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276-290)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5 19:34 已读11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276-290)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4001

  第二百七十六章 妖言惑众

  这是一个小会议,地点是建康宫的东斋,人物是司马绍、谢秋瞳、温峤、庾亮、王导和郗鉴。

  他们是如今晋国最核心的人物,决定着晋国方方面面的事。

  而今天他们要讨论的是唐禹。

  “趁着我们大战,他们攻入建康宫,抢走了一万两黄金,这是叛逆之罪。”

  司马绍的语气很沉重,他压着怒火道:“但他与谢将军有旧,又是丞相的爱婿,即使是叛逆之罪,朕也可以不追究,毕竟那是朕登基之前的事。”

  “可太学宫那一番妖言惑众…实在太可怕了。”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他竟然全面否定九品官人法,说这是为世家大族垄断选官途径而设定的制度,提出要儒生争取所谓的科举制度,依靠考试进行人才选拔。”

  “这无异于,在摧毁如今朝廷和世家的根基。”

  “这种人若是活着,天下儒生都会向着他,早晚要出天大的乱子,比王敦之乱更难收拾,更可怕。”

  “现在那些儒生很安静,安静得十分诡异。”

  “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早出来唱赞歌了,如今竟然全部在家中,研究什么选官制度。”

  “这毫无疑问是巨大的隐患啊。”

  “诸位,此人妖言惑众,心比天高,不得不除啊。”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王导身上,他是群臣之首,他要站出来表态才行。

  而王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郑重道:“何止是妖言惑众,简直是要把天地捅穿。”

  “他是我事实上的女婿,但我与王徽已经断绝父女关系,唐禹也自然不再是我的女婿。”

  “我同意陛下的决策,唐禹,不得不除。”

  谢秋瞳点头道:“不错,唐禹的确是个巨大的隐患,他非但妖言惑众,甚至可能是弑君之人。”

  “这种人不除,后患无穷,不必考虑我与他的关系,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

  温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只能无奈道:“如果他能回来认错,还是…算了,陛下决定吧,无论如何,我们做臣子的都该支持。”

  司马绍大喜,当即道:“我已命假节派出二百骑兵,分为十队往北朝各个官道分散而去,寻找唐禹的踪迹,相信很快会有收获。”

  郗鉴道:“我已经安排人联系江湖上的门派,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就在今天上午,有至少五个江湖高手齐聚城北,然后朝着北方去了。”

  “这五个高手,都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属于不同的门派,其中甚至有互相敌对的。”

  “如今聚在一起行动,必然是有猫腻在里边的,或许就是运送黄金。”

  谢秋瞳道:“情报是一方面,但应该根据更值得相信的事实去推理,根据皇宫守卫禀告,对方有三百人。”

  “三百人,每天要吃喝拉撒,需要多少粮食?他们有能力随身携带吗?”

  “往北走,他们必然是部署了补给点,每隔几百里肯定就有一个补给点。”

  “根据这个去查,去摸索,就可以将他们找出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眯眼道;“要派出密探或者搜集更详细的情报,尤其针对一些世家大族,查到最近一两个月的大宗粮食交易。”

  “这必然牵扯到唐禹的补给问题。”

  听到此话,司马绍才真正放心,原来谢秋瞳是真的想唐禹死啊,这种女人果然是唯利是图,真是可怕。

  好在,她现在是我的臣子,而非对手。

  司马绍道:“那么,值得沉思的是,关于唐禹针对九品官人制的说辞,我们是否需要再舆论上找回一些场面,不让流言蜚语继续发酵?”

  “说实话,仅仅一天,所谓科举制度的消息,就已经在儒生里边广为流传了。”

  “这一股不正之风,需要压住啊。”

  庾亮缓缓道:“儒生嘛,都是自命清高却贪生怕死的,抓一批人,自然就老实了。”

  司马绍笑道:“好,这件事就交给庾卿去办。”

  谢秋瞳看着在场众人,嘴角露出了不可察觉的冷笑。

  她淡淡道:“我去唐禹府上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

  散会之后,她坐着马车,就来到了唐府。

  与街道上喜迎春节和新君的热闹气氛不同,唐府内部冷冷清清的,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杂乱的物品,尽显萧条。

  她走在这些古朴的院子里,似乎在寻觅唐禹生活的痕迹。

  很快,她就看到了墙角处的一些陶缸碎片,碎片的旁边,有一小撮杂草竟然没死,正释放着惊人的生命力。

  而在院子的内部,一个穿着黑衣僧袍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了。

  谢秋瞳当即皱眉,疑惑道:“北域佛母,你还没走?”

  梵星眸道:“唐禹答应过我,要让司马绍帮忙出具国书…”

  “他说让我等你,你能办到,你会帮我。”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我会跟司马绍说,他会帮忙,三天之内出具国书。”

  梵星眸松了口气,道:“还有这个,是他留给你的,让我亲手交给你。”

  她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给了谢秋瞳。

  谢秋瞳满脸疑惑,打开木盒,看到了厚厚的一沓信,大约有二十多张纸。

  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她顺手拨开扉页,瞳孔顿时紧缩,双眼眯起。

  第一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北府军的操练与构架设想”。

  谢秋瞳连忙往下翻,粗略看了一遍,心中已然震惊。

  这些治上写的是如何构建一支成熟的军队,详细阐述了应该怎么构架体系,怎么操训,怎么管理,怎么晋升,怎么奖赏,怎么激发士气,怎么树立规则与风气。

  如果把这些都做到,北府军恐怕会成为当世最有战斗力的军队。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

  她轻轻抚摸着这些信纸,感受着墨迹的粗涩,缓缓闭上了眼。

  她轻声道:“我收下了。”

  ……

  雨后的天气阴沉沉的,营帐只是躲雨,睡是很难睡的。

  所以即使到了第二天中午,众人依旧是困倦疲劳。

  但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力量。

  因为他们看到,王徽正和小荷她们在帮忙架锅做饭。

  夫人都没说苦,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苦?

  招呼着众人吃饭之后,众人的精神恢复了很多。

  但其中还是有十多人生病了,王徽带着小荷她们帮忙查看病情,又拿出了丹药给士兵。

  这让唐禹都震惊了,忍不住悄悄问道:“哪里来的丹药啊?”

  王徽低声道:“买的,建康有圣心宫的丹药店铺啊,我买了很多,可以治疗一些最基础的头疼和风寒。”

  王妹妹想的真周到啊。

  众人收拾着帐篷,要继续上路了。

  弄完了一切,唐禹把他们聚在一起。

  他看着众人,笑道:“诸位都了解我,知道我在谯郡立了大功,知道我在建康帮了太子。”

  “想必你们都清楚,我若是留在建康,不说公爵,混个侯爵是肯定没问题的。”

  “但我却跑了出来,带着大家逃命,一路受苦。”

  “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并不理解。

  唐禹叹道:“你们都是年幼时期就跟着祖逖将军南渡的人,或者是路上遇到的流民,或者是淮河以北的人。”

  “你们大多出身贫穷,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孤儿。”

  “你们也见过很多事,看到百姓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众人对视,又低下头,无奈叹息。

  唐禹道:“我出来受苦,理由很简单。”

  “我想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寒有衣穿,饿有饭吃,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我想让这个世界多一些好的东西,而不是恃强凌弱,互相厮杀。”

  “我想让我们的民族,不再被当成两脚的羔羊,煮在锅中,化作一团烂肉。”

  “我想带着你们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亮出我们的刀,告诉所有人,天下不该是这样。”

  他指着史忠,指着在场所有人,大声道:“我们不是在逃亡!我们是在找寻!”

  “我们不是失败了什么!而是我们打碎了原本的我们!成了崭新的我们!”

  “我们不是卑微的罪人,我们都是伟大的人,因为我们在为了光明的事业而奋斗。”

  “所有人,挺起你们的胸膛吧,我们会受到尊重的,正如谯郡百姓尊重我们一样。”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唐禹在“妖言惑众”,这个扭曲的世界,任何正常的话语都成了妖言惑众。

  他要把这些扭转过来!

  为天地立心!

  第二百七十七章 桃李不言

  庾亮轻轻擦拭着宝剑,寒光照着他的脸,照出了他的意气风发。

  虽然他没有受公爵,但就在前天,他的妹妹庾文君被立为皇后了,他成了货真价实的国舅爷了。

  非但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而且执掌护军府,收编了沈充的一万大军,镇压整个建康。

  可以说,举国上下,比他更有权势的不超过三人了。

  除了陛下,也就一个王导、一个谢秋瞳,前者是百官领袖、世家魁首,后者拥有北府军,有独立都督军事之权。

  至于钱凤,虽有一万兵马镇守石头城,但他毕竟是降将,不受信赖。

  至于郗鉴,实力地位的确都有,然而已然是老态龙钟,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庾亮忍不住笑了起来,权倾天下的滋味真好啊。

  司马绍刚刚继位,才二十多岁,他起码还能做三十年皇帝,庾家还有至少数十年的繁荣,大可以在此期间,寻觅机会,压过王家,成为真正的世家领袖。

  什么王与马、共天下?将来是庾与马、共天下!

  老子以后,往大了说,或许也算是半个君王了。

  他轻轻擦拭着宝剑,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也畅想着未来的风光。

  而就在此时,侍卫已经在门外禀告:“启禀将军,太学宫又在集会了,这一次全是儒生,甚至有来自于会稽、庐江等外地儒生。”

  庾亮闻言,直接站了起来,眯眼道:“这群腐儒,真是胆大包天,陛下才下了旨意,全国通缉唐禹这个弑君之贼,他们便敢集会聚众,为唐禹说话。”

  “短短六天,集会了三次,口口声声都是夸赞唐禹,隐射朝廷。”

  “看来不流血是不行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五百将士,便直接赶赴太学宫。

  额…王导如今是太学宫名义上的祭酒,需不需要给他打个招呼?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便很快被他否决。

  老子现在是国舅,比他丞相差哪里去了?

  很快来到太学宫,五百将士冲了进去,迅速控制了场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根本不敢反抗,一个个缩着头弯着腰。

  庾亮衣着华贵,手持长剑,大步来到高台治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到了这些儒生懦弱的脸,心中得意至极。

  都是什么些东西,也就配在这里报团取暖了。

  他冷厉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然后缓缓道:“你们要做什么?六天三次集会,据说都是在为那弑君叛贼说话?”

  “所谓天地君亲师,唐禹杀先帝、背叛当今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你们身为儒生,当恨之入骨才是,怎么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人在恶意煽动,欺骗大家。”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某今日过来,就是要警告你们,唐禹之罪证据确凿,百口莫辩,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可以扭曲、洗白的。”

  “从今天起,不许集会,不许再为那罪人说任何一句好话,否则…就别怪某翻脸不认人了。”

  “你们这些贱儒,陛下刚刚继位,你们应该为陛下发声才是。”

  一众儒生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他们本就是懦弱的,他们没有反抗刀剑的勇气。

  只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莫约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青涩,带着初出茅庐的羞怯。

  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唐嬴子爵在舒县和谯郡,都立下了很多功劳,都是一个好官。”

  “谁在说话!”

  庾亮当即暴怒,连忙看向下方,只见每一个人都低着头。

  他咧嘴道:“敢说不敢当?要夸唐禹,站出来夸啊!”

  “你们所听到的那些传言、故事,完全都是唐禹虚构的,花钱请人编造的。”

  “事实上唐禹在舒县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修建水坝都害死了上百人。”

  “而且此人极为好色,每日都要享用至少三名少女,有时候兴致来了,连生了三个孩子的妇人都不放过。”

  “在舒县、在谯郡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做的,诓骗百姓,害死了数不清的人,可谓是恶名昭著。”

  “你们这些腐儒,分明是被他骗了。”

  “从今天起…”

  话还没说完,一个青涩的声音便已经响起:“将军位高权重,又是皇亲国戚,岂可胡言乱语,栽赃陷害?”

  庾亮怒吼道:“到底是谁!滚出来!”

  年轻的儒生,缓缓直起了腰,抬起了头。

  他身边的中年儒生拉了拉他的衣袖,却依旧拉不下来他。

  年轻儒生看着庾亮,作揖施礼道:“是小生在说话。”

  “小生就是庐江郡的人,跟着先生去过舒县游历,那里的百姓对唐嬴县子敬如父兄,对他赞不绝口,可谓有口皆碑。”

  “这是事实,不容否决的事实。”

  “将军之威,人尽皆知,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气度与尊严,岂可颠倒黑白、不修德行?”

  “即使与唐嬴县子不和,也该承认他做的事,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庾亮哪里想到,一个年轻的儒生,乳臭未干,竟然敢当众拆自己的台。

  他脸色冷漠,寒声道:“你去过舒县游历,现在又为叛逆说话,必然是收了他的钱,得了他的好处。”

  “来人!给我把他抓上来!”

  一群士兵冲了过去,把年轻儒生直接架住,抓到了高台上。

  庾亮压着声音道:“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大喊唐禹是罪该万死的叛逆,表示人人得而诛之,我便放了你。”

  年轻儒生刚要说话,庾亮又打断道:“想清楚再说,你还年轻,要珍惜生命。”

  年轻儒生沉默了。

  正午的太阳,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抬起头来,大声道:“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功就是功!罪就是罪!”

  “圣人言: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我等连诚实都做不到,又谈什么做人做事呢?”

  “将军自可以杀死我,但却不能让我做一个无德之人。”

  庾亮顿时气急攻心,咬牙切齿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畜生,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便敢来教训我了?”

  “没有我,王敦早杀进来了!”

