爱我。” “我早知道你要走了。”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心里有你。” “我爱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半条命(☆谢秋瞳初次) 吃了药的谢秋瞳,病情虽然得到了缓和,但依旧还在痛苦之中。 她脸色惨白,身体发抖,声音也因此断断续续的,每一句都用尽了全力。 因此这字字句句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唐禹的心中,让唐禹也呼吸不上来。 泪水落下了,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落下。 此刻的她,是受难的天使,是哭泣的洛神。 “我以为我是很冷漠的人,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爱上别人。” “我那么聪明,我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成就,权力,辉煌的功绩。” “因为我要告诉她!是的!我要告诉我母亲!我不是男丁!但我依旧可以是谢家之主!我依旧可以站到最高!” “她的一生太苦了,怀孕的时候差点被人整死,早产把我生下来,我也差点死了。” “可她不恨!她不知道抗争!她反而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反而恨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无非是个女孩。” 泪流满面,此刻的谢秋瞳如此脆弱,发出艰难压抑的哭声,让人无比心碎。 她紧紧抓着唐禹的手,咬牙切齿道:“但我要抗争!我恨她!恨她不争气!我也为她心痛!!她最终还是那么可怜的病死了!” “我要让她知道错的不是我们!” “所以我一直很坚强,我忍受着极端的病痛,发了疯的吮吸一切可以让我变得强大的知识。” “我走到了今天,我一切都做对了。” 她的手剧烈颤抖,声音又变得低沉:“但我没想到,你出现了。” “你没有成为我的助手,你没有按照我给你设定的路去走。” “你偏要做我的心,让我去感受火焰的温度。” “你偏要做我的眼,让我去看到良知的温暖。” “你偏要做天上的太阳,照亮我黑暗的心,融化我用坚冰打造的盔甲。” 唐禹忍不住抱住了她。 谢秋瞳没有了力气,她全身都被汗水打湿,因为痛楚,呼吸也很艰难。 但她似乎想要把话都说出来。 她的声音如此悲伤:“但你来晚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跟你走,我曾经所有的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都成了滑稽的笑话,这足以摧毁我的灵魂。” “可如果不跟你走,我又会变成以前的模样,我没了任何可以取暖的地方。” “所以我如此舍不得你…” 她抚摸着唐禹的脸,眼泪一直没有停下。 她呢喃道:“但我会放你走的,因为我知道,在我身边,你迟早会熄灭的。” “王徽更适合你,她可以助长你,让你把整个世界的焚烧了。” “焚烧了,干净了,冬雪覆盖,春日初升,一切就都会发芽复苏。” “我看不到那些了,我是该被焚烧那个。” “我的生命并不久了,我知道,我清楚。” “所以我才想要醉一场,才想要把我心中的话都说出来。” “让你知道,这才是谢秋瞳。”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知道谢秋瞳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唐禹紧紧抱着她,咬牙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谢秋瞳勉强挤出了笑意,轻轻说道:“我知道你知道…其实你比我更聪明,你只是…太想做到完美了…” “可是你也傻,因为你知道,追求完美就意味着你要承受更多。” 她终于不再颤抖了,只是浑身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裳。 她喘着粗气道:“你没有发现,马车已经停下了吗?” 唐禹微微一愣,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马车竟然停在了荒郊野外,驾车的刘裕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雪刚停,荒原上覆着一层薄霜,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远处是黑魆魆的枯树林,枝桠交错如鬼爪,风一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地间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马车外偶尔传来的马蹄轻响,以及小莲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她守在车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谢秋瞳道:“别担心,小莲在,她会保护我们的。” “现在你要做的是,趁我还很脆弱,趁我还未恢复平时的模样,占有我。” 她的眼中依旧有理智,但已经疯狂到了极致。 她的眼中朦胧一片,似乎蕴蓄着泪水,也闪烁着光辉。 爱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眼中有它净化过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 它是哽喉的苦味,是吃不到的蜜糖… 是…最理智的疯狂。 唐禹坚定摇头:“我不要,我要等你康复,等你彻底变成最好的模样。” 谢秋瞳笑道:“你看,你总是想要完美的,可我却是残缺的。” “我从不追求完美,我只要我想要的。” 她朝着唐禹亲了过去,声音贴面响起:“做真夫妻,我答应过你的。” “以后在我面对死亡的时候,我若是有个丈夫,也就有了一个羁绊。” “或许,那样我就不愿意死了。” 这最后一句话,让唐禹闭上了眼,心中所有的大道理都彻底消匿。 