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01-315)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6 19:06 已读648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01-315)

作者:俊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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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一章 王者之师

  逃!

  烈火来了!

  所有人都在逃!

  再也没有在乎唐禹从哪里突围了,管不了他了,火焰已经席卷了一切。

  郗鉴真希望这一场大伙也把唐禹烧死了,虽然是东风,万一往回烧了也说不定。

  但他听到了“天地大同”的怒吼。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口号与精神,他只知道这声音让人胆寒。

  因此,他也果断下令撤军。

  然而,相同的问题总是无法避免。

  人太多,山林地形太复杂,视线太差看不见路,人们慌不择路,于是挤在一起,于是摔倒、踩踏,一时间惨叫声到处传来。

  火焰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想活命。

  倒下的人爬起来,又被后边的人推倒,于是终于气急败坏、心态崩塌,一刀就朝后边捅去。

  在战友惊愕又痛苦的目光中,这人也崩溃无比,大吼一声,干脆一路朝前杀,提刀开路。

  于是真正的大乱来了,人们在抢着逃命,有人摔倒被踩死,有人被挤到坑里,有人干脆互相拼杀了起来。

  到处都是吼声,到处都是叫声,风在呜咽,烈火焚烧的声音轰轰作响,枯枝被烧断的嘎吱声令人绝望,万千喧嚣集中在此地,像是天地在恸哭,像是世界在裂变重组。

  “别吵!别杀!有序逃走啊!来得及啊!”

  郗鉴大喊着,但他的声音宛如泥牛入海,翻不起一点波涛。

  关键是,他处于大军的中间,这样一乱,他也逃不出去啊!

  而谢秋瞳则是冷声道:“刘裕,带着你一百精锐,杀出去!”

  “你自诩勇武,我看得出你内心也是有傲骨的,这要是杀不出去,那你也不配有傲骨。”

  刘裕咧了咧嘴,把腰间的长剑扔掉,大声道:“所有人!大喝一口水!然后把所有的补给全部丢了!”

  他提起了一把沉重的大刀,满面狰狞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出去!”

  “老子带你们冲!”

  他大吼一声,提着刀就往前,一路砍过去。

  有人和他争抢,他直接对着几十个人冲过去,挥舞大刀,全部他妈当西瓜砍。

  无数的人挤着,他竟然真的硬砍出一条路来,带着弟兄前进。

  “你还不走?”

  王半阳的声音有些凝重。

  谢秋瞳道:“我留下来,见他一面。师父神功盖世,这点火焰伤不到我们。”

  王半阳冷笑了一声,道:“他过了这一关,还有其他很多关,但你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谢秋瞳抬起头,傲然道:“这一关都灭不了他,那谁也挡不住他了。”

  “只是他这一去,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王半阳道:“那不至于,你有祝月曦的圣心玄气护体,只要之后专心修炼,延长几年寿命是没问题的。”

  谢秋瞳淡淡道:“我只有一半了。”

  王半阳身体一颤,猛然看向她,吼道:“你干了什么!”

  谢秋瞳的脸上反而涌出了笑意,看着即将靠近的烈火,她笑道:“另一半,做了火焰的柴薪。”

  王半阳按住了额头,无奈道:“我为什么会收一个疯子当徒弟。”

  说完话,他衣袖一挥,强大的内力狂涌而出,如山呼海啸一般,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火焰袭来,他们站在由强大内力凝聚而出的无形气墙之中,静静欣赏着烈火焚烧。

  好亮!好炙热的光!

  谢秋瞳几乎睁不开眼。

  但火焰过去,“天地大同”的声音已经震彻天地。

  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柄大刀,带着三百个无畏的勇士,逐火踏浪,迅速杀来。

  他蒙着面,包着头,只露出了一双眼眸。

  焚烧着烈焰的眼眸。

  谢秋瞳看着他。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

  两人在烈火中对视着,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灵魂深处的爱意与默契。

  一个个勇士与谢秋瞳擦肩而过,谢秋瞳站在原地,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泪水顺着眼眸滑落,滴在焦灼的地上。

  王半阳道:“很好,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疯子也会流泪。”

  谢秋瞳轻轻道:“你见过不惧火焰的战士吗?你见过在绝境之中还能保持如此斗志的战士吗?”

  “我看到了!”

  “自信!英勇!无畏!气势磅礴!舍生忘死!”

  “师父,他说我没有王道。”

  “如今,看到王者之师了。”

  “我不为自己哭,我为天下苍生哭,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哪怕仅仅三百。”

  王半阳满脸沉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不了解唐禹的过往,他只是通过这一战判断,这个唐禹军事水平非常高,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小姐!”

  小莲带着岁岁、小荷、王徽和聂庆终于跟了上来。

  面对分别,小莲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挥着手道:“小姐!小莲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说完话,她才看到谢秋瞳身旁的王半阳,顿时低下头,哽咽道:“师父…”

  聂庆跪了下拉,大声道:“师父,恕弟子不能身前尽孝了,弟子要跟着唐禹去闯闯。”

  王半阳皱眉道:“胡闹,你是江湖人,你…”

  聂庆直接打断道:“师父!我不再是江湖人了!我有主公了!”

  王半阳气得大声道:“你才跟着他多久!就要抛弃师父!”

  聂庆正色道:“弟子并不是因为唐禹而离开师父,而是弟子找到了活着的滋味。”

  “弟子走了!师父保重!”

  “师妹,别像以前那么固执、那么不计后果了,你是有丈夫的人了,你有依靠了。”

  谢秋瞳的面色有些僵硬,想要点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一道身影却朝她走来,扑进了她的怀中。

  王徽抱住了僵硬的谢秋瞳。

  王徽的声音轻柔无比:“姐姐,我会照顾好他的,同时…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团聚,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这一次,谢秋瞳罕见回应了她。

  “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说完话,谢秋瞳便不再犹豫,推开了王徽,转头离开。

  王半阳看着自己两个劣徒,冷冷道:“我纵横一脉,本身是各方下注,你们去也说得通。”

  “滚吧!看到你们这群逆徒就来气!他妈的没一个是正常的!”

  他衣袖一挥,跟着谢秋瞳离去了。

  而另一边,惨剧已然降临。

  火焰终于追上了戴渊、郗鉴的队伍,无数的人死于拼杀、踩踏,又被烈火焚烧,凄惨的场景,宛如炼狱。

  郗鉴和戴渊则是在心腹的保护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停朝前。

  而其他人,到处躲,把自己埋在尸体下边,倒是也捡了一条命。

  当然,被烧死的并不是大多数,还是有一部分人迈开腿,在继续逃命。

  “快逃!继续逃…必须要逃下山才行!”

  跑啊!跑!

  路程并不远,上山将近两天,那毕竟是千人赶路,要保持阵型,保持体力。

  现在大家都散了,还管那么多干毛!

  于是跑啊!冲啊!往寿春方向逃去!

  这一战,败了,耻辱已经钉在身上了。

  但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第三百零二章 将功补过

  有人躲在死人堆里,有人躲在深潭里,有人奇迹般的只是被烧伤,还活蹦乱跳的。

  但他们都听到了那怒吼声:“天地大同!”

  于是,他们看到最恐怖的战士朝他们杀来,毫无挣扎的余地,便直接倒下。

  唐禹率领三百战士,一路走一路杀,一直到天亮,还看到火焰在前方。

  他们没有心急,而是跟着火焰继续走。

  又是大半天,火焰终于烧到了山脚下,烧毁了百姓的房屋,烧到了冬末荒芜的农田,才终于停歇。

  而早已被大火惊醒的村民们,此刻正聚在空地之上,痛哭伤心。

  他们虽然提前搬出了所有家当,但房屋搬不走啊,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烧掉。

  他们也看到了狼狈逃走的官兵,那些官兵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跑到河边去喝水。

  这一刻他们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只觉渴得要命。

  喝了水他们也不逗留,连忙朝着寿春方向逃去。

  村民们聚在一起,满脸麻木,他们不在乎打仗,不在乎那些官兵的生与死,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只是就在此时,他们看到了整齐的队伍从山上冲了下来。

  踏着烈火烧过的废墟,他们一个个黑得像炭,几乎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烂的,露出了烧伤的身躯。

  他们竟然都被烧伤了,无一例外,包括领头那个人。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乱,似乎和之前的兵不一样。

  他们到了平地,竟然还能保持基本的队伍阵型。

  正是疑惑之时,唐禹大声道:“乡亲们!能帮忙打点水喝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纷纷瞪眼。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是唐郡丞?”

  唐禹大笑出声,喊道:“所有人!去河边洗一洗!”

  众人得令,顿时跑去洗了。

  而很快,岁岁也拿着帕子跑来,给唐禹擦拭着脸。

  露出了脸,人们才终于认出他来。

  “快、快打水!”

  “唐郡丞!你们…你们赢了啊?”

  “之前好大的动静,来了好多官兵啊,咱们乡亲们都担心你们。”

  众人纷纷说了起来。

  唐禹面色变得严肃,正色道:“那些个官兵,除了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大同军!那是为了百姓而战的军队!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众人喝水的时候,唐禹顺带给他们说起来何为大同,大同军又是为了什么。

  把消息传达给百姓,百姓自然会口口相传。

  至于最终有多少人信,看的就是大同军未来的造化了。

  喝够了水,乡亲们又连忙去拿衣服,拿吃的。

  唐禹拒绝,那些村民却苦涩笑道:“唐郡丞,咱们小老百姓也做不了个啥,反正家都没有了,给你们点吃的穿的,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家都没了…我们…”

  唐禹直接打断道:“家被烧没了,都是我们大同军的错,我们为了打败敌军,才点燃火焰。”

  “错,我们认,我们弥补,我们绝不逃避责任。”

  他看着在场面容苦涩的村民,大声道:“由大同军出钱,为你们重建村庄,你们可以请最好的泥瓦匠,买最结实的木料,修建你们的新家。”

  这个村子靠着山麓和小河而建,每家每户的房屋几乎都被摧毁,但总共也就那么三四十户人,根本花不了什么钱,主要是过渡期很麻烦。

  而听闻此话,村民们一时间都激动了起来,有的还不好意思直接答应,想说几句推辞的话,却发现张不开口。

  因为他们真的很需要钱。

  “不过!你们要说出!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唐禹的目光变得严肃。

  四周的村民愣住了,然后纷纷大吼了起来。

  “什么?出卖唐郡丞?”

  “谁干的?谁丧了良心去领了赏钱!”

  “我就说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原来有人做了杂1种!”

  “敢做不敢当吗!站出来!”

  所有人互相对视着,谩骂着,想要找出凶手。

  而此刻,那个年轻人正紧紧低着头,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干的!”

  年轻人闻言,猛然抬起头。

  他看到了身旁,身材瘦小的父亲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是我干的!”

  “我对不起大家!我…我也没脸建唐郡丞!”

  “我…我这就死!希望唐郡丞不要因为我而怪乡亲们!”

  说完话,他立刻冲到战士身旁去抢刀,想要自杀。

  “爹!”

  年轻人慌忙站了起来,连忙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眼泪也随即滚落而出。

  “爹!我错了爹!你别这样…”

  “是我!是我做的!”

  他看向唐禹,哭得声嘶力竭,大吼道:“是我做的,我错了,唐郡丞你要杀就杀我吧!”

  唐禹使了个眼色,战士们强行分开他们父子,把年轻人抓了过来。

  年轻人直接跪在地上,把头磕下,大声道:“只要你愿意给…给乡亲们修房子,我…我死都可以!”

  唐禹看着他,目光如炬,缓缓道:“死,有什么难的?”

  “一时激勇,跳井就能死,谁都能做到。”

  “真正难的是活着,你们都深有体会。”

  说完话,唐禹对着小荷挥了挥手,道:“取二十两白银过来!”

  小荷连忙把白银递了过来。

  唐禹道:“加上你的赏银,总共三十两白银,足够把村民的房子重建两次了。”

  “我把这笔钱交给你管,我要你联合村里的长辈、老人,合理分配这笔钱,采购物资,协同合作,把村子重新建设起来。”

  “如何把钱花在实处,不浪费,不被人贪污?”

  “该修多大的房子,该如何去分配?”

  “在此期间大家该怎么过?怎么搭建临时的住所?怎么发动大家一起干、”

  “这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年轻人已经呆住了,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他看到了唐禹郑重的目光。

  唐禹道:“你有胆量去揭告示,去见官,就该有胆量扛起这个责任,重建你的家园。”

  “你敢答应吗!你敢为自己犯的错,去将功补过吗!”