  “该死!”

  他顿时拔出长剑,抵在年轻儒生的脖子上,大声道:“还不认错!”

  年轻儒生此刻反而不怕了,他看着庾亮,缓缓道:“唐嬴子爵说过,思想是杀不死的。”

  话音刚落,长剑挥出。

  鲜血喷洒,染红了青衣。

  年轻的生命倒了下去,却瞪大了眼睛。

  瞪着天空,瞪着惨白的太阳。

  下方一众儒生痛呼出声,哀嚎遍地。

  他们没有想到,更年轻的生命,竟然更具备勇气。

  “都给我喊!唐禹弑君!罪该万死!”

  下方无数人看着他,没有人回应。

  甚至有人突然吼道:“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功就是功,罪就是罪。”

  一个人喊,于是更多人喊了起来,于是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庾亮不明白,勇气是会传染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老古董

  “反了!你们都反了吗!”

  听到众人的喊声,庾亮愣了好几个呼吸,才猛然反应过来,当即怒吼道:“你们这些腐儒,是诚心和朝廷对着干啊!”

  “来人!抓!把叫得最欢的都抓进死牢里去!”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皮子硬!还是死牢的烙铁硬!”

  数百个士兵开始抓人,儒生一边喊着,一边躲着,仅仅几十个呼吸,便有上百人被抓了起来。

  一时间,这座晋国最高学府成了抓捕罪犯的地方,哀嚎遍地,鲜血横流。

  这些兵痞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手中的刀即使不出鞘,也能打得人头破血流。

  儒生们慌逃,士兵们抓人,整个太学宫都彻底乱了。

  看到这一幕,庾亮忍不住大笑道:“全是废物,除了耍嘴皮子,其他什么本事都没有。”

  “把这群带头闹事的给我带走!”

  “得好好让他们吃点苦头!”

  片刻之后,五百名士兵,压着一百多个学生,就这么走出了太学宫,将他们带到了死牢。

  无数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不禁低下了头,唉声叹息。

  其中有人连忙跑到了附近的酒楼,大喊道:“官兵抓了那些读书人,大家伙儿快别听了,快别听了,万一被抓进去就麻烦了。”

  原来在酒楼之中,正有说书人说着唐禹在谯郡发生的传奇故事,四周座无虚席,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唐嬴县子是功臣,怎么落得这般境地啊!”

  “先帝昏庸,凌虐少女,只有唐嬴县子敢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我邻居家的丫头,就是被抓进皇宫了,尸体被丢弃在枯井里拿不回来,那妇人眼睛都哭瞎了。”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声音哽咽:“我的两个女儿…也在里边…”

  他双目通红,颤抖道:“如果不是唐嬴县子,她们死不瞑目。”

  掌柜的急忙跑了出来,大吼道:“别闹了!再闹下去,大家都得被埋。”

  “求求诸位了,安静点吧,唐嬴县子何等人物,都被赶出了建康,现在生死未卜,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奈叹息。

  而此刻,王导正静静坐在厅堂之中,听着王劭的汇报。

  他沉默了良久,才道:“建康没有战争了,你回彭城去吧,这次功劳很大,可以给你争取到郡守之职,同时都督琅琊军事。”

  王劭道:“我还想多陪主母几天,等过了上元节再走吧。”

  王导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建康的事,是真正的政治旋涡,涉及到的是权力构架和分配方式,这不是你一个武将该参与的。”

  “立刻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乔装打扮一下,带上你的亲卫,直接去。”

  王劭见父亲态度坚决,明白这样的举动可能有深意,于是便点头答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王导无奈叹了口气,道:“管家,对外说一声,我生了重病,需要休养,暂不见客。”

  管家应了一声,也低着头走了。

  王导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中愈发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太好收场。

  他干脆直接让仆人收拾东西,他要去广陵郡圣心宫养病了,而且天黑之前必须出发。

  而随着庾亮抓了上百个儒生的消息传出,整个建康都陷入了一种极端的安静之中。

  似乎所有人都在藏,都在躲,都害怕被官兵抓进牢里去。

  庾亮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最后笑道:“抓了百来人之后,这些儒生顿时老实了,回家的回家,躲亲戚的躲亲戚,再没有胆子闹事了。”

  司马绍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皱眉道:“这样处理,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庾亮郑重道:“陛下,您是圣龙天君,上位之后不该有任何质疑您,这一股风气不压住,将来就更难压住了。”

  “况且一群学生能闹出什么事来?他们又没有刀剑,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随便打杀一下就老实了。”

  司马绍闻言,这才缓缓点头道:“也罢,就这么处理,但你可得给死牢那边打声招呼,别再闹出人命了。”

  庾亮道:“陛下放心,等这些学生受了苦,自然就会认错,到时候放了便是。”

  他离开皇宫,回到家美滋滋睡了一觉,天刚刚亮,却被急促的敲门上吵醒。

  “大清早的做什么!”

  庾亮一肚子起床气。

  仆人低声道:“主人…那群学生…全部上街了啊!”

  庾亮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眼吼道:“什么!上街了?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他迅速收拾好,连饭都来不及吃,快步带着亲卫跑了出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大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儒生,到处都是儒生,穿着青衣,聚在一起,甚至举着长长的木板,上边赫然写着狰狞的大字——“草菅人命!”

  庾亮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怒火却又很快涌了上来。

  他看到了更多的木板!更多的字!

  “擅权跋扈!”

  “滥杀无辜!”

  “颠倒黑白!”

  “严惩奸佞!”

  数千儒生聚在一起,还有无数围观的百姓,组成了恐怖的人海洪流。

  他们大吼着,满脸愤怒,声音嘶哑,恨不得把建康城的天捅破。

  这一股气势,让庾亮浑身发颤,不敢站出去制止,而是连忙道:“快!快去护军府!直接带两千精兵出来!”

  “这些腐儒要造反了!直接棍棒打散他们!”

  他拳头紧紧攥着,又怒又气,但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护军府的士兵来的很快,两千人分成了四个队伍,从街道两侧冲出。

  庾亮大吼道:“打!给我把他们打散!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有了兵,就有了底气。

  庾亮心中的恐慌没有了,愤怒已经占据了全部脑海。

  他往前冲,指着儒生就痛骂道:“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今天非得把你们的脊梁骨都打断不可!”

  话音落下,儒生们却让开了一条路。

  几个老者大步从中走了出来。

  零头一人沉声道:“那你就把老夫打死吧!”

  庾亮的脸色顿时僵住。

  眼前的老人他认识——贺循。

  当代儒宗,礼仪大家,开国功臣,江南文魁…身上数不清的名誉标签,实力地位超然卓群,朝廷许多无法抉择的事,最终先帝会选择问他该怎么处理。

  因为南渡之后的朝廷礼仪建设及文化方向制定,都是这位老人一手操盘的。

  关键…他还是陛下的先生…

  陛下刚刚继位,不可能对自己的先生动手吧!

  那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老头,六十多了出来凑什么热闹啊!

  庾亮欲哭无泪,连忙施礼道:“原来是贺公,晚辈失敬了。”

  贺循冷冷道:“担不起你这个‘公’字,老夫就问你,你是不是要带兵把我们这些读书人都杀了啊!”

  “要杀读书人很简单啊,就从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开始吧!”

  几个?

  庾亮仔细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他这才发现,贺循身旁站了好几个老人。

  荀崧,荀子之后,荀彧玄孙,当世大儒,曲陵县公…

  杜夷,又是当世大儒,精通《周易》、《尚书》…陛下不到四岁就拜他为先生,跟着他读书认字…

  庾亮的头要炸了,这些六十多岁的老头是没事做了吗,偏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跟老子作对。

  荀崧直接走到了庾亮面前,皱纹满面,缓缓道:“老朽反正也没几年可活了,专门出来供庾国舅杀玩呢,只要国舅开心,咱们天下儒生,都愿意死在国舅的剑下。”

  杜夷大声道:“咱们都跪下来,把头伸出来,让庾国舅杀个痛快。”

  于是,一众老人和数千儒生,就这么在大街上跪了下来。

  庾亮吓得双腿发软,哪里敢接啊,他连忙跪下,急道:“诸位先生可别折煞晚辈了,我…这事儿有误会,我…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解释。”

  他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其他,转头就跑。

  一路跑回了马车上,才急忙喊道:“快!快去请丞相!请他出面帮个忙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儒

  逃!必须逃!

  那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儒生,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多数都是前朝老臣、当世鸿儒,门生遍布天下,自身的底子也厚,就算是陛下也得给几分面子,老子才不触这个霉头。

  庾亮跑得果断,而且瞬间想到了办法。

  王导毕竟是太学宫名义上的祭酒,又是世家魁首、群臣领袖,他站出来解决这件事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庾亮得到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

  “将军,丞相生了重病,昨天傍晚就已经离开建康了。”

  “他去广陵治病,至少要修养一个月啊!”

  这下庾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陛下那边肯定瞒不住了。

  王导处理不了,当朝或许只有纪瞻和郗鉴能出面了。

  可郗鉴要复杂抓唐禹,分不开身,而纪瞻…他一向是和那群儒生穿同一条裤子的啊!

  “那群儒生现在去哪里了?”

  庾亮忍不住问道。

  侍卫禀报道:“他们去了死牢那边,喊着要死牢释放被关押的学生,还说要去宫门跪着,讨要一个说法。”

  庾亮顿时头大,昨天冲动了,打了骂了倒是还好,关键是…关键是杀了人啊!

  “不行!不能直接去禀告陛下!这个烂摊子我得接着!”

  “走!去死牢!先把那群儒生放出来!”

  庾亮火急火燎来到死牢,看到了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除了儒生之外,竟然还有平民百姓。

  一个个都大喊着释放学生、还儒生清白。

  强大的压力下,庾亮也不得不妥协。

  他对着几个老儒生拱手道:“诸位前辈,诸位先生,此事纯属误会一场,仆这就放人,请诸位耐心等待片刻。”

  他急匆匆带着侍卫跑进死牢,亲自打开牢门。

  这时候,他又故作威严,冷声道:“滚出去吧!要不是看在那几个老儒生的份上!老子非得把你们的皮扒了!”

  而一众学生却看着他,不言不语,也不动作。

  庾亮的心顿时有些慌了,连忙道:“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出去啊!无罪释放了!”

  儒生们依旧站在牢里,忍受着恶臭,却一个也没动。

  其中一人平静道:“将军不必再劝,我们既然已经进了死牢,就不打算再出去了。”

  庾亮瞪大了眼,急忙道:“不行啊!你们不出去怎么行啊!”

  他刚刚的高傲彻底不在了。

  又一个儒生道:“这天地混乱浑浊,这朝廷是非不分,这建康城颠倒黑白,呵,外边与死牢何异?有何不同?”

  “我等儒生,的确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也有铮铮傲骨,不屈之志。”

  “孟子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今日我等儒生舍生取义,将来才有更多儒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大声道:“将军说我等为罪人说话,如同叛逆,请问唐嬴县子何罪之有?我等又叛逆在哪里?”

  “将军无故对我们刀剑相加,肆意殴打,捆绑关押,可有律法支撑?可有天理?”

  “若不还我们清白,若不为我们正名,我们宁愿死在牢里。”

  一个老者吼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庾亮听得脑袋大,记得直跺脚,大吼道:“不行啊!你们不出去!我怎么对外边的人交代啊!”

  “诸位,诸位都是人才,都是栋梁,咱们别闹了好不好?”

  “快出去吧!我一人给你们十两白银行不行啊!”

  年轻儒生道:“乡为生死而不受,万钟于我何加焉。”

  庾亮直接拔出了剑,大怒道:“你们这群腐儒!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非要逼我杀你们出去吗!”

  年轻儒生深深吸了口气,道:“将军何须威胁!想要我们死!一句话便可!”

  说罢,他直接猛然一头朝石壁撞去。

  “别!不要!”

  庾亮大喊出声,而那年轻儒生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当场倒地。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都说你们这群读书人讲理,你们讲理个屁,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庾亮急得实在没办法了,又连忙朝外跑去。

  来到死牢外,看到几个老儒,连忙道:“诸位先生,快进去带他们出来吧,我…我是怎么劝也劝不出来啊!”

  荀崧冷冷道:“国舅不肯放人便不放,我等不强求,我等只是在这里等,等陛下亲自来。”

  “我…”

  庾亮连忙道:“几位先生,你们年龄也大了,何苦在这里熬着,万一身体出个什么问题,我也担待不起啊,况且…”

  贺循直接道:“无妨,老夫早已病入膏肓,最多只有两三个月可活了。”

  “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死在国舅手上。”

  庾亮指着他,浑身都在颤抖。

  “你麻痹…你…”

  他真是没辙了,他没想到这群儒生坏起来,竟然这么坏。

  贺循是当代儒宗,注定名垂青史的人物,要是死在我手上,我不就遗臭万年了?

  这老狗真是气人啊!

  还有王导那老狗,鼻子也是真的灵,关键时候就跑路了。

  正是庾亮绝望之时,他终于看到了曙光——几个儒生从死牢里走了出来。

  啊呀老天爷啊,他们终于出来了。

  庾亮连忙迎上去,却发现只有这几个人出来了,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这几个儒生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先生!请几位先生为我们做主啊!”

  “陈旭…陈旭小师弟…他死在牢里了呜呜!”

  “他才十七岁啊,今年才从会稽老家过来啊!”

  贺循闻言,直接天旋地转,气得按住心口,几乎倒下。

  “会稽学子?还是我会稽的学子?”

