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01-315)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0764 第三百零一章 王者之师 逃! 烈火来了! 所有人都在逃! 再也没有在乎唐禹从哪里突围了,管不了他了,火焰已经席卷了一切。 郗鉴真希望这一场大伙也把唐禹烧死了,虽然是东风,万一往回烧了也说不定。 但他听到了“天地大同”的怒吼。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口号与精神,他只知道这声音让人胆寒。 因此,他也果断下令撤军。 然而,相同的问题总是无法避免。 人太多,山林地形太复杂,视线太差看不见路,人们慌不择路,于是挤在一起,于是摔倒、踩踏,一时间惨叫声到处传来。 火焰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想活命。 倒下的人爬起来,又被后边的人推倒,于是终于气急败坏、心态崩塌,一刀就朝后边捅去。 在战友惊愕又痛苦的目光中,这人也崩溃无比,大吼一声,干脆一路朝前杀,提刀开路。 于是真正的大乱来了,人们在抢着逃命,有人摔倒被踩死,有人被挤到坑里,有人干脆互相拼杀了起来。 到处都是吼声,到处都是叫声,风在呜咽,烈火焚烧的声音轰轰作响,枯枝被烧断的嘎吱声令人绝望,万千喧嚣集中在此地,像是天地在恸哭,像是世界在裂变重组。 “别吵!别杀!有序逃走啊!来得及啊!” 郗鉴大喊着,但他的声音宛如泥牛入海,翻不起一点波涛。 关键是,他处于大军的中间,这样一乱,他也逃不出去啊! 而谢秋瞳则是冷声道:“刘裕,带着你一百精锐,杀出去!” “你自诩勇武,我看得出你内心也是有傲骨的,这要是杀不出去,那你也不配有傲骨。” 刘裕咧了咧嘴,把腰间的长剑扔掉,大声道:“所有人!大喝一口水!然后把所有的补给全部丢了!” 他提起了一把沉重的大刀,满面狰狞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出去!” “老子带你们冲!” 他大吼一声,提着刀就往前,一路砍过去。 有人和他争抢,他直接对着几十个人冲过去,挥舞大刀,全部他妈当西瓜砍。 无数的人挤着,他竟然真的硬砍出一条路来,带着弟兄前进。 “你还不走?” 王半阳的声音有些凝重。 谢秋瞳道:“我留下来,见他一面。师父神功盖世,这点火焰伤不到我们。” 王半阳冷笑了一声,道:“他过了这一关,还有其他很多关,但你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谢秋瞳抬起头,傲然道:“这一关都灭不了他,那谁也挡不住他了。” “只是他这一去,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王半阳道:“那不至于,你有祝月曦的圣心玄气护体,只要之后专心修炼,延长几年寿命是没问题的。” 谢秋瞳淡淡道:“我只有一半了。” 王半阳身体一颤,猛然看向她,吼道:“你干了什么!” 谢秋瞳的脸上反而涌出了笑意,看着即将靠近的烈火,她笑道:“另一半,做了火焰的柴薪。” 王半阳按住了额头,无奈道:“我为什么会收一个疯子当徒弟。” 说完话,他衣袖一挥,强大的内力狂涌而出,如山呼海啸一般,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火焰袭来,他们站在由强大内力凝聚而出的无形气墙之中,静静欣赏着烈火焚烧。 好亮!好炙热的光! 谢秋瞳几乎睁不开眼。 但火焰过去,“天地大同”的声音已经震彻天地。 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柄大刀,带着三百个无畏的勇士,逐火踏浪,迅速杀来。 他蒙着面,包着头,只露出了一双眼眸。 焚烧着烈焰的眼眸。 谢秋瞳看着他。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 两人在烈火中对视着,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灵魂深处的爱意与默契。 一个个勇士与谢秋瞳擦肩而过,谢秋瞳站在原地,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泪水顺着眼眸滑落,滴在焦灼的地上。 王半阳道:“很好,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疯子也会流泪。” 谢秋瞳轻轻道:“你见过不惧火焰的战士吗?你见过在绝境之中还能保持如此斗志的战士吗?” “我看到了!” “自信!英勇!无畏!气势磅礴!舍生忘死!” “师父,他说我没有王道。” “如今,看到王者之师了。” “我不为自己哭,我为天下苍生哭,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哪怕仅仅三百。” 王半阳满脸沉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不了解唐禹的过往,他只是通过这一战判断,这个唐禹军事水平非常高,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小姐!” 小莲带着岁岁、小荷、王徽和聂庆终于跟了上来。 面对分别,小莲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挥着手道:“小姐!小莲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说完话,她才看到谢秋瞳身旁的王半阳,顿时低下头,哽咽道:“师父…” 聂庆跪了下拉,大声道:“师父,恕弟子不能身前尽孝了,弟子要跟着唐禹去闯闯。” 王半阳皱眉道:“胡闹,你是江湖人,你…” 聂庆直接打断道:“师父!我不再是江湖人了!我有主公了!” 王半阳气得大声道:“你才跟着他多久!就要抛弃师父!” 聂庆正色道:“弟子并不是因为唐禹而离开师父,而是弟子找到了活着的滋味。” “弟子走了!师父保重!” “师妹,别像以前那么固执、那么不计后果了,你是有丈夫的人了,你有依靠了。” 谢秋瞳的面色有些僵硬,想要点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一道身影却朝她走来,扑进了她的怀中。 王徽抱住了僵硬的谢秋瞳。 王徽的声音轻柔无比:“姐姐,我会照顾好他的,同时…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团聚,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这一次,谢秋瞳罕见回应了她。 “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说完话,谢秋瞳便不再犹豫,推开了王徽,转头离开。 王半阳看着自己两个劣徒,冷冷道:“我纵横一脉,本身是各方下注,你们去也说得通。” “滚吧!看到你们这群逆徒就来气!他妈的没一个是正常的!” 他衣袖一挥,跟着谢秋瞳离去了。 而另一边,惨剧已然降临。 火焰终于追上了戴渊、郗鉴的队伍,无数的人死于拼杀、踩踏,又被烈火焚烧,凄惨的场景,宛如炼狱。 郗鉴和戴渊则是在心腹的保护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停朝前。 而其他人,到处躲,把自己埋在尸体下边,倒是也捡了一条命。 当然,被烧死的并不是大多数,还是有一部分人迈开腿,在继续逃命。 “快逃!继续逃…必须要逃下山才行!” 跑啊!跑! 路程并不远,上山将近两天,那毕竟是千人赶路,要保持阵型,保持体力。 现在大家都散了,还管那么多干毛! 于是跑啊!冲啊!往寿春方向逃去! 这一战,败了,耻辱已经钉在身上了。 但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第三百零二章 将功补过 有人躲在死人堆里,有人躲在深潭里,有人奇迹般的只是被烧伤,还活蹦乱跳的。 但他们都听到了那怒吼声:“天地大同!” 于是,他们看到最恐怖的战士朝他们杀来,毫无挣扎的余地,便直接倒下。 唐禹率领三百战士,一路走一路杀,一直到天亮,还看到火焰在前方。 他们没有心急,而是跟着火焰继续走。 又是大半天,火焰终于烧到了山脚下,烧毁了百姓的房屋,烧到了冬末荒芜的农田,才终于停歇。 而早已被大火惊醒的村民们,此刻正聚在空地之上,痛哭伤心。 他们虽然提前搬出了所有家当,但房屋搬不走啊,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烧掉。 他们也看到了狼狈逃走的官兵,那些官兵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跑到河边去喝水。 这一刻他们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只觉渴得要命。 喝了水他们也不逗留,连忙朝着寿春方向逃去。 村民们聚在一起,满脸麻木,他们不在乎打仗,不在乎那些官兵的生与死,他们只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只是就在此时,他们看到了整齐的队伍从山上冲了下来。 踏着烈火烧过的废墟,他们一个个黑得像炭,几乎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烂的,露出了烧伤的身躯。 他们竟然都被烧伤了,无一例外,包括领头那个人。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乱,似乎和之前的兵不一样。 他们到了平地,竟然还能保持基本的队伍阵型。 正是疑惑之时,唐禹大声道:“乡亲们!能帮忙打点水喝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纷纷瞪眼。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是唐郡丞?” 唐禹大笑出声,喊道:“所有人!去河边洗一洗!” 众人得令,顿时跑去洗了。 而很快,岁岁也拿着帕子跑来,给唐禹擦拭着脸。 露出了脸,人们才终于认出他来。 “快、快打水!” “唐郡丞!你们…你们赢了啊?” “之前好大的动静,来了好多官兵啊,咱们乡亲们都担心你们。” 众人纷纷说了起来。 唐禹面色变得严肃,正色道:“那些个官兵,除了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大同军!那是为了百姓而战的军队!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众人喝水的时候,唐禹顺带给他们说起来何为大同,大同军又是为了什么。 把消息传达给百姓,百姓自然会口口相传。 至于最终有多少人信,看的就是大同军未来的造化了。 喝够了水,乡亲们又连忙去拿衣服,拿吃的。 唐禹拒绝,那些村民却苦涩笑道:“唐郡丞,咱们小老百姓也做不了个啥,反正家都没有了,给你们点吃的穿的,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家都没了…我们…” 唐禹直接打断道:“家被烧没了,都是我们大同军的错,我们为了打败敌军,才点燃火焰。” “错,我们认,我们弥补,我们绝不逃避责任。” 