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冷雪
清晨,灵宝观内院被昨日的冬雪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素白之中。
凛冽的寒风卷起屋檐上的碎雪,扑打在紧闭的雕花窗棂上。寝殿内听不到外头的呼啸声,只余下角落里铜炉偶尔传出的细微炭裂声,以及令人昏昏欲睡的黏腻暖意。
锦榻上凌乱不堪,太极道袍与一件杂役袍服纠缠在一起,胡乱地堆弃在床尾的脚踏旁,衣摆处还沾染着几分干涸的浊迹。厚重的锦被下,两具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合着侧卧,呼吸在安静的晨光中交错。
苏清还在睡梦中,少年单薄的胸膛紧密地贴着洛玉衡光洁的脊背。他的体型比她还要矮上一些,下巴正好抵在她圆润的肩胛骨处,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肌肤。他的一条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手掌虚虚地搭在她的小腹上,将她完全圈拢在怀里。
昨夜荒唐留下的痕迹依旧鲜明。洛玉衡的呼吸绵长,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沉睡中放松,被褥间散发着一股混杂了汗水与体液的靡靡气味。她胸前的缀阴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蹭过那经过银针疏通后依然胀软的乳肉,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温热的肌肤摩擦,带来一阵阵微弱的酸麻。
苏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他下腹处半软的肉茎顺着洛玉衡饱满的臀肉向下滑落,龟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过了她双腿间那泥泞湿软的花唇。
“唔……”
那处隐秘的细小孔洞昨夜才被他用手指强行探入过,虽然以二品修士的体质早已愈合如初,但被奇淫珠反复旋磨出的敏锐触觉却未曾消散。哪怕只是被半软的龟头在睡梦中随意刮擦了一下,尿道内那点被强行开发出的敏感便条件反射般泛起一阵酸麻。洛玉衡眉头紧蹙,喉咙里溢出一声发软的闷哼,大腿下意识地向内并拢。
她睁开眼,视线底处还带着几分惺忪的水光,额前散落的几缕青丝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身后的热源随之动了动,苏清也醒了。他并未因洛玉衡的清醒而收回环在腰间的手,反倒顺着那平滑的腰线往下一探,手掌贴着微热的臀肉,指尖径直分开了她并拢的双腿,按在昨夜被他肆意折腾过的地方。
“别碰……”洛玉衡声音里还透着没睡醒的沙哑,她想合拢双腿夹住他的手,身子却因为那股绵软的酸麻使不上力气,“昨夜……还没折腾够吗?”
苏清的手指却不轻不重地覆了上去,指腹在那微红合拢的细小水眼周围打着转,感受着那处比往日更甚的湿热。
“怎么了,还疼?”他低笑了一声,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微微震颤,指尖抵着那点红肿轻轻按压,“小的给主子揉揉。”
洛玉衡呼吸一滞,随着他指腹的揉按,尿道口不可遏制地泛起酸胀。她的手搭上苏清的手腕,却没有推开,只由着他在那处打转。
“你若再敢往里抠……”她偏过头躲开耳侧的呼吸,冷声警告道,“就给本座滚下去。”
“主子别动气,小的只是看看。”他温顺地收回手,指尖带出一缕黏腻的水液,“昨夜主子叫得那般好听,若是这里真让小的弄坏了……小的可是会心疼的。”
洛玉衡眼底闪过一丝羞恼,猛地攥住了被角。
“闭嘴。”她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身,将被褥扯过胸前,连同那缀阴环一并遮住,别开脸不去搭理他,“本座今日要清修,没空陪你胡闹。”
苏清没再继续招惹她,只顺从地坐起身,光着脚踩在脚踏上。
他弯腰捡起那件袍服套上。随着腰带一系,床榻上的肆意妄为被尽数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的杂役。
洛玉衡攥着被角,一言不发。
苏清整理好衣襟,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对着榻上裹着锦被的洛玉衡行了一礼。
“那小的便先退下了。”苏清微微低着头,“今日到了日子,该去慕府当差了。”
洛玉衡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他那双刚从自己双腿间抽出的手上,“你这双爪子最好洗得干净些,别拿碰过这里的脏手,去污了王妃的眼。”
苏清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转身退出了寝殿。
木门一开一合,寝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洛玉衡松开被褥,盘腿在榻上坐下,闭眼运转人宗心法。
片刻后,她微微蹙起眉头。
丹田内的气机流转异常顺畅,甚至比她预想中还要浑厚几分。这几日的荒唐非但未损耗修为,反倒让境界有了一丝松动。但她此刻却没有余暇去深究这份浑厚从何而来。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清方才的话。一想到他要去慕府,她就控制不住地去想,他那双刚刚还沾着自己水液的手,稍后又要熟稔地搭在南栀的身上。
她烦躁地睁开眼。
“铛——”
一股气机扫过,案几上的茶盏被掀翻在地,碎瓷崩落。
她重新跌回那床还残留着他气息的锦被里,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苏清一路踩着未化的积雪,穿过大半个内城。抵达慕府时时辰尚早,他先绕去小厨房取了备好的果品茶点,端着托盘往花厅走。
还未跨过那道隔着风雪的雕花圆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慕南栀又嗔又恼的声音。
“你懂什么?这雪莲要是照你这般浇水,不出三日便要烂根。也就是我心善,肯分你这一株瞧个新鲜,换做旁人,拿银子堆成山我也懒得看一眼。”
“是是是,慕姨这栽花的本事天下第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地接了话,语气里透着股信手拈来的熟稔与调侃,“我就说这京城里,谁能把这等娇贵物养得这么水灵,敢情是沾了慕姨的仙气。这花放我那儿确实糟蹋了,不如以后我就每日来您这儿‘赏花’如何?”
“滚一边去,谁是你慕姨。”慕南栀啐了一口,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真怒,反倒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
苏清停在游廊拐角处,微微眯起眼。
能在这慕府内院里,用这般没正形的语气跟堂堂前镇北王妃逗趣,甚至敢大喇喇地喊上一句“慕姨”的年轻男人,显然与王妃交情匪浅。
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杂役袍服,拇指在托盘边沿轻轻蹭了一下,敛去眼底的探究与算计,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跨过门槛。
花厅内暖意融融,墙角烧着无烟的银丝炭,博山炉里袅袅升起沉水香的幽白烟气。慕南栀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衣,外面罩了件挡风的软狐裘,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柄白玉骨的绣花团扇。
而在她对面的黄花梨木长桌旁,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来人正是许七安。
他的外貌确实出挑,透着一股常年练武打熬出来的刚硬。眉骨偏高,眼底的光锐利如刃,哪怕此刻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也透着一种随时能暴起伤人的危险张力。一开口,那股油滑与散漫便立刻将这份张力掩盖了大半。
听到脚步声,许七安随手端起茶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漫不经心,显然只把苏清当成了慕府里送茶递水的小厮,连目光都不曾多做停留,便又转头看向慕南栀,准备继续刚才的玩笑。
倒是慕南栀闻声转过头,见到苏清端着东西走进来,原本在许七安面前生动鲜活的神色微微收敛了几分。她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那种娇嗔的女儿家姿态,端出了一点主人家对下人的客气,语气却又比对寻常下人要亲厚许多。
“你来了。”她把团扇随手搁在黄花梨木的长桌上,朝苏清点点头。
“小的见过王妃。”苏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双手稳稳地托着装满新鲜果品和茶点的小托盘,站在一旁候命。
许七安原本已经移开了视线,听到慕南栀对这个小厮如此熟稔且带着几分特殊的语气,不由得又转过头,重新打量了苏清几眼。
他是个异常敏锐的人,刑侦出身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这少年虽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杂役袍服,但站姿极稳,气息内敛,身上全无普通下人见贵客时的畏缩,反而透着股不动如山的沉静。最重要的是,慕南栀看他的眼神,绝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慕府奴仆。
“慕姨,这是府上新招的下人?”许七安单手托着下巴,随口打趣了一句,目光却没从苏清身上挪开,“看着倒机灵,不如借给我去衙门里跑跑腿?”