马车上,狭小漆黑的空间里,风雪已经消逝的夜,两人疯狂似的剥离着对方的面具和伪装,在理智与疯狂的极端尽头,彻底相连在了一起。 谢秋瞳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手指却因病痛和药力而发颤,试了几次都没解开那繁复的结。她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恼意,随即竟直接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衣带断裂,外袍散开。 她里面穿着的是素白的亵衣,因汗水的浸透而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高挑的曲线。 她身形修长,肩若削成,腰肢虽细却有力,而胸前那两团饱满将亵衣撑得鼓鼓囊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顶端两点嫣红在薄布下若隐若现。 唐禹看得呼吸一滞。 谢秋瞳察觉到他的目光,耳尖瞬间红透,却强撑着冷笑一声:“看什么?没见过?” 她说着,双手交叉抓住亵衣下摆,作势要脱,动作却顿住了。 那是属于谢秋瞳的迟疑,她再如何狠辣果决,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她咬了咬下唇,那嘴唇因之前的哭泣而红肿,此刻被牙齿一咬,更添几分凄艳。 “我…我自己来…”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仿佛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闭上眼,猛地将亵衣拉过头顶,扔在一旁。 黑暗中的躯体骤然暴露在唐禹眼前。 谢秋瞳很高,比寻常女子都要高挑,此刻仰躺在车榻上,那双腿修长笔直,因紧张而微微蜷起。 她的腰很细,往下是饱满的臀线,再往上,是那两团浑圆饱满的雪腻,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顶端两粒樱桃嫣红挺立,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瘦,却不干瘪,骨肉匀称,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尊易碎却又锋利的冰雕。 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挡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倔强地把手移开,死死抓住身下的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谢秋瞳…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她侧过脸,不敢看唐禹的眼睛,声音发紧,却硬撑着那股子狠劲,“今日给了你,便是一辈子的债…你还不还得起?” 唐禹没有回答,他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重,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 谢秋瞳起初还僵着,随即猛地抬手箍住他的脖子,疯狂地回吻,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敢释放的情绪都倾泻在这个吻里。 她的唇很软,却咬得很凶,牙齿磕碰间,两人唇上都见了血。 唐禹的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颈侧,在那纤细的颈子上流连,又一路向下,含住了那团饱满的顶端。 “嗯…”谢秋瞳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手指插入唐禹的发间,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头皮,“唐禹…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尾音带着颤抖。 唐禹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探下去解自己的衣衫。狭小的马车空间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 谢秋瞳微微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动作,又慌忙闭上,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 “你…”她想说点什么,却被唐禹重新吻住。 他褪尽衣衫,滚烫的肌肤贴上她微凉的身子。 谢秋瞳打了个寒颤,却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抬起腿,缠上了他的腰。 她的腿很长,肌肤滑腻,缠上来时像两条柔韧的藤蔓,将他牢牢锁住。 “来…”她在他耳边喘息,声音低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藏着几分哀求,“别让我等…” 唐禹扶着那早已滚烫昂扬的阳物,抵在她腿间。 那里已经湿润,却因紧致而艰涩。 他缓缓沉身,前端刚挤入半寸,谢秋瞳便猛地绷紧了身子,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后背,指甲陷入皮肉。 “啊…”她仰起头,颈子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眉头紧紧蹙起。 唐禹感觉到前方有一层薄薄的阻碍,像一道紧闭的门户,坚韧而固执地挡在那里。他停下动作,额角渗出细汗,哑声道:“秋瞳…” “别停…”谢秋瞳咬着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狠意,“我谢秋瞳…从来不怕疼…” 她说完,竟主动抬起腰,狠狠往上一迎! “噗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马车内响起。 