他看着在场面容苦涩的村民,大声道:“由大同军出钱,为你们重建村庄,你们可以请最好的泥瓦匠,买最结实的木料,修建你们的新家。” 这个村子靠着山麓和小河而建,每家每户的房屋几乎都被摧毁,但总共也就那么三四十户人,根本花不了什么钱,主要是过渡期很麻烦。 而听闻此话,村民们一时间都激动了起来,有的还不好意思直接答应,想说几句推辞的话,却发现张不开口。 因为他们真的很需要钱。 “不过!你们要说出!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唐禹的目光变得严肃。 四周的村民愣住了,然后纷纷大吼了起来。 “什么?出卖唐郡丞?” “谁干的?谁丧了良心去领了赏钱!” “我就说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原来有人做了杂1种!” “敢做不敢当吗!站出来!” 所有人互相对视着,谩骂着,想要找出凶手。 而此刻,那个年轻人正紧紧低着头,咬着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干的!” 年轻人闻言,猛然抬起头。 他看到了身旁,身材瘦小的父亲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是我干的!” “我对不起大家!我…我也没脸建唐郡丞!” “我…我这就死!希望唐郡丞不要因为我而怪乡亲们!” 说完话,他立刻冲到战士身旁去抢刀,想要自杀。 “爹!” 年轻人慌忙站了起来,连忙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眼泪也随即滚落而出。 “爹!我错了爹!你别这样…” “是我!是我做的!” 他看向唐禹,哭得声嘶力竭,大吼道:“是我做的,我错了,唐郡丞你要杀就杀我吧!” 唐禹使了个眼色,战士们强行分开他们父子,把年轻人抓了过来。 年轻人直接跪在地上,把头磕下,大声道:“只要你愿意给…给乡亲们修房子,我…我死都可以!” 唐禹看着他,目光如炬,缓缓道:“死,有什么难的?” “一时激勇,跳井就能死,谁都能做到。” “真正难的是活着,你们都深有体会。” 说完话,唐禹对着小荷挥了挥手,道:“取二十两白银过来!” 小荷连忙把白银递了过来。 唐禹道:“加上你的赏银,总共三十两白银,足够把村民的房子重建两次了。” “我把这笔钱交给你管,我要你联合村里的长辈、老人,合理分配这笔钱,采购物资,协同合作,把村子重新建设起来。” “如何把钱花在实处,不浪费,不被人贪污?” “该修多大的房子,该如何去分配?” “在此期间大家该怎么过?怎么搭建临时的住所?怎么发动大家一起干、” “这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年轻人已经呆住了,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他看到了唐禹郑重的目光。 唐禹道:“你有胆量去揭告示,去见官,就该有胆量扛起这个责任,重建你的家园。” “你敢答应吗!你敢为自己犯的错,去将功补过吗!” 年轻人咬着牙,犹豫了片刻,然后一把抓住了唐禹手中的白银。 他大声道:“我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唐禹道:“如果遇到难题,要集思广益,要学会去分析和解决。” 年轻人把头磕下去,哽咽道:“我会的!谢…谢唐郡丞!” 唐禹看着他,淡淡道:“站起来!大同军不需要百姓跪着说话!” “如果你们尊重我们,给我们鞠躬致意,这会是我们的荣耀!” 四周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鞠躬而下。 唐禹看着他们,大声道:“所有人,团结一致,利用好这笔钱,重建家园。” “如果有人想要谋私,大同军会回来!” 说完话,唐禹打手一挥,带着三百战士直接离开了。 而那个年轻人,则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唐禹的背影,自己也慢慢挺直了背脊。 第三百零三章 必承其重 “我们还有多少人?” “四百三十多。” “四百三十多?” 郗鉴一下子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抖,颤声道:“你说…只剩四百三十多?” 副将低着头,小声道:“不,仅仅是我们这两千兵力还剩下四百三十多,而且还有一些人走散了,还有一些人在火场中并未牺牲。” “估算下来,能有个七八百吧…” 郗鉴咬牙道:“就算南北两方的大军情况好一点,也起码损失过半。” “意思是,我们八九千人的部队,牺牲了超过五千…” 副将叹息不语。 而戴渊则是咬牙道:“唐禹呢,他从哪边突围的?我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郗鉴摇头道:“是听见了,但火场阻隔,并未杀上来。” “他最终是要去北方的,估计是从北面的火场突围了。” 戴渊面色变幻,最终沉声道:“太尉!我们还有救!还有救!” 他面色狰狞道:“只要杀了唐禹,那他就是垂死挣扎时放火烧山的畜生,千秋史册只会骂他,而不是骂我们。” “但如果杀不了他,那我们就真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郗鉴眼睛一亮,顿时站了起来,急道:“对对!只要杀了他,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哪怕受到天大的质疑,那也是决策上的质疑,比现在这样好一万倍。” “得立刻行动!立刻行动!” 戴渊道:“我不休息了,我现在就往北,组织沿河守卫的世家私兵,严守唐禹。” “太尉,你要召集剩下的兵力,哪怕只剩下三四千人,也要组织起来,把唐禹包围在淮河南岸。” “时间不等人啊,我怕唐禹这一杀,把世家的胆子杀没了,万一其中有世家放他们过河…” 郗鉴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那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唐禹了…” 戴渊大声道:“立刻行动!要快!我这就出发!” “对了!船!把沿岸渔民的船都收了!别给唐禹留着!” 哪怕已经是黄昏了,哪怕累了这么多天了,戴渊也不敢休息,直接起身,带着剩下的残兵往北而去。 而郗鉴也连忙吩咐副将:“快把人全部派出去,去南边,去北边,无论去哪里,把我们的人找回来。” “唐禹一时半会儿是过不了河的,世家的私兵挡着他们,但我们得尽快把残余力量组织起来。” “只要我们重整旗鼓,依旧能杀了唐禹,他毕竟只有三百人。” 副将苦涩道:“大将军,戴渊把他剩下的二百人带走了,我们只剩下两百多人,其中还有部分伤员,又得收船,又得找人,这…” 郗鉴怒道:“你是蠢猪吗!发动郡府的力量啊!上百个法曹、游徼,只拿薪俸不做事的吗!让他们去收船!你去找人啊!” “都派出去传信,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战友们都找回来。” “告诉他们,这一场大火之中,没有逃兵,只有勇士,没有谁会责怪谁,只会抚恤、奖赏。” 必须要把众人的心稳住,不然这些士兵恐怕还不敢回来。 这一场失败,对人心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郗鉴真希望戴渊能稳住世家,毕竟这些世家都是骑墙派,见到唐禹这么猛,或许就真不愿意强行拦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裤腿都烂了,膝盖部分被烧伤了一片,现在还有痛处。 唉,这一场大火,注定是要震惊天下啊。 郗鉴的心中是沮丧的,本就年迈的他,在如此疲累之后,也终于顶不住了,在座椅上打着盹儿。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边的吵闹声将他惊醒。 他顾不得生气了,只觉膝盖的烧伤愈发疼痛,于是喊道:“来人,叫个郎中来给我治伤。” 外边并没有人回应。 这让郗鉴突然有些紧张,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唐禹提着刀走了进来,咧嘴露出了满口白牙。 郗鉴只觉呼吸停滞,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手中的刀还滴着血,他看着郗鉴,缓缓道:“我们又见面了。” 郗鉴“啊”了一声,大吼道:“来人!来人!” 唐禹道:“别喊了,郡府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已经没人能帮你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轻轻道:“是不是猜测我往北去了啊?毕竟我想要去辽东对不对?” “或者猜测我也可能往南走,毕竟南边没有世家的私兵拦路。” “你一定想翻盘对不对?只要杀了我唐禹,再大的代价都比现在强多了对不对?” “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残部了吧?” 说到这里,唐禹淡淡道:“我亲眼看着他们出去的,然后我就进城了,只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碍,但他们都没敢还手,转头就逃命了。” “你啊,为什么不想想…我或许没逃,而是反攻了呢?” 郗鉴颓然坐下,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向唐禹,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叛贼!” 唐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缓缓道:“以前你们说我是叛贼,我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现在我都到这里了,我当然是叛贼了。” “不错,你们想的都不错。” “司马睿是我亲手杀的,就是用的我手里这把刀,割了他的喉咙。” “现在轮到你这个大将军了,不是吗?” 郗鉴浑身发抖,喃喃道:“为、为什么…先帝对你不薄啊!你本来有光明的前途啊!” “以你的能力,你将来做个丞相都不可过分啊,不会比王导差啊!” 唐禹轻轻道:“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我何必造反?” “但跟你说这些,并没有意义,你这种老旧派是不会明白的。” 郗鉴沉默了。 他抬头,看到了大堂之上高悬的牌匾,上边四个大字笔锋如刀,赫然是“惟明克允”。 他最终笑了起来,笑得如释重负。 他轻轻道:“谁说我不明白?活了几十年,什么事看不明白?” “但我们不会去改变的。” “我们没那么善,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们做不到。” 他躺在椅子上,声音带着难言的感慨:“既然不善,又做不到,那何苦受罪?还不如好好享受权力,享受荣华富贵。”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呵呵我们错了吗?” 