“别一口一个慕姨叫得那么老,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慕南栀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指着苏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显摆,“他可不是我府上的人。这是灵宝观来的,国师身边的人。”
这句话刚落地,花厅里的气氛便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许七安原本歪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些。他缓缓放下托着下巴的手,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凝实了几分。
“灵宝观?”许七安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清身上。这一眼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金莲道长曾跟他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他身上背负着大奉一半的国运,这泼天的气运正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压制业火急需的良药。道长一直想撮合他与国师达成某种“等价交换”,这是一条摆在明面上的正经路子。
但在许七安心里,想到“国师”,脑子就不由自主多转了一层。那可是洛玉衡。跟她见过一面,那张脸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天底下漂亮女人不少,但像她那样白玉雕就的一张脸,眉眼间自带三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偏偏叫人越看越挪不开眼的,掰着手指也数不出几个。“双修”这两个字,自打被金莲道长提起后就没少在他脑子里打转。一想到这般清绝出尘的道门仙首,有朝一日要在自己胯下承欢挨肏,他便觉得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国师高居云端,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他之前写去的信也如泥牛入海,正愁找不到门路,没成想,门路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七安还在意淫着道首的清冷,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老实本分的杂役,昨夜刚把那位神仙人物肏得云鬓散乱、浪叫连连。
苏清眼帘半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哟,国师身边的人。”许七安收敛了之前的轻慢,嘴角重新挂上那副风趣的笑意,上下打量了苏清一番,“不错啊,小兄弟这气度,换个地方可不像打杂的。”
“大人折煞小的了。”苏清迎着许七安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小的不过是个干粗活的,哪里谈得上什么气度。只因王妃这里有几株极品雪莲需要特殊手法照料,国师心疼王妃,这才派小的定期过来搭把手。”
许七安听到这里,眼睛却是一亮。他压根不在乎这小厮在观里到底是干嘛的,他在乎的是这人能“定期”在国师和慕南栀之间走动。这就意味着,这是一条活的传声筒。
“原来如此。”许七安笑眯眯地看着苏清,态度越发热络,微微探出身子,“不瞒小兄弟,之前跟国师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衙门里事务繁忙,一直未能登门拜访。不知国师近来可好?”
苏清一边从旁边的红木托盘里端起新泡好的热茶,一边走到两人中间的黄花梨长桌旁。
“有劳大人挂念。国师大人终日闭关清修,潜心大道,灵宝观内诸事皆有青萝姐姐等内门弟子打理。”苏清一边说着,一边将续好热水的茶盏平稳地放在许七安手边,“小的身份低微,平素也只能在外院做些粗活,哪里敢妄自揣测国师大人的近况。”
慕南栀坐在旁边,手里又拿起了那把团扇。她见许七安对一个下人问东问西,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帮腔道:“你问他作甚?玉衡这阵子确实不怎么出门,据说是一直在闭关清修。不过……”
她看向苏清,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赞赏:“他这手上的功夫确实好得很,不仅花草照料得明白,就连……”
慕南栀话音未落,似是察觉到了不妥,硬生生把“连推拿松骨也极为舒服”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毕竟堂堂郡主让一个灵宝观杂役推拿身子,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她赶紧转了话头,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就连平日里煮茶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许七安的注意力全在“国师不怎么出门”和“一直在闭关”这两条信息上。他暗自琢磨:国师为什么闭关?结合金莲道长所说的业火之劫,多半是业火的压制出了岔子,或者到了某个紧要关头。若是这样,那自己的气运岂不是更成了她急需的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许七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国师潜心修行,自然是不愿被凡俗之事打扰。”许七安摸了摸下巴,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暗示看向苏清,“小兄弟,既然你能在国师与王妃之间两头跑,想必也是个得脸的。不知能不能劳烦你,帮我给国师递句话?或者……递封信?”
他说着,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暗示着事后必有重谢。
苏清伸手去收慕南栀面前空了一半的茶盏。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依旧低垂着。然而就在手指捏住冰裂纹杯壁的那一瞬间,他刻意向前倾了倾身子。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正好在长桌上方形成了一道视觉屏障,挡住了许七安大半的视线。
就在那片极小的阴影里,苏清的食指在收回手时,刻意顺着慕南栀捧着杯底的手背,似有若无地滑了过去。
指腹拂过手背,轻而快,像端盘子时没端稳。偏偏那一下蹭的是她腕骨旁最嫩的一小片皮肤,触感一掠即逝,留下的痒意却慢了半拍才追上来。
慕南栀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下意识蜷缩了指尖。她飞快地抬起头,目光在少年的脸上转了一圈,试图找出一丝僭越的端倪。
却见这少年依旧低垂着眉眼,恭顺地端着茶盏退后半步,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与异样,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失误。
慕南栀咬了咬下唇,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她将那只手缩回宽大的袖口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而坐在对面的许七安,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通过这个小厮搭上国师的线,完全没有注意到长桌这头的暗流。他正耐心地等着苏清的回答,甚至连慕南栀那片刻的僵硬都被他当成了是在听他们说话。
“大人折煞小的了。”苏清端着茶盏,“灵宝观毕竟是皇家道观,内院的信件传话,从来不经过我们这些杂役的手。小的每次回观,也只能将慕府的交代转述给管事道姑。大人若是想给国师递话,恐怕还得走正规的拜帖才行。若是小的一意孤行,怕是回去就要被打断腿赶出观去了。”
许七安听完这番推辞,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小厮说的是实情。灵宝观毕竟是皇家道观,规矩森严,一个杂役不敢接这差事也属正常。他本就是随口一试探,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也懒得在一个下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也是,灵宝观规矩大,倒是我唐突了。”许七安摆了摆手,并未纠缠,转头看向慕南栀,“慕姨,我衙门里还有几叠卷宗没翻完,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欣赏您养的那些娇贵花草。”
慕南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团扇的玉骨。听到许七安要走,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挥了挥手里的团扇,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着眼底的些许慌乱。