那层薄膜应声而破。 谢秋瞳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剧烈抽搐起来。 她仰着头,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她的指甲在唐禹背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落红了。 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涌出,顺着两人交合处流下,滴在车榻的垫子上,在黑暗中晕开一片黏腻的湿意。 那血腥味混着她身上的药香和体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腥甜而滚烫。 “好疼…”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之前压抑的啜泣,而是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放声大哭,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鬓发,也打湿了唐禹的胸膛,“唐禹…好疼…好疼啊…” 唐禹心如刀绞,一手死死扣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后背,在她体内一动不动。 那紧致的甬道因破处的剧痛而疯狂痉挛,绞得他生疼,可他不敢动,只是不断吻着她的发顶,吻去她的泪,低声哄着:“我在…我在…你咬我,疼就咬我…” 谢秋瞳当真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苍白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至极。 可渐渐地,那剧烈的疼痛里滋生出一种奇异的饱胀感。 一种被填满的踏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 她缓缓松开紧咬的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泪,凄艳如血,又带着几分疯狂的满足:“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抬起手,捧住唐禹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最后的生命:“你终于…是我的了…” 她开始缓缓扭动腰肢。 起初是极慢的,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皱眉抽气,冷汗涔涔。 可她就是不肯停下,仿佛要用这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拥有着什么。 她越动越快,臀儿起落,那两团饱满在黑暗中轻轻晃动,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打在他胸口,滚烫得吓人。 “看着我…”她喘息着,声音破碎却强势,“唐禹…看着我…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唐禹扣住她的腰,开始托着她往上顶。 狭小的马车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摇晃,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与她的喘息、他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谢秋瞳时而疯狂扭腰迎合,时而又因疼痛而蜷缩,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身上交织,让她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她一边哭着喊疼,一边又死死箍着他的腰,不让他退出去分毫。 “好深…”她迷乱地呓语,眼神涣散,长发凌乱地散在垫子上,“再深一点…让我记住你…让我死也忘不掉…” 唐禹发了狠,双手扣住她的腰,动作愈发凶狠。 那物什狠狠撞入最深处,撞得谢秋瞳仰起头,发出高亢而破碎的哀鸣。 她的身子在他身下辗转,修长的双腿死死缠着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唐禹…”她忽然哽咽着唤他,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强势,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抱紧我…别松手…” 唐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唇,下身不停歇地撞击,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迷乱的深渊中,唐禹忽然感觉有一股冰凉而浩瀚的力量从两人交合处涌入丹田。 谢秋瞳猛地直起身子,双唇堵住他的嘴,一股精纯至极的气流从她口中渡入,瞬间填满了他干涸的经脉。那气流所过之处,如春雨滋润干裂的大地,与他体内的《大乘渡魔功》交融,又生出一股温润的生机。 她的身子发出淡淡的莹光,在漆黑的马车内如同鬼魅,又如同即将消散的仙子。 “你…你会《南华天伦道经》?不要这样做!”唐禹大惊,想要推开她。 谢秋瞳却死死缠住他,下身疯狂研磨,将那股气流源源不断地渡入。 那是最纯粹的道韵,是天人武者凝练一生的精华——圣心玄气,此刻正通过他们交合的地方,疯狂涌入唐禹体内。 “不要…”唐禹红了眼,想要抽身,却被她死死锁住。 谢秋瞳轻轻把他推开,脸上的笑意是如此疯癫,又如此温柔。 她肆意笑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缓缓道:“这可是圣心玄气,是天人武者的精华,你以后的路很难走,你需要一个强大的身体。” 唐禹大吼道:“那是祝月曦给你保命的东西!聂庆说不可能再有了!没用了!” “我知道。” 