唐禹平静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权力和无能,不能共存的。” “你们同时拥有二者,那自然会有今天。” 唐禹轻轻挥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郗鉴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他看到了唐禹摇头离开。 门被他推开了,有光泄露进来,似乎天亮了。 第三百零四章 远送于野 来郡治不是为了郗鉴,是为了物资。 唐禹在决定丢弃物资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来寿春抢夺,为此他做了多手准备,甚至让史忠带领一百人前往淮河,打算调虎离山。 然而,郗鉴和戴渊还是太弱了,竟然在这种时候忽略了被反攻的可能性,选择了派出所有战力。 以至于,杀进郡府的过程太过顺利,让唐禹都想笑。 收拾好了物资,准备好了一切,唐禹便带着两百大同军前往淮河,与史忠汇合。 距离并不远,一天就能到达淮河南岸。 正好是一月二十,淮河处于枯水期,渡河难度会小很多,但关于船只,还需要想办法。 深山作战,连日奔袭,大同军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唐禹下令在南岸扎营休息,补充体力和睡眠。 他并不心急,并不担心,如今郗鉴死了,那些被冲散的流民军在短时间内不可能重组成功。 军心散了,或者的营主又想夺权,他们根本做不到追上来杀,顶多在寿春休整罢了。 “来了许多法曹、游徼在沿河收船,最初他们是想直接销毁船只,然而百姓情绪极大,逐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规模。因此,那些法曹游徼不得不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船全部赶到对岸去。” 史忠一边禀告着,一边说道:“我们大同军确实体力已经到达极限,我没敢下令进攻,而是先休整。” “现在的情况是,法曹游徼已经被我们驱散,但船也全部到了河上了。” 唐禹点了点头,看着辽阔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缓缓道:“沿河的百姓靠船活命,销毁船只,就如同杀人性命,百姓胆子再小也忍不了。” “法曹游徼又不敢把事情闹大,若是民变,总要有人站出来背责,船全毁了,今年的赋税又哪里去收?” “更何况,这些普通的渔船,在很多时候还会被军方征用,全销毁了以后怎么办?” “我是猜到他们唯有把船划到河面上去,不让我们借船罢了。” 聂庆皱着眉头道:“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游过去吧,那和送死没区别。” 唐禹道:“大多数渔民是无法在船上生活的,他们的家在南岸,就早晚要回来。” “让我们的士兵好好休息,等他们回家即可。” 聂庆道:“看到这么多兵,他们怕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回。”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唐禹的名声在豫州还没有这么差,虽然不至于所有百姓都信任我,但不至于宁愿饿死也不敢上岸吧?” “更何况他们哪有什么选择,回家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随即道:“也不能让他们去控制时间,这样吧,你功夫好,明天做个竹筏上去,找渔民沟通一下。” “带点钱,足够的钱,租他们的船。” 聂庆点头道:“这没问题,不用竹筏,一根竹竿就足够我踩水渡江了。” 疲累的大同军,就在岸边扎营睡觉,经过两天的休整,到了一月二十二,聂庆才踩着竹竿去了河面上,找到了大批渔民。 带着足以买下他们渔船的铜钱去租船,加上唐禹的名声,再加上渔民别无选择,于是只能答应租船。 于是,在第三天,也就是一月二十三,大同军开始了第一次渡河。 “啥?就这么渡河?” 聂庆瞪着眼道:“人家沿着河岸站满了人,几轮箭雨下来,我们还能活几个?” “在船上就是活靶子嘛!得先想办法做点盾牌啊!”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眯眼看着前边的河岸上,已经涌出了大量的私兵。 渔船朝前,几乎快进入弓箭射程了。 史忠和一众大同军面色严肃,如今这个时候,大同军的军魂已经在磨砺之中诞生,不会对唐禹的任何决定有所质疑了。 即使是冒着箭雨冲过去,那也一往无前。 但唐禹挥手止住了队伍。 他看着前方,大声喊道:“是哪家的私兵在防守此段河道啊?” 风吹过,河水激荡,几声鸟鸣响起。 远处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对着唐禹作揖,然后喊道:“一别近月,唐嬴子爵可还安好?” 唐禹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好你个周斐,腿脚够利索的,过年的时候还在守建康,现在又在守淮河了。” 周斐道:“惭愧,二流世家嘛,听话一点总有好处。” “唐嬴子爵一场大火震惊天下,三百精锐所向披靡,万人亦难围堵,真是令人敬佩。” “不过…无论是敬佩,还是作为朋友的义气,我都不能让你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唏嘘,叹声道:“我是一家之主,总要为家族考虑,为前途考虑。” “希望唐嬴子爵理解我的立场,不要让我为难,挑其他河道上岸吧。” 唐禹道:“周家驻守此段河道多远?其他河道又是哪些家族在守?” 周斐喊道:“上下五里路,都是周家在守。往西分别是谢家、桓家、庾家。往东徐州地界是祖约在守,那边恐怕更难过去。” 唐禹缓缓笑道:“原来都是谯郡奋战过的战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随手抱了抱拳,道:“周兄对我有恩,我自然不愿为难,这便往西而去,希望将来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说完话,唐禹便指挥着大军逆流而上,朝西而去。 对岸的周斐带着大军一直跟着,确保唐禹不会突然渡河。 他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自己的防御河段尽头。 直到此时,他才大声回应道:“唐禹…使君,使君一战惊天下,从此以后,四海境内都将传唱你的名字。” “今日周某未能给使君让路,若再有见面之时,愿拜使君为主公。” 说完话,他深深鞠躬而下。 或许,如果他不是一家之主,而是孤身一人,他现在就会追随唐禹而去。 唐禹看着他,信手一挥:“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在周斐的目送下,唐禹带着大同军朝西划船,直到进入谢家的防线河段。 但唐禹并没有看到很多兵,十来丈才有那么一两个人,仅仅像是在站岗一般。 这让聂庆很是高兴,激动道:“好机会!谢家在故意放水!小师妹可能打了招呼!” “师弟,咱们可以就此渡河,往北逃之夭夭了。”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路向西,终于看到了谢家的主力,聚集在渡口码头那边。 站在中间的谢广,正朝着唐禹挥手,笑而不语。 聂庆压着声音道:“怎么回事啊师弟,人家都让路了,咱们怎么不渡河?” 唐禹沉声道:“就怕不是在给我们让路。” 聂庆瞪眼:“是圈套?有埋伏?” 唐禹道:“都不是,而是…很可能谢家之中有高人,看出了我的真实企图,所以干脆懒得防卫。” 话音刚落,对岸就响起了爽朗又干净的声音。 像是歌声,又像是吟唱。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伴随着声音,人群逐渐分开,一个青年从中走出,温润如玉、神态自若。 风吹起他的衣袖,他举手作揖,高声道:“安石恭送使君一路平安,沃野之土,养兵之地也。” 河水缓缓流淌,威风轻轻吹拂,对岸人群密集,说着告别之语,似乎此地不是战场,而成了易水送别。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无奈摇头。 他看着那个青年,大声道:“既然结束了游学,就别窝在陈郡了,关键时候去帮帮你妹妹。” 对岸的青年并不说话,只是洒然一笑。 他真是颇有儒生风范,一举一动之间,都彰显着礼仪。 这个历史上淝水之战的领袖,把谢家带到巅峰的人物,在这个时代,也似乎提前结束了游学生活,而要踏入政坛了。 他表现出了卓越的见识,非但看出了唐禹不渡河、不去辽东,还猜到了他要去沃野之土、天府之国。 是的,唐禹的最终目的地,是成都。 第三百零五章 四渡淮河 成都是个好地方,或者说成国是个好地方,原因有四。 其一,作为盆地,从来相对独立,去那里开创事业,不容易受到汉国、赵国和晋国的围攻,不至于在初期就承受巨大压力。 其二,受到中原文明或儒家文明的影响较小,民风淳朴且剽悍,骨子里没有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易煽动,易获取民心。 其三,成国皇帝李雄已经步入晚年,逐渐昏庸,立了兄长之子李班为太子,引起了群臣及自己亲生儿子的不满,夺嫡之乱已经开始。并且,成国军队纪律涣散,制度建设匮乏,官无俸禄,国无威仪,内部已经彻底烂掉了。这给了唐禹极佳的政治基础。 其四,丞相说过,沃野千里,天府之土,这里的确是风水宝地,发展农业民生的条件好。 基于上述所言,唐禹早已想好了要去成汉,往北走,不过是为了磨砺大同军,让他们迅速成长,以便于之后的崛起罢了。 “什么真实企图?” 聂庆懵逼良久,疑惑道:“不是,你不渡河啊?怎么谢家的人在送你啊?” 唐禹笑道:“不渡河,去别的地方。” 聂庆道:“哪里?” 唐禹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去你的家啊,师兄,你跟着我,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背井离乡呢。” 聂庆下意识退后一步,慌张道:“你别乱来啊,师兄不喜欢那一套。” 唐禹大笑出声:“去你们成国,你不是说那边的百姓比大晋的百姓更苦吗?咱们去给他们做主!” 聂庆明白过来了,顿时双眼放光:“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推翻成国?你要去干李雄?” “太他妈好了!师弟!如果你真的推翻了成国政权,解救了咱们成国的百姓,那…那师兄…师兄豁出去了!就让你爽一回!” 唐禹没好气地骂道:“去你娘的,少来这套,老子要你帮其他忙。” “你好歹是个江湖高手,学成之后似乎还回了家,对么?” 聂庆拍手道:“是啊,我想为那个姑娘报仇,但那伙山匪已经被别的山匪灭了,老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就杀上山去,把新的山匪灭了泄愤。” 唐禹笑道:“不必强调了,你说了很多次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在你们当地,杀出了不小的威名,算是有点声望的人,对吧?” 