“快滚快滚,谁稀罕你来。”慕南栀啐了一句。
许七安站起身,朝苏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花厅。
雕花木门开合间,一阵凛冽的寒风卷着几片苍白的碎雪飘进屋内。那几许雪花还未来得及凝结,便被银丝炭烘出的黏腻暖意悄然融化,只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滩转瞬即逝的微末水痕。
苏清依旧安静地立在案几旁。他隔着半开的窗棂,看着许七安那道逐渐没入漫天风雪中的背影,拇指缓缓摩挲过茶盏上冰裂的纹路,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氤氲开来。
直到漫天风雪将那道背影彻底吞没,慕南栀依旧静静地站在半开的窗棂旁。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未曾仔细绾起,只用一支素玉簪虚虚挽着,几缕碎发缱绻地贴在她雪白细腻的侧脸上。
外头天寒地冻,她的眼底却氤氲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几分娇横的桃花眼,此刻静静地凝望着风雪中那个男人的背影。眼角被屋内的暖意与屋外的寒风交替一激,泛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红。浓密的睫羽像是栖息在雪原上的黑蝶,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发颤,连带着将这个寡居美人掩藏在心底的落寞与期冀,也一并颤了出来。
苏清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真不愧是大奉第一美人。与洛玉衡那种如覆雪白玉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气不同,慕南栀的美,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娇艳与鲜活。哪怕只是这么安静地站着发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慵懒入骨的熟韵,也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气血翻涌。而此刻她眼底那份为了别的男人流露出的落寞痴情,落在苏清眼里,更是成了一剂催人折辱的绝佳媚药。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舍得将那柄白玉骨的团扇抵在下颌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一件带着炭火余温的软狐裘悄无声息地披上了她的肩头。
“王妃,外头风大,当心受了寒气。”苏清低沉平和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他不仅递上了狐裘,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一个刚灌好热水的汤婆子。
慕南栀眼底的那点恍惚瞬间收敛。她转过身,从苏清手里接过汤婆子,顺势拢了拢肩上的狐裘,长长的睫毛一扫,又恢复了那副娇矜慵懒的贵气模样。
“去暖阁吧。”她转身往内院走去,语气里透着几分倦意,“今日这风雪看得人身上乏软,你来给我揉揉肩背。”
“是,王妃。”苏清低眉顺眼地应下,跟在了她的身后。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热,博山炉里燃着清冽的百合香。
慕南栀褪去了那件厚重御寒的软狐裘,只留了一身柔软贴体的月白色绫罗中衣,慵懒地趴伏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
绫罗轻薄,服帖地勾勒出她熟润柔美的背部曲线。因为趴伏的姿势,那两团原本就丰盈沉甸的胸乳被压得向两侧溢出,在月白色的衣料边缘勒出一道饱满浑圆的诱人弧度。随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那抹弧度在榻沿边微微发颤,将一个熟透了的寡居美人那种毫不设防的娇软,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清净了手,在铜炉旁将掌心烘得温热,这才走到榻边。他单膝虚跪在脚踏上,温热的双手搭上了慕南栀纤薄的肩颈,顺着那两道优美的肩胛骨线条,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起来。
“嗯……”
随着穴位被精准地按开,慕南栀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慵懒的鼻音。因为刚才在花厅里跟许七安聊了一阵,她今日的身子比上回要松弛许多。她微微侧过脸,将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任由苏清的双手在自己背上游走。
“你倒是机灵。”慕南栀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散漫,“方才在花厅,回那家伙的话倒是滴水不漏。”
苏清的手法未停,指腹压着她肩颈处的穴道打着转,语气依旧是一副本分的模样:“小的只是个干粗活的,自然不敢在大人面前乱说话。若是坏了国师和王妃的事,小的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算哪门子大人。”慕南栀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意,反倒透着股藏不住的娇纵与熟稔,“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也就是仗着点查案的本事,四处招摇过市罢了。”
苏清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暗。
他的视线顺着慕南栀纤细优美的脊背一路向下,贪婪地流连在她那两团因为趴伏而显得尤为饱满挺翘的臀肉上。月白色的绫罗被臀部的曲线撑得紧绷,随着她慵懒的呼吸,勾勒出一道令人喉干舌燥的饱满弧度。苏清的手掌也随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处刻意加重了力道。
他的双手隔着那层轻薄的月白色绫罗,有意无意地往下压了压。甚至在掌心贴合着那处柔软的凹陷打转时,拇指还隐秘地向上探了一寸,隔着衣料极轻地擦过了她侧胸处那抹向外溢出的浑圆软肉边缘。
“嗯……”
慕南栀的身子猛地一软。那股突如其来的酥麻从后腰一路窜上了脊背。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苏清按到了什么酸痛的穴位,并未深思那略显放肆的触感。
“也就是王妃心善,愿意纵着他。”苏清的手很快又规矩地退回了腰间的穴位上,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推拿时的必经之路。他顺着她的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主子鸣不平的恭顺,“小的看他方才那副做派,倒像是个没规矩的浪荡子。得亏他走得快,不然平白惹王妃厌烦。”
“谁厌烦他了?”慕南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思,猛地睁开眼。但那双在她腰间恰到好处揉按的手,又让她舍不得起身。她重新将脸埋回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百合香,混合着地龙蒸腾出的暖意,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点……罢了,跟你一个杂役说这些做什么。”
苏清的手掌依旧沉稳地在她背上揉捏着,并没有去接这句带着明显醋意的话。他只是放柔了力道,顺着她腰线的弧度极尽舒缓地安抚着。
慕南栀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这暖阁里的温度太过催人贪恋,又或许是背上的那双手实在按得她浑身舒坦,卸下了她平日里端着的所有防备。
在这个幽静私密的暖阁里,听着铜炉里极轻的炭裂声,她突然觉得,跟这个看似木讷实则机灵的杂役倒也算得上投缘。毕竟在这诺大的京城里,她连个能随口抱怨两句体己话的人都找不出几个。
“也就是个成天往险坑里钻的傻子罢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苏清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桑泊案、平阳郡主案……这京城里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偏偏他还到处乱跑。哪天要是真死在外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清脑海里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拆解盘算起来。不仅是春情萌动,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担忧与怨念,分明已经是芳心暗许、情根深种了。