  年轻人咬着牙,犹豫了片刻,然后一把抓住了唐禹手中的白银。

  他大声道:“我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唐禹道:“如果遇到难题,要集思广益,要学会去分析和解决。”

  年轻人把头磕下去,哽咽道:“我会的!谢…谢唐郡丞!”

  唐禹看着他,淡淡道:“站起来!大同军不需要百姓跪着说话!”

  “如果你们尊重我们,给我们鞠躬致意,这会是我们的荣耀!”

  四周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鞠躬而下。

  唐禹看着他们,大声道:“所有人,团结一致,利用好这笔钱,重建家园。”

  “如果有人想要谋私,大同军会回来!”

  说完话,唐禹打手一挥,带着三百战士直接离开了。

  而那个年轻人,则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唐禹的背影,自己也慢慢挺直了背脊。

  第三百零三章 必承其重

  “我们还有多少人?”

  “四百三十多。”

  “四百三十多?”

  郗鉴一下子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抖,颤声道:“你说…只剩四百三十多?”

  副将低着头,小声道:“不,仅仅是我们这两千兵力还剩下四百三十多,而且还有一些人走散了,还有一些人在火场中并未牺牲。”

  “估算下来,能有个七八百吧…”

  郗鉴咬牙道:“就算南北两方的大军情况好一点,也起码损失过半。”

  “意思是,我们八九千人的部队,牺牲了超过五千…”

  副将叹息不语。

  而戴渊则是咬牙道:“唐禹呢,他从哪边突围的?我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郗鉴摇头道:“是听见了,但火场阻隔,并未杀上来。”

  “他最终是要去北方的,估计是从北面的火场突围了。”

  戴渊面色变幻,最终沉声道:“太尉!我们还有救!还有救!”

  他面色狰狞道:“只要杀了唐禹,那他就是垂死挣扎时放火烧山的畜生,千秋史册只会骂他,而不是骂我们。”

  “但如果杀不了他,那我们就真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郗鉴眼睛一亮,顿时站了起来,急道:“对对!只要杀了他,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哪怕受到天大的质疑,那也是决策上的质疑,比现在这样好一万倍。”

  “得立刻行动!立刻行动!”

  戴渊道:“我不休息了,我现在就往北,组织沿河守卫的世家私兵,严守唐禹。”

  “太尉,你要召集剩下的兵力,哪怕只剩下三四千人,也要组织起来,把唐禹包围在淮河南岸。”

  “时间不等人啊,我怕唐禹这一杀,把世家的胆子杀没了,万一其中有世家放他们过河…”

  郗鉴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那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唐禹了…”

  戴渊大声道:“立刻行动!要快!我这就出发!”

  “对了!船!把沿岸渔民的船都收了!别给唐禹留着!”

  哪怕已经是黄昏了,哪怕累了这么多天了,戴渊也不敢休息,直接起身,带着剩下的残兵往北而去。

  而郗鉴也连忙吩咐副将:“快把人全部派出去,去南边,去北边,无论去哪里,把我们的人找回来。”

  “唐禹一时半会儿是过不了河的,世家的私兵挡着他们,但我们得尽快把残余力量组织起来。”

  “只要我们重整旗鼓,依旧能杀了唐禹,他毕竟只有三百人。”

  副将苦涩道:“大将军,戴渊把他剩下的二百人带走了,我们只剩下两百多人,其中还有部分伤员,又得收船,又得找人,这…”

  郗鉴怒道:“你是蠢猪吗!发动郡府的力量啊!上百个法曹、游徼,只拿薪俸不做事的吗!让他们去收船!你去找人啊!”

  “都派出去传信,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战友们都找回来。”

  “告诉他们,这一场大火之中,没有逃兵,只有勇士,没有谁会责怪谁,只会抚恤、奖赏。”

  必须要把众人的心稳住,不然这些士兵恐怕还不敢回来。

  这一场失败,对人心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郗鉴真希望戴渊能稳住世家,毕竟这些世家都是骑墙派,见到唐禹这么猛,或许就真不愿意强行拦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裤腿都烂了,膝盖部分被烧伤了一片,现在还有痛处。

  唉,这一场大火,注定是要震惊天下啊。

  郗鉴的心中是沮丧的,本就年迈的他,在如此疲累之后,也终于顶不住了,在座椅上打着盹儿。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边的吵闹声将他惊醒。

  他顾不得生气了,只觉膝盖的烧伤愈发疼痛,于是喊道:“来人,叫个郎中来给我治伤。”

  外边并没有人回应。

  这让郗鉴突然有些紧张,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唐禹提着刀走了进来,咧嘴露出了满口白牙。

  郗鉴只觉呼吸停滞,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手中的刀还滴着血,他看着郗鉴,缓缓道:“我们又见面了。”

  郗鉴“啊”了一声,大吼道:“来人!来人!”

  唐禹道:“别喊了,郡府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已经没人能帮你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轻轻道:“是不是猜测我往北去了啊?毕竟我想要去辽东对不对?”

  “或者猜测我也可能往南走,毕竟南边没有世家的私兵拦路。”

  “你一定想翻盘对不对?只要杀了我唐禹,再大的代价都比现在强多了对不对?”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残部了吧?”

  说到这里,唐禹淡淡道:“我亲眼看着他们出去的,然后我就进城了,只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碍,但他们都没敢还手,转头就逃命了。”

  “你啊,为什么不想想…我或许没逃,而是反攻了呢?”

  郗鉴颓然坐下,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向唐禹,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叛贼!”

  唐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缓缓道:“以前你们说我是叛贼,我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现在我都到这里了,我当然是叛贼了。”

  “不错,你们想的都不错。”

  “司马睿是我亲手杀的,就是用的我手里这把刀,割了他的喉咙。”

  “现在轮到你这个大将军了,不是吗?”

  郗鉴浑身发抖,喃喃道:“为、为什么…先帝对你不薄啊!你本来有光明的前途啊!”

  “以你的能力,你将来做个丞相都不可过分啊,不会比王导差啊!”

  唐禹轻轻道:“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我何必造反?”

  “但跟你说这些,并没有意义,你这种老旧派是不会明白的。”

  郗鉴沉默了。

  他抬头,看到了大堂之上高悬的牌匾,上边四个大字笔锋如刀,赫然是“惟明克允”。

  他最终笑了起来,笑得如释重负。

  他轻轻道:“谁说我不明白?活了几十年,什么事看不明白?”

  “但我们不会去改变的。”

  “我们没那么善,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们做不到。”

  他躺在椅子上,声音带着难言的感慨:“既然不善,又做不到,那何苦受罪?还不如好好享受权力,享受荣华富贵。”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呵呵我们错了吗?”

  唐禹平静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权力和无能,不能共存的。”

  “你们同时拥有二者,那自然会有今天。”

  唐禹轻轻挥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郗鉴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他看到了唐禹摇头离开。

  门被他推开了,有光泄露进来,似乎天亮了。

  第三百零四章 远送于野

  来郡治不是为了郗鉴,是为了物资。

  唐禹在决定丢弃物资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来寿春抢夺,为此他做了多手准备,甚至让史忠带领一百人前往淮河,打算调虎离山。

  然而,郗鉴和戴渊还是太弱了,竟然在这种时候忽略了被反攻的可能性,选择了派出所有战力。

  以至于,杀进郡府的过程太过顺利,让唐禹都想笑。

  收拾好了物资,准备好了一切,唐禹便带着两百大同军前往淮河,与史忠汇合。

  距离并不远,一天就能到达淮河南岸。

  正好是一月二十,淮河处于枯水期,渡河难度会小很多,但关于船只,还需要想办法。

  深山作战,连日奔袭,大同军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唐禹下令在南岸扎营休息,补充体力和睡眠。

  他并不心急,并不担心,如今郗鉴死了,那些被冲散的流民军在短时间内不可能重组成功。

  军心散了,或者的营主又想夺权,他们根本做不到追上来杀,顶多在寿春休整罢了。

  “来了许多法曹、游徼在沿河收船,最初他们是想直接销毁船只,然而百姓情绪极大,逐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规模。因此,那些法曹游徼不得不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船全部赶到对岸去。”

  史忠一边禀告着,一边说道:“我们大同军确实体力已经到达极限,我没敢下令进攻,而是先休整。”

  “现在的情况是,法曹游徼已经被我们驱散,但船也全部到了河上了。”

  唐禹点了点头,看着辽阔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缓缓道:“沿河的百姓靠船活命,销毁船只,就如同杀人性命,百姓胆子再小也忍不了。”

  “法曹游徼又不敢把事情闹大,若是民变,总要有人站出来背责,船全毁了,今年的赋税又哪里去收?”

  “更何况,这些普通的渔船,在很多时候还会被军方征用,全销毁了以后怎么办?”

  “我是猜到他们唯有把船划到河面上去,不让我们借船罢了。”

  聂庆皱着眉头道:“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游过去吧,那和送死没区别。”

  唐禹道:“大多数渔民是无法在船上生活的,他们的家在南岸,就早晚要回来。”

  “让我们的士兵好好休息,等他们回家即可。”

  聂庆道:“看到这么多兵,他们怕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回。”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唐禹的名声在豫州还没有这么差,虽然不至于所有百姓都信任我,但不至于宁愿饿死也不敢上岸吧?”

  “更何况他们哪有什么选择,回家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随即道:“也不能让他们去控制时间,这样吧,你功夫好,明天做个竹筏上去,找渔民沟通一下。”

  “带点钱,足够的钱,租他们的船。”

  聂庆点头道:“这没问题,不用竹筏,一根竹竿就足够我踩水渡江了。”

  疲累的大同军,就在岸边扎营睡觉,经过两天的休整,到了一月二十二,聂庆才踩着竹竿去了河面上,找到了大批渔民。

  带着足以买下他们渔船的铜钱去租船,加上唐禹的名声,再加上渔民别无选择,于是只能答应租船。

  于是,在第三天,也就是一月二十三,大同军开始了第一次渡河。

  “啥?就这么渡河?”

  聂庆瞪着眼道:“人家沿着河岸站满了人,几轮箭雨下来,我们还能活几个?”

  “在船上就是活靶子嘛!得先想办法做点盾牌啊!”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眯眼看着前边的河岸上,已经涌出了大量的私兵。

  渔船朝前,几乎快进入弓箭射程了。

  史忠和一众大同军面色严肃,如今这个时候,大同军的军魂已经在磨砺之中诞生,不会对唐禹的任何决定有所质疑了。

  即使是冒着箭雨冲过去,那也一往无前。

  但唐禹挥手止住了队伍。

  他看着前方,大声喊道:“是哪家的私兵在防守此段河道啊?”

  风吹过,河水激荡,几声鸟鸣响起。

  远处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对着唐禹作揖,然后喊道:“一别近月,唐嬴子爵可还安好?”

  唐禹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好你个周斐,腿脚够利索的,过年的时候还在守建康,现在又在守淮河了。”

  周斐道:“惭愧,二流世家嘛,听话一点总有好处。”

  “唐嬴子爵一场大火震惊天下,三百精锐所向披靡,万人亦难围堵,真是令人敬佩。”

  “不过…无论是敬佩,还是作为朋友的义气,我都不能让你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唏嘘,叹声道:“我是一家之主,总要为家族考虑,为前途考虑。”

  “希望唐嬴子爵理解我的立场,不要让我为难,挑其他河道上岸吧。”

  唐禹道:“周家驻守此段河道多远?其他河道又是哪些家族在守?”

  周斐喊道:“上下五里路,都是周家在守。往西分别是谢家、桓家、庾家。往东徐州地界是祖约在守,那边恐怕更难过去。”

  唐禹缓缓笑道:“原来都是谯郡奋战过的战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随手抱了抱拳,道:“周兄对我有恩,我自然不愿为难,这便往西而去,希望将来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说完话,唐禹便指挥着大军逆流而上,朝西而去。

  对岸的周斐带着大军一直跟着,确保唐禹不会突然渡河。

  他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自己的防御河段尽头。

  直到此时,他才大声回应道:“唐禹…使君,使君一战惊天下,从此以后,四海境内都将传唱你的名字。”

  “今日周某未能给使君让路,若再有见面之时,愿拜使君为主公。”

  说完话,他深深鞠躬而下。

  或许,如果他不是一家之主,而是孤身一人,他现在就会追随唐禹而去。

  唐禹看着他,信手一挥:“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在周斐的目送下,唐禹带着大同军朝西划船,直到进入谢家的防线河段。

  但唐禹并没有看到很多兵,十来丈才有那么一两个人,仅仅像是在站岗一般。

  这让聂庆很是高兴,激动道:“好机会!谢家在故意放水!小师妹可能打了招呼!”