聂庆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利用我的威望,在当地扎根?” “就从我的家乡开始吗?那他妈太好了!” 他激动道:“快!快上岸啊!直接往西啊,还在河上逗留什么!” 唐禹笑了笑,道:“不急,再见一见剩下两个世家。” 很快,他们来到了桓家所守的河段。 这里的风景似乎更加秀丽了,河水清澈,碧波荡漾,毕竟是午时了,阳光也明媚得很。 沿岸的私兵懒懒散散站着,似乎对唐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这让唐禹都有些疑惑了:“难道桓家也有高人,总不会是…” 刚想到这里,一艘小船就已经逐渐靠近。 船上有人大声喊道:“唐嬴子爵,我奉家中公子之命,给您送一件礼物,请让我过来。” 家中公子?桓温在这里? 唐禹连忙道:“让他来!” 很快,小船靠近,仆人被史忠搜身之后,手持一卷画来到唐禹这边。 他双手递上,认真道:“唐嬴子爵,我家公子说,希望唐嬴子爵莫忘了与桓家也并肩作战过,也是有情谊的。” 唐禹眯眼道:“你家公子呢?他这么看好我,怎么不跟我一起去?” 仆人苦笑:“公子还真说了,他说…他还小…” 放屁,分明是不敢跟老子去罢了。 唐禹接过画来,打开一看,直接愣住了。 这是一张成国的地图,标注十分详细,每一条官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 这显然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极为专业的地图,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唐禹太他妈需要这个了! 他直接说道:“告诉桓温!这个人情我领了!” 仆人远去,岸上的私兵依旧懒散站着。 阳光很好,淮河留给唐禹的印象很舒服。 当然,下一段河道除外。 因为当唐禹进入这一段河道,就被上千私兵盯住了,他们似乎已经接到了情报。 一路跟随,一副随时要战斗的模样。 唐禹大声道:“庾怿!咱们好歹是并肩作战过的!你就不能放我过去吗!” 庾怿道:“唐禹,你这个逆贼,有胆子就过来拼一场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三百人是不是血肉之躯,经得起几轮箭雨。” 唐禹闻言,随即大笑道:“多谢庾家给我让路,送我北上,唐禹感激不尽,下次见面,杀你们全家,哈哈哈哈!” 说完话,他便立刻挥手,让大同军开始朝南岸后撤。 四渡淮河,目的已经达到了。 庾怿则是疑惑不已,吼道:“你胡说什么!谁要给你让路了!” 唐禹大笑道:“周家、谢家、桓家都没有让我过河,那我又不见了,那肯定就只能是你们庾家让我过河咯。” “别在乎这是不是谎言,关键是,周家、谢家和桓家,都会这么说,哈哈哈哈!” 这就是唐禹的目的,给庾家狠狠泼一盆脏水,司马绍收到大败的消息,绝对会气疯,在那个时间点,又收到庾家给唐禹让路的消息,那就算脾气再好、休养再佳,也绝不会给庾亮好脸色看。 就算事后真相大白,君臣二人也多少有了点裂隙,不会像以前那么亲密了。 郗鉴已死,戴渊大败,庾亮又和司马绍有了隔阂,那么…秋瞳一定会受益。 以她的手段,绝对会把握好这一次机会。 比如利用流民军群龙无首的时间段,去扶持一个野心家,或者去谋划一些阴谋诡计。 目前风头正盛的苏峻,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选项。 这是唐禹给晋国留下的一颗雷,一颗如果得到滋养和精心策划,就会炸烂整个晋国的雷。 与此同时,唐禹也获得了极佳的逃生时间。 他大笑着,将船绑在了岸边,看着淮河绝美的景色,大声道:“走!翻山越岭!前往下一个补给点!” “这一路,不会再有人追我们了,至少在到达襄阳之前,我们没有危险了。” 他回头看向聂庆,问道:“师兄,你家具体在哪里啊?” 聂庆笑道:“成国,广汉郡,绵竹县。” 唐禹道:“那就走,出发绵竹。” 第三百零六章 震惊天下 唐禹带着三百大同军,一路向西,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朝着目的地进发。 由于没有了追兵,唐禹便有了精力去建设规章制度。 大同军的纲领是什么,官职如何划分,如何考核,如何晋升。 需要严格执行哪些纪律,在紧要关头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唐禹根据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他自认为很粗浅的知识,但却已经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了。 他不断塑造着这只军队,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不断优化他们的意志和自主性,想要最终把他们打造成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 而他思想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外界已经是炸开了锅。 唐禹三百打八百,一个不死,几乎全灭对手。 郗鉴、戴渊两个名将,两个公爵,率领万人围堵唐禹三百人,被一把火几乎烧得全军覆没,唐禹三百人几乎无损,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烧伤。 唐禹四渡淮河,接连与周家、谢家、桓家交战,最终庾家放走了唐禹。 郗鉴死了!死在了寿春的郡府大堂!唐禹杀的! 一条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大晋,甚至传到了其他国家。 民间沸腾了。 "大同军?就是天下大同的意思?他们喊的口号就是这个!" "为了百姓而战的军队,所以战无不胜?" "据说唐郡丞放的火烧了百姓的房子,他还专门去给了钱。" "真是个好官啊!朝廷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个狗朝廷,只允许贪官活着吗?" "唐郡丞去了哪里?能不能来我们县啊,我们也想跟着他啊。" "早就听说过唐郡丞的故事了,在舒县,在谯郡,在建康。" "没有人能战胜他!" "总算有个人为咱们老百姓做主了。" 非但民间炸锅了,士族阶层和统治阶级也炸锅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唐禹先生当真是…言行一致!" "他虽然是武将,但却是真正的儒生。" "我辈儒生,就该以唐禹先生为榜样。" "如果唐禹先生掌权,那科举制度…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乌衣巷,王家,王导看着手中的情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慨:"蛟龙得风雨,终非池中物,哈哈,可惜这风雨啊,是我的女儿,我王家的明珠。" "若他唐禹有朝一日当真成了大业,我王家可再兴盛二百年矣!" 隔壁谢家,谢裒低着头,轻声叹息。 孙茹则是哼道:"看你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我女婿有本事,难道不好吗?" 谢裒摊手道:"我倒巴不得他是我女婿!可恨当初都嫁进来了!却又把人家赶出去了!秋瞳当真是糊涂至极!" 孙茹道:"你还好意思说秋瞳,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我们谢家却如日中天,是最接近王家、庾家的家族了,还不是靠秋瞳这个广陵侯撑着。" "要我说啊,谢家的男人就是不行,还是我们女人行。" 这一拳,让本就抑郁的谢裒直接喘不过气来了。 皇宫,司马绍看着庾亮,大吼道:"为什么都在说是庾家放走了唐禹!为什么!" "桓彝说他们击退了唐禹,周斐、谢广都说唐禹被打退了,唯独庾怿,说唐禹根本没渡河。" "朕该信谁的?不,朕信你们庾家,但你总该给朕一个说法吧,难道要朕当着百官群臣的面说你们庾家没问题,是其他家族栽赃陷害吗?" "郗鉴死了,大军惨败,那些儒生又到处宣传唐禹的事,民间也在传,那反贼俨然成了英雄了!" "百官对朝廷失望,朕的威严也没了,皇后哭着说你们家没问题,但朕该怎么袒护你们?" 庾亮低着头,咬牙道:"臣有罪,臣立刻北上,去查清楚实情。" 司马绍道:"想办法去杀点人,这么大的事,需要有人背锅,需要有人担责,百官的情绪需要发泄,朝廷的威严需要有途径去体现。"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就看你选择杀谁了。" 庾亮心中一阵气闷,这个得罪人的事,你让我去做? 我庾家现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你让我们去做恶人,这不是明摆着想削弱我们吗? 司马绍,你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有一套啊!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有办法。" 庾亮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眼中却有隐藏的恨意。 广陵郡,圣心宫。 祝月曦手中攥着信,眼中杀意毕露:"狗屁的五大宗师!老娘给他们脸了!" "姜霖那个老不死的,是不是以为梵星眸那贱人回了北方,就没人给唐禹做主了?" "等着!老娘明天就出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提到唐禹,她又觉得浑身发软,似乎想起了那一夜的疯狂。 真是令人心碎,令人羞耻,又令人…怀念啊。 不咸山,极乐宫。 梵星眸原地踱步,眉头紧锁:"糊涂!真是糊涂!当初就该强行把他绑来的!" "还是低估了他的本事。若是肯来帮我们大燕,何愁大业不成?" 喜儿在一旁笑道:"师父,弟子早就说过,唐禹没有做不成的事,您偏不信。" 梵星眸冷哼一声:"信又如何?此人傲骨铮铮,即便绑来,心不在此,也是无用。" 喜儿轻声道:"师父说得是。只是…弟子明日便要走了。" 梵星眸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要去找他?" 喜儿点头,眼中带着坚定:"他现在一定很难,还被江湖高手追杀。弟子要去帮他,保护他,在他最苦的时候陪着他。" 梵星眸沉默片刻,淡淡道:"随你。他身边有王徽照顾,未必缺你一个。" 喜儿笑道:"弟子有用啊。因为…我找到王猛了!" 梵星眸瞳孔微缩,神色终于动容:"王猛?那个隐居华山的王景略?" "正是。"喜儿微微一笑,"若能得此人辅佐,唐禹便如虎添翼。师父,弟子这一去,或许便不回来了。" 梵星眸背过身去,声音冷淡:"要走便走,何须多言。只是别怪为师没提醒你,那唐禹身边红颜知己众多,你一片真心,莫要错付了。" 喜儿脸颊微红,却认真道:"弟子心甘情愿。" 梵星眸不再言语,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待喜儿离去后,梵星眸才缓缓转身,望着窗外北方苍茫的天地,喃喃自语:"唐禹…希望你莫要辜负我极乐宫这番心意。" 与此同时,慕容恪、慕容垂也在营帐里讨论着南方发生的事。 