谢秋瞳扬着下巴,那姿态依旧高傲,仿佛刚才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人不是她:“但我偏要这么做。” “你做了我的丈夫,我给你一半的圣心玄气,给你一半的寿命,来弥补我作为妻子不能陪伴你的过错,这很划算。” “我至少还能活三年,够了。” 唐禹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秋瞳便又道:“盘坐,运转周天,好好吸收。” “那是我用剩下一半的命给你的,你浪费,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她说完话,艰难地套上了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下身的伤口,疼得她微微皱眉,却一声不吭。 她整理好衣衫,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虚弱地掀开车帘,冷风灌入,吹散了车内残余的温情与血腥气。 唐禹盘坐在车榻上,看着垫子上那抹暗红的血迹,以及她离去时踉跄的背影,只觉丹田内的气流如狂涛骇浪,而心却空了一块。 最终,她回头看他。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我睡一觉醒来,就会彻底理智。” “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唐禹,拿出你的本事来,别被我这个皇帝鹰犬杀了。” “我对你是真的,我对我的理想也是真的。” “小莲会送我回建康,到时候她再跟你走。” “所以,最后,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唐禹忍受着内力冲撞的剧痛,咧嘴笑道:“你是大晋第一女魔头。”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三年之内,我会来降你。” 谢秋瞳轻轻道:“瞳奴等你,主人。” 车帘落下,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她最后的身影。 马车内只剩下唐禹一个人,和那滩暗红的、滚烫的落红。 第二百五十九章 霜晨月 夜已深,风已静。 黑暗的天地,马车像是深渊中渺小的船,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唐禹静静坐着。 他的耳畔还有她的声音在回响,他分明还闻到了那一缕残留的馨香。 他唯有叹息,叹息着说道:“师父,进来帮我吧。” 车帘掀开,梵星眸的脑袋探了进来,眨着眼睛道:“奇怪,你怎么可能察觉到我在呢。” 唐禹道:“都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去,你怎么可能不找,我好歹是你的徒弟。” 梵星眸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确实被吓了一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疯狂,我都看不懂你们要做什么。” “那个谢秋瞳,真狠啊,把身子给你也就罢了,竟然还舍得把圣心玄气给你。” “道家之中,有三花聚顶的说法,即使是祝月曦这种天人之境的道家高手,也最多只有三道圣心玄气。” “她给了一道给谢秋瞳,谢秋瞳还分了半道给你…” “现在她最多只能活三四年了,真是不要命了。” 唐禹无奈摇头道:“师父,别忙着感叹了,帮我吸纳这一股力量,我不能浪费。” 梵星眸钻了上来,直接盘坐在了他的身后,强大的内力顿时灌注进唐禹的体内。 她以精纯的佛力疏导着唐禹体内的力量,帮助唐禹运转周天,不断消化。 “有了这一股力量,你的确会得到巨大的好处,至少体力、精力会成倍增加,两三天不睡觉也不至于累。” “而且你修炼起来也会很快,至少比正常人快很多,半道圣心玄气,可谓让你脱胎换骨啊。” 唐禹没有心情听师父絮叨,而是静心吸纳着这一股力量,不想浪费分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昏昏沉沉,浑身暖洋洋的时候,梵星眸拍了拍他的脸。 “小徒弟,行了,感受一下你的状态。” 唐禹如梦初醒,晃了晃头,只觉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他跳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骼噼啪作响,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看向四周,寒冷的冬天在田坎、枯草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抬头望天,清晨的雾在飘荡,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天空隐约的月亮。 月亮一直在那里,只是昨夜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声雁叫忽然传来,似乎打破了寂静,大雾也开始在消散了。 “朝我打一圈,我试试你的力气。” 梵星眸下了马车,笑着说道。 唐禹也不客气,举着拳头就砸了过去,他感觉体内像是多了一台十六缸的发动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梵星眸伸出手掌挡住他的拳头,忍不住感叹道:“不错不错,内力方面你已经不逊色于聂庆了,这至少可以保证你随时有精神,不至于颓靡困倦。”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多谢师父。” 梵星眸道:“那倒不必,力量又不是我给的,你那个相好的给的。” “不过你们这么激情,啥时候成亲啊?你不是已经和王徽成亲了吗?” 唐禹道:“总会成亲的,在不久之后。” 梵星眸却是冷笑了起来:“那喜儿你就不要了?” 唐禹没有沉默,甚至没有犹豫。 他只是平静道:“都娶。” 梵星眸歪着头,不屑道:“你凭什么?我徒弟可受不了那个委屈,来给你做妾。” 唐禹道:“不是妾。” 梵星眸道:“你休了王徽,让我徒弟做大。” 唐禹道:“是妃。” 梵星眸吓了一跳,深深看了自己徒弟一眼。 