  “师弟,咱们可以就此渡河,往北逃之夭夭了。”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路向西,终于看到了谢家的主力,聚集在渡口码头那边。

  站在中间的谢广,正朝着唐禹挥手,笑而不语。

  聂庆压着声音道:“怎么回事啊师弟,人家都让路了,咱们怎么不渡河?”

  唐禹沉声道:“就怕不是在给我们让路。”

  聂庆瞪眼:“是圈套?有埋伏?”

  唐禹道:“都不是,而是…很可能谢家之中有高人,看出了我的真实企图,所以干脆懒得防卫。”

  话音刚落,对岸就响起了爽朗又干净的声音。

  像是歌声,又像是吟唱。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伴随着声音,人群逐渐分开,一个青年从中走出,温润如玉、神态自若。

  风吹起他的衣袖,他举手作揖,高声道:“安石恭送使君一路平安,沃野之土,养兵之地也。”

  河水缓缓流淌,威风轻轻吹拂,对岸人群密集,说着告别之语,似乎此地不是战场,而成了易水送别。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无奈摇头。

  他看着那个青年,大声道:“既然结束了游学,就别窝在陈郡了,关键时候去帮帮你妹妹。”

  对岸的青年并不说话,只是洒然一笑。

  他真是颇有儒生风范,一举一动之间,都彰显着礼仪。

  这个历史上淝水之战的领袖,把谢家带到巅峰的人物,在这个时代,也似乎提前结束了游学生活,而要踏入政坛了。

  他表现出了卓越的见识,非但看出了唐禹不渡河、不去辽东,还猜到了他要去沃野之土、天府之国。

  是的,唐禹的最终目的地,是成都。

  第三百零五章 四渡淮河

  成都是个好地方,或者说成国是个好地方,原因有四。

  其一,作为盆地,从来相对独立,去那里开创事业,不容易受到汉国、赵国和晋国的围攻,不至于在初期就承受巨大压力。

  其二,受到中原文明或儒家文明的影响较小,民风淳朴且剽悍,骨子里没有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易煽动,易获取民心。

  其三,成国皇帝李雄已经步入晚年,逐渐昏庸,立了兄长之子李班为太子,引起了群臣及自己亲生儿子的不满,夺嫡之乱已经开始。并且,成国军队纪律涣散,制度建设匮乏,官无俸禄,国无威仪,内部已经彻底烂掉了。这给了唐禹极佳的政治基础。

  其四,丞相说过,沃野千里,天府之土,这里的确是风水宝地,发展农业民生的条件好。

  基于上述所言,唐禹早已想好了要去成汉,往北走,不过是为了磨砺大同军,让他们迅速成长,以便于之后的崛起罢了。

  “什么真实企图?”

  聂庆懵逼良久,疑惑道:“不是,你不渡河啊?怎么谢家的人在送你啊?”

  唐禹笑道:“不渡河,去别的地方。”

  聂庆道:“哪里?”

  唐禹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去你的家啊,师兄,你跟着我,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背井离乡呢。”

  聂庆下意识退后一步,慌张道:“你别乱来啊,师兄不喜欢那一套。”

  唐禹大笑出声:“去你们成国,你不是说那边的百姓比大晋的百姓更苦吗?咱们去给他们做主!”

  聂庆明白过来了,顿时双眼放光:“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推翻成国?你要去干李雄?”

  “太他妈好了!师弟!如果你真的推翻了成国政权,解救了咱们成国的百姓,那…那师兄…师兄豁出去了!就让你爽一回!”

  唐禹没好气地骂道:“去你娘的,少来这套,老子要你帮其他忙。”

  “你好歹是个江湖高手,学成之后似乎还回了家,对么?”

  聂庆拍手道:“是啊,我想为那个姑娘报仇,但那伙山匪已经被别的山匪灭了,老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就杀上山去,把新的山匪灭了泄愤。”

  唐禹笑道:“不必强调了,你说了很多次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在你们当地,杀出了不小的威名,算是有点声望的人,对吧?”

  聂庆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利用我的威望,在当地扎根?”

  “就从我的家乡开始吗?那他妈太好了!”

  他激动道:“快!快上岸啊!直接往西啊,还在河上逗留什么!”

  唐禹笑了笑,道:“不急,再见一见剩下两个世家。”

  很快,他们来到了桓家所守的河段。

  这里的风景似乎更加秀丽了,河水清澈,碧波荡漾,毕竟是午时了,阳光也明媚得很。

  沿岸的私兵懒懒散散站着,似乎对唐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这让唐禹都有些疑惑了:“难道桓家也有高人,总不会是…”

  刚想到这里,一艘小船就已经逐渐靠近。

  船上有人大声喊道:“唐嬴子爵,我奉家中公子之命,给您送一件礼物,请让我过来。”

  家中公子?桓温在这里?

  唐禹连忙道:“让他来!”

  很快,小船靠近,仆人被史忠搜身之后,手持一卷画来到唐禹这边。

  他双手递上,认真道:“唐嬴子爵,我家公子说,希望唐嬴子爵莫忘了与桓家也并肩作战过,也是有情谊的。”

  唐禹眯眼道:“你家公子呢?他这么看好我,怎么不跟我一起去?”

  仆人苦笑:“公子还真说了,他说…他还小…”

  放屁,分明是不敢跟老子去罢了。

  唐禹接过画来,打开一看,直接愣住了。

  这是一张成国的地图,标注十分详细,每一条官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

  这显然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极为专业的地图,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唐禹太他妈需要这个了!

  他直接说道:“告诉桓温!这个人情我领了!”

  仆人远去,岸上的私兵依旧懒散站着。

  阳光很好,淮河留给唐禹的印象很舒服。

  当然,下一段河道除外。

  因为当唐禹进入这一段河道,就被上千私兵盯住了,他们似乎已经接到了情报。

  一路跟随,一副随时要战斗的模样。

  唐禹大声道:“庾怿!咱们好歹是并肩作战过的!你就不能放我过去吗!”

  庾怿道:“唐禹,你这个逆贼,有胆子就过来拼一场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三百人是不是血肉之躯,经得起几轮箭雨。”

  唐禹闻言,随即大笑道:“多谢庾家给我让路,送我北上,唐禹感激不尽,下次见面,杀你们全家,哈哈哈哈!”

  说完话,他便立刻挥手,让大同军开始朝南岸后撤。

  四渡淮河,目的已经达到了。

  庾怿则是疑惑不已,吼道:“你胡说什么!谁要给你让路了!”

  唐禹大笑道:“周家、谢家、桓家都没有让我过河,那我又不见了,那肯定就只能是你们庾家让我过河咯。”

  “别在乎这是不是谎言,关键是,周家、谢家和桓家,都会这么说,哈哈哈哈!”

  这就是唐禹的目的,给庾家狠狠泼一盆脏水,司马绍收到大败的消息,绝对会气疯,在那个时间点,又收到庾家给唐禹让路的消息,那就算脾气再好、休养再佳,也绝不会给庾亮好脸色看。

  就算事后真相大白,君臣二人也多少有了点裂隙,不会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郗鉴已死,戴渊大败,庾亮又和司马绍有了隔阂,那么…秋瞳一定会受益。

  以她的手段,绝对会把握好这一次机会。

  比如利用流民军群龙无首的时间段,去扶持一个野心家,或者去谋划一些阴谋诡计。

  目前风头正盛的苏峻,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选项。

  这是唐禹给晋国留下的一颗雷,一颗如果得到滋养和精心策划,就会炸烂整个晋国的雷。

  与此同时,唐禹也获得了极佳的逃生时间。

  他大笑着,将船绑在了岸边,看着淮河绝美的景色,大声道:“走!翻山越岭!前往下一个补给点!”

  “这一路,不会再有人追我们了,至少在到达襄阳之前,我们没有危险了。”

  他回头看向聂庆,问道:“师兄,你家具体在哪里啊?”

  聂庆笑道:“成国,广汉郡,绵竹县。”

  唐禹道:“那就走,出发绵竹。”

  第三百零六章 震惊天下

  唐禹带着三百大同军,一路向西,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朝着目的地进发。

  由于没有了追兵,唐禹便有了精力去建设规章制度。

  大同军的纲领是什么,官职如何划分,如何考核,如何晋升。

  需要严格执行哪些纪律,在紧要关头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唐禹根据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他自认为很粗浅的知识,但却已经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了。

  他不断塑造着这只军队,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不断优化他们的意志和自主性,想要最终把他们打造成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

  而他思想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外界已经是炸开了锅。

  唐禹三百打八百,一个不死,几乎全灭对手。

  郗鉴、戴渊两个名将,两个公爵,率领万人围堵唐禹三百人,被一把火几乎烧得全军覆没,唐禹三百人几乎无损,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烧伤。

  唐禹四渡淮河,接连与周家、谢家、桓家交战,最终庾家放走了唐禹。

  郗鉴死了!死在了寿春的郡府大堂!唐禹杀的!

  一条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大晋,甚至传到了其他国家。

  民间沸腾了。

  "大同军?就是天下大同的意思?他们喊的口号就是这个!"

  "为了百姓而战的军队,所以战无不胜?"

  "据说唐郡丞放的火烧了百姓的房子,他还专门去给了钱。"

  "真是个好官啊!朝廷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个狗朝廷,只允许贪官活着吗?"

  "唐郡丞去了哪里?能不能来我们县啊,我们也想跟着他啊。"

  "早就听说过唐郡丞的故事了,在舒县,在谯郡,在建康。"

  "没有人能战胜他!"

  "总算有个人为咱们老百姓做主了。"

  非但民间炸锅了,士族阶层和统治阶级也炸锅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唐禹先生当真是…言行一致!"

  "他虽然是武将,但却是真正的儒生。"

  "我辈儒生,就该以唐禹先生为榜样。"

  "如果唐禹先生掌权,那科举制度…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乌衣巷,王家,王导看着手中的情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慨:"蛟龙得风雨,终非池中物,哈哈,可惜这风雨啊,是我的女儿,我王家的明珠。"

  "若他唐禹有朝一日当真成了大业,我王家可再兴盛二百年矣!"

  隔壁谢家,谢裒低着头,轻声叹息。

  孙茹则是哼道:"看你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我女婿有本事,难道不好吗?"

  谢裒摊手道:"我倒巴不得他是我女婿!可恨当初都嫁进来了!却又把人家赶出去了!秋瞳当真是糊涂至极!"

  孙茹道:"你还好意思说秋瞳,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我们谢家却如日中天,是最接近王家、庾家的家族了,还不是靠秋瞳这个广陵侯撑着。"

  "要我说啊,谢家的男人就是不行,还是我们女人行。"

  这一拳,让本就抑郁的谢裒直接喘不过气来了。

  皇宫,司马绍看着庾亮,大吼道:"为什么都在说是庾家放走了唐禹!为什么!"

  "桓彝说他们击退了唐禹,周斐、谢广都说唐禹被打退了,唯独庾怿,说唐禹根本没渡河。"

  "朕该信谁的?不,朕信你们庾家,但你总该给朕一个说法吧,难道要朕当着百官群臣的面说你们庾家没问题,是其他家族栽赃陷害吗?"

  "郗鉴死了,大军惨败,那些儒生又到处宣传唐禹的事,民间也在传,那反贼俨然成了英雄了!"

  "百官对朝廷失望,朕的威严也没了,皇后哭着说你们家没问题,但朕该怎么袒护你们?"

  庾亮低着头,咬牙道:"臣有罪,臣立刻北上,去查清楚实情。"

  司马绍道:"想办法去杀点人,这么大的事,需要有人背锅,需要有人担责,百官的情绪需要发泄,朝廷的威严需要有途径去体现。"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就看你选择杀谁了。"

  庾亮心中一阵气闷,这个得罪人的事,你让我去做?

  我庾家现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你让我们去做恶人,这不是明摆着想削弱我们吗?

  司马绍,你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有一套啊!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有办法。"

  庾亮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眼中却有隐藏的恨意。

  广陵郡,圣心宫。

  祝月曦手中攥着信,眼中杀意毕露:"狗屁的五大宗师!老娘给他们脸了!"

  "姜霖那个老不死的,是不是以为梵星眸那贱人回了北方,就没人给唐禹做主了?"

  "等着!老娘明天就出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提到唐禹,她又觉得浑身发软,似乎想起了那一夜的疯狂。

  真是令人心碎,令人羞耻,又令人…怀念啊。

  不咸山,极乐宫。

  梵星眸原地踱步,眉头紧锁:"糊涂!真是糊涂!当初就该强行把他绑来的!"

  "还是低估了他的本事。若是肯来帮我们大燕,何愁大业不成?"