赵国石虎和冉闵坐在大殿之中,前者大笑着说郗鉴是废物,后者则是眉头紧皱,喃喃道:"唐禹…" 成国李雄、汉国刘曜、西凉张骏、铁弗刘虎等君主,也都收到了唐禹的消息,一时间惊为天人。 几次转移,一场大火,灭敌数千,逃出生天。 几乎没人知道唐禹如今在哪里。 但…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三百零七章 三千五百里 唐禹的传奇故事,引起了天下的广泛讨论,似乎由他开始,历史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一般。 各国各族的领袖级人物,都看到了这样的人物,好像也想做点成绩出来,开始了一系列行动。 赵国,石虎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尽快找回从谯郡丢失的威望,开始组织兵力,打算对汉国发动战争。 这一次他不打算御驾亲征,而冉闵还没有挂帅的资历,于是就派出了更有威望的龙骧将军苻雄,其子苻坚年方十四,也随军而行。 燕国,慕容皝亲自上不咸山请教梵星眸,想得知更多关于唐禹的消息,因为他听说唐禹是梵星眸的徒弟。 梵星眸说出了唐禹之前给出的见解,慕容皝与宗室大臣商议之后,最终一致认为唐禹所言极是,于是,慕容垂、慕容恪挂帅,发动了段部鲜卑的战争。 成国,李雄年迈昏庸,不顾大臣劝阻,一意孤行,最终还是立了侄子李班为太子,并协助他处理政务。 其子李越、李期分别征东将军和安东将军,驻守梓潼郡和广汉郡。 晋国,司马绍新皇登基,结果被唐禹连续泼了冷水,既然军事上失败了,就从政策上找点场子回来。 他果断推行了“度田收租制”,以针对户籍混乱及土地兼并,但遭到世家抵制,依旧保留了世家的“荫客”免税特权。 代国,刚刚回到草原的拓跋什翼犍完成了继位,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兴改革。 西凉,也有大事发生。 君主张骏盖了四座奢华的宫殿,春夏秋冬四季轮换居住,堪称当代君王享受生活的典范代表。 历史的进程似乎加快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变,都在以可怕的速度蓬勃发展。 唐禹对一切都不知情。 他在深山辗转,塑造着三百大同军的军魂。 他并不急着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看。 有时候,他会带着史忠及一众小队长,乔装进入村落或城镇,考察民情。 这一路,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 面黄肌瘦的百姓,被征发徭役活活累死,家中孤女寡母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山上偷砍柴火的老者被世家的仆人抓住,当场打死。 因为交不起税,被迫贱卖土地的百姓,在当夜又被山匪将卖地钱洗劫一空,万念俱灰之下,带着全家人跳井自杀。 贵族子弟郊外赛马,捕猎无趣,便突发奇想,骑马撞人,游戏变得有趣了,只是死了几个贱民罢了。 北方来的流民遭到排挤,被当地的百姓殴打至死。 家中缺粮,壮年儿子背着苍老的母亲上山,儿子哭,母亲笑,双方都同意活埋。 县城的城门口,大人牵着女儿的手,喊着年满十二,能干活能吃苦,什么都肯做,只要八十文。 又下了一场雪,白色的天地,徒增了几具尸体。 天气转暖,大雪融化,血肉肥了土地。 那是世家的地。 嫩芽长了出来,春天悄然而至,大地万物复苏。 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丧事,办不起丧事。 人死了,亲人哭一场便埋了,几天后大家都忘了。 就像是地上的草,断了死了倒了,没人在意,反正来年又有。 这个时代没有悲剧。 饥饿与死亡,剥削与受难,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能也有一些好消息,比如在大火焚烧过的山脚下,村民们忙碌地修着房屋,少年看着崭新的村落,心中没有高兴,没有成就感——他想离开这里了。 从淮南郡到襄阳,本来只需要二十天,但唐禹走了一个半月。 这一天,他看着手底下的将士们,宣布道:“过了襄阳,我们就不再边走边看了,而要加快速度,争取在一个月内赶到广汉郡。” “虽然我们有物资囤积在沿路,但漂泊在野外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 “可是,既然不好过,我们为什么总要在路上耽误呢?” 春风拂面,林木摇晃,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照出了斑驳,众人暖洋洋的。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却不再像曾经那般迷茫。 唐禹轻轻叹道:“我带你们看了很多村落,看到了百姓们是怎么生活的。” “你们私下里也肯定互相在聊,在谈,为他们的高兴而高兴,为他们的悲惨而痛心。” “逐渐的,其实你们明白了很多事。” 苍老的树叶已经在雨雪的浸润下腐化,成了大地的养分。 唐禹继续道:“我们总说,要为百姓而战,要如何如何建立一个好的政权…” “似乎我们就代表着最高的道德,因此光荣,因此高尚。” “毕竟,所谓大同嘛。” “但…是不是有点高屋建瓴了?你们大多出身贫寒,但毕竟当兵这么多年,也不愁吃穿了。” “那些口号,是不是也觉得空洞,觉得有点缥缈呢?” 说到这里,唐禹指了指山下,缓缓道:“然后,现在,你们都看到了,都知道了。” “不是我们自诩高尚,不是我们莫名其妙志向远大,而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百姓的苦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的确需要我们去做这些事,需要我们去拯救。” “我们不是高屋建瓴,我们反而是务实,着眼于实际,发自内心想去做点事。” “基于良知,基于勇气,基于敢于改变世界的决心。” “我相信你们看到了这么多,早已有了切实的体会,毕竟你们当中很多人义愤填膺过,想要出手相助过,也流了泪,也哭出了声。” “我要恭喜你们,你们真正拥有了军魂,你们真正有了信念。” “你们不再迷茫,你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了。” 三百大同军,面容严肃,目光坚韧。 唐禹道:“心中有了信念,有了使命,不意味着你们完成了什么,而是…开启!” “你们要更严苛要求自己,遵守纪律,保持信心,不断进步,准备好迎接最残酷的斗争,最艰苦的任务。” “从建康到淮南郡,从淮南郡到我们的目的地广汉郡,铁流三千五百里,磨砺出一支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们会做到的。” 说到最后,他轻轻挥手,笑道:“唱大同军军歌!我们出发!” 三百战士赶路,齐声唱了起来:“江涛涌!胡尘扬!” “流血汉家郎!流血汉家郎!” …… “挣脱囚笼!不惧创伤!” “无畏艰险!正在路上!” “万里转移!寻找希望!”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安居乐业!繁荣永昌!”” 第三百零八章 祸乱之源 脖子被掐住,因窒息而身体抽搐痉挛,这一刻,她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紧缩。 在意识混沌的尽头,她又被一脚踢到了床下,顾不得疼痛,大口呼吸着,捡回了一条命。 “滚!” 李期随口骂了一句,便躺在床上喘气,心中的怒火依旧无法宣泄。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微微施礼。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屋子,不禁叹声道:“殿下这般下去,岂不是荒废了自己,又如何成就大业?” 李期冷哼道:“成就大业?拿什么成就大业?父皇简直糊涂了,非要把太子之位给一个外人,不给自己亲生儿子,我能怎么办?” 谋士叹道:“殿下坐镇广汉郡,守护着成都门户,手下四千将士,未必不能成大业啊。” “如果潜心经营,仔细策划,或许会在关键时候,出现一丝机会呢。” 李期摆手道:“别痴心妄想了,四千人算什么?我成国有十万大军,四千不够九牛一毛。” 谋士道:“打仗这种事,数量不能决定一切的,郗鉴、戴渊这种名将,八九千人还被唐禹三百人打败呢。” 李期都气笑了:“我是唐禹啊?啊?我要是有唐禹的本事,父皇还敢能把太子之位给别人?” “况且唐禹虽然胜了,却还不是销声匿迹了,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这种情况,要我怎么振作?除非你把唐禹给我找来,那我就有信心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声音。 “殿下,府外来个中年人,拼死拼活说要见您,说我们要是不禀告,就耽误了大事…” 侍卫的声音都有些没底。 李期当即吼道:“屁的大事!非要在这个时候烦我!直接把他砍了!” “慢着!” 谋士连忙道:“殿下,来者身份不明,岂能轻易杀之。敢亲自上门找您,必然不是平常人,姑且见一下吧。” 李期皱着眉头,无奈道:“那就见,看在您老的份上。” 片刻之后,李期看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而中年人则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笑道:“四皇子殿下,这是我家主公给你写的亲笔信,信已送到,在下就先走了。” 李期道:“想走就走?万一你信上写的骂我的话,我找谁泄愤去?” “给老老实实站着!如果乱动!就宰了你!” 他脸上带着冷笑,打开了信,仔细看了起来。 仅仅几个呼吸,他就直接站了起来,眼睛慢慢瞪大。 信上赫然写着:“四皇子殿下,晋国唐禹顿首。”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晋国官场黑暗,制度腐朽,世家门第成见极深,容不得出身普通的忠臣、能臣。” “仆不善于阿谀奉承,亦不愿摧眉折腰,故为晋国世家所不容,被迫叛逃。” “师兄聂庆,乃成国广汉郡绵竹县人,仆被四处追杀,走投无路,只好跟师兄回家。” “然三百手下实在无法入境,恐遭驱逐,念四皇子殿下身兼广汉郡守之职位,特来此信,请求四皇子殿下助我入境,让我在绵竹县安家,收留之恩,必将结草衔环报之。” “唐禹再拜。”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李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的激动已经无法言表。 他双手颤抖着,“啊”了几声,然后大吼道:“先生快看!快看呐!” 谋士接过信来,立时瞪大了眼,然后急道:“出去出去!不相干的人赶紧出去!门口的侍卫也站远点!不许任何人靠近!” 把人都赶了出去,谋士才激动道:“殿下!若当真是唐禹之信!如刘备之遇孔明也!那…那何愁大事不成啊!” 李期大声道:“是啊!简直难以置信!就相当于…相当于…女人都撅屁股了,我还立不起来,恰好就有人端了一碗鹿血过来!” 谋士愣住了,然后无奈道:“殿下!注意修养!