“原来方才那位,便是破了桑泊案的许七安许大人。”苏清的双手顺着她的后腰重新滑上肩颈,指腹在她的玉颈旁讨巧地揉按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与疑惑,“只是小的有些不解。这位许大人既然这般散漫,为何小的之前在观里伺候时,却不止一次听国师大人暗中念叨过这个名字?甚至还听国师提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尖顺势拂过慕南栀的耳后。
“提过什么?”慕南栀那双桃花眼倏地睁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与酸意。
“小的隔着门扇,只隐约听见什么‘气运’、‘压制业火’之类的字眼。”苏清低着头,将这句半真半假的谎话稳稳地抛了出来,“国师大人似乎……想找个机会,邀这位许大人私下里见上一面。”
这番以“偷听”为名义抛出的挑拨,如同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慕南栀那池本就不平静的春水里。
“玉衡?”慕南栀呼吸微微一滞,原本慵懒趴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紧绷了几分。
因为这骤然的紧张绷紧,她挺翘的腰臀在月白色绫罗下勾勒出一道更加惹火的曲线。那两团向两侧溢出的饱满胸乳也跟着重重地压在引枕上,微微颤了颤,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她太清楚“压制业火”对洛玉衡意味着什么。她之前在灵宝观小住时,曾无意中撞见过洛玉衡业火灼身时的痛苦模样,可她只当那修行的隐患除了当今天子无人能解,毕竟洛玉衡那副清冷绝俗的神仙模样,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去跟许七安那等浪荡子“探讨”。可现在这话从国师贴身伺候的杂役嘴里说出来,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那两片柔软的樱唇微微抿紧了些,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却又极力掩饰着不愿在这个下人面前露了怯。那股子藏不住的醋劲和防备,让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透着一股近乎娇嗔的明艳。
“她一个修无情道的女冠,留意那个登徒子做什么。”慕南栀轻轻“哼”了一声,赌气似的将脸重新埋回引枕里,手指却下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的软垫,嘟囔的声音更小了几分,“莫不是在灵宝观里清修闷得慌,也想学人家动凡心了……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能跟她探讨出个什么大道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底下这具因为念着别的男人而微微发热的娇软躯体,拇指再次压上了她腰窝处的那点软肉。比起洛玉衡那种被业火和执念绑架的臣服,慕南栀这种深陷凡尘情爱、还在为别的男人牵肠挂肚的寡妇,若是彻底沦陷在自己的身下,只怕会更加美味。
暮色四合,京城上空的风雪比清晨时更紧了几分。
慕府朱漆脱落的后角门处,几个守门的婆子正揣着手在寒风里跺脚。见苏清从门内出来,全无半分主家下人的架子,反倒讨好地凑上前去热络地唤着“苏小哥慢走”。
苏清笑着将几块碎银子塞进婆子手里,随口客套了两句,这才撑开一把油纸伞,踩着长街上厚厚的积雪,不疾不徐地往灵宝观的方向走去。
伞骨下,他回想起这大半日在慕府暖阁里消磨的时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整整一个下午,那间幽闭私密的暖阁里几乎没有断过欢声笑语。随着推拿手法的深入,慕南栀身心的防备也被他一层层剥落。那具熟透了的娇软身子在他手底下早已柔顺得仿佛化成了一滩水。到了最后,每当他的指腹压过她后腰的酸软穴位时,她都会毫无顾忌地发出一两声慵懒甜腻的轻哼。
“嗯……就是那处,再用些力……”趴在软垫上的美人半阖着眼,声音里透着股被伺候得服帖的娇软,“你这双手,倒是真按到了人心坎里去。”
伴随着这般让人骨头发酥的动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愈发熟稔。推拿结束后的闲坐间,苏清拿捏着分寸,抛出几个恰到好处的市井趣闻,逗得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前镇北王妃花枝乱颤。那双看着他的桃花眼里,也多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
以至于临近傍晚,他不得不按着规矩告辞时,慵懒倚在黄花梨软椅上的慕南栀,还有些不情不愿地嘟囔着。
“你这奴才不仅生了双巧手,嘴里也像抹了蜜似的,惯会讨人欢心。”她素手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挽留,“也就是玉衡那边规矩大,换做旁人,我真想拿京郊的几处庄子将你换过来,就留在慕府里,专程伺候我这副懒骨头。”
回味着那句透着娇嗔的怨念,苏清的眼神一点点幽暗下来,开始冷静务实地盘点今日的收获。
这一趟慕府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要丰厚。
首先是慕南栀。经过今日这番半是推拿半是交心的独处,他已经成功切入了这位高冷王妃的私密空间,彻底成了她倾吐隐秘心事的知己。有了这一层羁绊,日后无论是在床榻上还是在局势中,这女人都会不知不觉地向他倾斜。
而最大的变数与收获,自然是许七安。
“许七安……”苏清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一遍,眼前浮现出花厅里那个随和风趣、却又暗藏锋芒的年轻打更人。
此人身负大奉半数国运,洛玉衡当初便是想借他来摆脱业火的折磨。而从今日花厅里的试探来看,那位许大人在听到“国师”二字时,眼神里分明闪过了几分男人都懂的好奇与兴致。若是洛玉衡稍微放下些身段,很容易便能将这心思彻底勾起来。
但这恰恰是苏清“双收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许七安既对国师有心思,又与慕南栀交情匪浅。从慕南栀今日推拿时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就能听出,她对这位许铜锣的好感早已超出了寻常朋友的界限。
若是任由这个气运之子在这两个绝色女人之间左右逢源,那自己这个潜伏在暗处、辛辛苦苦调教开垦的局中人,只怕反而要平白生出无数波折。
“这人倒是可交,但绝不能让他把手伸得太长。”苏清将油纸伞压低了几分,挡住迎面扑来的碎雪,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下一步的对策。
要破这个局,硬碰硬显然是不明智的。许七安有背景有实力,自己暂时只是个借着双修上位的“杂役”。唯一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在这个许大人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机灵点的下人,根本不足为虑。
这就足够了。
“得先想办法在他面前混个脸熟,将这层身份坐实。”苏清冷笑一声。只要能借着灵宝观杂役的身份与许七安搭上线,就能近距离掌控这人的动向。到了那时,这位风头正盛的许铜锣,也不过是自己手里的一枚棋子。
至于他对国师的那点心思……
苏清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暗芒。这位许大人此刻恐怕还满心以为,那是一位清冷出尘、不染凡俗的大奉国师。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心中那位高洁不可亵玩的绝色女冠,昨夜才被一个杂役用手指探进了最隐秘的羞耻尿道,在身下泥泞婉转。
把玩着别人求而不得的绝色尤物,还要在一旁以低贱杂役的身份,欣赏这位气运之子的敬畏与无知。
这种敌明我暗的绝对优越感,才是这盘棋里最让人上瘾的滋味。
风雪中,那道深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京城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沉稳笃定的脚印,一直延伸向灵宝观的方向。
……
与此同时,灵宝观内院深处,那间刻满隔绝阵纹的玄武岩密室中。
哪怕外头风雪呼啸,厚重的石门一闭,里头便只剩下一片幽冷死寂。
洛玉衡一袭素色太极道袍,正盘膝端坐在密室中央那张千年寒玉床上。她双目微阖,双手捏着道诀平放在膝头,姿态一如既往的宝相庄严、清冷出尘。
然而,密室角落的长明灯只照亮了方寸之地,那昏暗的光晕里,洛玉衡的吐纳呼吸明显有些不稳。
自清晨将那个杂役赶去慕府后,她白日里的清修倒也算得上古井无波。
然而随着夜色渐深,真气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时,她却隐隐察觉到一丝难以启齿的反常。
那种修为上的精进与松动如此明显,究竟是源自于那人纯粹的极寒体质交合,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每当真气游走到膻中穴附近被银针反复刺探过的雪脯,或是滑过昨夜被强行撑开的那处隐秘的幽口时,原本蛰伏在经脉深处的阴寒之气便会像干柴遇上烈火般,瞬间将周围残存的业火吞噬殆尽,甚至激起一阵阵酥麻到骨髓的战栗。这种荒谬的感应,让洛玉衡那好看的黛眉难以克制地蹙了起来。
难道那些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那些把她当做玩物般狎弄身体隐秘的荒唐行径,竟然也成了滋养道基的一环?