  喜儿在一旁笑道:"师父,弟子早就说过,唐禹没有做不成的事,您偏不信。"

  梵星眸冷哼一声:"信又如何?此人傲骨铮铮,即便绑来,心不在此,也是无用。"

  喜儿轻声道:"师父说得是。只是…弟子明日便要走了。"

  梵星眸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要去找他?"

  喜儿点头,眼中带着坚定:"他现在一定很难,还被江湖高手追杀。弟子要去帮他,保护他,在他最苦的时候陪着他。"

  梵星眸沉默片刻,淡淡道:"随你。他身边有王徽照顾,未必缺你一个。"

  喜儿笑道:"弟子有用啊。因为…我找到王猛了!"

  梵星眸瞳孔微缩,神色终于动容:"王猛?那个隐居华山的王景略?"

  "正是。"喜儿微微一笑,"若能得此人辅佐,唐禹便如虎添翼。师父,弟子这一去,或许便不回来了。"

  梵星眸背过身去,声音冷淡:"要走便走,何须多言。只是别怪为师没提醒你,那唐禹身边红颜知己众多,你一片真心,莫要错付了。"

  喜儿脸颊微红,却认真道:"弟子心甘情愿。"

  梵星眸不再言语,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待喜儿离去后,梵星眸才缓缓转身,望着窗外北方苍茫的天地,喃喃自语:"唐禹…希望你莫要辜负我极乐宫这番心意。"

  与此同时,慕容恪、慕容垂也在营帐里讨论着南方发生的事。

  赵国石虎和冉闵坐在大殿之中,前者大笑着说郗鉴是废物,后者则是眉头紧皱,喃喃道:"唐禹…"

  成国李雄、汉国刘曜、西凉张骏、铁弗刘虎等君主,也都收到了唐禹的消息,一时间惊为天人。

  几次转移,一场大火,灭敌数千,逃出生天。

  几乎没人知道唐禹如今在哪里。

  但…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三百零七章 三千五百里

  唐禹的传奇故事,引起了天下的广泛讨论,似乎由他开始,历史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一般。

  各国各族的领袖级人物,都看到了这样的人物,好像也想做点成绩出来,开始了一系列行动。

  赵国,石虎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尽快找回从谯郡丢失的威望,开始组织兵力,打算对汉国发动战争。

  这一次他不打算御驾亲征,而冉闵还没有挂帅的资历,于是就派出了更有威望的龙骧将军苻雄,其子苻坚年方十四,也随军而行。

  燕国,慕容皝亲自上不咸山请教梵星眸,想得知更多关于唐禹的消息,因为他听说唐禹是梵星眸的徒弟。

  梵星眸说出了唐禹之前给出的见解,慕容皝与宗室大臣商议之后,最终一致认为唐禹所言极是,于是,慕容垂、慕容恪挂帅,发动了段部鲜卑的战争。

  成国,李雄年迈昏庸,不顾大臣劝阻,一意孤行,最终还是立了侄子李班为太子,并协助他处理政务。

  其子李越、李期分别征东将军和安东将军,驻守梓潼郡和广汉郡。

  晋国,司马绍新皇登基,结果被唐禹连续泼了冷水,既然军事上失败了,就从政策上找点场子回来。

  他果断推行了“度田收租制”,以针对户籍混乱及土地兼并,但遭到世家抵制,依旧保留了世家的“荫客”免税特权。

  代国,刚刚回到草原的拓跋什翼犍完成了继位,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兴改革。

  西凉,也有大事发生。

  君主张骏盖了四座奢华的宫殿,春夏秋冬四季轮换居住,堪称当代君王享受生活的典范代表。

  历史的进程似乎加快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变,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蓬勃发展。

  唐禹对一切都不知情。

  他在深山辗转,塑造着三百大同军的军魂。

  他并不急着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看。

  有时候,他会带着史忠及一众小队长,乔装进入村落或城镇,考察民情。

  这一路,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

  面黄肌瘦的百姓,被征发徭役活活累死,家中孤女寡母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山上偷砍柴火的老者被世家的仆人抓住,当场打死。

  因为交不起税,被迫贱卖土地的百姓,在当夜又被山匪将卖地钱洗劫一空,万念俱灰之下,带着全家人跳井自杀。

  贵族子弟郊外赛马,捕猎无趣,便突发奇想,骑马撞人,游戏变得有趣了,只是死了几个贱民罢了。

  北方来的流民遭到排挤,被当地的百姓殴打至死。

  家中缺粮,壮年儿子背着苍老的母亲上山,儿子哭,母亲笑,双方都同意活埋。

  县城的城门口,大人牵着女儿的手,喊着年满十二,能干活能吃苦,什么都肯做,只要八十文。

  又下了一场雪,白色的天地,徒增了几具尸体。

  天气转暖,大雪融化,血肉肥了土地。

  那是世家的地。

  嫩芽长了出来,春天悄然而至,大地万物复苏。

  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丧事,办不起丧事。

  人死了,亲人哭一场便埋了,几天后大家都忘了。

  就像是地上的草,断了死了倒了,没人在意,反正来年又有。

  这个时代没有悲剧。

  饥饿与死亡,剥削与受难,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能也有一些好消息,比如在大火焚烧过的山脚下,村民们忙碌地修着房屋,少年看着崭新的村落,心中没有高兴,没有成就感——他想离开这里了。

  从淮南郡到襄阳,本来只需要二十天,但唐禹走了一个半月。

  这一天,他看着手底下的将士们,宣布道:“过了襄阳,我们就不再边走边看了,而要加快速度,争取在一个月内赶到广汉郡。”

  “虽然我们有物资囤积在沿路,但漂泊在野外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

  “可是,既然不好过,我们为什么总要在路上耽误呢?”

  春风拂面,林木摇晃,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照出了斑驳,众人暖洋洋的。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却不再像曾经那般迷茫。

  唐禹轻轻叹道:“我带你们看了很多村落,看到了百姓们是怎么生活的。”

  “你们私下里也肯定互相在聊,在谈,为他们的高兴而高兴,为他们的悲惨而痛心。”

  “逐渐的,其实你们明白了很多事。”

  苍老的树叶已经在雨雪的浸润下腐化,成了大地的养分。

  唐禹继续道:“我们总说,要为百姓而战,要如何如何建立一个好的政权…”

  “似乎我们就代表着最高的道德,因此光荣,因此高尚。”

  “毕竟,所谓大同嘛。”

  “但…是不是有点高屋建瓴了?你们大多出身贫寒,但毕竟当兵这么多年,也不愁吃穿了。”

  “那些口号,是不是也觉得空洞,觉得有点缥缈呢?”

  说到这里,唐禹指了指山下,缓缓道:“然后,现在,你们都看到了,都知道了。”

  “不是我们自诩高尚,不是我们莫名其妙志向远大,而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百姓的苦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的确需要我们去做这些事,需要我们去拯救。”

  “我们不是高屋建瓴,我们反而是务实,着眼于实际,发自内心想去做点事。”

  “基于良知,基于勇气,基于敢于改变世界的决心。”

  “我相信你们看到了这么多,早已有了切实的体会,毕竟你们当中很多人义愤填膺过,想要出手相助过,也流了泪,也哭出了声。”

  “我要恭喜你们,你们真正拥有了军魂,你们真正有了信念。”

  “你们不再迷茫,你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了。”

  三百大同军,面容严肃,目光坚韧。

  唐禹道:“心中有了信念,有了使命,不意味着你们完成了什么,而是…开启!”

  “你们要更严苛要求自己,遵守纪律,保持信心,不断进步,准备好迎接最残酷的斗争,最艰苦的任务。”

  “从建康到淮南郡,从淮南郡到我们的目的地广汉郡,铁流三千五百里,磨砺出一支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们会做到的。”

  说到最后,他轻轻挥手,笑道:“唱大同军军歌!我们出发!”

  三百战士赶路,齐声唱了起来:“江涛涌!胡尘扬!”

  “流血汉家郎!流血汉家郎!”

  ……

  “挣脱囚笼!不惧创伤!”

  “无畏艰险!正在路上!”

  “万里转移!寻找希望!”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安居乐业!繁荣永昌!””

  第三百零八章 祸乱之源

  脖子被掐住,因窒息而身体抽搐痉挛,这一刻,她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紧缩。

  在意识混沌的尽头,她又被一脚踢到了床下,顾不得疼痛,大口呼吸着,捡回了一条命。

  “滚!”

  李期随口骂了一句,便躺在床上喘气,心中的怒火依旧无法宣泄。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微微施礼。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屋子,不禁叹声道:“殿下这般下去,岂不是荒废了自己,又如何成就大业?”

  李期冷哼道:“成就大业?拿什么成就大业?父皇简直糊涂了,非要把太子之位给一个外人,不给自己亲生儿子,我能怎么办?”

  谋士叹道:“殿下坐镇广汉郡,守护着成都门户,手下四千将士,未必不能成大业啊。”

  “如果潜心经营,仔细策划,或许会在关键时候,出现一丝机会呢。”

  李期摆手道:“别痴心妄想了,四千人算什么?我成国有十万大军,四千不够九牛一毛。”

  谋士道:“打仗这种事,数量不能决定一切的,郗鉴、戴渊这种名将,八九千人还被唐禹三百人打败呢。”

  李期都气笑了:“我是唐禹啊?啊?我要是有唐禹的本事,父皇还敢能把太子之位给别人?”

  “况且唐禹虽然胜了,却还不是销声匿迹了,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这种情况,要我怎么振作?除非你把唐禹给我找来,那我就有信心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声音。

  “殿下,府外来个中年人,拼死拼活说要见您,说我们要是不禀告,就耽误了大事…”

  侍卫的声音都有些没底。

  李期当即吼道:“屁的大事!非要在这个时候烦我!直接把他砍了!”

  “慢着!”

  谋士连忙道:“殿下,来者身份不明,岂能轻易杀之。敢亲自上门找您,必然不是平常人,姑且见一下吧。”

  李期皱着眉头,无奈道:“那就见,看在您老的份上。”

  片刻之后,李期看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而中年人则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笑道:“四皇子殿下,这是我家主公给你写的亲笔信,信已送到,在下就先走了。”

  李期道:“想走就走?万一你信上写的骂我的话,我找谁泄愤去?”

  “给老老实实站着!如果乱动!就宰了你!”

  他脸上带着冷笑,打开了信,仔细看了起来。

  仅仅几个呼吸,他就直接站了起来,眼睛慢慢瞪大。

  信上赫然写着:“四皇子殿下,晋国唐禹顿首。”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晋国官场黑暗,制度腐朽,世家门第成见极深,容不得出身普通的忠臣、能臣。”

  “仆不善于阿谀奉承,亦不愿摧眉折腰,故为晋国世家所不容,被迫叛逃。”

  “师兄聂庆,乃成国广汉郡绵竹县人,仆被四处追杀,走投无路,只好跟师兄回家。”

  “然三百手下实在无法入境,恐遭驱逐,念四皇子殿下身兼广汉郡守之职位,特来此信,请求四皇子殿下助我入境,让我在绵竹县安家,收留之恩,必将结草衔环报之。”

  “唐禹再拜。”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李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的激动已经无法言表。

  他双手颤抖着,“啊”了几声,然后大吼道:“先生快看!快看呐!”

  谋士接过信来,立时瞪大了眼,然后急道:“出去出去!不相干的人赶紧出去!门口的侍卫也站远点!不许任何人靠近!”

  把人都赶了出去,谋士才激动道:“殿下!若当真是唐禹之信!如刘备之遇孔明也!那…那何愁大事不成啊!”

  李期大声道:“是啊!简直难以置信!就相当于…相当于…女人都撅屁股了,我还立不起来,恰好就有人端了一碗鹿血过来!”

  谋士愣住了,然后无奈道:“殿下!注意修养!注意礼仪!”

  “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有君子风范,有皇子德行。”

  李期干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看向衣崇文。

  他深深鞠躬,正色道:“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足下不要见怪。”

  衣崇文道:“殿下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传信的,我家主公带着三百精锐,若是入境涪陵郡,必被范家察觉,故而来信请求殿下。”

  李期面色严肃,沉声道:“请足下稍坐片刻,我立刻回信一封。”

  于是两人进了书房,脸上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了。

  谋士急道:“一定要保密,一定要把唐禹接到广汉来,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各方人马都要来抢,那就麻烦了。”

  “而且后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唐禹在我们这里,他可是我们最重要的助力啊,能助殿下成大事的啊。”

  李期道:“我当然明白,但该怎么回信啊,我肚子里那点墨水,万一回得不体面…”

  谋士连忙道:“我来念,殿下来写,一定要把唐禹弄过来。”

  ……

  京口镇,一座小院之中。

  谢秋瞳静静坐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道:“帮你?我能怎么帮你?”