  贺循再也绷不住,一口老血喷出,直直朝后倒去。

  众人连忙扶起他,他却一把推开众人。

  他直接来到庾亮面前,大吼道:“乱臣贼子!你有种就把老夫也杀了!老夫去见先帝!”

  庾亮愣在原地,满脸懵逼。

  然后他气急败坏道:“他自杀的!他自己用脑袋撞墙!”

  荀崧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这奸佞小人!真当我们是白痴吗!你会用脑袋撞墙吗!”

  “走!去皇宫!我要面见陛下!”

  杜夷也吼道:“我要去见陛下!我当初教他亲贤臣、远小人,他背得朗朗上口,如今就是这么当皇帝的吗!”

  “大不了!大不了!老夫也撞死在宫门上!”

  儒生之中,有人高举右手大喊出声:“正义是杀不完的!”

  “庾亮!你这奸贼!你不得好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痛骂如山呼海啸一般涌来,顿时把庾亮淹没。

  庾亮再也没有办法,彻底破防。

  而此刻,远处终于传来了救命的声音:“陛下驾到!”

  街道人群散开,四辆马车迅速驶来。

  司马绍身穿便服,快步从马车上下来,在侍卫的环绕下,大步走来。

  第二百八十章 罪魁祸首

  司马绍面色铁青,显然是已经收到禀报了。

  他大步走来,人还没有靠近,便先声夺人喊道:“几位先生快请起身!此事有朕做主!定要还儒生清白!”

  贺循指着司马绍鼻子就骂道:“陛下若要杀儒杀贤,何苦派庾亮这般劳神,直接下圣旨啊,我们谁敢抗旨?”

  司马绍苦笑道:“先生,绍自小接受诸位先生教导,学经义圣道,也是儒生啊,岂会聚兵杀儒?”

  “这就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朕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荀崧大声道:“陛下不愿杀儒,但国舅可是心狠手辣,在太学宫剑斩儒生,还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孩子。”

  司马绍霍然转身,看向庾亮。

  庾亮知道,自己是难逃这一劫了,于是当即道:“臣冲动愚昧,一时失手犯下大错,请陛下责罚。”

  司马绍呵斥道:“你还知道你错了?我看你根本不知错!”

  “这么多老前辈、老先生都劝不住你,你哪里还适合当什么将军。”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护军府的将军,也不在负责建康城防,滚回家去闭门思过,半年之内不得出府。”

  庾亮哪里不知道这是救命的话,连忙给手底下人使眼色。

  于是几个侍卫立刻把庾亮捆了起来,押着他迅速离开。

  看到这一幕,杜夷大声道:“这等奸臣!留着他作甚!”

  司马绍立刻转移话题:“诸位先生!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

  “死牢那是什么地方,儒生哪里待得住啊,再不尽快把他们带出来,万一有个好歹,悔之晚矣。”

  “请诸位先生与朕一道进去,把儒生们请出来。”

  “快来快来。”

  “你们几个没点眼力吗!几位先生都这么年迈了!还不帮忙扶着!”

  于是一群侍卫帮忙“搀扶”着几个老儒,迅速进了死牢。

  司马绍和这几个老人出面,自然很快就把死牢里的儒生带了出来。

  但事情还没有完。

  荀崧大声道:“陛下,抓人放人容易,可我们的清白又待如何?”

  司马绍看着在场诸多儒生和百姓,大声道:“诸位,此事乃庾亮自作主张,未能查明真相,才有这等误会。”

  “诸位都是读书人,当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庾亮会受到惩罚,朕也在这里为儒生正名。”

  贺循问道:“我等既然是清白的,那唐嬴子爵,是否也该是清白的?”

  司马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微微眯眼,看着无数爽盯着他的眼睛,最终大笑道:“唐嬴县子是我晋国功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朕刚刚继位,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才信了王敦残部释放而出的假消息。”

  “幸有诸位敢言,朕才能理清事实真相,还大家一个清白。”

  “朕会尽快找回唐嬴子爵,论功行赏。”

  “至于九品官人制的利弊,我们改日再详细讨论,只要是利于国家的,利于百姓的,都可以商议,可以让步。”

  “朕这个说法,诸位先生可满意否?”

  几个老儒生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片刻之后,人群终于渐渐散去。

  司马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回到马车上,他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一直到了宫中,他才一脚踢翻一张椅子,低吼道:“一群老匹夫,朕刚上位,他们就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成老臣了。”

  “老子和王敦死斗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做点正事啊!”

  “沽名钓誉,见风使舵,装什么老学究。”

  他回头瞥了一眼侍卫,沉声道:“让郗鉴进宫来,朕有要事商议。”

  司马绍想的很清楚,如今建康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才能发展,才能积蓄国力,以应对将来出现的乱局。

  但现在,建康即使没有外敌,也让唐禹藏了一根刺进去。

  那些儒生为什么要急着证明唐禹是清白的?难道纯粹是因为善良?正义?

  放他妈的狗屁!

  他们纯粹是想给所谓的“科举制”铺路,提出科举制的人如果是叛逆,那谁敢实施科举制?

  这些儒生第一步是洗白唐禹,第二步就要把科举制拿出来做文章了。

  这些读书人想要争取政治权力已经很久了,可算是让他们等到机会了。

  但现在建康需要稳定!稳定!稳定啊!

  科举制哪怕是好的!哪怕是可行的!也绝不能用!

  那是在拆世家的根基,在拆朝廷的架构。

  这玩意儿一出来,还有什么稳定可言?

  世家不得发疯啊!

  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得先稳定发展,逐步实现国力强大,通过对外战争收复领土,同时在这期间收揽大权。”

  “等国富民强了,等大权在握了,才是改制的时机。”

  “否则,我这个靠世家起来的君王,恐怕连一年都坚持不到,就要被世家反噬。”

  他现在已经足够聪明,看问题也不在执着于对错,而在于整体的利益。

  再说回唐禹,关于这个人,司马绍回忆起了很多事。

  第一次的交锋,是在去年的七月初,这个人通过谢愚向自己表态,那时候,司马绍还认为他只是有点小聪明,却看不透事情的本质。

  在中秋节集会上,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变了,文章、政策侃侃而谈,最后还敢趁机揍了自己一下,当时司马绍认为这个人有点才华,甚至有点胆魄了。

  可没想到,在舒县的死局之中,这个人异军突起,靠着不可思议的手段破除了王导的阴谋,并在民生、发展、治理等各方面展现出非凡的能力,迅速让舒县恢复生机。

  司马绍确定自己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再轻视过这个人,至少内心上认为他会是一个将相之才。

  然而谯郡之变,实在来的太突然了。

  唐禹在谯郡展现出的能力,已经不是将相之才,而是乱世枭雄了。

  因此,拉拢他成了必要的事。

  能获得他的助力,自己必然能登上皇位。

  事实也是如此,宫廷之变,大败王敦,几乎都是出自此人策划。

  然而…他似乎没有做臣子的意愿,他竟然亲手弑君!

  想到这里,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企图让剧烈的心跳变得舒缓。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缺乏胸襟之人,弑君而已,他不在乎,只要唐禹忠诚,他完全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

  他在乎的事“弑君”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也就是…唐禹不想做臣子,不在乎官职权柄。

  一个人不在乎官职权柄,不在乎金钱美女,那他能在乎什么?

  只能是天下!

  这是必须要杀他的理由!

  如今他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演讲又抢钱,未雨绸缪做到了极致…

  这种人,野心大,能力强,随便留下一根刺,就能把当世屈指可数的大儒调动起来,就能让我这个皇帝低头服软…

  罪魁祸首啊!岂能留他啊!

  万一以后他真的在某个地方,成了大事,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必须要把他扼杀在摇篮中!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遭受怎样的谩骂与质疑!

  解决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麻烦诞生。

  “老臣参见陛下!”

  郗鉴已经来到了殿内。

  司马绍回头看向他,沉声道:“朕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郗鉴有些疑惑,但还是郑重道:“老臣自当鞠躬尽瘁。”

  司马绍道:“如今大晋暂时没了内忧外患,正该是休养生息之时,然而今日建康儒生作乱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假节,不杀唐禹,必成后患啊。”

  “两百骑兵追击,这力度远远不够。”

  “你得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战争!一场必须要赢的战争!”

  “朕的意见是,出动一万人,分成多个批次,数十个小队,把大地给我填满了,一定要把唐禹揪出来。”

  “军费朕来出!花多少钱都行!”

  “记住,朕不要活口!但朕要尸体!”

  “只要能让朕见到唐禹的头颅,朕就安心了。”

  郗鉴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陛下,区区一个唐禹,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他只有三百人啊!”

  “就算那三百人之中,有大量的骑兵,也算是曾经祖逖的精锐部队,我们出动两千人总够了吧?”

  司马绍郑重道:“不!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们要布下天罗地网,围追堵截,让唐禹无处遁逃。”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事实上朕不止要派你去追杀,还要飞鸽徐州及淮河以北各个世家,让他们出动私兵帮忙抓人。”

  “只要能献上唐禹人头,直接封侯!”

  “朕,绝不能留这种人在世上活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罗地网

  “不合适,陛下提出的部署不合适。”

  郗鉴作为老将,很快就指出了司马绍外行的毛病。

  他郑重道:“建康守军是亲眼看到唐禹往北走的,而这段时间建康及周边都有战事发生,到处都是斥候、探子和骑兵穿梭,唐禹的三百人如果返南而下,必然是藏不住的。”

  “由此我们可以断定,唐禹依旧还在北方。”

  “他必须要逃出大晋境内,才能活下去。”

  “我们首先要判断他的目的地,根据这个区判断动机,才能做到料敌于先。”

  司马绍面色严肃,当即道:“假节请跟朕来!”

  他带着郗鉴来到东斋,指着墙上的地图道:“请假节仔细分析,找到部署策略。”

  郗鉴仔仔细细看着地图,然后缓缓道:“慕容鲜卑。”

  “江湖有传言,唐禹和极乐宫的圣女颇有些暧昧,谯郡的详细情报中也证明了这一点。”

  “同时,那个慕容星眸也才离开不久,和唐禹往来很亲近。”

  “加之慕容鲜卑即将立国,很缺乏唐禹这种将相之才。”

  “还有一点,就是石虎经过谯郡惨败之后,出现了一定的统治危机,正忙着收拾内部军阀和世家呢。”

  “在多种因素影响下,唐禹应该是往北,趁着赵国没心情管他,穿过赵国国境,直达慕容鲜卑。”

  “这是他的终极目标。”

  郗鉴指着地图道:“陛下请看,如果唐禹向北,因为淮河以北在战事之后,还未真正恢复秩序,当地的官府无法组织有力的阻击和堵截,再加上他在淮河以北的名声很响亮,许多百姓向着他,所以唐禹往北走,最符合他的利益。”

  “只要我们确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司马绍点头道:“假节分析得十分有理。”

  郗鉴道:“陛下首先要尽快联系到淮河以北的各个世家,让他们派出私兵,沿着淮河两岸的狭窄处、渡何处巡逻或布置暗哨,找寻唐禹的踪迹。”

  “如今虽然是枯水期,但淮河之大,也不是哪里都能过得去的。”

  “只要盯住了那些渡河口,唐禹就不可能跑得掉。”

  司马绍点头道:“这简单,我可以直接飞鸽传书至徐州,再让戴渊派出骑兵联系各大世家,绝对会比唐禹更快。”

  郗鉴沉声道:“我上万人的部队,不能分成好几十个小队去铺,因为每一队的兵力没能达到一千,很可能会被唐禹全歼。”

  “我应该分为八个千人小队,根据官道脉络沿路搜寻。”

  “再拿两千人,组成五十支情报探查小队,搜寻山脉、野外之中唐禹驻扎过的痕迹,三百个人总要生火,总要搭营,总要吃喝拉撒,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被我们发现,我们就能沿着痕迹顺藤摸瓜。”

  “情报队伍负责跟进,同时通知大军靠拢,这才是天衣无缝、天罗地网。”

  说到这里,郗鉴笑道:“还要充分发动百姓,提供唐禹情报者,赏白银十两,根据情报找到唐禹,直接赏白银百两。如果不要钱,也可以分配相应的土地。”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百姓穷怕了,他们为了这些钱,会漫山遍野找唐禹。”

  “这才是唐禹他们根本无法防范的地方。”

  司马绍闻言大喜,当即笑道:“好!好好!就按假节说的办!”

  “如此一来,这唐禹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难逃一死了。”

  ……

  汝南郡以东大约九十里处,一条河流经过山林,冲出一条峡谷。

  峡谷之底,河流之畔,马儿悠闲地吃着草,清水收集完毕之后,三百个士兵开始在河畔集体洗衣服。

  而王徽、岁岁、小荷、小莲四人,则是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帮战士们缝制着破损的衣物。

  走山路,衣服总是难免破损,士兵们又不懂这些,好在王妹妹她们擅长这些。

  一直忙到黄昏,四个人缝缝补补上百件衣服,累得手抖抬不起来了,才终于忙完。

  王徽招呼着众人去取衣服。

  她笑着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顺口还能聊上几句。

  “石头,你那条裤子的裤腿有些大了,我给你改小了一点。”

  “郭墩子,你这名字不好听,姐姐以后叫你郭盾怎么样?盾牌的盾,表示你有强硬的身躯,可以帮助战友,可以保护身后的百姓。”

  郭墩子傻傻点头,随即对着四周众人笑道:“我有名字了!不是什么傻墩子了,以后都叫老子郭盾!”