她分不清,也不敢去分辨。
如果承认了后者,就等于承认了她堂堂人宗道首的修为精进,竟然要仰仗那些连教坊司娼妓都觉得不堪的羞耻折磨。她只能强行将这份让人羞愤欲绝的猜测压在心底,自欺欺人地将其归结为借寒体压火后的正常波动。
相比起气机上这丝让她难堪的细微变化,更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是随着周天运转了一遍又一遍,那股被强行压抑在冰冷道袍下的焦躁再次翻涌。
自从上次在书房里枯坐,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身属于南栀的冷梅香回来后,这种“等待”便成了她最不堪回首的屈辱。
可今日的焦灼,却与那日纯粹的嫉妒有些不同。
白日里那份被强撑起的清明,在夜幕低垂时终究还是败给了这具食髓知味的身体。那股残留在幽谷深处的饱胀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泥泞与空虚。甚至连昨夜被强行探入过手指的那处隐秘孔窍,此刻也泛起一阵阵磨人的酥痒,催促着想要被什么东西再次填满。
那个混账东西……难道又要在慕府耗到最后半刻,才肯回观里当差?
这份难以名状的焦灼,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她引以为傲的道心上。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出丝缕缕的酸涩与恼火,连带着周身的气机都隐隐透出一股恼怒的冷意,将身下的寒玉床边缘都激起了一层更为浓郁的白霜。
就在这层白霜即将向着整个密室蔓延开来时——
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阴寒气息,悄然闯入了她外放的感知边缘。
那气息才刚刚踏入山门地界,便被她瞬间捕捉。
寒玉床上那层刚刚激起的白霜悄无声息地消散了。那股扰动着空气的浮躁气流也迅速平复,密室里重新变得安宁静谧。
原本紊乱的气机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收敛。洛玉衡依旧双目微阖,姿态端严地坐在那方寒玉床上,只有那长明灯的微光,在她那张清冷出尘的绝艳面容上,落下一抹仿若万载玄冰般不可亵玩的孤高。
第35章 试探与夜客
冬夜的寒风掠过灵宝观的飞檐,透着刺骨的冷意。偏殿外的游廊上,只挂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将庭院里的枯枝拉出细长的影子。
苏清刚从慕府回来,深青色的袍服上还沾着几分外头带回来的寒气。他踩着青石板走到偏殿门前,正准备推门,侧边游廊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
“去慕府跑了一整日,倒是挺清闲。”
青萝从灯影里走出来。她今夜没穿寻常的侍女服,反倒披了件厚实的素色大氅。大氅领口微微敞着,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能看见里头衣襟被略微鼓起的胸脯撑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她手里既没端托盘,也没拿拂尘,就这么直直地堵在苏清房门前。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苏清收回推门的手,转过身,脸上立刻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青萝姐姐。小的也是奉了国师大人的命,去慕府帮衬着照料些花草,跑腿的活计罢了,哪敢说清闲。”
青萝没理会他的客套,往前逼近了两步,停在离他只有三尺远的地方。她的目光在苏清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刮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质问:“昨日清晨,你是不是一直在书房里?”
苏清的表情没变,眨了眨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恭顺:“青萝姐姐说笑了,小的当时只是进去替大人添茶水、整理道经,确实在里头待了一会儿。”
“整理道经?”青萝冷笑了一声,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分,却又在意识到这里是内院后,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清,“为何我去取册子前,国师大人好端端的,等我回来时,大人却那般……那般不适?”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尖锐:“还有在前殿议事时,大人明明强忍着不适,为何离场时偏偏看了你一眼,你便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更别提你这下贱胚子,昨日在游廊上跟在大人身后,那双招子都快长在大人臀上了!自从你来了偏殿,大人就屡屡反常。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的迷药手段,还是在吃食里动了手脚?你若是不老实交代,明日我就禀明大人,将你乱棍打死!”
苏清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反驳。
灯光下,苏清那张十几岁少年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惊诧。接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萝姐姐。”苏清抬起头,迎着青萝逼视的目光,语气里透着股极其真实的委屈,“小的今年才多大?连身子骨都没长齐,姐姐莫不是把那些话本里的龌龊事,安到了小的头上?”
他摊开双手,往前走了一小步,借着灯光让青萝看清自己那张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国师大人那般通天的修为,一只手就能捏死我。小的便是有天大的胆子,能对大人动什么手脚?退一万步讲,就算小的真有什么迷药手段,能察觉不出?能容得了我?”
青萝皱了皱眉,苏清的话确实挑不出毛病。国师大人的修为和地位摆在那里,一个十几岁的杂役,怎么可能暗算得了国师?
“至于姐姐说小的眼神不规矩……”苏清压低了声音,带了点少年人的窘迫和坦诚,“国师大人那般绝色,小的也是个带把儿的,平时在观里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跟在后头,冷不丁瞧见大人的背影,一时看走了神,难道就成了死罪?”
青萝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辩解噎了一下。她确实拿不出任何他动手脚的实证,只要苏清咬死不认,再搬出国师的修为和地位来压她,她这番质问听起来倒像极了无理取闹。
就在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反驳时,苏清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刚才的恭顺委屈,反而带上了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味。
他突然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青萝跟前。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直直地扑在青萝脸上。
“倒是青萝姐姐你……”苏清的目光从青萝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紧紧攥着大氅边缘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姐姐这般刨根问底,口口声声说我用了下作手段。莫不是自己在这深宫道观里待得寂寞了,看着小的这张脸,心里先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
青萝浑身一僵。
“昨日在游廊上,姐姐看着我的时候,脸为什么那么红?”苏清的语气越发轻浮,专挑人最痛的地方踩,“是不是在想,要是被男人压在身下狠狠疼爱……会是个什么光景?”
“你闭嘴!”