注意礼仪!” “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有君子风范,有皇子德行。” 李期干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看向衣崇文。 他深深鞠躬,正色道:“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足下不要见怪。” 衣崇文道:“殿下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传信的,我家主公带着三百精锐,若是入境涪陵郡,必被范家察觉,故而来信请求殿下。” 李期面色严肃,沉声道:“请足下稍坐片刻,我立刻回信一封。” 于是两人进了书房,脸上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了。 谋士急道:“一定要保密,一定要把唐禹接到广汉来,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各方人马都要来抢,那就麻烦了。” “而且后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唐禹在我们这里,他可是我们最重要的助力啊,能助殿下成大事的啊。” 李期道:“我当然明白,但该怎么回信啊,我肚子里那点墨水,万一回得不体面…” 谋士连忙道:“我来念,殿下来写,一定要把唐禹弄过来。” …… 京口镇,一座小院之中。 谢秋瞳静静坐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道:“帮你?我能怎么帮你?” 苏峻低着头,谄媚笑道:“谢将军,现在郗鉴死了,戴渊吃了败仗,庾亮风评不好,陶侃又远在梁州,您就是我大晋军方最有威望的人物了。” “您站出来帮我说几句话,那流民军…就是我的了。” “到时候,仆一定倾尽所有报答您。”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平静道:“倾尽所有?这种虚假的话还是少说。” “我可以帮你上位,把刘遐调到太湖以南去,但流民军今年的军饷,得全给我。” 苏峻心中顿时一惊,连忙道:“谢将军,我…我把军饷给你了,我自己底子薄,也拿不出…” 谢秋瞳道:“刘遐可以,他前天就找我了,但我认为你比他年轻,比他聪明,更能胜任流民帅的位置。” “但你拿不出钱粮来,我也不勉强你。” 苏峻咬着牙,一时间不敢做决定。 谢秋瞳淡笑道:“苏将军,你是功臣,你年轻,又是流民帅出身,在流民之中素有威望。” “如今陛下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了,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等过两年,陛下羽翼丰满了,庾亮和陛下也没有隔阂了,你还有机会往上爬吗?” “温峤现在镇守荆州,一旦那边稳定下来,他若是回来了,你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他可是陛下的至交好友。” 苏峻攥着拳头,为难道:“可是流民军还剩足足五千四百人啊,一年的俸禄给了你,我得自己掏钱,我根本…” 谢秋瞳道:“谁要你自己掏钱了?陛下难道不肯养兵吗?你问他要双份,不就可以给我一份了?” 苏峻道:“陛下怎么会肯…” 谢秋瞳笑道:“陛下如今什么都得靠我们撑着,他会体谅我们的辛苦的,只要你多劝劝,那不就好了?” “做官就是争权,你连争权的勇气和胆魄都没有,那谁能帮你呢?” 苏峻脸色变幻,最终一狠心,大声道:“好!只要谢将军肯站出来支持我!让我得到那五千四百个流民军!我就愿意给出一年军饷!” 谢秋瞳微微点头,道:“去做准备吧。” 苏峻怀着忐忑的心,大步离开了。 片刻之后,刘裕进来禀报:“将军,刘遐来了,想见您。” 谢秋瞳眯着眼,冷笑道:“和苏峻一个目的,呵,打他一顿,让他滚。” 第三百零九章 入蜀第一刀 三月二十八,唐禹入蜀。 四月初九,唐禹正式到达广汉郡。 当然,由于李雄的改革,此时的绵竹县已经改名为新都县了,只是当地的老百姓依旧保持着旧称。 来到这里已经是深夜,但李期还是走出了郡城雒(同‘洛’)县迎接,为了保密,排场并不大,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十来个护卫。 这厮在此期间,显然是专门进修了一下礼仪,看到唐禹,便立刻迎了上去。 大步朝前,双手作揖,鞠躬而下。 “李期久候唐嬴子爵多时矣,此刻得见,虽值深夜,亦如见烈阳之光辉也。广汉能迎先生居住,可谓蓬荜生辉,数万百姓与有荣焉。”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宛如一个贵气的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儒雅的风范。 唐禹还之以礼,笑道:“四皇子殿下实在溢美,禹,不过逃亡叛臣,丧家之犬,安敢担此夸赞啊。” 李期道:“正如使君信中所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司马绍昏庸溃蠢,是非不分,黑白不变,当然留不住使君这等人杰。” “但我成国大地,李氏皇族,有的是宽阔的土地和胸襟,容得下使君这般英雄。” “使君请跟仆进城,住处已然收拾完毕,仆人已经安排妥当,可随时入住。” 唐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殿下胸怀宽广、宅心仁厚,实在令唐某感动,大恩大德,实在难以为报。” 李期心中得意,却故作淡然:“使君太客气了,快请吧。” 于是唐禹就带着大同军进了城,雒县并不大,但李期竟然准备一座庄园,四周大片的矮房,还可以供大同军居住,真是周到。 唐禹这个时候才发觉到,当名人也有好处啊。 “史忠,带大同军有序入住休息。” 他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管了,而是带着王徽、岁岁、小荷、小莲和聂庆,以及十多个亲卫,入住了庄园。 丫鬟仆人已经备齐,每一个房间都安排妥当了,这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手下的通知,毕竟唐禹是李期派人去接的,一路掩人耳目过来的。 从过年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啊,他们就没见过床,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此小荷、岁岁都很是高兴,带着王妹妹和小莲到处看。 已是丑时,所有人都疲倦了。 李期也很知趣,郑重道:“使君赶路日久,疲倦不堪,仆便不打扰了。” “明日午宴,我为使君准备了接风宴,请使君务必参加。” 唐禹拱手道:“一定,一定,多谢殿下照顾如此周到,禹心中实在感动。” 李期“哈哈”笑了一声,没绷住修养,但立刻又反应了过来,淡淡道:“使君之名,担得起这样的对待。” “快且休息吧,我也先回郡府了。” 唐禹连忙道:“殿下,还有一事…” 李期疑惑回头。 唐禹道:“我被晋国通缉,秘密来蜀,实在不愿身份暴露,让更多人知晓我在这里,否则后患无穷。希望殿下帮忙隐瞒…” 李期大笑道:“当然了,我还不乐意别人知道你在这儿呢,不然还不得过来抢啊!” 他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又忘了所谓的修养,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放心”,连忙离开了。 他内心十分憋屈,分明是莽夫,分明没读过什么书,偏要装得文绉绉的模样,实在太累了。 而唐禹则是笑了起来,给聂庆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走到了书房,聂庆先是找了一圈,然后闭眼感受了一下,才点头道:“确定没人,可以说。” 唐禹道:“李期是个蠢蛋,无论是根据情报,还是今晚的相处,都看得出他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比较好利用。” “但他身边那个谋士,就是来接我们的那个,叫什么…张高的,那人有点聪明,而且似乎是李期的先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李期的想法。” “入蜀第一刀!就砍他!” 聂庆想了想,才道:“我认为不合适!” 唐禹疑惑了,于是也仔细思索了一下,最终说道:“怎么不合适?我基本上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个人的确是隐患,容易在关键时候坏事啊。” 聂庆道:“可是他住在郡府官邸之中,那边守卫森严,或许还有武林高手,我们现在摸不清情况,也不知道地形,不太好刺杀他。” 唐禹愣住了。 他发下了,聂师兄就是喜欢以认真严肃的态度,去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唐禹无奈道:“师兄,我们是外来客,哪怕自诩猛龙过江,也压不住地头蛇吧。” 聂庆道:“那你还说第一刀砍他!” 好难沟通… 唐禹唯有耸了耸肩,道:“有时候砍人不需要用刀的,用智慧即可。” “我会让衣崇文出手,把我在广汉郡的消息,传递给李越。” “作为李期的弟弟,这位同样极富野心的五皇子殿下,想必也会对我有想法。” “毕竟老子现在也算是麒麟才子,在蜀地,也算是得之可得天下的人物。” 聂庆愣道:“那和张高有什么关系?” 唐禹看了他一眼,道:“师兄,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我们是秘密入蜀的,一切都是张高在安排,但消息却被李越知道了。” “那张高…脱得了干系吗?” 聂庆呆住。 唐禹笑道:“不需要立刻见效,这件事能埋一颗种子进去,在关键时候就会迅速生根发芽,影响局势。” 聂庆挠了挠头,疑惑道:“看你这么有把握的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灭了成国啊?” 唐禹冷哼道:“如果仅仅是灭成国,三月足矣。” “但灭成国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建立一个从根基上就超越这个时代的政权,灭成国就只是一个步骤。” “有时候,成国活着比死了好,毕竟任何事都要对比,都要让人去选。” “我们需要先建立政权,再灭成国。” 聂庆疑惑道:“怎么做?” 唐禹道:“就从广汉开始。” “你明天就回绵竹老家,带着钱,在村里买一个院子,我要尽快搬过去。” “另外,尽快修建大同军的营地,多砸钱,遇到困难就把李期的名头搬出来。” “那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了。” 聂庆搓了搓手,忍不住笑道:“那老子这不就相当于是衣锦还乡了,嘿嘿,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四周,道:“今晚需要保护吗?我想现在就回老家。” 唐禹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你不累啊?” 聂庆干笑了一声:“好久没回了,想去看看她,嗯,那棵树。” 唐禹摆了摆手,摇头回房。 