她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疯狂。 直到此时她才猛然明白,唐禹和谢秋瞳根本就是一类人,所以才会在一起。 “上车吧,我们该回县寺了。” 唐禹带着梵星眸朝县寺而去,他要尽快把舒县百姓的损失统计出来,把文家的财富统计出来,按照合适的标准分配。 小莲也跟着谢秋瞳走了,但好在聂庆没走。 他看到唐禹回来,顿时笑嘻嘻问道:“小师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拿了你的丹药,就让你赶紧滚啊,哈哈哈哈!” “我那小师妹永远都是那样,发病的时候是不愿让别人看见的。” 唐禹看向他,轻轻道:“聂师兄,以后你真是我的师兄了。” “那当然,我做你师兄是绰绰有…” 他突然愣住,然后瞪眼看向唐禹,突然大吼道:“不可能!我那小师妹才不会…” 唐禹一拳朝他砸去,聂庆慌忙一挡,由于准备不充分,竟然连退数步。 “圣心玄气!” 聂庆直接愣住了,然后大吼道:“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啊!我小师妹这是豁出命去了!你怎么敢要的?” 唐禹道:“我为什么不敢要?” “她什么都肯给我,我也什么都敢要。” 说完话,唐禹便径直朝书房而去,任凭聂庆在后背一直叭啦叭啦说个没完。 直到最后,聂庆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道:“疯了,我小师妹真是疯了。” “不过我仔细想想,又能理解了。” “想当年那个姑娘,也像个疯子一样的,非要喜欢一个毫无优点的废物。” “我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信我,为什么把我当成她的天。” “似乎爱上了,就一定要做飞蛾,即使是被燃烧焚毁,也要扑上来。” 聂庆哈哈大笑道:“哎呀太傻了,她信错了人,她的天根本就没有管她,啊哈哈哈!” 唐禹这一次罕见没有打断他。 他静静听着,直到聂庆说够了,说累了。 “聂师兄,干活吧,我们需要继续统计这些数据。” “今天之内,王敦和秋瞳都会离开,我们最迟明天要把东西分发出去。” “所有的粮食,我们一分不拿,所有的土地,全部分出去。” “铜钱给他们,黄金白银我们留下。” 聂庆似乎真的说够了,因此有些沉默,闷闷道:“那么多东西给他们,他们守得住吗?” 唐禹点头道:“这是我治理出来的地方,她不会不管的。” 聂庆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帮唐禹整理了起来。 上午,下午,直到黄昏。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谈妥。 王敦带着一百多人,怀着巨大的惊喜回赶姑孰。 而谢秋瞳回头看向夕阳,那是县寺的方向,那里晚霞漫天。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柔情,她整个人像是覆盖了一层坚冰。 晚霞映在她深邃的眼眸中,她的声音无比平静:“小莲,照顾好他。” 小莲低下了头,哽咽道:“小姐…我舍不得你…” 谢秋瞳道:“流星无法照耀你一辈子,太阳可以。” “我本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建康,但现在看来,不合适了。” 小莲噘着嘴,流出两行清泪:“小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谢秋瞳道:“会,但那时已经是敌人了。” 她披着银甲,骑上了马,背对着晚霞,疾驰而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 她已经不再留恋感情。 满身的银甲,没有温度。 只是那溢出的长发,在晚霞的照耀下,宛如一根根金丝,散发着炙热的能量。 第二百六十章 心如铁 “黄金九十四两,白银两百一十两,还有四十多贯铜钱。” “共计六个粮仓,一个布房,以及一个器物间。” 说到这里,聂庆感叹道:“文家的家底,比当初的周家要丰厚很多啊。” 唐禹点了点头,道:“既然全部统计出来了,就通知各个乡老,让他们带领村民来分粮分地。” “按我们事先订好的标准发放,每家每户只发一部分,剩下的全部存在县寺里,每年陆续分批次发放。” “地不能全给,按照各家各户的实际情况和遭受损失,予以补偿划分,剩下的地充公,作为官田出租,以供特殊家庭耕种。” “我已经写下了详细的分配方案,到时候你跑一趟,帮我交给秋瞳。” 聂庆翻着白眼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唐禹耸了耸肩膀,无奈道:“万一她给我绑了,不让我走了,怎么办?” 聂庆当即笑道:“那皆大欢喜啊!”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个屁,我和她都是不甘心于时局的人,都是想改变一些东西的人。” “正因为我有离开的志向,她心中才有我,我若是一个只顾儿女私情的人,她可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聂庆想了想,道:“可是我当初……” “不一样。” 唐禹摆手道:“你那个姑娘,只想和你长相厮守,但秋瞳…她不需要一个软弱的附庸,而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 话音刚落,门外的侍卫快步跑了进来,抱拳道:“公子,姜老大回来了。” 唐禹眼睛一亮,当即道:“来得正好!” 他快步跑了出去,随即看到姜燕与一众神雀成员跪在地上。 衣崇文大声道:“主公,一共四日,神雀截住建康派往谯郡的情报探子共计二十二人,其中十七人毙命,受伤逃走四人,截获信件三封。” 唐禹大笑道:“好!神雀的第一次执行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我要嘉奖你们!” “而嘉奖,就在书房的账本上。” 他看向众人,目光变得严肃,沉声道:“分粮,分地,一会儿就会进行。” “未来的官员,我也会托关系给舒县分配一个还不错的。” “你们这些离家的游子,不必再担心家了。” “只是我不能再给你们团聚的机会,进了神雀,就相当于把自己埋进了土里,重见天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衣崇文当即大声道:“只要舒县过得好,咱们就不担心,跟着主公做一番事业,才是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喊口号的人,但作为神雀的魁首,他必须要学会这些。 