  “王姐姐,也帮俺取一个名字呗!”

  “王姐姐你缝的衣服比我娘还要好!”

  王徽笑道:“一个姐姐半个娘嘛,没点本事怎么帮你们啊。”

  众人顿时大笑出声。

  仅仅几天的功夫,他们和王徽都处成了姐弟关系,甚至一些三十好几的老兵,也舔着脸叫王姐姐,一个个乐呵得很。

  王徽也是记性好,几天时间就能把所有人的名字记住,还能跟每一个人说上几句话。

  别管是性格开朗的,还是内向的,别管是年龄大的,还是只有十来岁的,她都总能找到话说,而且说出来不让人尴尬。

  她总能看得出对方在乎什么,是娶媳妇,还是想家了,是好斗,还是胆子小。

  对症下药,言语十分妥帖,以至于每个人都对她敬爱有加。

  打发了众人之后,王徽就笑着挥手,然后来到了唐禹这边。

  她先是看了一眼众人,然后才悄悄趴在唐禹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也不说话。

  唐禹低声道:“累了吧?”

  “嗯…”

  王徽小声道:“最近几天一直胃痛,没精神,睡也睡不着,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我手上都生出茧了。”

  说到这里,她调皮地捏了捏唐禹的脸,笑道:“快哄哄我,说话我很厉害。”

  唐禹往她身上靠了靠,笑道:“当然很厉害,把三百个大男人都收了当小弟,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称呼,能和他们聊上天,何止是厉害啊。”

  王徽激动道:“何止是厉害啊,简直是超级无敌非常厉害!嘻嘻!”

  唐禹把她抱进怀里,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污渍。

  他低声道:“千金大小姐,竟然这么能吃苦。”

  王徽哼道:“千金大小姐意味着没吃过苦,但不意味着没能耐吃苦,我知道你担心我不适应,但你瞧,我比谁都适应。”

  “有几个士兵都受不了了,还要我来劝呢。”

  唐禹轻轻脱下她的鞋子,而王徽却连忙挣扎了起来,急道:“做什么嘛!不要啦!不要脱人家的小鞋子!”

  “别动。”

  唐禹说了一句,把她的袜子轻轻拉开,果然看到了模糊的血迹和包扎的痕迹。

  王徽眨着眼睛不说话。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脚都磨破了,也不说一声,就硬撑着?”

  王徽笑道:“何止是我的,岁岁、小荷的脚也破了呀,我们互相照顾,互相上药包扎,才不用你操心呢。”

  “而且这样我们有经验了,再往下走,士兵们的脚也坚持不住了,我们还可以帮他们上药包扎。”

  唐禹道:“胃疼,吃丹药都没用吗?”

  王徽低头道:“前两次有用,后来就没用了,主要是我的胃不适应吃的这些东西,所以反反复复的。”

  “但我觉得快适应了,人嘛,其实很多时候会有超乎想象的坚强,我其实最开始没想过我会这么坚强,我甚至觉得我可能会一路哭鼻子。”

  “但…慢慢做下来了,其实也就没那么难了。”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既心疼王妹妹,又为她感到骄傲。

  她除了性格好之外,还有太多太多优点。

  “别守着我了,去忙你的吧。”

  王徽穿上鞋子,轻轻推开他,笑道:“我要休息一会儿,现在不想撒娇,不想说话,去吧去吧。”

  唐禹笑了笑,大步走向士兵。

  他看着众人,大声道:“诸位兄弟,今天咱们不赶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今晚上,我教你们唱歌!”

  黄昏,残阳如血。

  炊烟升空,唐禹拿出了这几天写好的稿子,按照经典的曲目去配上音,大吼了起来。

  “江涛涌!胡尘扬!”

  “流血汉家郎!流血汉家郎!”

  “北望河山痛断肠,南渡父老泪流千行。”

  “万里官道,饿殍遍地哭家乡。”

  “偏安建康,官如匪盗皇如狼。”

  “受够了残杀明抢,提起了刀剑长枪。”

  “杀进了皇宫金殿,摧毁了富丽堂皇。”

  “挣脱囚笼!不惧创伤!”

  “无畏艰险!正在路上!”

  “万里转移!寻找希望!”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安居乐业!繁荣永昌!”

  在这昏暗的山谷,在这夜幕降临的地方,浑厚的歌声传出,蕴蓄着理想的力量。

  第二百八十二章 转移

  “分为十个组,每组千人,配一队情报兵。”

  “第一、二小组,从建康往西,到舒县、庐江郡、武昌郡,再到长沙郡。”

  “第三、四、五、六小组,从建康西北方向,沿着淮南郡、汝阴郡、谯郡、陈郡、颍川郡、新郑等路线走。”

  “第七、八、九、十小组,从建康至广陵郡,再往北进入徐州,从京口往北,直达彭城郡,再分兵转兖州和琅琊郡。”

  说到这里,郗鉴面色严肃,沉声道:“主力军队,沿着官道及周边地区严密搜索,结合当地居民、世家、官府之情报,判断轨迹,无论是否有情况,必须每日一报。”

  “一旦确定唐禹踪迹,各队立刻收缩,按照情报部门的需求,大范围转移,务必把唐禹包抄围堵,不给其任何喘息空间。”

  他看着在场数十位主力人员,郑重道:“这一次,本帅亲自指挥作战,调协大军,力求覆盖面广、搜素程度细、效率运作快、目标足够准确。”

  “诸位将军这便行动吧!陛下承诺过,谁能杀唐禹,谁就封侯。”

  “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众多将士对视一眼,满眼兴奋。

  这一次为了抓唐禹,付出了太多东西,万人出动,各地粮草都在运作,仅补给点就要布置超过四十个,可谓是把国库都拿出来烧了。

  多少年了,还有谁有这种待遇?

  郗鉴冷笑一声,他不禁觉得陛下胆子有些小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唐禹,付出了确实太多金钱了。

  正想到这里,侍卫就迅速跑了过来,大声道:“大帅!那五位高手已经请到了!”

  “好!快让他们来见我!”

  郗鉴整理了一下盔甲,挺直了背脊,还捋了捋胡须。

  片刻之后,五个江湖高手已经全部到齐。

  郗鉴根本不认识他们,但也看得出这几个人气势非凡,绝非常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五人抱拳道:“诸位宗师,仆是武将,就不讲究繁文缛节了。”

  “请五位前来,就是想知道唐禹的逃走情况和黄金运输情况。”

  “为了表示感谢,每人十两黄金,这是陛下的意思。”

  其中一人形象落拓,腰上别着一把刀,漫不经心说道:“我们怎么知道?北域佛母请我们来的建康,一人给了二两黄金作为定金,让帮忙押个镖。”

  “结果我们到了,北域佛母没见着,黄金也没见着,当然…更让人遗憾的是,尾款也没见着。”

  “相反,被你们的士兵追着跑,跑了好几天,还是被堵住了。”

  郗鉴微微一笑,道:“这位宗师就别开玩笑了,你们个个武功绝顶,纵横于山野之间,要抓你们谈何容易?如果不是放出风去,说要给钱合作,老夫恐怕永远见不到你们。”

  另一人道:“也别废话了,我们根本没看着唐禹,也不知道他往哪里跑了。”

  “如果要请我们办事,也简单,给钱就行。”

  郗鉴正色道:“正是这个意思,陛下想请五位宗师帮忙追杀唐禹,每人二十两黄金的酬劳,若能带回唐禹透露,再赏黄金百两!”

  此话一出,几个宗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啊!

  佩刀的宗师不禁问道:“唐禹是犯了什么罪,竟然让陛下如此大费周章?”

  郗鉴冷声道:“此子是弑君凶手,罪大恶极。”

  “弑君?”

  五个人对视一眼,心中骇然。

  作为江湖宗师,他们有时候收钱杀官,已经是天大的任务,值得吹嘘的战绩。

  好家伙,这唐禹屁武功不会,直接弑君?

  “这任务我们接了!先给钱!”

  其中一个宗师说道:“二十两黄金先拿出来,我们再去杀唐禹。”

  “他有北域佛母那层关系,我们是不太好动手的,但为了钱,我们肯做。”

  郗鉴道:“钱已经准备好了,只盼望诸位宗师能够成功。”

  佩刀宗师笑道:“我们江湖人,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办法,手段未必比你们军人差了。”

  打发走了五个宗师,郗鉴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禁喃喃道:“军队、官府、世家、百姓、江湖门派,只要是还活着的人,全是你的敌人。”

  “唐禹啊唐禹,你怎么跑?”

  ……

  淮南郡以东的峡谷内(更正上章“汝南”为“淮南”),唐禹等人再次踏上了往北之路。

  走出了峡谷,早已有人等候。

  两个探子吹着口哨,迅速靠近。

  其中一人喊道:“五步铁血上篮!”

  唐禹立刻回应:“双手摊开要哨!”

  事先制定的暗语没有问题,探子上前来,急道:“神雀,情况紧急,通缉告示已经迅速发往各州各地,详细到了每一个村,悬赏金额极高。”

  “官府、世家到处找人,建康那边出动了上万大军,连许多江湖门派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中。”

  “我们已经在暴露的边缘了。”

  “肥尸提前购买囤积的粮食,在淮南郡以北三十里的小村子里,那边也有暴露的风险,百姓们已经在怀疑了。”

  “‘人’建议暂时躲一段时间,建康那边的后勤和金钱,不可能一直这样消耗,等风头过了,搜捕力度小了,再进行长距离转移。”

  唐禹沉思片刻,缓缓道:“告诉‘人’,充分保证组织的隐秘性,同时,按照原计划行事。”

  两个探子离开之后,唐禹才深深吸了口气。

  王徽低声道:“怎么办?似乎到处都是我们的敌人…”

  唐禹想了想,才道:“在恶臭黑暗的地方,到处都是苍蝇蚊虫,但如果有光出现,或许…那些所谓的臭虫,也会变成飞蛾。”

  “赌一把吧,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赌也无路可走了。”

  “走!去淮南郡以北的据点,拿资源!”

  三百多人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途。

  此地距离据点,还有大约百里,他们在山林之中穿梭,路途近了很多,但难度却大了很多。

  而这几天的磨合与适应,让众人已经对此不感到恐惧了。

  他们只是走在路上,持续向前。

  两个日夜,仅仅休息了四个时辰,没有搭营,只是就地抱团小憩,便继续赶路。

  王妹妹的身体显然吃不消了,她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久的干粮,胃病很严重,什么也吃不下,肚子又疼,最终病倒。

  唐禹只能背着她前行。

  但她一点都不气馁,而且很享受这种过程,趴在唐禹的背上,好奇地问着这棵树是什么,那颗树叫什么。

  又感叹着:“我们这就叫患难夫妻!是传出去就能感动无数姑娘的故事!本姑娘也算是做了一回主角了~!”

  唐禹捏了捏她的小屁股,道:“还有心情说笑,今天小莲带着你去拉了八回。”

  “呜呜讨厌!”

  王徽连忙捂住他的嘴,轻哼道:“不许说这些话!让我很没有面子哒!”

  “我很快会好起来的!人一辈子,哪里能永远不生病嘛!”

  唐禹笑道:“你就不怕我们走上绝路啊?”

  王徽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去求爹爹的。”

  唐禹缓缓摇头:“可惜这一次,就算是你爹,也保不住我,只能保下你。”

  王徽哼道:“那我就去求谢姐姐!她一万北府军总保得住你!”

  唐禹道:“但我也失去了真正光明的那条路。”

  王徽在后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对于我来说,你走哪条路不重要,你活着,才重要。”

  “当然啦,我肯定还是希望你永远走下去!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唐禹道:“你这么说,我肯定成功。”

  “为什么呢?”

  “月光指引着方向嘛,你是我的小月亮。”

  王徽歪着头,红着脸悄悄说道:“你的小月亮…又想上厕所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逐光

  “主公,我们抓到四个人,怎么处理?”

  史忠的禀报,让唐禹有些意外。

  虽然快到据点了,四周也有村落,但这是深夜啊。

  他一边超前走,一边问道:“大晚上的,他们做什么?”

  史忠道:“他们的解释是,上山来摘松子,因为这片山不是他们的,所以只能晚上组队来偷。”

  看到前方跪在地上,被牢牢捆住的四人,唐禹当即摆手道:“绑着做什么?他们是百姓,又不是山匪,快松开。”

  士兵连忙松开了四人,而四个中年人面对这么多刀兵,已经吓得浑身发颤,缩在一团根本不敢站起来。

  于是唐禹便蹲了下去,笑着问道:“诸位大哥这么晚上山采松子,不怕遇到豺狼虎豹吗?我看你们四个人加起来才两把刀。”

  其中一个年龄偏大的瘦子,颤抖地举起手,道:“使君…使君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这大冬天的,马上就是上元节了,你们家里已经到了无饭可吃的程度了吗?”

  瘦子喃喃道:“是…是快揭不开锅了…这两年收成不好…去年又多交了征北税…”

  妈的,戴渊真是个畜生,谯郡没收税,便从其他地方狠狠刮!

  唐禹道:“这年头百姓生活艰难啊,不过大哥,现在战争结束了,日子可能会好过些了。”

  “你们啊,别大晚上再出来了,遇到豺狼虎豹,命都要搭进去,被抓住又是要被打个半死,何苦啊。”

  说完话,唐禹对着史忠招了招手,道:“去给他们取点吃的来。”

  史忠变色道:“我们也所剩无几…”

  唐禹道:“明天就到补给点了,怕什么,给他们多取点来。”

  于是很快,四个包袱就递了上来。

  唐禹把包袱递给了他们,笑道:“几位大哥回家去吧,别在山上逗留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看着包袱里裹在一起的饼,一时间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这年头,官兵如匪,犯事儿被抓到,轻则毒打一顿,重则连命都没了。

  这、这怎么非但不打骂,反而还给吃的啊?