聂庆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快马加鞭出城,再迅速赶往绵竹县。 等他到达熟悉的地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漫着红霞,晨风吹拂着绿草,天气早已转暖,这里生机盎然。 古老的树,不知道在这里挨了多少年头,见证了多少甜蜜与辛酸。 树上挂着红色的布,那是他背着那个姑娘挂上去的。 “我打了好几个死节,它永远也不会掉下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声音又在耳畔回荡了,聂庆满眼血丝。 他看到了朝阳初升,那温柔的光照在红布上,红布摇曳,宛如流淌的鲜血。 树叶摇晃的声音,像是她还在耳畔呢喃。 可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斯人已逝,唯树迎风。 第三百一十章 超雄人格 变化总比计划快,天刚亮就出了坏事。 王徽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发烧、头痛、咳嗽、失声,身上还起了红疹,而且还一直拉肚子,一连吃了两颗丹药都不见好。 唐禹要去请郎中,她却死抱着唐禹不肯撒手,眼睛泪汪汪的,声音几乎不可闻:“别…去,陪我…陪陪我…” 唐禹立刻让史忠去,又让小莲给她灌注内力。 但王徽此刻却很脆弱,不想让小莲在这里,她只是抱着唐禹说:“陪我咳咳…说说话就好了…” 她脸色惨白,目光浑浊,吐气都已经很费劲了,看得唐禹心疼。 好在小莲说没有性命之虞,等郎中来开两幅药就能慢慢恢复,这才让唐禹稍微安心一点。 “不、不用那么麻烦…咳…” 王徽低声道:“我知…知道为什么病。” 唐禹满脸严肃:“由不得你,必须看郎中,必须吃药。” 史忠的效率还是很高,他直接去的郡府,找李期要的郎中,因此中午的接风宴也取消了。 郎中来号脉之后,给出的结论让人唏嘘:“忧虑过度,积劳成疾,身体太虚弱,各种原因导致了如今的状况。” “先吃药去温散热,还要把嗓子的肿胀治好,然后要养,要补,逐步去调理,争取一个月能恢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定不能想太多,不然病情可能会反复。” 郎中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留下了药方,便离开了。 小荷又连忙去捡药,帮忙熬制。 而此刻,王徽似乎更加虚弱了,浑身冒着虚汗,还微微颤抖着。 她把自己埋进唐禹的怀里,小声道:“你看…我咳咳…我就说了,我没有事的。” 唐禹轻轻揉着她的脑袋,道:“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王徽勉强挤出笑容:“我…我知道会病的…” 她虽然虚弱,但神态却很坦然,微微抿嘴道:“你们都是大男人,是当兵的,岁岁和小荷从小就吃苦,小莲有武功,只有我…娇生惯养长大的。” “唉,吃不好,睡不着,挨不了冷,受不了潮,又吃不住累…刚上路不就病了一场么…” 唐禹听得心疼,的确,漂泊的环境对于王妹妹来说,太难了。 王徽却没有抱怨,只是自嘲笑道:“我好弱啊,我是要照顾你的,怎么能拖后腿呢,所以我尽力去适应,去帮你照顾好大同军,做一个夫人该做好的事。” “嘻嘻,我适应下来了,我真的好坚强,我学会了洗衣做饭,我学会了躺在地上睡觉。” “虽然手脚磨破很痛很痛,但我慢慢生出了茧,我不怕了。” 唐禹摸着她手掌的茧,一时间五味杂陈。 王徽笑道:“虽然我打仗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情绪价值呀,我记住他们的名字,多和他们聊天,这样大家都开心了。” “很早…咳咳…很早开始,我就感觉快撑不住了…” “但我还是尽力撑到了现在…” “到了安全的地方,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了,压抑良久的病,自然就来了。” 说到最后,她抱紧唐禹,娇声道:“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做得很棒?” 唐禹点头道:“当然,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王徽抬头看着他,却是流出了两行清泪:“那、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娇气,觉得我不够好?” 唐禹轻轻擦干净她的眼泪,道:“为什么会那样想?” 王徽噘嘴道:“因为…因为…如果是谢姐姐在,她肯定能帮上大忙的,而不是像我…只能做一些小事。” 唐禹捧着她的脸,叹声道:“谁说是小事了,军中的温情是不可或缺的,你做的贡献很大啊。” “你那么好,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王徽揉了揉眼睛,轻轻道:“真的?” 唐禹笑道:“你一定是故意这样说,好让我多夸你几句。” 王徽嘻嘻一笑,小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人家哪有这样嘛,就是终于把那些苦日子熬过来了,心里的坚强就没了基石,就有点绷不住了。” “但是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好好喝药!然后再让小莲给我内力!然后我吃点好的!” “很快你又会看到活力满满的我了!” 说完话她立刻咳嗽了起来,鼻涕都被呛出来了,一时间又被自己气到了。 一直说着话,说着说着又困睡着了,被叫起来喝了药,更是犯困,就让唐禹去忙自己的事,别烦着她。 李期还是来了。 听说王徽生病,便主动过来关心,说了一些场面话。 最终,本性还是再次暴露。 “唐嬴子爵,你赶了这么多天路,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了,夫人又病倒了。” “要不我送你几个女奴吧,个个身材顶好,活路花样多得很,保证给你爽翻天呐!” 一旁倒水的小荷差点没给气死,悄悄换了另外一壶水给他倒上。 张高连忙道:“殿下,殿下,唐嬴子爵一向洁身自好,不用准备那些啊。” 唐禹愣住,他其实听得挺心动的。 李期瞪着眼,大声道:“谁说的,哪个不喜欢玩女人,唐嬴子爵在舒县的时候,不也经常和妇人有来有回吗!” 这下唐禹真傻眼了,哪里来的传言?老子在舒县,面对七个寡妇同时围攻,都安然逃脱了的,一个没碰啊。 这狗日的李期,老子还当你淳朴,结果你小子听信这种谣言,你等着。 “殿下。” 唐禹微微一笑,道:“我与夫人伉俪情深,还有侍女作伴,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端起茶杯,笑道:“以茶代酒,多谢殿下好意。” 于是李期饮茶,当即就被烫得嗷嗷叫,怒吼道:“怎么是开水!” “是哪个泡的茶!给她灌开水!一直灌到死!” 唐禹吓了一跳,这还真是个活阎王啊。 他随即摆手道:“殿下莫要动怒,你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发脾气的,终归是有正事的,对不对?” 张高连忙道:“不错不错,殿下确实是有正事要说,请唐嬴子爵担待。” 李期吸了口气,也不在管茶的事,似乎这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本质上,是杀人习惯了。 他笑着说道:“唐嬴子爵打算在广汉郡安家,仆也十分荣幸,然而如今我成国朝堂不稳,父皇竟将太子之位传于李班,这厮上位之后,恐怕我自身难保啊。” “到时候,唐嬴子爵又去何处容身呢?” “还请使君帮忙想想办法,助我破局才是啊。” 说完话,他眼巴巴地看着唐禹,一副谄媚模样,之前的修养已不知道去哪里了。 唐禹笑了笑,道:“原来是这种小事啊,若四皇子殿下真的肯听我的,呵,不出半年,皇位就是你的了。” 这句话直接让李期懵了,他瞪眼道:“这、这么简单?半年?我才四千人啊!” 唐禹道:“既然不信,殿下又何必问我?” 李期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那该怎么做?” 唐禹道:“非三言两语能说尽也,殿下若是真想知道个明白,就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期痛快道:“快且说来!” 唐禹道:“禁欲。” “啊?这怎么行!” 李期脱口而出,又连忙干笑道:“不,我的意思是,这和正事有关系吗?” 唐禹点头道:“禁女,禁杀,做到这两点,则大业可成。” “殿下若是能答应我,半年之内,我保证你坐上皇位。” 李期犹豫了几个呼吸,最终咬牙道:“好!不就是半年么!我忍!” 唐禹道:“好,今夜子时,就在这院落之中,我会为殿下制定计划。” 男人嘛,就是要晚上做决定,那样才会后悔。 尤其是李期这种“超雄”性格,若是禁女、禁杀,嘿,别说憋半年,就算是憋半个月,估计脑子都糊涂了。 “子时,好,我准时到。” 李期回到了官署,心中一直捉摸着,关于禁女、禁杀的事,总觉得不得劲儿。 那待在屋里,不玩女人,不杀人,那有什么意思。 可是,总不能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吧,那唐禹到时候肯定看不起我。 唉…忍吧… 哎!忍个屁啊!老子真是糊涂了! 又是禁欲又是禁女的…但没说禁男啊! 他立刻喊道:“让两个侍卫进来,今天老子当一回女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运筹帷幄 “唉…” “唉…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李期大好男儿,怎么能…怎么能…来人来人!” 他直接大喊了起来,挥手道:“去把刚刚那两个侍卫杀了,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弄我。” 他非但悔恨,而且亢奋的情绪完全没有得到缓解,只觉得心中更加烦躁。 可是,快要子时了啊,需要去见唐嬴子爵了。 他强撑着身体起来,只觉后面漏风,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之声,尴尬之余,只能让侍卫扶着上了马车。 唐禹见到李期这幅模样,一时间也是瞪大了眼。 但他有经验,唐德山曾经也这样过。 他心中无奈,唯有拱手道:“殿下如约而至,还请就坐。” 李期干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只觉火辣火烧的,好生难受。 唐禹道:“殿下,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大事了,我已经把侍卫仆人全部调离,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殿下做好准备了吗,一些问题,也需要殿下回答。” 李期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情绪的逸散,尽力专注精神。 他点头道:“请唐嬴子爵直言,仆洗耳恭听。” 唐禹笑了笑,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李期被看得有些发毛,心中打鼓,这…这唐禹…不会是喜欢老子吧? 