  苏峻低着头,谄媚笑道:“谢将军,现在郗鉴死了,戴渊吃了败仗,庾亮风评不好,陶侃又远在梁州,您就是我大晋军方最有威望的人物了。”

  “您站出来帮我说几句话,那流民军…就是我的了。”

  “到时候,仆一定倾尽所有报答您。”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平静道:“倾尽所有?这种虚假的话还是少说。”

  “我可以帮你上位,把刘遐调到太湖以南去,但流民军今年的军饷,得全给我。”

  苏峻心中顿时一惊,连忙道:“谢将军,我…我把军饷给你了,我自己底子薄,也拿不出…”

  谢秋瞳道:“刘遐可以,他前天就找我了,但我认为你比他年轻,比他聪明,更能胜任流民帅的位置。”

  “但你拿不出钱粮来,我也不勉强你。”

  苏峻咬着牙,一时间不敢做决定。

  谢秋瞳淡笑道:“苏将军,你是功臣,你年轻,又是流民帅出身,在流民之中素有威望。”

  “如今陛下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了,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等过两年,陛下羽翼丰满了,庾亮和陛下也没有隔阂了,你还有机会往上爬吗?”

  “温峤现在镇守荆州,一旦那边稳定下来,他若是回来了,你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他可是陛下的至交好友。”

  苏峻攥着拳头,为难道:“可是流民军还剩足足五千四百人啊,一年的俸禄给了你,我得自己掏钱,我根本…”

  谢秋瞳道:“谁要你自己掏钱了?陛下难道不肯养兵吗?你问他要双份,不就可以给我一份了?”

  苏峻道:“陛下怎么会肯…”

  谢秋瞳笑道:“陛下如今什么都得靠我们撑着,他会体谅我们的辛苦的,只要你多劝劝,那不就好了?”

  “做官就是争权,你连争权的勇气和胆魄都没有,那谁能帮你呢?”

  苏峻脸色变幻,最终一狠心,大声道:“好!只要谢将军肯站出来支持我!让我得到那五千四百个流民军!我就愿意给出一年军饷!”

  谢秋瞳微微点头,道:“去做准备吧。”

  苏峻怀着忐忑的心,大步离开了。

  片刻之后,刘裕进来禀报:“将军,刘遐来了,想见您。”

  谢秋瞳眯着眼,冷笑道:“和苏峻一个目的,呵,打他一顿,让他滚。”

  第三百零九章 入蜀第一刀

  三月二十八,唐禹入蜀。

  四月初九,唐禹正式到达广汉郡。

  当然,由于李雄的改革,此时的绵竹县已经改名为新都县了,只是当地的老百姓依旧保持着旧称。

  来到这里已经是深夜,但李期还是走出了郡城雒(同‘洛’)县迎接,为了保密,排场并不大,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十来个护卫。

  这厮在此期间,显然是专门进修了一下礼仪,看到唐禹,便立刻迎了上去。

  大步朝前,双手作揖,鞠躬而下。

  “李期久候唐嬴子爵多时矣,此刻得见,虽值深夜,亦如见烈阳之光辉也。广汉能迎先生居住,可谓蓬荜生辉,数万百姓与有荣焉。”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宛如一个贵气的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儒雅的风范。

  唐禹还之以礼,笑道:“四皇子殿下实在溢美,禹,不过逃亡叛臣,丧家之犬,安敢担此夸赞啊。”

  李期道:“正如使君信中所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司马绍昏庸溃蠢,是非不分,黑白不变,当然留不住使君这等人杰。”

  “但我成国大地,李氏皇族,有的是宽阔的土地和胸襟,容得下使君这般英雄。”

  “使君请跟仆进城,住处已然收拾完毕,仆人已经安排妥当,可随时入住。”

  唐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殿下胸怀宽广、宅心仁厚,实在令唐某感动,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李期心中得意,却故作淡然:“使君太客气了,快请吧。”

  于是唐禹就带着大同军进了城,雒县并不大,但李期竟然准备一座庄园,四周大片的矮房,还可以供大同军居住,真是周到。

  唐禹这个时候才发觉到,当名人也有好处啊。

  “史忠,带大同军有序入住休息。”

  他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管了,而是带着王徽、岁岁、小荷、小莲和聂庆,以及十多个亲卫,入住了庄园。

  丫鬟仆人已经备齐,每一个房间都安排妥当了,这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手下的通知,毕竟唐禹是李期派人去接的,一路掩人耳目过来的。

  从过年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啊,他们就没见过床,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此小荷、岁岁都很是高兴,带着王妹妹和小莲到处看。

  已是丑时,所有人都疲倦了。

  李期也很知趣,郑重道:“使君赶路日久,疲倦不堪,仆便不打扰了。”

  “明日午宴,我为使君准备了接风宴,请使君务必参加。”

  唐禹拱手道:“一定,一定,多谢殿下照顾如此周到,禹心中实在感动。”

  李期“哈哈”笑了一声,没绷住修养,但立刻又反应了过来,淡淡道:“使君之名,担得起这样的对待。”

  “快且休息吧,我也先回郡府了。”

  唐禹连忙道:“殿下,还有一事…”

  李期疑惑回头。

  唐禹道:“我被晋国通缉,秘密来蜀,实在不愿身份暴露,让更多人知晓我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希望殿下帮忙隐瞒…”

  李期大笑道:“当然了,我还不乐意别人知道你在这儿呢,不然还不得过来抢啊!”

  他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又忘了所谓的修养,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放心”,连忙离开了。

  他内心十分憋屈,分明是莽夫,分明没读过什么书,偏要装得文绉绉的模样,实在太累了。

  而唐禹则是笑了起来,给聂庆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走到了书房,聂庆先是找了一圈,然后闭眼感受了一下,才点头道:“确定没人,可以说。”

  唐禹道:“李期是个蠢蛋,无论是根据情报,还是今晚的相处,都看得出他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比较好利用。”

  “但他身边那个谋士,就是来接我们的那个,叫什么…张高的,那人有点聪明,而且似乎是李期的先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李期的想法。”

  “入蜀第一刀!就砍他!”

  聂庆想了想,才道:“我认为不合适!”

  唐禹疑惑了,于是也仔细思索了一下,最终说道:“怎么不合适?我基本上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个人的确是隐患,容易在关键时候坏事啊。”

  聂庆道:“可是他住在郡府官邸之中,那边守卫森严,或许还有武林高手,我们现在摸不清情况,也不知道地形,不太好刺杀他。”

  唐禹愣住了。

  他发下了,聂师兄就是喜欢以认真严肃的态度,去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唐禹无奈道:“师兄,我们是外来客,哪怕自诩猛龙过江,也压不住地头蛇吧。”

  聂庆道:“那你还说第一刀砍他!”

  好难沟通…

  唐禹唯有耸了耸肩,道:“有时候砍人不需要用刀的,用智慧即可。”

  “我会让衣崇文出手,把我在广汉郡的消息,传递给李越。”

  “作为李期的弟弟,这位同样极富野心的五皇子殿下,想必也会对我有想法。”

  “毕竟老子现在也算是麒麟才子,在蜀地,也算是得之可得天下的人物。”

  聂庆愣道:“那和张高有什么关系?”

  唐禹看了他一眼,道:“师兄,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我们是秘密入蜀的,一切都是张高在安排,但消息却被李越知道了。”

  “那张高…脱得了干系吗?”

  聂庆呆住。

  唐禹笑道:“不需要立刻见效,这件事能埋一颗种子进去,在关键时候就会迅速生根发芽,影响局势。”

  聂庆挠了挠头,疑惑道:“看你这么有把握的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灭了成国啊?”

  唐禹冷哼道:“如果仅仅是灭成国,三月足矣。”

  “但灭成国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建立一个从根基上就超越这个时代的政权,灭成国就只是一个步骤。”

  “有时候,成国活着比死了好,毕竟任何事都要对比,都要让人去选。”

  “我们需要先建立政权,再灭成国。”

  聂庆疑惑道:“怎么做?”

  唐禹道:“就从广汉开始。”

  “你明天就回绵竹老家,带着钱,在村里买一个院子,我要尽快搬过去。”

  “另外,尽快修建大同军的营地,多砸钱,遇到困难就把李期的名头搬出来。”

  “那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了。”

  聂庆搓了搓手,忍不住笑道:“那老子这不就相当于是衣锦还乡了,嘿嘿,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四周,道:“今晚需要保护吗?我想现在就回老家。”

  唐禹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你不累啊?”

  聂庆干笑了一声:“好久没回了,想去看看她,嗯,那棵树。”

  唐禹摆了摆手,摇头回房。

  聂庆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快马加鞭出城,再迅速赶往绵竹县。

  等他到达熟悉的地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漫着红霞,晨风吹拂着绿草,天气早已转暖,这里生机盎然。

  古老的树,不知道在这里挨了多少年头,见证了多少甜蜜与辛酸。

  树上挂着红色的布,那是他背着那个姑娘挂上去的。

  “我打了好几个死节,它永远也不会掉下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声音又在耳畔回荡了,聂庆满眼血丝。

  他看到了朝阳初升,那温柔的光照在红布上,红布摇曳,宛如流淌的鲜血。

  树叶摇晃的声音,像是她还在耳畔呢喃。

  可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斯人已逝,唯树迎风。

  第三百一十章 超雄人格

  变化总比计划快,天刚亮就出了坏事。

  王徽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发烧、头痛、咳嗽、失声,身上还起了红疹,而且还一直拉肚子,一连吃了两颗丹药都不见好。

  唐禹要去请郎中,她却死抱着唐禹不肯撒手,眼睛泪汪汪的,声音几乎不可闻:“别…去,陪我…陪陪我…”

  唐禹立刻让史忠去,又让小莲给她灌注内力。

  但王徽此刻却很脆弱,不想让小莲在这里,她只是抱着唐禹说:“陪我咳咳…说说话就好了…”

  她脸色惨白,目光浑浊,吐气都已经很费劲了,看得唐禹心疼。

  好在小莲说没有性命之虞,等郎中来开两幅药就能慢慢恢复,这才让唐禹稍微安心一点。

  “不、不用那么麻烦…咳…”

  王徽低声道:“我知…知道为什么病。”

  唐禹满脸严肃:“由不得你,必须看郎中,必须吃药。”

  史忠的效率还是很高,他直接去的郡府,找李期要的郎中,因此中午的接风宴也取消了。

  郎中来号脉之后,给出的结论让人唏嘘:“忧虑过度,积劳成疾,身体太虚弱,各种原因导致了如今的状况。”

  “先吃药去温散热,还要把嗓子的肿胀治好,然后要养,要补,逐步去调理,争取一个月能恢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定不能想太多,不然病情可能会反复。”

  郎中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留下了药方,便离开了。

  小荷又连忙去捡药,帮忙熬制。

  而此刻,王徽似乎更加虚弱了,浑身冒着虚汗,还微微颤抖着。

  她把自己埋进唐禹的怀里,小声道:“你看…我咳咳…我就说了,我没有事的。”

  唐禹轻轻揉着她的脑袋,道:“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王徽勉强挤出笑容:“我…我知道会病的…”

  她虽然虚弱,但神态却很坦然,微微抿嘴道:“你们都是大男人,是当兵的,岁岁和小荷从小就吃苦,小莲有武功,只有我…娇生惯养长大的。”

  “唉,吃不好,睡不着,挨不了冷,受不了潮,又吃不住累…刚上路不就病了一场么…”

  唐禹听得心疼,的确,漂泊的环境对于王妹妹来说,太难了。

  王徽却没有抱怨,只是自嘲笑道:“我好弱啊,我是要照顾你的,怎么能拖后腿呢,所以我尽力去适应,去帮你照顾好大同军,做一个夫人该做好的事。”

  “嘻嘻,我适应下来了,我真的好坚强,我学会了洗衣做饭,我学会了躺在地上睡觉。”

  “虽然手脚磨破很痛很痛,但我慢慢生出了茧,我不怕了。”

  唐禹摸着她手掌的茧,一时间五味杂陈。

  王徽笑道:“虽然我打仗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情绪价值呀,我记住他们的名字,多和他们聊天,这样大家都开心了。”

  “很早…咳咳…很早开始,我就感觉快撑不住了…”

  “但我还是尽力撑到了现在…”

  “到了安全的地方,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了,压抑良久的病,自然就来了。”

  说到最后,她抱紧唐禹,娇声道:“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做得很棒?”

  唐禹点头道:“当然,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王徽抬头看着他,却是流出了两行清泪:“那、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娇气,觉得我不够好?”

  唐禹轻轻擦干净她的眼泪,道:“为什么会那样想?”