  哪个大人物会干这种傻事啊!

  四个人连忙磕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拿着包袱,快步朝黑暗处跑去。

  但其中那个瘦子跑了几步,却又停下了。

  他缓缓回头,不禁问道:“是…是唐郡丞吗?”

  唐禹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就当没看到我,不然官府查下来,你们可就遭殃了。”

  “哎哎!哎真是唐郡丞!”

  瘦子连忙跑了回来,跪在地上,激动道:“咱就说奇怪呢!哪有白给粮食的官啊!是唐郡丞啊!哎你们回来,跑什么啊,是唐郡丞,咱们豫州的唐郡丞啊!就故事里那个!”

  很快四个人都回来了,全部跪在地上,给唐禹磕头。

  唐禹连忙道:“别跪了别跪了,我们忙着赶路,你们也赶紧回家。”

  “现在我被通缉,情况很危险啊。”

  瘦子大声道:“那些狗官就见不得好官!唐郡丞这种天上来的人物,肯定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唐郡丞要去哪里,我们可以带路,我们这几片山都摸熟了,知道怎么好走。”

  唐禹无奈笑道:“这样不好吧,既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也把你们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你们出卖了我,我还得痛下杀手,何必呢?”

  瘦子闻言,当即就把头磕下去,大声道:“哪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敢举报唐郡丞,咱们跟他拼命!”

  “咱们老百姓穷是穷了点,也不识字,但可不是猪狗畜生,那、那良心那东西…谁、谁对咱们好…咱们分得清!”

  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是把他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唐禹道:“快回去吧,你们无故消失,会被官府追查的。”

  “我们这群罪犯,被通缉也就逃了算了,你们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万一被查到,日子就难过了。”

  “快走快走!”

  唐禹摆手笑道:“史忠,赶他们下山去。”

  几个人千恩万谢,最终还是被推着走了。

  最终,那瘦子大喊道:“唐郡丞,你说,咱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唐禹看着他,大声道:“一定会的!”

  下山吧!下山!

  送走了四个村民,唐禹等人继续朝前,终于在红日初升的时候,走出了山林。

  官兵还没有追到这里,而这里的村落偏僻贫穷,也没有世家。

  到时候许多村民看到长长的队伍,纷纷关上了门窗,生怕惹到事儿。

  一百多个人,想要完全隐藏是不可能的。

  唐禹等人急着补充物资,很快就来到了村里的两栋房屋前。

  罗胖子已经久候多时了,他看到唐禹,当即喊道:“主公!俺等你等得好苦啊!”

  作为石虎的后勤兵,罗磊在执行完任务之后,便带着几十个兄弟跟了唐禹。

  唐禹并没有带走他们,而是让他们先跟着史忠,紧接着就被派出执行购置补给和安置补给的任务。

  毕竟是后勤兵,很懂这些,做起来也相对容易。

  唐禹道:“你小子这么高调?不怕村民举报你啊!”

  “举报?”

  罗磊大笑道:“通缉告示没出来之前,那些村民放着我,跟防贼似的,就这几间房子,我是口水都说干了,花了大价钱才租给我用。”

  “告示出来之后,好家伙,我以为肯定要暴露了,结果呢,村民们反而不防我了,还帮我干活,真是奇了怪了。”

  唐禹皱着眉头,缓缓道:“别犹豫了,赶紧把粮食搬到马背上。”

  众人连忙搬了起来,而此刻,史忠却快步走来,压着声音道:“情况不对!村民来了!”

  唐禹下意识回头。

  他看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百人,从各家各户出来,朝着这边靠近。

  史忠低吼道:“警戒!”

  士兵们放下了粮食,拔出了刀。

  而百姓们却还在靠近。

  有老人喊道:“是唐郡丞吗?需要咱们帮忙吗?”

  又有壮汉喊道:“咱们庄稼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有力气,能吃苦。”

  有妇人喊道:“咱们能缝补衣服,让大家伙儿休息一下吧。”

  白胡子老头走上前来,弯腰驼背,拄着拐杖道:“老听着唐郡丞的故事,如今可算见到真人了哎,果然是菩萨相啊!”

  远处有人喊道:“唐郡丞,我给你们带了几十个橙子啊,都是我们家种出来的。”

  “对,还有胡桃,我这里取了两三筐。”

  一个个百姓,拿出了仅有的一些好东西,举着篮子、背篼等东西,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士兵们也慢慢收起了刀。

  唐禹仰着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声音有些哽咽,喃喃自语:“爹,原来百姓分得清好坏,他们知道保护自己的好官。”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人性复杂

  在大年初九的上午,在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三百个精锐战士坐在四周,晒着温暖的太阳,喝着清冽的井水。

  而几十个正值壮年的村民,正在帮他们搬运物资,老人和小孩儿忙着分发胡桃、切开橙子。

  妇人们收集着衣服,摆在河边统一清洗,缝制的缝制,改制的改制,忙得不亦乐乎。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好像这些苦没有白吃,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禹看着四周,沉声道:“都别傻坐着,乡亲们帮忙,非要让我们休息,我们便给他们唱歌。”

  “就唱我交给你们的军歌!”

  “江涛涌,胡尘扬,预备…起!”

  三百个战士稀稀落落唱了起来,然后逐渐找到步调,声音便红亮整齐了。

  他们唱着歌,心中逐渐有了豪情,一个个纷纷站了起来,互相挽着手,声嘶力竭大声吼唱:“挣脱囚笼!不惧创伤!无畏艰险!正在路上!”

  洪亮的歌声响彻村子,百姓们朝他们看来,他们昂首挺胸,心中有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豪。

  百姓们不怕他们了,他们反而觉得比以前更好。

  因为那崇敬、信任又爱护的目光,让他们内心震颤。

  物资并不多,几十个人干活,不到两个时辰就做完了。

  刚好是中午,本该吃饭,但唐禹已经不能再停下了。

  他看着在场的百姓们,看着他们给士兵们递衣服,看着双方热情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

  他大声道:“整队!准备出发!”

  士兵们立刻整队,各自牵着马,背着背篓,即将再次踏上征途。

  唐禹道:“诸位乡亲!我们要走了!”

  “我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我唐禹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们回来,你们就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全体都有!出发!”

  三百多人的队伍,就这么朝北而去。

  百姓们跟着,跟着,逐渐停住了脚步。

  他们遥遥看着那个队伍,心中给予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对不对,但他们真的很多很多年没看到所谓的希望了。

  王妹妹的病好了。

  她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正如她的心情一般,有时候会沮丧,但很快就会恢复开心。

  此刻她就很开心,挽着唐禹的手,蹦蹦跳跳朝前走着。

  她的声音如此轻快:“那个奶奶一直握着我的手,说我细皮嫩肉的,是个大家闺秀呢。”

  “她问我为什么不在家里享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说跟着丈夫走。”

  “然后她让我赶紧生个孩子,嘻嘻。”

  “唐大哥,我以后想多生几个孩子呢,我在爹的墓前说过哒,要为唐家开枝散叶。”

  唐禹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想起了王妹妹的病,她先天子宫畸形,生不了孩子。

  但他此刻唯有点头道:“我们两个厮守到老才是最重要的。”

  “嗯!”

  王徽歪着头道:“那些乡亲们都好好呀,那个奶奶还为我开胡桃,专门找的嫩的那种,很好吃呢。”

  “她手上真的好多茧,我问她多大年纪了,没想到…她和我主母差不多大…”

  “但她看起来,却起码老了十多岁…”

  说到最后,她微微噘着嘴,小声道:“我…有些心疼她。”

  唐禹捏了捏她的小手,道:“因为她需要吃很多苦,付出巨大的劳动,才能勉强活下来。”

  “事实上她已经是幸运的那一个了,那些不幸的,早已埋进土里了。”

  王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禹道:“王妹妹,你知道这些百姓和士兵,他们的平均寿命,大约是多少岁吗?”

  王徽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唐禹道:“大约二十七八。”

  “怎么会!”

  王徽当即道:“怎么会那么低!至少该有个四十多才对啊!”

  唐禹道:“不错,这个时代的贵族,平均寿命的确是四十多岁。”

  “但百姓和士兵…夭折的,饿死的,冻死的,战死的,被屠杀的,生病的,累死的,数都数不清的原因,导致平民和士兵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七八。”

  “就算是加上贵族的寿命,再平均下来,这个时代的人们的平均寿命,也只有三十出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真真实实的世界。”

  王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知道的,我们到谯郡的时候,一路上好多尸体,都是被官兵杀的。”

  “建康城外,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堆一堆的人,主母不让我出去看。”

  “遇到灾年,还会有很多难民,主母称之为饿鬼,全部饿死在健康城外。”

  “只是二十七八…这个数字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唐禹揽着她的肩膀,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所以你唐大哥想要离开建康,想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建立一个崭新的家园。”

  “或许有一天,我们能让这些百姓啊,多活个几年,对不对?”

  “虽然这个理想听起来,既飘渺空幻,又高尚得有些虚假,但…”

  王徽直接打断道:“但我却愿意去做!”

  “为什么高尚的就一定显得虚假?是高尚本身的错吗?还是现实足够残酷,才显得高尚那么虚假和不切实际?”

  “唐大哥,我一点也不认为这样做虚假空幻,我只觉得很好很好。”

  “我们去做很好的事,为什么不行?”

  再深邃的智慧、再渊博的学识,都换不来最干净的纯真。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王妹妹才是看得最透的那个。

  唐禹笑道:“所以我们即使艰难,也要坚持走下去。”

  王徽重重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哼唧道:“我们一定能做到的,而且也不会太艰难啦,你看百姓都帮着我们。”

  “哈哈哈!”

  唐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王妹妹,人,无论是什么群体,都一定会有不同。”

  “这些村民是豫州人,谯郡是豫州的州治,我是郡丞,也相当于是他们的官。”

  “我的故事在这边流传着,他们信任我,爱戴我,愿意帮助我,这是百姓的善。”

  “但百姓是由千千万万的人去组成的,每一个人都不同,就算大多数人认可我,也一定会有心怀鬼胎之辈。”

  “比如心智不成熟多少年渴望短时间出人头地,比如郁郁不得志的中年渴望翻身,比如上了年纪的老登单纯想做点坏事…”

  “人性的复杂,是无法用道德去约束的,所以才会有律法嘛。”

  王徽道:“那我们还…”

  唐禹道:“无可避免的。”

  “我们这么多人,需要吃喝,需要补给,哪里可能完全藏得住,暴露是一定的。”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正常的、有良知的百姓知道,有我们这一批人在做事,也让战士们知道,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

  王徽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们现在暴露了,那些追兵很快就来了,几千人把我们包围,我们怎么打得过呢。”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山林之中,我有我的方法。”

  “况且…兵也是人,郗鉴却忽略了人性的复杂。”

  “我们面对的第一波功绩,不会是几千人的围攻,而是一千人的队伍。”

  “深山老林,峡谷深涧,三百打一千,你唐大哥能把他们当孙子打!”

  王徽眨着眼睛,惊喜道:“这么厉害!真的吗?”

  唐禹道:“你信不信?”

  王徽激动道:“我当然信你呀唐大哥!如果你做到了!我…我…我让你走…”

  她凑到唐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唐禹当即变色,霍然转身,怒吼道:“小莲!你不许带坏我王妹妹!一天天的教什么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思想建设

  淮南郡往北走就是淮河,而且是淮河最主要的渡口之一,唐禹清楚,北岸肯定以及有世家的私兵等着了。

  所以他根本没往北走,而是往东,往丘陵深处扎去,虽然这些山脉不高,但连成一片,冬季也有绿植覆盖。

  三百人进去了,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看不到丝毫影踪。

  一直走到下午,唐禹才在鞍部让众人安营扎寨,烧火做饭。

  “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

  “每个人都必须睡!一直睡到明天早上!”

  “睡够七个时辰!”

  早已疲累不堪的战士们,听到这句话,简直比娶媳妇还高兴,一个个烧火做饭都积极了起来。

  罗胖子自然也跟着转移了,他凑了过来,搓着手道:“主公,这赶路也不难啊,无非是费费腿脚嘛,睡七个时辰这种待遇,还真是不赖。”

  唐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他们在未来很多天,可能睡不了一个好觉。”

  罗胖子愣住,然后喃喃道:“那我呢?”

  唐禹道:“你?等会儿去找史忠领一把刀,我封你为敢死队头目,负责冲锋,阻击敌军。”

  罗胖子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连忙道:“主公,我在后勤方面极为出色,只是怀才不遇,出身太低,我认为我可以负责资源的调度。”

  “既然要在山里打仗,粮食转移肯定是重中之重,我有经验啊,给我二十个人,我保证把这些东西转移到位。”

  唐禹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聪明人,就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找到自己的定位嘛。”

  罗胖子连忙点头,随即谄媚笑道:“是啊主公,所以我觉得,我们还缺一个名字,一面旗帜。”

  “咱们到底是什么兵?立场在哪里?如果连这个都始终不确定,大家伙儿就算心里有劲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啊。”

  哎?这小子还真提出了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军队的名字,确确实实是该取了。

  毕竟出来干大事儿的,都要取个响亮的名字,一方面为自己的兵创造思想落地的温床,一方面也要争取民心嘛。

  比如陈胜吴广就叫张楚军,意为张大楚国。

  而后还有什么赤眉军、绿林军、黄巾军、瓦岗军之类的。

  我这个队伍该叫什么军?