青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都像火烧一样发烫。昨日在游廊上,她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的那些淫靡画面,以及当时大腿根处那种难以启齿的酸软感,此刻被苏清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扯到了明面上。
她指着苏清,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骂几句诸如“不知羞耻”、“下贱”的话,可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清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前。
“姐姐若是实在憋得难受,不如改日小的帮姐姐引荐个俊俏的后生,也好替姐姐排解排解?”苏清见她不说话,反倒又添了一把火。
青萝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她猛地转过身,连一句狠话都没能撂下,快步消失在了游廊尽头的夜色里。
苏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
这层窗户纸算是被捅破了一道口子。他心里有了数,拍了拍袍服上的夜露,转身顺着游廊,径直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寝殿外的空地上,夜风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直直传入他的耳中。
“去慕府跑了一整日,想必也是累了。今夜不必过来伺候,自行歇着吧。”
声音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冷冷淡淡的,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苏清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寝殿紧闭的房门,里头漆黑一片。他只当人已经歇在里面了。这位国师大人的性子他如今也摸清了几分,这句听似大度体恤的传音,实则满满都是气他在慕府待了一整日才回来的别扭与赌气。
苏清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他没有硬闯,也没有去触这位二品道首的霉头,只是十分懂规矩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慢悠悠地顺着原路折返回了偏殿。
天刚擦黑,冬日的寒风在京城的街道上嗖嗖地刮着,卷起一阵阵细碎的白毛风。但这股刺骨的冷意,却被许府厚实且沉重的棉门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屋外。
厅堂里拢着两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偶尔爆起一两点暗红的火星,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圆桌上摆着丰盛的晚膳,最中间是一大钵炖得酥烂的萝卜羊肉汤,乳白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诱人的热气。旁边配着酱色浓郁的红烧肉、爆炒得脆嫩的油爆双脆,以及几样用鸡汤焯过的时令鲜蔬。肉香、黄酒的醇香和炭火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在厅堂里氤氲出一股浓浓的、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踏实的烟火气。
“吃吃吃!整盘的红烧肉都快进了你一个人的肚子!你瞧瞧你那肚子,圆得跟个皮球似的,明儿连门槛都跨不过去了!”
婶婶美艳的脸上此刻满是嫌弃,手里的筷子毫不留情地“啪”一声敲在许铃音再次伸向肉碗的小胖手上。
“哇——”小豆丁吃痛,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被敲红的手背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眶里立刻包了两泡要掉不掉的眼泪。
但即便是这样,她另一只手却以极其熟练且顽强的动作,死死护住自己面前的小碗。碗里躺着那块她好不容易抢来的、油亮亮、颤巍巍的大肥肉。她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娘坏……铃音还在长个子呢,大锅说了,吃少了长不高,以后会被人欺负的……”
“长个子?我看你是横着长!”婶婶柳眉倒竖,被气笑了,“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教了那么久,连个千字文都背不全,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以后哪家敢要你这种只进不出的饭桶!”
“娘骗人,铃音背得全!”小豆丁不服气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当场就要证明自己,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呃……日月盈昃……烧鸡烧鹅?”
“噗——”坐在一旁安静扒饭的许玲月实在没忍住,用帕子捂着嘴轻笑出声。
“你听听!你听听这背的是什么混账东西!”婶婶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正要继续发作,顺便连着总是惯着小女儿的许平志一块儿骂。
就在这时,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细雪的寒风猛地灌进了厅堂,惹得桌上的几盏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大老远在院子外头就听见婶婶中气十足的嗓门,怎么,小豆丁又背错书,惹您生闷气了?”
许七安带着一身霜寒之气大步跨了进来。他随手解下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积雪的大氅,熟门熟路地搭在门边的木架上,一边用力搓着冻僵的手,一边笑嘻嘻、没皮没脸地凑到了饭桌前。
“大哥!”
许玲月原本还端坐着,见到许七安进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漂亮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马上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大哥回来了,外头冷坏了吧?我去厨房给大哥拿一副干净碗筷,顺便把那碟你爱吃的酱牛肉热一热。”
说罢,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快步出了厅堂。
婶婶没好气地白了许七安一眼,伸手拢了拢被他带进来的寒风吹得有些乱的鬓发,冷哼道:“你还有脸说?成天不着家,一回来就带着一身冷风,还要一家子等你用饭。你那好妹妹也是,一见你回来魂都没了。你们叔侄几个,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她嘴上虽然刻薄,骂得毫不留情,但身子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在原本就不算拥挤的圆桌上,又给许七安让出了一个更宽敞的位置,甚至还下意识地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油爆双脆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婶婶这可冤枉我了,我这是为了咱们老许家的生计在外头奔波劳碌,结交人脉啊。”许七安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婶婶今日梳的精致发髻上,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身体往前凑了凑:“婶婶今日这支翡翠步摇当真别致,水色极好。配上您这白里透红的气色,刚才一进门,我还当是玲月换了身打扮坐在这儿呢。啧啧,咱们许府走出去,谁敢说您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当家主母?分明就是哪家未出阁的大小姐嘛。”
婶婶原本还板着脸准备继续数落他成天不着调,被他这突如其来、连珠炮似的一记马屁拍得猝不及防。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那抹得意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但碍于长辈的面子,她还是强行板起脸,啐了一口:“少来这套!满嘴抹蜜,滑头滑脑的,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做派少往家里带!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跟玲月比娇俏?”
话虽如此,她训斥的声音却明显低了八度,连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还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那支步摇,心里盘算着明儿出门打马吊时是不是该换件更配这步摇的袄子。
坐在对面的许新年放下手中那卷都快翻烂了的《大奉地理志》,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他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鄙夷,冷冷地开口:“大哥这几日倒是清闲,每日早出晚归,一身的市井俗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高升了,正忙着结交京中哪位权贵呢。”
许七安斜睨了二郎一眼。他没急着还嘴,而是伸手在旁边正趁着大人说话、疯狂往嘴里塞肉的许铃音脸上重重捏了一把。
“呜——”小豆丁猝不及防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像只护食的仓鼠般往旁边缩了缩,两边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充满警惕地盯着这位抢过她糖葫芦的大锅。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清闲?”许七安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怼了回去,“我这叫体察民情,暗访市井。二郎啊,你这成天闷在屋里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心读成个只会掉书袋的酸儒。这京城的水深得很,光靠书本上的‘子曰诗云’,可填不饱肚子,更看不透人心。”
“你——”许新年被他这番粗鄙言论噎了一下,眉头一皱,张嘴就要引经据典反击,“粗鄙武夫,简直强词夺理!圣人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行了行了,一回来就斗嘴,也不嫌聒噪。”
二叔许平志慢悠悠地咽下一口温好的黄酒,放下酒盅,适时地打断了二郎的施法。他刀削斧凿般的脸上透着武人特有的沉稳,看了许七安一眼:“宁宴,外头冷,先喝口热汤暖暖肠胃。别理你弟弟,他就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
“爹!你怎么也向着他!”许新年不满地抗议,觉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闭嘴,喝你的茶。”许平志拿出了当爹的威严,瞪了他一眼。
婶婶见状,立刻不干了。她本来就心疼二郎读书辛苦,见丈夫偏袒侄儿,柳眉一挑,指着许平志骂道:“许平志你长本事了是吧?二郎可是要考功名、将来光宗耀祖的读书人,你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懂什么圣人学问?天天就知道护着你这倒霉侄儿,他出去惹祸的时候,还不是你要去给他擦屁股!”