他要靠自己去影响其他人。 于是,轰轰烈烈的分地分粮开始了。 唐禹把所有的分田计划,说给了百姓们听,其中当然大部分都满意,但这种事永远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比如有人受到的损失更大,分到的粮就更多,但同样都是舒县的百姓,其他人又会想,凭什么大家得到的东西不一样? 这算不算不公平? 唐禹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并不公平。” 他看着在场众人,郑重道:“有的人本身就穷,所以分得多。有的人家底还不错,所以分得少。” “分配都不均匀了,算什么公平?当然是不公平。”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但让穷苦者与富有者的差距缩小,在分配上给予一定的优待,虽然不公平,却公正。” “公平和公正,一字之差,但却宛如鸿沟。” “如果你们要说,你们是因为更勤劳、更自律,因此更富有,不该被区别对待。” “那我希望你们保持这样的自律和勤劳,因为我们留下的官田,就是给自律和勤劳的人准备的。” “你们依旧可以靠你们的品格,去争取到属于你们的财富。” “而那些得到良田,却又没有认真耕种的,甚至导致荒芜的,县寺会每年考核,定期收回土地,充作官田。” “这就是我的道理,我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可,同时,你们也必须认可。” 唐禹笑了起来,看向形形色色的每一张脸,道:“我是愿意跟你们讲道理的官,我是愿意让所有人过得更好的官,但如果有人不想听道理,想要胡搅蛮缠,为了利益撒泼…” “呵,村口老槐树上还有位置呢,我不介意多挂几具尸体上去。” 慈父是为了你好,但你可以不接受。 可若是既要又要,那慈父就要打屁股。 “你们几个今天联合在一起,说这些话…是早有预谋吗?” “是不是要我,把你们都晾起来啊?” 十多个富农立刻跪了下来,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认错。 唐禹摆了摆手,道:“县寺官员、游徼,按照治标划分粮食、土地,立刻开始。” “若有无缘无故闹事者,直接抓了。” 火焰总是给人温暖,前提是别去激怒它,否则它也会灼伤人。 而与此同时,在那石头城以南的官道上,谢秋瞳与司马绍也终于会晤。 互相了解完信息之后,司马绍重重松了口气,道:“那我们立刻回建康,先把世家联合起来,为我们打下基础,再回京口联系郗鉴。” 谢秋瞳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冷笑。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先回建康。 此次大战,郗鉴是重中之重,是胜利的核心,无论如何也该先回京口才对。 司马绍的确不算太聪明,但却绝不会笨到这种地步。 他已经学会故意藏拙了。 他的君王之道不断在体现,在变得成熟。 谢秋瞳并不在乎。 她淡淡道:“先回京口,拿下郗鉴,你亲自去跟他说。” 司马绍笑道:“郗鉴是老臣,是忠臣,随时可以拿下。” 谢秋瞳看向他,微微眯眼道:“在我面前装糊涂,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或许已经从一些渠道,了解到当天建康宫政变的具体细节了,毕竟你在建康不可能完全没有内应和卧底。” “你猜到是唐禹在组织这一切?你猜到是他杀的陛下了?” 司马绍脸色变幻,随即笑道:“如果没有他的策划,我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成了大事之后,我要封他爵位,好好感谢他。” 谢秋瞳道:“你没那么大气。” 司马绍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谢秋瞳道:“皇族,什么都可以接受,但唯独不能接受外人的算计和摆布,哪怕结果对你有利。” “而作为儿子,你也绝不可能完全包容你的杀父仇人,你可以亲自杀,但你却不可能容许别人杀。” “你心中分明是不想让唐禹好过的。” “他在各个地方、各个阶段,都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以及不太符合你作为储君的立场的行为。” “大事若是成了,你就算不杀他,也绝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你之所以装糊涂、把自己演成平庸的蠢蛋,是因为你怕。” “你不敢表达对唐禹的恨,是因为你知道我和他关系不错,你怕激怒我。” “总结来说,你怕我倒向王敦。” 司马绍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低着头,眼神阴郁。 谢秋瞳依旧那么冷静,那么淡漠。 她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但你的小聪明不该用在我这里,那些骗不了我。” “我要倒向王敦,你根本拦不住,你甚至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聪明的臣子,你应该做的是坦诚和谦逊。” “你是君王,其心如铁。” “但我又何曾心软过?” 她的声音无比坚定:“我并不会偏向于唐禹,如果你看他不爽,你尽管杀,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就是我的坦诚,这也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以后做皇帝了,我可不想再教你什么,免得你认为我干涉你的皇权。” 司马绍沉默了良久,最终鞠躬而下,面色郑重道:“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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