  今日所有人都睡,由唐禹守夜。

  他想了足足一晚上,觉得哪个名字都不好使,有的名字太超前,有的名字又太庸俗。

  最终他把已经睡饱的众人聚集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精神饱满的模样,唐禹笑了笑,道:“你们都是老兵了,以前可能也打过仗,但恐怕是极少经历昨天那样的场面。”

  “在谯郡的时候,你们是官兵,在我的引领下,受到百姓的爱戴。”

  “如今你们是逃兵了,所谓的叛军了,竟然还收到百姓的爱戴。”

  “为何啊?”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没有文化,不识字,心中即使有一些想法和概念,也无法组织言语很好的表达出来。

  所以唐禹说道:“因为大多数百姓不傻,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在欺负他们。”

  “他们有良知,会保护对他们好的兵。”

  “所以那些老人,把你们当孩子一样看待,给你们吃的喝的。”

  “所以那些男人,把你们当兄弟一样看待,帮你们干活。”

  “女人把你们当丈夫,给你们洗衣、缝衣,孩子把你们当父亲,对你们尊敬无比。”

  他站在巨石上,看着众人,大声道:“你们面对这样的关心,很感动,很欣慰,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却又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具体的感受。”

  “现在我告诉你们!”

  “那是光荣!军人的光荣!”

  众人看着唐禹,唐禹也看着他们。

  他们还不够清楚唐禹要做什么,而唐禹也深知,思想建设是一支军队的核心,这是塑造军魂的东西。

  所以唐禹凝声道:“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事?”

  “这个时代如此黑暗,贵族擅权,欺压百姓,兵祸四起,生灵涂炭,我们想要改变这一切!”

  “让人们有衣穿,有饭吃,不至于像猪狗一样被人宰杀,不至于背井离乡,化作流民。”

  “我们想要找到一块地,逐渐发展起来,形成一股可以扭转天地的势力。”

  “帮百姓找回尊严!找回生存的权利!”

  “帮民族找回荣耀!复兴曾经的繁荣!”

  “我们不是叛军!不是逃兵!不是通缉犯!”

  “我们所做的事!无上光荣!”

  事情要一遍一遍说,思想要反复建设,用事实去佐证,用实际行动去实现。

  那样,一支军队的魂就有了。

  唐禹看着他们炙热的目光,沉声道:“我们之中,大多数人,生来便是草芥,但我们就是不甘心做草芥,我们要靠自己的行动,一步一步杀出来,最终把这个天地淹没,把乾坤扭转!”

  “你们不再是祖逖的私兵,你们现在是更出色的军队。”

  “什么军?大同军!”

  “何为大同?”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男有分,女有归,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外户而不闭…”

  “这就是大同!”

  “我们要创造一个大同的世界!”

  这一番言语所创造的煽动力并不大,因为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浩渺缥缈。

  还不够接地气,还不够有说服力。

  但这些话语,会随着希望的到来,随着不断实践,而变成他们的思想,他们的信仰。

  唐禹道:“现在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有千人小队朝我们这边聚集而来。”

  “但不必惊慌,有我在,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败对手。”

  “史忠!”

  史忠连忙站了出来,大声道:“主公!请吩咐!”

  唐禹道:“为了应对战争,三百个人已经不再适合作为整体单位,你把他们分为二十个十五人的小队,各选出一位队长。”

  “再选出四个大队长,没人带领五个小队。”

  “而你,则是大同军的将军!”

  史忠郑重道:“属下明白!”

  唐禹不再言语,而是让他们先忙去。

  在山林之中,如何抗击围剿,历史给了唐禹经验。

  三百人一定要化整为零,拆开成小队、大队,灵活调度,才能真正发挥在山林之中的机动性、变化性优势。

  诱敌深入,消磨敌军意志,分散敌军力量,利用地形、地貌迅速集结,形成优势兵力歼敌…

  如何在运动中调动敌人,如何发挥隐蔽性、主动性…

  这些都是复杂的命题。

  而这个时代,没有人比唐禹更懂这些。

  他非但没有惶恐,而且十分有自信。

  他甚至,期待追兵的到来。

  他要大展拳脚!

  他要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看到,他是怎么打仗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战略战术

  暴露是必然暴露了。

  敌军有多少人?一千!最多一千!

  根据之前的情报,郗鉴派出了多支小队前往各条官道,因为淮南郡是前往淮河以北及谯郡地区最大的渡口,这里的小队聚集了多大四支。

  但最多来一支,也就是一千人。

  三百打一千,有没有胜算?

  如果是正面迎敌,唐禹没有,但在这山林之中,他甚至想全歼对方。

  史忠很快就选出了大队长和小队长,共计二十二人,加上他自己这个将军,二十三人。

  罗胖子也在其中,他的小队主要负责粮食转移,不参与战争。

  还有一个小队负责地形勘探和开路,也不参与战争。

  而唐禹的十多个护卫,是作为预备队使用的,主要负责帮忙粮食运输和地形勘探,只有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才会参与战争。

  因此,真正参与战争的只有十八支小队,共计二百七十人。

  “开会!”

  完成了任务分配,第一件事情就是开会。

  开会有多重要呢?可以这么讲,九成以上的事情都可以靠开会去解决,这是人类系统协作的必要之举。

  “要打仗了。”

  唐禹看着包括史忠在内的二十三个人,面色严肃,郑重道:“你们不是新兵,你们参与过战争,你们知道战争的残酷。”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对你们更苛刻。”

  “每一个命令的执行,每一个任务的分配,每一个时机的把握,都关乎着我们的生死。”

  “你们现在是小队长、大队长,将来可能就是先锋、参将、将军,你们对自己的要求,要更高,更严苛。”

  “因为你们还肩负着信任你们的部下。”

  众人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唐禹道:“接下来,我会带领你们完成许多次战斗,你们要从我的命令和决策中去领悟,去学习,迅速变得成熟起来,强大起来。”

  “现在我来给你们分析如今的局势和我们即将面对的压力,以及我们采取的措施。”

  他拿出了一份地图,比较简易,但至少标注清楚了山脉、村落、官道和一些基本的道路,这是他在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他指着地图道:“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山下是村落,西南方向是淮南郡的郡城,那里已经有一支千人队伍出发,正朝我们这边而来。”

  “我可以保证的是,郗鉴其他小队还不知道我们的位置,但一定会知道,或早或晚。”

  “我们的第一站,就是和这一千人打。”

  “这并不难,但我们只有三百多人,每一个人都很宝贵,经不起牺牲。”

  “我们要尽量减少伤亡,这是我们的主要命题。”

  史忠眉头紧皱,三百打一千,取胜已然艰难,还想要减少牺牲,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外的小队长们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压力和焦虑。

  唐禹道:“想要以少胜多,还想要减少伤亡,这个仗该怎么打?”

  “这还只是一千人,将来可能还有两千、五千,甚至更多。”

  “怎么打?”

  “很简单!”

  他目光如炬,扫过迷茫的众人,沉声道:“以机动灵活的运动战为核心,诱敌深入,疲惫敌军、分散敌军,利用地形地貌,短时间内聚集优势兵力,消灭敌军!”

  “绝不正面硬拼,绝不打消耗战,不断使战局变化,不断消磨他们的战意,然后一击毙命。”

  “这两句话,你们要烂熟于心,要记到脑子里去,任何决策都不能与这两句话违背,否则只会失败。”

  “非但你们要记住,你们还要让你们的部下都记住。”

  “史忠,你要负责落实。”

  史忠大声道:“属下明白!”

  唐禹看向众人,叹声道:“我们大同军,可以说是刚刚成立,刚刚开始,完全不成气候。”

  “我们是经不起失败的,相信你们的信心、战意也不够充足。”

  “但是没关系,我会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把你们的血性、自信、胆气全部打出来,让你们迅速成长,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接下来,我给你们分析为什么这一次敌军只来一支小队,而我们又该具体怎么应对,以及为何这样应对。”

  “都打起精神来,听清楚,悟明白。”

  ……

  淮南郡城,项飞正大口喝着酒,心情很是不爽。

  他出身并不算差,家中有上千亩地,是县里屈指可数的大户。

  然而胡人杀来,被迫南渡,又遭到军队冲击,家丁仆人死尽,化作流民才来到南方。

  靠着不错的身手和强硬的胆气,迅速成为流民之中比较有威望的人物,拉拢了上百个弟兄。

  后来跟着郗鉴大帅进了军中,成了流民军的主要骨干之一,在完成了建康守卫战之后,终于成了六品武官。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算满意,他认为自己至少该是个四品,但无论如何,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结果呢,年都还没过完,就又被拉到战场上来。

  如果真有什么打仗要打,那也认了。

  呵,他妈的,结果是追杀一个带着三百私兵的小小子爵。

  唐禹的名字他听过,这个人似乎打了不少胜仗,尤其是在北方。

  但他三百人,需要我们一万人去追?这开玩笑呢!

  不过…杀死唐禹,直接封侯,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正是郁闷之时,门外传来了手下的禀告声:“将军,来了个村民说见着唐禹了。”

  项飞直接站了起来,瞪眼道:“快喊进来!”

  一个年轻人大约十四五岁,跑进来跪在地上,哆嗦道:“见、见过大将军…”

  “哈哈哈哈!老子竟然成大将军了?”

  项飞笑了一声,直接道:“赶紧说!你见着唐禹了?”

  年轻人道:“千真万确,一共三百来人,在村里带了大半天,运了很多粮食,往东边的山里去了。”

  项飞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大声道:“传令!部队集结!立刻追杀唐禹去!”

  “小子!你给我们带路!赏钱少不了你的!”

  年轻人激动万分,连忙道:“谢谢大将军!谢谢大将军!”

  副将很快走了过来,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然后压着声音道:“将军,大帅说过,一旦有唐禹的消息,立刻向情报营传达。”

  项飞哼道:“传达个屁!这附近有四支队伍,万一他们把唐禹杀了,老子怎么封侯?”

  “你小子也是糊涂了,天大的功劳,竟想着让给别人?”

  “老子封侯了,难道少得了你的好处?”

  副将眼睛一亮,顿时搓了搓手,道:“将军教训的是,不过到时候大帅万一责怪…”

  项飞瞪眼道:“怎么责怪?只要杀了唐禹,大帅高兴还来不及,你总不会认为,我们一千人都打不过唐禹三百人吧?”

  “就算他狗日的侥幸跑了,我们也可以说事态紧急,是突然遭遇的,来不及禀报。”

  “别废话了,赶紧出发,别让这只大肥羊跑了!”

  他大笑着,已经急忙去穿戴盔甲了。

  他觉得这身盔甲还是老旧了一些。

  等封侯了,换一身霸气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深山之战

  “你们一个小队是十五个人,知道为什么恰好是十五个人吗?”

  唐禹看着众人,面色严肃,沉声道:“十五个人,就是五个三。”

  “以三人为一个组,配合作战,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唐禹思考过这个问题,“三三制”肯定是适合深山游击的,但战术不能无脑套用,热兵器和冷兵器也有天壤之别。

  因此,他考虑到了戚继光的鸳鸯阵,其中的狼筅发挥出了巨大的功效,可以和“三三制”结合起来,能够有效对敌短兵器。

  “你们都看好了,我让我的侍卫给你们演示一遍。”

  三个侍卫站了出来,并肩站成一排。

  中间的人拿常规配备的战刀。

  右边站着的侍卫,手持一根长约一丈的木棍,棍头已然削尖,充当长枪。

  而左边站着的侍卫,同样手持木棍,只是这个木棍却是没有剔除枝丫,上边还有树叶和各种倒刺。

  这奇怪的组合,让众人有些疑惑。

  唐禹道:“史忠,你挑三个跟他们打一场试试。”

  史忠有些犹豫:“确定要好手?我们这些小队长,可都是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

  唐禹摆手道:“来就是!”

  于是三个小队长站了起来,手持战刀朝着唐禹的三个侍卫冲去。

  还未靠近,左边的侍卫已经捅出了树枝,不以伤敌为目标,而是遮挡了对手的视线,对手下意识躲闪或抵挡的时候,右边侍卫的长枪已经刺了过来。

  三个人顿时退后,使了个眼色,从两边开始包抄。

  而三个侍卫,则又迅速成了背靠背的姿态,轻松完成了阵型防御。

  三个小队长气不过,聚集在一起,他们身手好,其中一人趁着长枪捅来,竟然一把抓住,迅速靠近。

  但中间持刀的战士却超前跨出一步,直斩他的头颅。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后退。

  看到这一幕,史忠直接瞪大了眼。

  唐禹郑重道:“看到了吗,树枝遮挡视线,专攻眼睛,长枪捅人。”

  “对方一旦靠近,战刀手立刻补上去对砍,同时长枪手也有机会变招。”

  “三人为一组,这般作战,对付持短兵的对手有奇效。”

  “而如今的敌军,深山作战,长枪太重不易携带,林间也不易施展,他们必持短刀。”

  史忠满脸震惊,喃喃道:“三人为一组,各自取长补短,真是有奇效。”

  唐禹道:“这还不是完整形态,以后还要配备盾牌手,形成盾牌、树枝、长枪、战刀四种兵器作战,才能发挥出最大战力。”

  “这一次我们深山交战,必须要把‘三三制’的战术贯彻到位,出现缺口就立刻补上。”

  “你们小队长,立刻组织队员制作武器,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枝。”

  “把战术传达到位,到时候才能避免最大的伤亡。”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极为严肃。

  他们在此之前,是没有接触到这么专业、详细的战术分配的。

  很快,小莲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发现追兵了,已经进山,我们仔细看了一下,不该是一千人,大约八百人左右。”

  唐禹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看来分配了二百人出去,作为情报及后勤人员。”

  “他们也讲究八百有八百的打法吗?真是可笑。”

  小莲继续道:“领头的营主名为项飞,自称是楚王项羽之后,颇有些勇武,为人十分凶狠,杀出了不小的威名。”

  唐禹道:“勇武凶狠的将军,我也对战过,他比冉闵强吗?”