许平志被夫人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顿时没了刚才的威风。他默默地缩了缩脖子,端起酒盅装作没听见,视线飘向屋顶的房梁,继续抿他的小酒,把“惹不起躲得起”的夹缝生存之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哥,喝汤。”
许玲月恰好拿着碗筷和热好的酱牛肉回来。她盛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肉多汤少的萝卜羊肉汤,轻轻放在了许七安面前。
她顺势在许七安身边坐下,冲他抿嘴柔柔一笑,声音轻软得像一阵春风:“这汤熬了快两个时辰,肉都炖烂了,萝卜也吸足了味,最是暖身子。大哥快趁热喝。这盘酱牛肉也是刚热过的,我特意挑了几片筋多的切了。”
“还是妹子疼我。”许七安冲玲月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鲜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浓郁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游遍四肢百骸,将他在外头奔波一日的疲惫和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围在桌前,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家庭交响乐。
耳边,是婶婶絮絮叨叨抱怨着京城最近涨价的炭火和米面,时不时还要夹枪带棒地数落几句二叔的月俸不够花,嫌弃他没本事捞油水;
眼前,是许新年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在婶婶威严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把她夹到碗里的青菜吃掉;
旁边,是小豆丁许铃音,趁着婶婶骂二叔的空档,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塞满松果的松鼠,吃得满嘴流油、满脸都是幸福的滑稽模样。
而许玲月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替许七安添些热茶,或者不动声色地把许七安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推一推,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把二郎伸向酱牛肉的筷子挡了回去。
许七安夹了一大块酱牛肉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听着这些琐碎又鲜活的动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浊气,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下来。
在这里,在许府这方小小的厅堂里,没有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也没有在外头奔波时那种“想得到却够不着”的焦躁和试探。
这里只有最实在的家长里短。
有偏心眼却心软、容易被马屁拍晕的婶婶;有死鸭子嘴硬、成天掉书袋的二郎;有怕老婆但护短的二叔;有看似柔弱实则腹黑偏心的妹妹;还有一个只知道吃、背不全千字文的小豆丁。
这吵吵闹闹、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烟火气,反倒成了他在这步步为营、充满算计的日子里,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真正喘口气的避风港。
一顿饭吃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直到桌上的盘子大半都见了底。
吃饱喝足后,婶婶看着满身油渍、连衣襟上都沾着肉汁的小豆丁,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她的后颈皮就往后院提,准备去给她洗漱换衣裳。小豆丁四肢悬在半空中扑腾,还不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舔了舔嘴唇。
许新年拿着那卷《大奉地理志》,冷哼一声,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回了书房继续苦读,誓要在明年的春闱中一鸣惊人。
许平志则背着手,慢悠悠地去院子里溜达消食,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市井小曲儿,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宁静。
许七安摸了摸滚圆的肚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他跟正在收拾碗筷的玲月打了个招呼,又随手捏了一块没吃完的酱肉塞进嘴里,便转身出了厅堂。
外头的雪似乎停了,冷空气清冽而干净,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他溜溜达达地穿过庭院,踩着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色渐深,冬日的寒风不再像傍晚时那般喧嚣,却像是一把把隐形的软刀子,无声无息地刮过京城连绵的屋脊。
许府的喧闹声渐渐歇了下去。婶婶的唠叨、小豆丁的哼唧、二郎翻书的声音,全都被关在了门窗之后。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几盏风灯在檐下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拉出几道凄清的影子。
许七安提着半壶刚才在饭桌上从二叔那儿顺来的温黄酒,踩着院子里的积雪,悄无声息地走到墙根下。他深吸了一口冷气,脚尖在游廊粗壮的柱子上一借力,整个人宛如一只轻巧的夜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翻上了屋顶。
冬夜的屋瓦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浸人寒气。一轮清冷的下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月光洒在积雪和白霜上,泛着一层冷硬的银光。
许七安寻了个背风的斜坡,随手拂去瓦片上的积雪,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仰起头,将壶嘴对准嘴唇,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温热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滚烫地烧进胃里,这才稍微驱散了些周身的寒意。
一静下来,周围没了那些家长里短的喧闹打岔,白天在临安府里听到的那些话,就像是春日里疯狂滋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乱钻。
临安那小婊砸,当时完全是当做一桩皇家内宅的八卦来跟他念叨的。小公主坐在铺着狐皮软垫的暖榻上,一边剥着松子,一边用那种带着点嫌弃、又藏着点莫名担心的娇嗔语气,说起了前些日子在街上偶遇国师马车的事。
“狗奴才,你都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奇怪。”临安当时是这么说的,“那可是灵宝观的国师啊,平日里连父皇的面子都不怎么给,高傲得很。可那天,本宫那几个随从在车厢外头喊了好几声,里头竟是半天都没动静。”
据临安描述,她当时就坐在对面的马车里,离得很近,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那辆雕花马车的车帘子才被人从里面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临安说,那位平日里清冷孤高的二品道首,当时的样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她不仅满头都是细密的冷汗,连几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碎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额角上,显得有些狼狈。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那张原本清冷白皙、宛如姑射仙子般不染凡尘的脸,当时从修长的脖颈到耳根,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间,诡异地浮现出一抹像是喝醉了酒般的迷离水光。
不仅如此,临安还特意学着国师当时的模样,软绵绵地靠在引枕上比划着说,国师当时的呼吸明显比平时重得多,说话的尾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发颤。那强撑着靠在车厢内壁上的姿态,仿佛是在忍耐着某种一阵阵涌上来的异样战栗。
“准是那要命的业火又犯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怪吓人的。”这是临安公主给出的最终判断。
许七安当时坐在临安对面,一边随口附和着,心里也深以为然。二品道首的业火劫,这在京城高层圈子里不算什么绝对的秘密。能让一个二品高手当街失态成那样,除了业火反噬,还能有什么原因?
可此时此刻,一个人坐在屋顶的冷风里,借着微醺的酒劲,许七安脑子里的画面却渐渐变了味。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茶楼雅间里求见洛玉衡时的光景。
那女人总是穿着一身宽松得甚至有些宽大的道袍,手里搭着一柄拂尘,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她也像是一尊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女菩萨。当她那双淡漠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把人的骨头都看透,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敬畏。
那是二品道首的威严,是不可亵渎的神性。
可就是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菩萨,被业火折磨得满头大汗、面颊潮红、咬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到底会是什么光景?
许七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又抓起酒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连灌了好几口。黄酒的后劲混着体内武夫旺盛的血气,瞬间烧了起来。
真他娘的带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破碎的情报细节,在他的好色本能和男人最原始的征服欲的驱使下,自动拼凑、补全,最终浮现出一幅让他口干舌燥的画面。
那张总是冷冰冰、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的绝美脸庞,此刻不再是高坐在神台上,而是被粗暴地压在柔软的床榻上。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水汽,因为业火的灼烧,或者别的什么无法言说的原因,眼角泛起一抹艳丽的酡红。她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痛苦而隐忍地蹙起,哪怕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泥,那股子清冷孤高的架子却还是死死地端着。
可那股火烧得太旺了。她终究是忍不住了,那张不可亵渎的唇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难耐的娇软喘息。那原本宽大的道袍变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面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散发着幽香的香汗……
如果……如果能把这样一个清冷孤高的女人,狠狠地按在身下操弄。
看着她平日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端庄,在自己粗暴的动作下被一层层彻底撕碎;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露出迷离、祈求甚至失态的神色;听着她用那种冰冷的声音,发出完全不受控制的呻吟……
那该是何等让人头皮发麻的销魂?那该是何等让人血脉偾张的征服感?