  王徽噘嘴道:“因为…因为…如果是谢姐姐在,她肯定能帮上大忙的,而不是像我…只能做一些小事。”

  唐禹捧着她的脸,叹声道:“谁说是小事了,军中的温情是不可或缺的,你做的贡献很大啊。”

  “你那么好,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王徽揉了揉眼睛,轻轻道:“真的?”

  唐禹笑道:“你一定是故意这样说,好让我多夸你几句。”

  王徽嘻嘻一笑,小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人家哪有这样嘛,就是终于把那些苦日子熬过来了,心里的坚强就没了基石,就有点绷不住了。”

  “但是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好好喝药!然后再让小莲给我内力!然后我吃点好的!”

  “很快你又会看到活力满满的我了!”

  说完话她立刻咳嗽了起来,鼻涕都被呛出来了,一时间又被自己气到了。

  一直说着话,说着说着又困睡着了,被叫起来喝了药,更是犯困,就让唐禹去忙自己的事,别烦着她。

  李期还是来了。

  听说王徽生病,便主动过来关心,说了一些场面话。

  最终,本性还是再次暴露。

  “唐嬴子爵,你赶了这么多天路,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了,夫人又病倒了。”

  “要不我送你几个女奴吧,个个身材顶好,活路花样多得很,保证给你爽翻天呐!”

  一旁倒水的小荷差点没给气死,悄悄换了另外一壶水给他倒上。

  张高连忙道:“殿下,殿下,唐嬴子爵一向洁身自好,不用准备那些啊。”

  唐禹愣住,他其实听得挺心动的。

  李期瞪着眼,大声道:“谁说的,哪个不喜欢玩女人,唐嬴子爵在舒县的时候,不也经常和妇人有来有回吗!”

  这下唐禹真傻眼了,哪里来的传言?老子在舒县,面对七个寡妇同时围攻,都安然逃脱了的,一个没碰啊。

  这狗日的李期,老子还当你淳朴,结果你小子听信这种谣言,你等着。

  “殿下。”

  唐禹微微一笑,道:“我与夫人伉俪情深,还有侍女作伴,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端起茶杯,笑道:“以茶代酒,多谢殿下好意。”

  于是李期饮茶,当即就被烫得嗷嗷叫,怒吼道:“怎么是开水!”

  “是哪个泡的茶!给她灌开水!一直灌到死!”

  唐禹吓了一跳,这还真是个活阎王啊。

  他随即摆手道:“殿下莫要动怒,你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发脾气的,终归是有正事的,对不对?”

  张高连忙道:“不错不错,殿下确实是有正事要说,请唐嬴子爵担待。”

  李期吸了口气,也不在管茶的事,似乎这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本质上,是杀人习惯了。

  他笑着说道:“唐嬴子爵打算在广汉郡安家,仆也十分荣幸,然而如今我成国朝堂不稳,父皇竟将太子之位传于李班,这厮上位之后,恐怕我自身难保啊。”

  “到时候,唐嬴子爵又去何处容身呢?”

  “还请使君帮忙想想办法,助我破局才是啊。”

  说完话,他眼巴巴地看着唐禹,一副谄媚模样,之前的修养已不知道去哪里了。

  唐禹笑了笑,道:“原来是这种小事啊,若四皇子殿下真的肯听我的,呵,不出半年,皇位就是你的了。”

  这句话直接让李期懵了,他瞪眼道:“这、这么简单?半年?我才四千人啊!”

  唐禹道:“既然不信,殿下又何必问我?”

  李期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那该怎么做?”

  唐禹道:“非三言两语能说尽也,殿下若是真想知道个明白,就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期痛快道:“快且说来!”

  唐禹道:“禁欲。”

  “啊?这怎么行!”

  李期脱口而出,又连忙干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这和正事有关系吗?”

  唐禹点头道:“禁女,禁杀,做到这两点,则大业可成。”

  “殿下若是能答应我,半年之内,我保证你坐上皇位。”

  李期犹豫了几个呼吸,最终咬牙道:“好!不就是半年么!我忍!”

  唐禹道:“好,今夜子时,就在这院落之中,我会为殿下制定计划。”

  男人嘛,就是要晚上做决定,那样才会后悔。

  尤其是李期这种“超雄”性格,若是禁女、禁杀,嘿,别说憋半年,就算是憋半个月,估计脑子都糊涂了。

  “子时,好,我准时到。”

  李期回到了官署,心中一直捉摸着,关于禁女、禁杀的事,总觉得不得劲儿。

  那待在屋里,不玩女人,不杀人,那有什么意思。

  可是,总不能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吧,那唐禹到时候肯定看不起我。

  唉…忍吧…

  哎!忍个屁啊!老子真是糊涂了!

  又是禁欲又是禁女的…但没说禁男啊!

  他立刻喊道:“让两个侍卫进来,今天老子当一回女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运筹帷幄

  “唉…”

  “唉…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李期大好男儿,怎么能…怎么能…来人来人!”

  他直接大喊了起来,挥手道:“去把刚刚那两个侍卫杀了,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弄我。”

  他非但悔恨,而且亢奋的情绪完全没有得到缓解,只觉得心中更加烦躁。

  可是,快要子时了啊,需要去见唐嬴子爵了。

  他强撑着身体起来,只觉后面漏风,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之声,尴尬之余,只能让侍卫扶着上了马车。

  唐禹见到李期这幅模样,一时间也是瞪大了眼。

  但他有经验,唐德山曾经也这样过。

  他心中无奈,唯有拱手道:“殿下如约而至,还请就坐。”

  李期干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只觉火辣火烧的,好生难受。

  唐禹道:“殿下,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大事了,我已经把侍卫仆人全部调离,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殿下做好准备了吗,一些问题,也需要殿下回答。”

  李期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情绪的逸散,尽力专注精神。

  他点头道:“请唐嬴子爵直言,仆洗耳恭听。”

  唐禹笑了笑,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李期被看得有些发毛,心中打鼓,这…这唐禹…不会是喜欢老子吧?

  他怎么一直盯着我?难道他为我出谋划策的条件,竟然是看上了我强健的体魄?

  唐禹依旧看着他,最终缓缓道:“殿下,我唐禹不过是打仗厉害,也有些为政本领,但在智谋策划这方面,却并没有闯出太大名声,殿下何以信我?”

  基本的场面话,李期还是会说的。

  “唐嬴子爵就别自谦了,没有智谋策划,如何为政?如何打仗?我可是答应了你禁欲的,你现在总不能还有条件吧?”

  说实话,李期真的有点怕唐禹提出非分的要求。

  唐禹道:“殿下看人真准,正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看来这一次我来四川广汉郡,是来对了。”

  “殿下,是否想做皇帝?”

  李期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郑重道:“那当然!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想当皇帝了!”

  唐禹感慨道:“看来殿下从小就立志高远。”

  李期吞了吞口水道:“也不是…而是父皇有几个妃嫔太够劲了!我早就馋哭了!”

  饶是唐禹见惯了大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干脆顺着李期的话说:“殿下果然是英雄风范!”

  “当年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未称帝,却已是实际的帝王。武帝尚且好人妇,如今殿下有此念想,正如武帝之雄也!”

  李期一拍大腿:“说的太好了!使君!我未曾想过…你竟会如此懂我!”

  唐禹道:“纵横沙场,亦纵横床帏,宰执天下,亦宰执后宫,岂非帝王之举也!”

  李期激动得握住唐禹的手,兴奋道:“正是如此啊,可惜张先生不懂我的格局,老是要我洁身自好,真是可笑,哪个伟大的帝王是洁身自好的?”

  “秦始皇滥杀,刘邦本就是痞子,汉武帝还不是娶了卫子夫,再加上使君说的孟德…我是效仿古之帝王也。”

  唐禹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然后把话题回到正轨,却没想到李期这小子,竟然越说越逻辑自洽了。

  于是唐禹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但是殿下,如今我们危在旦夕啊。”

  李期道:“如何解释?”

  唐禹正色道:“你看上了你父皇的妃嫔,那李班会看上吗?他如今是太子,协助皇帝处理政务,出入宫禁,说不定已经偷偷上手了。”

  李期面色一变,大怒道:“肯定会看上!肯定上手了!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

  唐禹道:“陛下年迈,身体多病,那些妃嫔早已寂寞难耐,面对李班这种壮年男人、未来储君,怎么会不主动勾引。”

  李期大声道:“肯定勾引!李班肯定顶不住!那小子怕是已经吃到嘴里了!”

  唐禹继续道:“关键不在于这个啊,而在于…太子和妃嫔滚在一起,万一联合,要谋害陛下,那陛下怎么防得住?”

  李期直接懵了。

  他光想着床上,却忘了龙椅了。

  唐禹道:“一旦陛下突然驾崩,太子就能立刻上位,接手成都核心军队,那可是足有两万啊,到时候,大局就定了。”

  “一旦大局定了,他必然以新君登基仪式为借口,邀请你们去成都参加仪式。”

  “去!就刀斧手团团围住!直接杀了!”

  “不去!那你就是造反!大军立刻压境!”

  “殿下,李班一定会尽快动手的,你…你已经命悬一线了啊!”

  李期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眼中顿时有了怒意.

  他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这畜生!父皇真是太糊涂了!为什么会把太子之位传给他啊!”

  “关键是,虽然大多臣子反对,但却还是有一部分位高权重的宗室,竟然支持他。”

  唐禹道:“宗室和武官当然会支持他啊,李班以仁孝为名,个性比较中庸,他若是当了皇帝,那宗室和武官就不用担心降职丢权了。”

  “但你作为实权皇子,对皇位威胁极大,肯定是要死的。”

  这还真不是唐禹骗他,成汉是一个很特殊的国家,他本就是由流民领袖和蜀地豪强及一些大世家联合建立的政权,具有很强的军事贵族联盟色彩和地域性。

  因此,各郡各城的大权都被宗室及军方寡头瓜分,比如蜀地豪强代表的范家,就掌握着涪陵郡,李期、李越又分别掌握着广汉郡和梓潼郡。

  也因为这样,导致成汉县级以下的政治体系几乎是空白,完全由当地豪强主宰,虽然学了晋制,分设了一些官,但几乎都是世家们自己唱独角戏。

  这样的政权构架,核心大臣当然希望皇帝是仁孝中庸的。

  “那、那怎么办?”

  李期也不傻,就是性格缺陷太明显。

  他按着额头道:“大多宗室贵族都支持李班,父皇又那么糊涂,我们怎么才能破局呢。”

  唐禹眯眼道:“所有宗室都支持李班吗?不,只有完全和皇位不搭边的,才会支持李班。”

  “但你的弟弟李越,可是实权将军啊。”

  “他难道不想当皇帝?他难道会坐以待毙?”

  “你们两兄弟,一个镇守广汉郡,掌控涪水要道,拱卫着成都;另一个镇守梓潼郡,控制着整个蜀道,这是成都北面的门户。”

  “如果你们联合起来…”

  “嘿,此地距离成都不过百里,急行军一天就能赶到。”

  “八千大军,迅速扑向成都,何愁大业不成?”

  李期眼睛顿时一亮,激动道:“对啊!五弟肯定心里也不服!我们两兄弟才不会坐以待毙!”

  “我这就写信给他!约他见面!”

  唐禹连忙道:“不急,殿下,皇帝只有一个,两兄弟该怎么分呢?”

  “我们要多做打算,详细分析局势,在关键时候,压过你五弟,才能荣登大宝啊!”

  “接下来我会制定一系列计划,帮助殿下夺权,只要殿下不乱来…嘿!必拿下!”

  李期一拍桌子,兴奋道:“必拿下!”

  他看向唐禹,咬了咬牙,道:“使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真是我的福星啊!”

  “罢了!罢了!我豁出去了!”

  “使君若真的想,我便让使君直接爽了,此洞尚温,正是圆滑通透之时,请君尽享。”

  唐禹端着茶杯,手背青筋暴起。

  他眯着眼,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暴怒,一字一句道:“你!给!我!滚!”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战略计划

  虽然挨了骂,但李期却发现不用被弄了,心情反而好了,笑嘻嘻地溜了。

  唐禹还不能睡,虽然已经深夜,但他还要等一个重要的人。

  一直到了下半夜,他连喝了三杯茶之后,衣崇文终于到了。

  这个中年人面色并不好看,神色显得十分憔悴,快步进了院子,拱手道:“主公。”

  唐禹道:“情况如何?”