  小莲张了张嘴,真是气得话都说不来。

  难得看到她可爱的模样,唐禹也不禁笑了笑,道:“继续监视着,傍晚时候我们开始招呼他。”

  于是各个小组开始了武器砍伐筹备,唐禹的侍卫们负责教授战术。

  因为三三制的战术其实很简单,主要是看临场配合,所以大家是一学就会。

  甚至,他们还互相进行演练,来检测三三制的效果。

  最初由一人攻击三人,毫无疑问,没有还手之力。

  然后换成三四个人,也没讨到便宜。

  最后又换成七八个人,朝着三人一组攻击。

  谁知道三个侍卫不讲武德,先是把前边的两个人捅死,然后转头就跑,接着又摆出阵势。

  这一幕把史忠气坏了,猛拍大腿道:“好!好好好!就这么打!娘的太不要脸了!”

  众人如火如荼演练着,时间也一点一点过去。

  及至傍晚,烟霞洒满林间。

  唐禹终于大手一挥,喊道:“接客!”

  ……

  “有扎营的痕迹,那边还有草木灰,他们在这里烧火做饭了。”

  流民出身的项飞可不是只有勇武,他还是相对有脑子的,进了山之后,全靠他通过行军痕迹判断方位,一路朝前追寻。

  “那边很多屎尿,看样子他们在这里休整了至少一夜。”

  “由此说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

  说到这里,项飞眯眼道:“不过他们不敢渡河,肯定也是知道有人在守着他们。”

  “穷途末路啊,真是可怜。”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色渐晚,便沉声道:“传令下去,深夜赶路,不许点火,悄悄跟进,寻找火光。”

  “在这深山之中,对方在不知道追兵的情况下,依然会继续生火做饭。”

  他给出了判断,带着八百人迅速朝前,跟随着地上唐禹等人留下的痕迹继续朝东。

  果然,在深夜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前方有火光。

  项飞当即低声道:“不要闹出动静,派二十个探子悄悄朝前,解决掉他们的暗哨,肯定有守夜的。”

  “弓箭手准备好,进入作战状态。”

  他压着声音,指挥着探子往前靠。

  但就在此时,火光却又突然熄灭了。

  项飞脸色一变,立刻吼道:“不好,他们的探子铺得很远,我们暴露了,立刻杀上去,快!逼迫他们丢弃物资!”

  八百人迅速往前冲,在山林之中穿梭。

  探子大声道:“将军,发现了五个大背篓,扣在地上的。”

  项飞道:“他们逃得太仓皇,来不及拿走所有物资,哈哈哈打开看看!”

  “好嘞!”

  探子把大背篓掀开,却发现是一团泥,于是凑过头去仔细一看,却听到嗡嗡的声音。

  下一刻,他便捂住了脸,大喊道:“哎呀不对!是蜂窝!蜂窝啊!”

  密密麻麻的马蜂从里边钻了出来,朝着众人扑去,一瞬间众人直接乱了,一个个在原地跳起了舞,被蛰得惨叫连连。

  项飞大吼道:“把火把点燃!反正已经暴露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驱散马蜂,继续朝前追,不能给他们休整的时间。”

  话音刚落,惨叫声更加凄厉,还伴随着破空声。

  前方有密集的箭雨射来,大量的战士开始倒下。

  项飞大声道:“有伏击!找掩体!快!”

  “后边一队人绕前,逼他们的弓箭手撤退!”

  他还算冷静,各个命令迅速下达,下边的人也迅速执行。

  暗处的史忠带着两支小队,射了两轮之后迅速后撤,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火把燃起,众人把马蜂赶走,一个个满脸的蜇痕,地上倒着一个个哀嚎的伤员。

  项飞的脸色很难看,咬牙道:“清点一下。”

  副将走了上来,低声道:“将军,我们牺牲了十四人,受伤的有三十三人,但…还有另外四十多个人被蜜蜂蜇伤。”

  项飞攥紧了拳头,死了十多个人可以接受,但伤员就不好处理了。

  他们无法继续战斗下去,总不能派人把他们送回去吧?

  这唐禹…似乎有点棘手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乱其心 磨其志

  “不要在乎杀了对方多少人。”

  深夜的林中,火光明媚。

  唐禹看着众人,郑重道:“我们人少,山里的地形复杂,战斗的规模自然就不打,能伤敌几十个已经很不错了。”

  “给敌军创造伤员很重要,受了伤没法继续追,走不了山路,就算走也很慢。”

  “撤出去的话,也需要健康的士兵去照顾和护送。”

  “放任不管,军心又要动摇。”

  “所以,别在乎杀多少人,更重要的是伤到他们。”

  众人缓缓点头,颇为赞同。

  史忠说道:“勘探队那边有汇报,说前方有一条细长的沟壑,大约两三丈宽,百来丈长,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主公,我们是否要把敌人引到那边去,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唐禹笑了笑,摇头道:“做不到,我们手里没有工具,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土工作业,也采集不到足量合适的石头。”

  “而且对方现在学聪明了,一定会派出大量的探子朝各个地方开路,不会再给我们伏击的机会。”

  “我们那么做只会浪费体力,不利于我们长期作战。”

  他伸了个懒腰,道:“深山作战,尤其是不能心急,现在把各个小队排序,利用我们提前熟悉了地形的优势,轮番袭扰他们。”

  “不让他们睡觉,不让他们休息,让他们觉得时时刻刻都要打仗,不敢有一丝放松。”

  “同时,我们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陷阱,制作轻松,不耗费体力的。”

  ……

  不能不管伤员,否则军心容易散,在这种深山里边,军心散了就完了。

  项飞果断作出决策,大声道:“留下二十个弟兄,照顾我们的伤员,等候我们回来与你们汇合。”

  “唐禹不过三百人,一旦被我们抓到,我们就能迅速全歼他们。”

  “现在我再分五十人作为前锋探子,沿着对方的痕迹朝前,避免遭到对方的伏击。”

  “只要我们继续追下去,唐禹等人绝对撑不住太久,因为他们也不熟悉地形,他们最终会走到悬崖峭壁或是死路深谷,再无转移的可能。”

  “况且,只要我们摸准他们的位置,就能分兵合围,把他们彻底歼灭。”

  他鼓舞了士气之后,便带着人继续出发。

  唐禹三百人经过林中,留下的痕迹是很明显的,是掩盖不住的。

  项飞带人追到黎明时分,看到了地上很多砍下的树枝。

  他摸了摸截面,沉声道:“刚砍下来不久,树木的粘液都还没有风干,我们已经很接近他们了。”

  “这些树木,可能是用来制作长兵器,或者当成拐杖用,节省体力。”

  “我们不怕长兵器,我们只怕他们不敢打。”

  “继续朝前!”

  顺着道路继续朝前,但很快队伍里就传来的惨叫声。

  原来是先头部队有一个探子踩进了坑里,脚掌被刺穿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坑,深度只有一尺,上边架着很细的枝丫,铺上了落叶,与地面融合在了一起。

  但小坑的底部,却插着小指粗细的削尖木棍。

  这玩意儿,制作简单又不耗时,杀不死人但伤人,恶心得很。

  这脚丫子都被刺穿了,肯定也走不了山路了啊。

  项飞觉得十分头疼,于是大声道:“都小心一点!”

  他没办法绕路,不跟着对方的痕迹走,很容易迷失的。

  面对这种小陷阱,他只能让士兵看树木当拐杖往前敲着探路。

  但这样以来,速度就慢了太多了,行进效率低下。

  关键有些坑洞还不是树枝拐棍能探出来的,对方支撑做得足,除非是人去踩,否则不容易探得出来。

  走到天亮,队伍里又伤了二十来人,全部都是脚掌被刺了,又痛又流血,倒是不致命,偏偏就走不了路啊。

  无奈之下,项飞只能道:“他们既然挖了这些小陷阱,那步伐也不可能快,咱们先休息一个时辰,吃点东西吧。”

  必须要让伤员治伤了,他们明显坚持不住了。

  众人立刻清除了周围少量的陷阱,开始就地坐下,一个个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这刚开始下嘴呢,就响起了探子的口哨声。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喊杀声。

  项飞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道:“偷袭来了!准备战斗!”

  众多战士慌忙拿起武器,准备应战,一下子全部都来了精神。

  他们也是打过仗的,只是还没这么憋屈过,从头到尾没见到敌人,就已经伤了这么多人了。

  只是就在此时,探子快步跑了回来,喊道:“将军,对方只来了几十个人,放了一轮箭雨,怒吼了几声就跑了。”

  “我们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设伏,不敢追啊。”

  项飞瞪眼道:“就几十个人?几十个人还敢来挑衅我?他唐禹吃了豹子胆了?”

  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眯眼道:“不对,这是在骚扰我,疲倦我军精力,消耗我们的意志。”

  他从怀里掏出了地图,仔细看了起来,寻找可以围堵拦截的地形。

  但地图的标注并不清楚,只能看到山脉的东边有断崖,往北就是淮河,往南又是一片丘陵。

  只要绕着西边、南边围堵,就能利用断崖和河水将其彻底堵死。

  但这恐怕需要两天时间。

  唐禹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他一定会在这两天时间内发起反击,目前的消耗战术,就是在做铺垫。

  “听我的命令!”

  “现在分为三组,轮流铺开防范,轮流休息,一旦…”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瞪大了眼。

  因为他看到前方山崖之上,竟然站了一个人,好像还他妈在挥手。

  项飞朝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画像上差不多,是唐禹。

  而唐禹则是喊道:“哪位是项将军啊!出来聊聊啊!”

  项飞对着身旁的副将说道:“找人悄悄探探路,看看从哪里可以上去。”

  说完话,他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某在这里!唐禹!束手就擒吧!陛下说了,要找你回去封侯呢。”

  唐禹大笑道:“告示我看到了,找我回去,封侯的是你啊。”

  “项将军因战乱家道中落,拼了这么多年命,当然是恨不得马上封侯了。”

  “只是我现在离你不过二十丈远,封侯距离你也不过二十丈远,你却只能看着,不能触及。”

  “其实啊,你没有封侯那个命!”

  项飞冷笑道:“那怎么走着瞧!”

  唐禹道:“走着瞧?项将军以为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出卖我的那个村民,已经去找其他小队的将军咯,人家要领多份赏钱呢。”

  “你的竞争对手,此刻已经进山了,别人也想封侯。”

  项飞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胸膛起伏,后悔没把那个小年轻杀了。

  唐禹道:“放弃吧,项将军,虽然你可能不承认,但你心中却应该清楚,你是各个小队之中,能力最差的营主。”

  “你除了会发狠之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你这些弟兄跟着你,真是瞎了眼了。”

  项飞当即红了脸,厉声道:“唐禹!你这是死到临头的嘴硬!最多两日!我斩你人头!”

  唐禹淡笑道:“你啊,就是个草包,你留下的那些伤员和照顾伤员的士兵,已经被老子宰了!”

  “老子现在等你追!到时候再把你这边留下的伤员也宰了!”

  “我看看你是封侯重要呢,还是兄弟的命重要!”

  听到此话,项飞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一道致命的难题。

  带上伤员,就走不动路,不带伤员,那就是背弃弟兄。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唐禹心机实在太重了,每一句看似在撒泼使气的话,却总是饱含深意。

  这个人的计谋,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昏招频出

  “将军…我们…我们要不派人回去看一下,留在后边的伤员,难道真的都遭了毒手?”

  副将低声道:“如果是那样,唐禹的三百人可能已经全部分散开了。”

  “那样的话,我们也要重新制定计划了,不能这般瞎闯了。”

  项飞压着声音道:“你懂个屁!派多少人回去看?十个?还是上百?万一遇到伏击怎么办?”

  “况且我们一路扑过来,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他的人怎么藏?怎么趁我们走了之后杀我们的伤员?”

  “我猜测他根本没那么做,但…但故意这么说,想吸引我们回去找,不断分散我们的力量,寻找机会。”

  副将道:“但是不回去找…下边这些人…会不会有怨气?”

  “而且,我们现在又有了二十多个伤员,还是伤的脚掌,根本赶不了路。”

  “又留下他们吗?刚才唐禹的话,挺让他们害怕的。”

  项飞用力挠了挠头,咬牙道:“这个畜生,几句话就这么恶心人,还真不知道之后会出什么手段,真难对付。”

  他也是个有魄力的,回头直接看向众人,大声道:“弟兄们,咱们都是流民中杀出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清楚。”

  “凶狠是凶狠,但绝对义气,绝对重感情。”

  “弟兄们的命!我从来没有轻视过!”

  “那些伤员在后头,有人照顾着,我们一路过来,唐禹不可能派人突破了我们的封锁去害他们,他这是故布疑阵。”

  “包括现在我们要留下的伤员弟兄,你们也绝对是安全的,我留三十个人轮流照顾你们,给你们守夜。”

  “我保证三天之内!拿下唐禹的人头!给你们报仇!”