“嘶……”
许七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小腹处腾起一团猛烈的邪火,直冲脑门,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有了明显反应的下半身,有些烦躁地用力揉了揉眉心,苦笑着暗骂了一句:“许七安啊许七安,你他娘的还真是色胆包天。那可是二品道首,你连面都见不着几次,居然敢坐在自家屋顶上意淫人家,也不怕被雷劈死。”
意淫归意淫,冷风一吹,酒劲散了些,那股子上头的邪火也渐渐被现实的冷水给无情地浇灭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已经空了的酒壶随手搁在瓦片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双手搓了一把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死结。
想得到是一回事,够不够得着,那又是另一回事。
现实的情况是,他现在连这尊女菩萨的庙门都进不去。
前些日子托楚元缜递去灵宝观的那封信,像是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国师的意思很明白,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二品道首,压根不想搭理他一个敲更的铜锣。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就是把灵宝观的门槛踏破了都没用。
他本以为这是一条死胡同,所以白天去了慕府,想着走走慕南栀的门路。毕竟王妃跟国师是闺中密友,借着这层情分,说不定能探探口风,或者曲线救国。
虽说正事没办成,但能在王妃那院子里喝口热茶,看着那位大奉第一美人儿摆弄盆景,倒也算得上一桩美差。毕竟慕南栀那熟透了的丰腴身段,放在整个京城也是独一份的。
许七安回味着白天在花厅里看到的画面,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这要是以后能常去慕府走动,就算搭不上国师的线,能跟这位娇艳欲滴的王妃切磋一下“插花”的技艺,那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荤段子终归只是在脑子里过过干瘾,一想到今天去慕府办的正经事,他心里那股子烦躁就又冒了出来。
门路没走通也就罢了,居然还在个下人那里碰了个软钉子。
“那个叫苏清的小子……”许七安眯起眼睛,回想着白天在慕府花厅里的那一幕。
那个小杂役,看着年纪不大,长着一张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一口一个“大人”叫得十分恭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可那张嘴却跟抹了油似的滑溜,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把他所有的试探全给挡了回来。
直觉告诉许七安,那个小杂役对他的态度非常微妙。
不卑不亢的,既没有底层下人见到打更人时那种本能的惶恐和敬畏,也没有那种仗着是国师身边人就狐假虎威的跋扈。甚至在挡回他试探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深处,还透着一股子隐秘的……防备?
或者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就像是守着什么宝贝的恶龙,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蟊贼。
“一个破杂役,防我跟防贼似的……”许七安越想越烦躁,伸手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抓得乱七八糟。
信没回,慕府的路也走不通,连个在观里跑腿的小厮都探不出半句实话来。这接近国师、借双修平息业火顺便抱上一条粗壮大腿的完美计划,眼看着是彻底卡死在这儿了。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却发现珍宝被锁在厚厚的铁笼子里,而自己连把钥匙都没有的穷光蛋。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甚至连摸都摸不着”的焦躁感,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正当他越想越烦,胸中郁结着一口气,恨不得抓起手边的瓦片狠狠往院子里砸下去泄愤的时候,下方的院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凄厉、甚至有些破音的猫叫声。
“喵嗷——!!”
那声音惨烈得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又像是在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紧接着,是小豆丁许铃音那充满穿透力的、清脆中透着一股子蛮横的欢呼声:“抓到啦!抓到啦!大胖橘,我看你往哪儿跑!”
许七安眉头一挑,刚刚积攒起来的郁闷被打断了一半。他好奇地探出身子,顺着声音往院子里看去。
借着屋子里透出的灯火和院内积雪的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小豆丁正以一种十分狂野、完全不符合大家闺秀身份的姿势,整个人呈大字型,严严实实地压在一只硕大的橘猫身上。她那双平时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胖乎乎的小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掐住了橘猫的命运后脖颈,把它像个面团一样摁在冰冷的雪地里。
那橘猫体型十分肥硕,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平日里伙食很好。但此刻,它却被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压得四爪朝天,拼命地在半空中乱蹬,试图挠开身上的重压。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气急败坏、惊恐万分、甚至带点人性化屈辱的叫声,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铃音,快放手!别把它捏坏了!”
西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许玲月披着件单薄的素色外衣,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绾,就匆匆跑了出来。她显然是被外头的凄厉猫叫声惊动了,看着被妹妹压在身下蹂躏得惨不忍睹的橘猫,心疼得直皱眉,赶紧小跑过去。
“不放!我就不放!”小豆丁梗着脖子,一脸的宁死不屈,甚至为了防止橘猫挣脱,还残忍地用膝盖在橘猫柔软的肚子上狠狠顶了一下,“它刚才想偷吃我挂在廊下的腊肉!那是我的肉!”
“喵呜……”橘猫遭受重击,发出了一声异常凄惨且无奈的哀鸣,四肢无力地垂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任人宰割的模样。
“一只猫懂什么,你快松手。”许玲月赶紧上前,费力地掰开妹妹的手指,连哄带骗,最后甚至许诺明天午膳给她留一块最大的红烧肉,这才勉强从小豆丁那堪比铁钳的魔爪下,把那只可怜的橘猫解救出来。
小豆丁听到有红烧肉吃,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回屋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去了。
许玲月则站在寒风刺骨的院子里,把那只受了巨大惊吓的橘猫紧紧抱在怀里。她用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轻轻抚摸着橘猫背上被揉乱的皮毛,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不怕哦……”
那橘猫似乎也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不再挣扎。只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竖瞳里,还残留着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屈辱。它心安理得地窝在许玲月柔软温暖的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看似不经意地在少女刚刚发育出规模的胸脯上蹭了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不安分地甩了甩那条粗壮的尾巴。
坐在屋顶上的许七安,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的轻松,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橘猫不仅心安理得地窝在许玲月怀里,那颗胖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人家胸口那抹温软里钻,甚至还挑衅似地斜了屋顶上的许七安一眼,喉咙里发出阵阵惬意的呼噜声。
这副装模作样、又色又贪吃、偏偏还带着股莫名其妙高人风范的贱样……
“妈的,这老不正经的。”
许七安眼皮狂跳,咬着牙暗骂了一句。这天底下能把附身畜生这件事干得这么轻车熟路,且色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除了那位整天不干正事的地宗老道,还能有谁?
许七安心里的那些关于国师的焦躁和烦闷,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玩味和算计的笑意。
“这老银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许府来听墙角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身边的空酒壶,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从屋顶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像只夜幕下的飞鸟般,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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