  衣崇文道:“已经将消息透露给了李越,我前脚走,对方后脚就会跟上,最迟明日中午就会到雒县。”

  唐禹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才道:“说一说神雀的收获,分析一下成国的政治生态及权力构架。”

  衣崇文显然是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主公要问他这样的问题,但下一刻他就欣喜若狂,这样的问题意味着,不单单是情报组织的魁首了,地位更进一步,几乎成了谋士了。

  于是,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在心中组织着语言,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道:“是,主公。”

  “李雄乃氐族豪强,流民武装出身,攻入成都后称帝,国号大成。接着连续攻克南郑、巴郡、南中等地,联合蜀地豪强,形成了政权稳固。”

  “在建政初期,李雄选贤任能,轻薄徭役,重教兴学,开垦耕地,使蜀地得到了短暂的安宁,百姓生活有所好转。”

  “但…”

  衣崇文微微一顿,沉声道:“但毕竟是流民武装及地方豪强建立的政权,他们对政治的理解比较朴素,最初中枢采用三公九卿制,地方采用州郡县制,但大部分权力又被宗室、豪族瓜分,以至于县制以下几乎无官,组织力极差,官府几乎没有权能。”

  “荣誉加身,集权过度,又导致宗室、豪族愈发猖狂,肆意剥削治下百姓,征税、徭役、土地、户籍等各个领域到处搜刮油水,到了如今两年,李雄老了之后,更加无法无天,杀人为乐、凌虐妇女等,已经是常事。”

  “百姓苦不堪言,民怨积累已深,改天换地已是迫在眉睫。”

  “随着李班成了太子,政权内部的风暴又已经在蓄势之中,只要李期、李越一炸,或是李班率先出击,军阀大乱就要开始。”

  “而目前军阀之中,李骧作为李雄的叔叔,掌握犍为郡八千兵马,其子李寿掌握巴西郡一万兵马,这父子二人实力最强。”

  “一旦动乱,太子、皇子互相残杀治下,李骧李寿父子的胜算最大,很可能是最后赢家。”

  唐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敲着桌子,沉默着,思索着,最终缓缓道:“想到该怎么成事了吗?”

  衣崇文无奈苦笑:“主公,属下善于总结现有情报,却不善于分析及做出应对决策。”

  唐禹道:“要学会去分析情报。”

  “宗室豪族瓜分权力,以至于百姓饱受欺压,县级以下官府形同虚设。”

  “这几点加起来,就是百姓有怒却没人管,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煽动和组织百姓,这是其一。”

  “其二,既然太子和其他皇子矛盾最为激烈,而李骧父子最可能是赢家,那我们最容易争取的,就是太子和其他皇子这些输家的利益,他们倒下了,我们接盘。”

  “第一点给我们百姓,第二点给我们地盘和资源,加起来就是割据军阀了。”

  “所以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内,让太子、皇子都倒下,让李骧父子上位,然后我们吃掉整个广汉郡。”

  “在此期间,我们要获得广汉郡的民心,要团结内部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迅速壮大起来。”

  “等李骧父子上位,我们就能获得法理上的爵位,为了政权稳定过渡,这是李骧父子必须要妥协的。”

  说到这里,唐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情况已经分析清楚,计划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第一,拔掉李期身边的谋士张高,免得他关键时候坏事。”

  “第二,促成李期、李越的合作,把他们的野心和危机感都调起来。”

  “第三,联系李骧,让他促成太子尽早动手,把事情的节奏加快。”

  “第四,和李骧达成合作,助他登上皇位,而我只要广陵郡公这个爵位。”

  “第五,在李骧的政权过渡期,他会极力维持各方平衡,我们在此期间得以喘息,开始治理广汉郡,让其成为蜀地典范。神雀负责宣传,尽量获取民心,逼迫李骧派兵打我们。”

  “第六,赢他李骧一场,给百姓信心的同时,暗中劝李寿弑父夺权。”

  “第七,以广陵郡公之身份,宣告李寿弑父真相,为李骧报仇,整肃乾坤。”

  “第八,群臣百姓归心,我却之不恭,登上皇位,开国立朝。”

  “行了,睡了,你也休息。”

  唐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书房之中,衣崇文呆呆站在原地,接连吞着口水。

  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敬畏,如此复杂的问题,如此曲折的夺权之路,如此高远的目标,就这么被分析出来了?连步骤都划分好了?

  主公这…这是…真是逐鹿天下的豪雄啊!

  他现在是既敬畏,又有一股兴奋的干劲,真恨不得时间再快一点,看到辉煌大业即将到来。

  而唐禹睡了之后,还未真正进入梦乡,就又被喊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天刚蒙蒙亮,入睡可能还不到一个时辰。

  他揉了揉眼睛,低声道:“怎么回事?”

  小荷道:“公子,外边有人禀报,说那个李期来了,有大事发生。”

  妈的,他最好不是脱肛了。

  唐禹挣扎着起身,走出房门,就看到李期严肃又愤怒的表情。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又过来了?”

  唐禹满脸疑惑。

  而李期则是攥紧了拳头,寒声道:“就在刚才!张先生死了!”

  唐禹身影一震,顿时瞪大了眼。

  卧槽,衣崇文在干什么,他动作怎么这么快?

  不对!不是他干的!他不可能这么莽撞!神雀也没那个能力!

  李越!是李越干的!

  唐禹连忙道:“案发现场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就是这个意思!快走!”

  李期吼了一声,带着唐禹就赶往郡府。

  此刻天也亮了,张高的房间很整洁,他安详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紫,脖子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床单。

  李期咬牙道:“一击毙命,武器还淬了毒,能悄无声息杀人离开,绝对是高手。”

  “根据目前情报,只有你帐下那个聂庆有这个实力。”

  “唐嬴子爵,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第三百一十三章 初步猜测

  神雀不会以这种很“拙”的方式杀人,即使衣崇文有极高的自主权,他也不会这么笨。

  杀人者,另有其人。

  也不可能是聂师兄,他是比较随性,但不是傻子。

  凶手会是谁呢?

  唐禹首先就想到了可能是李期自导自演,这厮嗜杀成性,根本不在乎什么感情,即使是他的先生,他也不会手软。

  但…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么脑子,关键是他没有这个动机啊,牺牲和割爱也是需要理由的,我现在是他的智囊,才为他出谋划策,他不可能选择在这种时候故意找我麻烦。

  …喜儿?难道是喜儿?

  她来蜀地了,并听到了我和衣崇文的谈话,便直接出手解决了张高?

  这个倒是有可能,喜儿有那个武艺,而且她也喜欢用毒。

  现在还无法确定什么信息,只是一个初步猜测,还需要时间去印证,先把李期说服再说。

  “四皇子殿下,我唐禹万里迢迢来到广汉郡,是张高带人把我接过来的,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我为殿下出谋划策,期望殿下能登大宝,继承皇位,我这个谋士也能封侯拜相。”

  “我的人,我的前途,我的未来,全部在这里,我会杀自己人吗?”

  李期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挠头,咬牙切齿道:“那能是谁啊!是谁这么狠毒啊!张高是我的先生,杀他就相当于杀我啊。”

  唐禹正色道:“殿下冷静!其实我们只需要分清一点即可——谁会想害殿下你!”

  李期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吼道:“李班!肯定是他!”

  “他当了太子了,现在协助治国了,眼见父皇身体不行了,便想先把我们这些皇子削弱。”

  “我们一旦弱了、乱了,他便可以联合后宫妃嫔,害死父皇,顺利登基。”

  还不算笨到离谱。

  唐禹点头道:“正是如此,目前最希望殿下倒霉的,就是李班。”

  “看来他也并不是像表面那般仁慈孝顺,反而心狠手辣得很。”

  李期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我这就给五弟写信,让他过来商议大事。”

  “联合起来,才能尽早应对。”

  唐禹思索片刻,郑重说道:“殿下,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

  李期道:“请使君明言。”

  唐禹沉声道:“其一,尽快联系五皇子殿下,与其达成合作,联合对抗太子李班。”

  “其二,要逼迫李班早点动手弑君,否则就算你与李越联合,也找不到出兵的理由。”

  “其三,除了联合李越之外,你还得比李越强,这样在事成之后,你才能压他一头,坐到最高的位置。”

  李期重重点头,作揖鞠躬而下:“使君,我的先生死了,我想拜你为先生。”

  “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助我登上皇位,学生愿封先生为丞相及郡公,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好久,最终忍痛咬牙道:“甚至!我愿意分出父皇后宫一半的妃嫔给先生!”

  唐禹愣住了,他总是会被李期的奇思妙想打个措手不及。

  在他心中,丞相和郡公都比不上那群女人吗?

  唐禹连忙道:“殿下客气了,殿下如此心诚,非但是唐某的伯乐和救命恩人,唐某怎敢不鞠躬尽瘁?”

  李期道:“拜托先生了,先生说这三条,我是一条都不会啊。”

  “我最多就是能把五弟叫来,但怎么说服他,我不知道。”

  “第二条、第三条我更是不明白。”

  “先生的本领我是知道的,这一切只能请先生帮忙了。”

  唐禹面色严肃,郑重道:“殿下,五皇子与殿下乃是同气连枝的弟兄,都处于同样的境遇,不必过多规劝,五皇子自然会选择合作。”

  “至于逼迫李班动手,只需要让其他人吹一吹耳边风就行了。”

  “你在成都总有心腹吧,让他散播一些流言蜚语,比如陛下打算废掉太子,比如李骧、李寿打算联合众臣反对太子,让五皇子上位。”

  李期急道:“怎么能让五弟上位!”

  唐禹无奈道:“殿下,这是把麻烦丢给五皇子,到时候李班除了弑君之外,肯定整你五弟,这样你就轻松了。”

  李期一拍大腿,嘿嘿笑了起来。

  唐禹继续道:“至于第三条,发展自身,变得更强…殿下应该知道,唐某治理地方那是一把好手,有的是法子。”

  李期当即笑道:“是的是的,先生治理舒县的事迹,在蜀地也流传很久了。”

  唐禹道:“只要殿下听我的,就一定出不了事。”

  “现在殿下需要做的是冷静,然后给五皇子写信,把一切提上日程。”

  “记住,千万要禁女禁杀。”

  “我回庄园等候殿下消息,同时制定详细计划。”

  交代好了一切,唐禹缓步离开了郡府。

  他脸色有些阴郁,回到庄园之后,在大厅坐了良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大声道:“喜儿,我知道你来了,快出来见我。”

  四周空寂,无人回应。

  唐禹沉默片刻,又喊了起来:“再不出来见我,我可就生气了,快出来。”

  依旧无人回应。

  “喜儿,你不如霁瑶讨我喜欢。”

  等了片刻,唐禹才深深吸了口气,好吧,不是喜儿,她不在。

  依照她的脾气,听到最后一句话保证爆炸,不可能忍得住不见我。

  不是喜儿,能是谁呢?

  唐禹有了初步的猜测,但答案,或许要过两天才能确定。

  他不禁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额头。

  “嘿!”

  一声娇喝响起,小莲出现在唐禹身后,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公子在为什么事烦恼呢,也不说给我听听,真把我当王姐姐的私人保镖啦。”

  唐禹笑了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莲道:“说是张高死了?”

  唐禹点头道:“被高手刺杀身亡,我现在隐隐猜到是谁了,但我希望我猜错了。”

  小莲疑惑道:“为什么呢?”

  唐禹道:“因为如果猜对了,之后的路就不好走了,我们会多一个劲敌。”

  小莲想了想,才道:“蜀地可是我们纵横宫的老本营,在成都,有我们的人呢,关键时候小莲能帮上忙哦。”

  唐禹道:“王妹妹在做什么?”

  小莲摇头道:“早上喝了药,现在在睡回笼觉。”

  唐禹放心了许多,最终沉声道:“别动用纵横宫的资源,因为他们未必向着你我,或许早已是其他势力的人了。”

  “我们现在根基薄弱,一切都依靠着别人,还没有资本去牵扯别的资源。”

  “等!等两天就知道答案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疑点重重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窝床上张望。

  无聊,太无聊了。

  根本睡不着,想女人想到发昏。

  李期攥着拳头,他觉得自己本来还能控制的,偏偏张先生死了,让他心情十分暴躁。

  因为张先生的两房小妾是真的好看,现在她们丧了夫,需要人照顾啊。

  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能…怎么能置之不理,那不是有违孝道吗。

  可是唐先生真的…真的强调几次要禁欲禁女,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十分纠结之下,李期喊道:“那两个侍卫呢?”

  外边有人回答:“启禀殿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已经杀了。”

  “可惜…”

  李期自言自语了一句,猛然惊醒,低吼道:“老子在想什么!我差点又堕落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人!”

  “睡觉!我就不信睡不着!”