  说完话,他直接拔出了刀,高高举起,大声道:“我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犹如此刀。”

  他用力把刀砍在石头上,强大的力量破开了石头,刀也随之折断。

  这番话确实有用,让颓靡的士气振奋了不少。

  这一路进山,他们敌人没怎么见到,走山路累得要死,伤了一大堆,还被阴影笼罩,实在伤士气。

  “现在!我带剩下的兄弟出发!找到唐禹!斩下他的人头!”

  “等老子封侯了!你们个个都是大官!”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他带着剩下六百多人,再次踏上征途。

  这一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也料定唐禹不再会有时间去挖什么陷阱,对方不可能完全不转移,而把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那迟早会因小失大。

  他的判断其实十分正确。

  唐禹真正的主力,离他只有不到二里路了,根本不可能再有时间去挖陷阱。

  只是项飞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唐禹留下的痕迹,在往南移动。

  东边是悬崖,北边是淮河,他往南这是想逃。

  “分三百人,朝南去堵他们!”

  “记住了,探子铺开,谨慎行事,不要中了伏击。”

  项飞想的很清楚,唐禹要突围,三百对三百,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的,而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收拾残局。

  哪怕这样做,伤亡会大一些,但…封侯!

  于是,他仅存的六百多人,兵分两路,朝东朝南铺开。

  这无疑是断唐禹退路的一计,也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引诱之计。

  一旦唐禹慌乱之下主动出击,就会被立刻沾上,再也甩不开。

  那还是另一股队伍合拢,就算是牺牲三五百人,也要拿下他!

  而唐禹的外围情报人员,以聂庆为首的好手,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回报。

  史忠大喜过望,连忙道:“突围的好时机到了!主公!他们三百人在南边,却是地势向下,看似是引诱我们出手,实则我们可以依靠阵型和向下势如破竹的进攻,短时间摧毁他们。”

  “项飞是根本不了解我们的战斗力,所以做出了冒险性的误判啊!”

  唐禹摇了摇头,道:“你分析的很好,但就是太保守了。”

  “我们的目的不是突围,是歼灭敌军。”

  他看向史忠,缓缓道:“他们昨天下午上山的,赶路一个通宵,现在又开始了。”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接下来两天都睡不成觉。”

  “这一次你带队去冲,规模可以比之前大一点,往南冲,袭扰他们。”

  “聂庆跟着,随时注意对方动向,确认安全的时候,尝试捕杀他们铺开的探子。”

  “记住了,无论是否打得过,我们都不能正面硬拼,我们经不起伤亡。”

  于是,令项飞激动的事情出现了。

  唐禹上当了!果然选择从南方突围!双方发生了遭遇战!

  他立刻往那边支援,刚走到一半,探子就来报,说对方只是佯攻。

  项飞愣住,又连忙回补身位,结果又遭到两个小队共三十人冲击。

  一顿箭雨射了过来,自己这边刚要反击,对面又开始跑。

  “追!妈的!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来了火气,亲自带头往前追,但对方三十个人太适合移动了,跑得贼快,加上熟悉地形,根本追不上。

  这一通下来,累得项飞直喘气,他忍不住大吼道:“姓唐的,有本事就跟老子拼一场!别跟个锁头乌龟似的!没种!”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为了大局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这样被当猴子耍,已经气得不行了。

  但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不断的袭扰,有时候隔一个时辰,有时候隔两个时辰。

  反正他的人一旦坐下休息,就一定有对方的人立刻赶来。

  “对方军中有高手啊,我们探子捕捉不到,被杀了十来个了。”

  “是个剑客,邋遢胡子,长得很丑。”

  副将急得直跺脚。

  而远处树上,聂庆直接跳了下来,气得大骂道:“甘霖娘!你他妈好好说话!老子这叫落拓风格!”

  说完话,面对扑上来的探子,他随手砍了两个,瞬间又爬上来树,在树林之前穿梭。

  直到此时,项飞才咬牙道:“怪不得我们老是堵不住他们!原来是有高手!”

  “我倒要看看一个高手!能挡住多少支队伍!”

  “十人一组,分兵十组,从各个方向朝东,直到摸准唐禹的位置。”

  他豁出去了!一定要开启一场正面战斗!

  于是,敢死小队出发!

  事实证明,人在头昏脑涨、气急败坏的时候,就是容易做出错误的决策。

  唐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他自己主动分兵,给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歼灭的机会?”

  “那就打!一百个打十个!我不信还能有什么伤亡!”

  唐禹都乐了,这个时代的流民军,的确是上不了台面啊。

  自己这边战略战术才刚刚开始,还没进入“进退两难”的究极折磨期,对方就已经开始上头了。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整体军事水平啊。

  一场屠杀开始了,十人队伍,走着走着,四周涌出上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顿箭雨乱射,然后数十个战士上去补刀,直接砍烂。

  不到一个时辰,十个小队,覆灭了四个。

  另外六个见势不对,撤退了。

  唐禹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道:“继续袭扰,别给休息时间,明日夜晚,就可以全歼他们了。”

  第二百九十章 究极折磨

  蛇毒。

  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在轻微的疼痛中暴怒还击,毫不在意伤势。

  但等到毒发攻心之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了。

  项飞就有这个感觉,被蜂群和乱箭射伤了几十个人,被陷阱刺伤了几十个人,无所谓,不痛不痒的,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但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毒入肺腑,已经快要没救了。

  分兵往南,截住唐禹退路,这分明是理智又聪明的选择。

  为什么对方却把我们当狗一样遛?

  因为情报!对方占据了情报优势和熟悉地形的优势!

  所以要利用小股部队纵横穿插,去打碎对方的情报优势。

  我的判断没有错!

  但太仓促、太急躁了,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情报探子已经占据了关键位置,当着人家的面进探,自然就被杀得体无完肤。

  该先退!然后再进行路线分配的!

  现在这一折腾,死伤大几十人是小,军心已经快烂了。

  “撤!撤!”

  项飞大吼道:“别管那么多了!先后撤!调整部署!”

  他率领已经没什么战意的下属,开始后撤。

  而唐禹的人却已经扑了上来,一路穷追猛打,逼迫项飞不得不从撤退阵型调整为迎敌阵型。

  可他阵型刚调整完,对方又不打了,反而后撤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之间,项飞几乎没怎么走动道,反而又折损了十多人。

  军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停了下来,大声道:“就地休息!分一百人散开!抵挡对方袭扰!”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会被一直咬住,直到军心彻底崩塌,所有人四处逃窜,沦为山猪野狼一般的畜生,任人宰割。

  此时此刻,只有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朝唐禹发动拼命冲锋,靠着人数优势,硬生生啃下对方来。

  胜算即使已经不大了,但也只能这么打了。

  从进山那一刻起,就已经中了唐禹的计,事到如今,再无他法了。

  项飞是又怒又恨,他分明人数占据天大的优势,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唐禹并非浪得虚名,这个人打仗太可怕了,自己不该贪功冒进的。

  侯爵!

  侯爵啊!

  哪个将军不想封侯啊!

  能怪我吗!能怪我冒进吗!

  他看着坐在地上,疲倦又茫然的士兵,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又肆意。

  所以士兵们自然看向他。

  项飞道:“想当年,胡人打来了,我们这些流民逃跑的时候,那叫一个凄惨啊。”

  “家人朋友死的死,散的散,没吃的,没穿的,饿着肚子一路往南逃。”

  “那等情形,我永远也忘不掉。”

  “如今,我们聚在这里,为了功绩和前途而奋斗、拼杀,虽然遭遇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但又怎么比得上当年的凄惨?”

  他看着每一个士兵,郑重道:诸位弟兄,何苦垂头丧气?难道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要让我们溃败了吗?”

  “我们当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却撑不住了?”

  “他唐禹但凡是打得过我们,又何必使这种阴招?”

  “他其实根本打不过我们,他只有三百多人,而我们还剩足足六百!”

  “为什么要灰心?”

  “当年我们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如今我们也能!”

  “都打起精神来!杀了唐禹!我们回去过好日子!”

  “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一个女奴,让你们爽个够。”

  回忆往昔,鼓励如今,畅想未来,项飞竟然真的把即将崩溃的军心给挽救了回来。

  士兵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精神。

  看到这一幕,项飞是重重松了口气。

  他举了刀,大声道:“唐禹派小股部队不断袭扰我们,则说明他们的人比较分散,想要聚拢是需要时间的。”

  “趁此期间,我们全力超前扑,逼他们到绝路,他们也就逃不了了。”

  “弟兄们!跟我一起!杀进去!”

  ……

  距离他们大约一里路的地方,唐禹坐镇移动指挥部,听闻项飞的消息,一时间也有些诧异。

  一方面,他感叹这个时代的将领军事水平很低,除了特别拔尖那几个,其他的不过是会识字、看过基本兵书、积累过一些经验而已。

  另一方面,他还真觉得这个项飞的头脑不算简单,竟然能在军心都即将崩溃的时候,意识到这个问题,并顺利解决。

  这一战,给了唐禹两个收获。

  第一就是,这个时代的将领军事水平的确低,第二是,他们确实具备主观能动性,在挨打的过程中能够悟出一些道理,并随之运用。

  因现象而总结——即使他们能力差,也不能轻视他们,否则肯定吃亏。

  “依旧不跟他们打!”

  唐禹郑重道:“这个时候,他们太渴望打仗了,所有力气都蓄积起来了,硬拼不是好事。”

  “继续后撤,只拍出小股部队去袭扰,如果对方防范严密,那就隔远点袭扰。”

  史忠有些担忧地说道:“主公,我们已经快接近悬崖了,需要考虑往南还是往北了。”

  “往北,有淮河堵路,往南…他们现在靠西南方向,往南移动很可能被他们截住啊。”

  唐禹道:“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而且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情绪大起大落,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大的。”

  “而我们以逸待劳,轮番袭扰,完全撑得住。”

  “就往北!在淮河截住我们退路以前!他们就已经撑不住了。”

  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开始了。

  项飞的精神很紧张,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他一直绞尽脑汁去应对,他深知自己已经超常发挥了,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尽快取胜,自己一定会败。

  因为随着精力下滑,自己不可能一直超常发挥。

  然而令他痛苦的事情还是来了,唐禹根本不打,甚至连袭扰的频率都下降了,强度也下降了。

  之前还会靠近在二十丈内,放一放冷箭,现在干脆在三十丈外,随便吼几嗓子,装作要冲锋的模样,就把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严阵以待,时刻做好战斗准备,但又跑了。

  就这么连番折磨之下,体力迅速流失,连项飞都觉得脚步沉重,已经快撑不住了。

  再看手底下的士兵,已经在互相搀扶着走路了。

  这还怎么得了!

  他只能咬牙道:“停下来!轮番休息!”

  “三百人铺开!警戒!剩下三百人原地睡一个时辰!睡醒之后再轮换!”

  再不休息,好不容易聚集的军心,又要撑不住了。

  流民军毕竟不是祖逖留下的精锐啊,意志力和纪律性都不能比啊。

  项飞深知其中差距,不敢再犯任何错。

  但走到这一步,就如同蛇毒攻心,不是靠努力就可以挽回的了。

  在这傍晚时分,唐禹发动了最大的一次进攻,十支小队共一百五十人,提着树枝充当狼筅,朝着流民军冲去,与项飞外围警戒的三百人交手。

  双方喊杀声震天,一下子惊醒了还未入睡的其他人。

  项飞惊喜万分,大吼道:“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了!”

  “所有人!随我一同杀过去!”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但一百五十个大同军却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同时后撤,丢了兵器就跑。

  他们根本没带刀、没披甲、没带水袋、干粮等一切物资在身上,只是提着树枝和木棍。

  朝着对方一扔,趁着对方闪躲的时候就跑。

  而项飞这边众人,身上背着水袋、干粮袋、战刀、部分布甲、部分弓箭,零零散散加起来几十斤,在这深山复杂的地形中,他们根本追不上啊。

  是打算拿命去拼!狠狠咬住!

  但咬不住啊!屁都闻不见啊!

  眼睁睁看着唐禹的兵跑了,项飞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都咬不住,那会被一只折磨到死。

  这一刻,项飞痛苦万分,气得仰天怒吼:“唐禹!你这个孬种!懦夫!”

  “你有本事就出来跟老子打啊!谁强谁弱!是输是赢!咱们凭硬本事啊!”

  “你这样算什么!就算是赢了!你光彩吗!”

  他已经急得没办法了。

  本就是暴脾气,纯靠着对战争的严肃和重视,强行压制。

  现在他完全压不住了,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打出去。

  而远处,传来唐禹的大喊声:“项飞!你如果是个男人!你如果心中还有你那些弟兄!”

  “你就带他们回家!别让他们死在山里!”

  听闻此话,项飞差点没气得吐血。

  这句话可谓攻心啊,不后撤,兄弟们就会认为我不讲义气,我不在乎兄弟性命,军心也就散了。

  但后撤…唐禹那王八蛋绝对跟上来捅旱道,继续袭扰,反复折磨。

  死局!

  挣扎不动了!

  项飞已经后悔到姥姥家了,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甚至想投降!

  对方好会打仗啊,跟着他打仗肯定很爽。

  受折磨当然难受,但折磨别人就不一样了啊。

  哎?对啊!

  还有最后一计!诈降!

  想到这里,项飞立刻喊道:“唐禹,我不想再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了。”

  “能不能放过我这些弟兄,我们都愿意投降。”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