  可是真的睡不着啊,浑身总有一股劲儿使不出去啊。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发泄力量,又能入睡。

  他最终一咬牙,一拳狠狠干在自己头上。

  眼睛翻白,直接倒在了床上,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李期是看谁都不爽,把郡府众人挨个骂了一遍,才算是好受了些。

  这一天,无事发生。

  但晚上又怎么熬?

  李期想着,不可能打自己了,现在还头疼呢。

  哎,不能打自己,那就打别人啊。

  他顺手提起了一柄剑,大声道:“来几个人,校场上和我单挑,娘的,我还不信了,找不到打发时间的办法。”

  “等明天五弟到了,就不无聊了。”

  事情正如他所料,仅仅两日,五皇子李越悄然到了雒县。

  唐禹接到消息的时候,正陪着王妹妹饭后散步。

  他瞥了一眼衣崇文,缓缓道:“李越到了,呵,这件事你怎么看?”

  衣崇文疑惑道:“差不多啊,从雒县到梓潼县,差不多三百里路,两天一个来回是合适的。”

  唐禹冷冷道:“你之前说,已经把我在雒县的消息透露给他了,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点异常都看不到,你最近是太累了吗?”

  说完话,他便拂袖而去。

  衣崇文呆呆站在原地,不禁按住了额头。

  王徽轻轻一笑,道:“衣大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发脾气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压力太大了。”

  “这从侧面说明,这个异常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你从这方面去思考一下,或许会有应对的办法。”

  衣崇文拱手施礼,笑道:“多谢夫人指点迷津,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徽道:“嗯,你去忙吧,详细查一下李越,对不对?”

  衣崇文再次施礼,缓步离开。

  王徽伸了个懒腰,喊道:“小莲,该给我输送内力啦,要早点痊愈才是呢。”

  她想着,自己病好了或许也能帮上一点忙。

  唐禹并不知道李越是什么个性,但他认为无论是什么个性,在知道自己到了雒县,并主动联系的情况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而他没来,一直等到了李期给他去信,才匆忙赶来。

  能忍住找老子,光这一点就不简单。

  但李期就真的足够蠢了,他俨然没想过要不要隐瞒,也把张高的话抛之耳后,竟然直接让老子去郡府见李越,真他妈让人意想不到,人才。

  唐禹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到郡府的时候,终究还是意外了。

  不是,李越,你要干什么!

  面前,一个穿着女装,涂着唇彩的男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对着唐禹施礼道:“早闻唐嬴子爵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唉…如果这个时间没有政治和阴谋就好了,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直接给他几耳光。

  唐禹洒然一笑,拱手道:“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风采真是特殊。”

  李越捂嘴一笑,轻声说道:“那使君喜欢么?”

  我喜欢你妈!

  唐禹干咳了两声,道:“五皇子殿下莫要说笑了,某不过是一个俗人。”

  李越笑道:“使君可不是俗人,而是非凡的英雄呢,你的光荣事迹传遍天下,领人家倾心不已,早想一睹使君英容了。”

  说到最后,他脸似乎都红了,眉眼之间,春意盎然。

  “五弟!唐嬴子爵是我的人!”

  李期站了出来,皱眉道:“你莫要调笑他了,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唐禹吞了吞口水,也连忙点头。

  他在忍着怒意。

  李越道:“知道了四哥,你好烦哦,一副嫌弃我的样子。”

  “唐嬴子爵,基本的情况其实我和四哥已经知道啦,李班的确不是个东西,我平时对他那么好,他却总想着害我。”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联合起来,一举打败他。”

  唐禹轻轻笑着,心情已经无比沉重。

  因为李越太过异常,反而看不出他内心所想,他的言语也很幼稚,像是一个幽怨的妇女,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两兄弟,一个超雄,一个娘炮,倒真是齐活了。

  唐禹道:“很简单,只要两位殿下达成联盟,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以李班掌握的力量,是挡不住你们的。”

  “前提是,我们要争取到太傅李骧的支持,有他在朝堂协助我们,一切就很好办。”

  “不知道两位殿下和他关系怎么样?”

  李期皱了皱眉,道:“不怎么样,我和这个老东西一直不对付,因为他老管着我。”

  李越则是说道:“关系还不错啦,我就喜欢被管着,他骂我很多次,我都开心呢。”

  唐禹拱手道:“请两位殿下尝试联系一下,打探一下虚实,看能不能争取,这是目前最紧要的一步了。”

  和两兄弟探讨了很多,说的却全是没有用的废话,李期性子急燥得很,李越每三句话就要发一次骚,完全没收获。

  走出郡府的唐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这两个蠢蛋真是这么蠢,那很难合作。

  如果这两个蠢蛋不是这么蠢,那就太过精明了,更难合作。

  看来这一次成国之行,不会这么顺利啊。

  唐禹微微眯眼,突然回头。

  他走进郡府,对着李期笑道:“既然第一步结盟已经达成,那四皇子殿下就不必禁欲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好发泄一下。”

  李期眼睛一亮,顿时忍不住吼道:“真的吗!太好了!老子都憋死了!正好五弟今天来了!”

  唐禹惊呼道:“什么?”

  饶是他老练,都吓了一大跳。

  李期干笑道:“没什么,嘿嘿,没什么。”

  唐禹笑了笑,缓缓退了出去。

  他迅速朝前,上了马车,立刻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绵竹县,让聂庆过来,有大事要做。”

  “不…可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毕竟已经是下午了。”

  “暂时不找。”

  他攥着拳头,回到庄园之后立刻找到史忠,沉声道:“今晚所有人都别睡,通宵戒严,防范刺客。”

  史忠身影一震,知道可能是出大事了,立刻领命。

  唐禹快步回到院子,直接喊道:“妈的!李期和李越两个人,太逆天了,把老子欲望也提起来了。”

  “小莲!来来来!陪我睡上一场!”

  小莲微微眯眼,随即娇声道:“公子总算肯宠信小莲啦,奴婢来啦!”

  她挽着唐禹的手臂,跟着他进了内屋。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公子,出什么事了?”

  她了解唐禹,知道唐禹就算是想,也不会如此高调,如此放浪形骸,这么做必然是防院内耳目。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聂师兄来不及回了,我已经让史忠戒严,今晚你得出马,帮我监视一个人。”

  小莲点头道:“没问题,监视李越还是李期?”

  唐禹冷冷一笑,寒声道:“监视张高的妻妾!”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水深上岸

  蜀地很怪,人怪,事情也怪。

  以李期李越为例,一个超雄一个娘炮,各种逆天的事层出不穷,给人无比荒诞的感觉。

  但仔细一分析,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目前有好几个疑点。

  第一,李期、李越既然这么离谱,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位置?都是将军,都镇守一方,都领着四千兵马,是货真价实的宗室权贵。

  第二,李越既然知道我在雒县,为什么最开始不为所动?他既然不聪明,又怎么忍住不来的?

  第三,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个性,又隐隐有着竞争关系,即使李班横空杀出,他们也不该如此和睦才是。哪个meng男不讨厌娘炮?除非他们真的搞到一起了,但这种可能性太过逆天,唐禹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因此,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唐禹也倍感压力。

  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神雀在这里也是刚刚展开工作,渗透的力度有限,得不到什么精确的信息。

  一切全靠猜,全靠推理,哪有那么简单。

  唐禹在家安静待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小莲悄然归来。

  她跟着唐禹进了内卧,才低声道:“什么都没观察出来,那里除了在办丧事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唐禹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了冷笑。

  他轻轻道:“你睡一觉,今晚继续去盯。”

  小莲不明所以,只能缓缓点头。

  唐禹心中盘算着一些事,最后来到郡府,询问两个皇子的结盟情况。

  李期咧着大嘴,一副春光满面的模样:“嗨呀!我和五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关系就很好,如今又都遇到相同的困境,当然要联合了。”

  “我们已经约好了,一旦李班有所动作,就直接打进成都去。”

  “五弟已经答应我,让我做皇帝了,哈哈哈。”

  唐禹心头冷笑,你他妈就是一头猪,这种话都信。

  李越捂嘴娇羞道:“因为人家想做皇后嘛!”

  唐禹表情顿时凝肃,如果是这个理由,好像真的说得通。

  他忍着恶心,拱手道:“两位殿下情同手足,如今勠力同心,必能成就大事。”

  “不过…李骧那边…两位殿下决定好了吗?”

  李越道:“我去说,五祖父一向疼爱我,我让他帮帮忙是没关系的。”

  唐禹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李越轻轻道:“使君,今天我就要赶回梓潼了,你可要好好帮我四哥啊,等成了大事,我赏你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这就敬谢不敏了。

  唐禹鞠躬而下:“两位殿下一定能成功的。”

  李越是说走就走,毕竟是秘密前来,不敢逗留。

  而他走之后,唐禹才道:“四皇子殿下,既然联盟已经达成,说服李骧的计划也正在进行之中,我们内部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李期愣道:“我们?我们内部有什么事?”

  唐禹无奈道:“到时候真打进成都了,谁做皇帝?五皇子殿下不过是口头上说你做皇帝,谁知道他自己有没有什么小心思。”

  “皇帝宝位,开不得一点玩笑,容不得一丝松懈,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实力。”

  “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再这段时间内,认真治理广汉郡,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尽快提升综合实力。”

  “毕竟打仗是需要钱粮的,是需要兵员的。”

  李期点头,郑重道:“先生你说得对,但这些事我不擅长啊,还是得你来。”

  “这样,我封你为广汉郡丞,专门处理治理与改革这些事,争取在短时间内,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唐禹皱了皱眉,沉声道:“官职倒是够了,但是殿下,想要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我还需要更大的特权。”

  “我要有生杀大权,以最快的速度推行政策,”

  “这可能也会涉及到郡内各大世家的利益,到时候扯不完的皮。”

  李期瞪眼道:“你是为了我当皇帝,才治理广汉郡,哪个世家敢站出来反对?”

  “如果真遇到有家族不长眼的,那就是在跟我作对,你随便杀。”

  唐禹不禁感叹,超雄也有超雄的好处,李期才不管会不会得罪世家,干就完了。

  于是他当即领命,并提出要率先搬到新都县(绵竹)去,从那里开始治理。

  “此去新都,旨在肃理流民,恢复生产,为秋收之丰而夯实根基。如今已经四月中旬,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生产、户籍、税务等方面获取民心,尽早完成生产之后,又能征兵强军,几月之内,争取完成这一目标。”

  李期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道:“先生果然考虑周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派一百官兵给你,助你畅行无阻。”

  唐禹施礼道:“多谢殿下,那我也不耽误,明日一早就出发。”

  他回到府邸之后,跟史忠下令准备转移。

  接下来就是等待,耐心地等待。

  等待到了一个坏消息。

  衣崇文跑进了院子,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主公,属下犯了大错。”

  唐禹微微眯眼。

  衣崇文道:“中午李越离开,属下…属下大胆派人跟踪…”

  “两名跟踪的神雀成员,被杀了。”

  说到最后,他把头磕在地上,道:“请主公责罚。”

  唐禹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人情往来,而是生死搏命。”

  “李越若是那么简单,我如今又何必如此愁苦?”

  “情报工作的进行,尺度尤为重要,分寸乃是命脉。”

  “吃一堑,长一智啊,好好学吧。”

  他这次没有发脾气,事情已经发生,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了。

  蜀地的局势和对手,比戴渊、郗鉴之流更难对付,衣崇文无法适应是正常的。

  他还需要逐渐去进步。

  衣崇文低着头,小声道:“不过,在梓潼那边的探子,今天中午回来了。”

  “他们得到了一些消息,关于李越的。”

  唐禹沉声道:“说!”

  衣崇文道:“李越生活极度奢靡,喜食牛肉,而且只吃牛后腿肉,因此把梓潼的牛都杀光了。”

  “同时,他大兴土木,说是要建设一个行宫,正在砍伐竹木,夯实土地。”

  “我们的人走访民间,证实了这个传言,在山顶俯瞰,的确有大片竹林被砍,土地已经夯实,即将要修筑行宫了。”

  “而且,当地的确有他喜欢女装的传言。”

  唐禹摸着下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想了想,才道:“停止对李期、李越两人的监视,把核心资源放在李班身上,但是…注意尺度和分寸。”

  衣崇文叹声道:“属下明白了。”

  翌日一早,唐禹已经让史忠等人安排转移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小莲也终于回来了,但答案,还是那个答案。

  “没有任何异常啊公子,小莲已经观察得很仔细了。”

  她有些沮丧。

  唐禹则是摸了摸她的小脸,轻轻道:“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李期和李越,都非常复杂,水非常深。”

  “我们如今还太稚嫩,没到强行放水捞鱼的程度。”

  “要先撤,先上岸,慢慢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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