他怎么一直盯着我?难道他为我出谋划策的条件,竟然是看上了我强健的体魄? 唐禹依旧看着他,最终缓缓道:“殿下,我唐禹不过是打仗厉害,也有些为政本领,但在智谋策划这方面,却并没有闯出太大名声,殿下何以信我?” 基本的场面话,李期还是会说的。 “唐嬴子爵就别自谦了,没有智谋策划,如何为政?如何打仗?我可是答应了你禁欲的,你现在总不能还有条件吧?” 说实话,李期真的有点怕唐禹提出非分的要求。 唐禹道:“殿下看人真准,正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看来这一次我来四川广汉郡,是来对了。” “殿下,是否想做皇帝?” 李期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郑重道:“那当然!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想当皇帝了!” 唐禹感慨道:“看来殿下从小就立志高远。” 李期吞了吞口水道:“也不是…而是父皇有几个妃嫔太够劲了!我早就馋哭了!” 饶是唐禹见惯了大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干脆顺着李期的话说:“殿下果然是英雄风范!” “当年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未称帝,却已是实际的帝王。武帝尚且好人妇,如今殿下有此念想,正如武帝之雄也!” 李期一拍大腿:“说的太好了!使君!我未曾想过…你竟会如此懂我!” 唐禹道:“纵横沙场,亦纵横床帏,宰执天下,亦宰执后宫,岂非帝王之举也!” 李期激动得握住唐禹的手,兴奋道:“正是如此啊,可惜张先生不懂我的格局,老是要我洁身自好,真是可笑,哪个伟大的帝王是洁身自好的?” “秦始皇滥杀,刘邦本就是痞子,汉武帝还不是娶了卫子夫,再加上使君说的孟德…我是效仿古之帝王也。” 唐禹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然后把话题回到正轨,却没想到李期这小子,竟然越说越逻辑自洽了。 于是唐禹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但是殿下,如今我们危在旦夕啊。” 李期道:“如何解释?” 唐禹正色道:“你看上了你父皇的妃嫔,那李班会看上吗?他如今是太子,协助皇帝处理政务,出入宫禁,说不定已经偷偷上手了。” 李期面色一变,大怒道:“肯定会看上!肯定上手了!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 唐禹道:“陛下年迈,身体多病,那些妃嫔早已寂寞难耐,面对李班这种壮年男人、未来储君,怎么会不主动勾引。” 李期大声道:“肯定勾引!李班肯定顶不住!那小子怕是已经吃到嘴里了!” 唐禹继续道:“关键不在于这个啊,而在于…太子和妃嫔滚在一起,万一联合,要谋害陛下,那陛下怎么防得住?” 李期直接懵了。 他光想着床上,却忘了龙椅了。 唐禹道:“一旦陛下突然驾崩,太子就能立刻上位,接手成都核心军队,那可是足有两万啊,到时候,大局就定了。” “一旦大局定了,他必然以新君登基仪式为借口,邀请你们去成都参加仪式。” “去!就刀斧手团团围住!直接杀了!” “不去!那你就是造反!大军立刻压境!” “殿下,李班一定会尽快动手的,你…你已经命悬一线了啊!” 李期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眼中顿时有了怒意. 他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这畜生!父皇真是太糊涂了!为什么会把太子之位传给他啊!” “关键是,虽然大多臣子反对,但却还是有一部分位高权重的宗室,竟然支持他。” 唐禹道:“宗室和武官当然会支持他啊,李班以仁孝为名,个性比较中庸,他若是当了皇帝,那宗室和武官就不用担心降职丢权了。” “但你作为实权皇子,对皇位威胁极大,肯定是要死的。” 这还真不是唐禹骗他,成汉是一个很特殊的国家,他本就是由流民领袖和蜀地豪强及一些大世家联合建立的政权,具有很强的军事贵族联盟色彩和地域性。 因此,各郡各城的大权都被宗室及军方寡头瓜分,比如蜀地豪强代表的范家,就掌握着涪陵郡,李期、李越又分别掌握着广汉郡和梓潼郡。 也因为这样,导致成汉县级以下的政治体系几乎是空白,完全由当地豪强主宰,虽然学了晋制,分设了一些官,但几乎都是世家们自己唱独角戏。 这样的政权构架,核心大臣当然希望皇帝是仁孝中庸的。 “那、那怎么办?” 李期也不傻,就是性格缺陷太明显。 他按着额头道:“大多宗室贵族都支持李班,父皇又那么糊涂,我们怎么才能破局呢。” 唐禹眯眼道:“所有宗室都支持李班吗?不,只有完全和皇位不搭边的,才会支持李班。” “但你的弟弟李越,可是实权将军啊。” “他难道不想当皇帝?他难道会坐以待毙?” “你们两兄弟,一个镇守广汉郡,掌控涪水要道,拱卫着成都;另一个镇守梓潼郡,控制着整个蜀道,这是成都北面的门户。” “如果你们联合起来…” “嘿,此地距离成都不过百里,急行军一天就能赶到。” “八千大军,迅速扑向成都,何愁大业不成?” 李期眼睛顿时一亮,激动道:“对啊!五弟肯定心里也不服!我们两兄弟才不会坐以待毙!” “我这就写信给他!约他见面!” 唐禹连忙道:“不急,殿下,皇帝只有一个,两兄弟该怎么分呢?” “我们要多做打算,详细分析局势,在关键时候,压过你五弟,才能荣登大宝啊!” “接下来我会制定一系列计划,帮助殿下夺权,只要殿下不乱来…嘿!必拿下!” 李期一拍桌子,兴奋道:“必拿下!” 他看向唐禹,咬了咬牙,道:“使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真是我的福星啊!” “罢了!罢了!我豁出去了!” “使君若真的想,我便让使君直接爽了,此洞尚温,正是圆滑通透之时,请君尽享。” 唐禹端着茶杯,手背青筋暴起。 他眯着眼,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暴怒,一字一句道:“你!给!我!滚!”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战略计划 虽然挨了骂,但李期却发现不用被弄了,心情反而好了,笑嘻嘻地溜了。 唐禹还不能睡,虽然已经深夜,但他还要等一个重要的人。 一直到了下半夜,他连喝了三杯茶之后,衣崇文终于到了。 这个中年人面色并不好看,神色显得十分憔悴,快步进了院子,拱手道:“主公。” 唐禹道:“情况如何?” 衣崇文道:“已经将消息透露给了李越,我前脚走,对方后脚就会跟上,最迟明日中午就会到雒县。” 唐禹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才道:“说一说神雀的收获,分析一下成国的政治生态及权力构架。” 衣崇文显然是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主公要问他这样的问题,但下一刻他就欣喜若狂,这样的问题意味着,不单单是情报组织的魁首了,地位更进一步,几乎成了谋士了。 于是,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在心中组织着语言,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道:“是,主公。” “李雄乃氐族豪强,流民武装出身,攻入成都后称帝,国号大成。接着连续攻克南郑、巴郡、南中等地,联合蜀地豪强,形成了政权稳固。” “在建政初期,李雄选贤任能,轻薄徭役,重教兴学,开垦耕地,使蜀地得到了短暂的安宁,百姓生活有所好转。” “但…” 衣崇文微微一顿,沉声道:“但毕竟是流民武装及地方豪强建立的政权,他们对政治的理解比较朴素,最初中枢采用三公九卿制,地方采用州郡县制,但大部分权力又被宗室、豪族瓜分,以至于县制以下几乎无官,组织力极差,官府几乎没有权能。” “荣誉加身,集权过度,又导致宗室、豪族愈发猖狂,肆意剥削治下百姓,征税、徭役、土地、户籍等各个领域到处搜刮油水,到了如今两年,李雄老了之后,更加无法无天,杀人为乐、凌虐妇女等,已经是常事。” “百姓苦不堪言,民怨积累已深,改天换地已是迫在眉睫。” “随着李班成了太子,政权内部的风暴又已经在蓄势之中,只要李期、李越一炸,或是李班率先出击,军阀大乱就要开始。” “而目前军阀之中,李骧作为李雄的叔叔,掌握犍为郡八千兵马,其子李寿掌握巴西郡一万兵马,这父子二人实力最强。” “一旦动乱,太子、皇子互相残杀治下,李骧李寿父子的胜算最大,很可能是最后赢家。” 唐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敲着桌子,沉默着,思索着,最终缓缓道:“想到该怎么成事了吗?” 衣崇文无奈苦笑:“主公,属下善于总结现有情报,却不善于分析及做出应对决策。” 唐禹道:“要学会去分析情报。” “宗室豪族瓜分权力,以至于百姓饱受欺压,县级以下官府形同虚设。” “这几点加起来,就是百姓有怒却没人管,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煽动和组织百姓,这是其一。” “其二,既然太子和其他皇子矛盾最为激烈,而李骧父子最可能是赢家,那我们最容易争取的,就是太子和其他皇子这些输家的利益,他们倒下了,我们接盘。” “第一点给我们百姓,第二点给我们地盘和资源,加起来就是割据军阀了。” “所以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内,让太子、皇子都倒下,让李骧父子上位,然后我们吃掉整个广汉郡。” “在此期间,我们要获得广汉郡的民心,要团结内部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迅速壮大起来。” “等李骧父子上位,我们就能获得法理上的爵位,为了政权稳定过渡,这是李骧父子必须要妥协的。” 说到这里,唐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情况已经分析清楚,计划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第一,拔掉李期身边的谋士张高,免得他关键时候坏事。” “第二,促成李期、李越的合作,把他们的野心和危机感都调起来。” “第三,联系李骧,让他促成太子尽早动手,把事情的节奏加快。” “第四,和李骧达成合作,助他登上皇位,而我只要广陵郡公这个爵位。” “第五,在李骧的政权过渡期,他会极力维持各方平衡,我们在此期间得以喘息,开始治理广汉郡,让其成为蜀地典范。神雀负责宣传,尽量获取民心,逼迫李骧派兵打我们。” “第六,赢他李骧一场,给百姓信心的同时,暗中劝李寿弑父夺权。” “第七,以广陵郡公之身份,宣告李寿弑父真相,为李骧报仇,整肃乾坤。” “第八,群臣百姓归心,我却之不恭,登上皇位,开国立朝。” “行了,睡了,你也休息。” 唐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书房之中,衣崇文呆呆站在原地,接连吞着口水。 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敬畏,如此复杂的问题,如此曲折的夺权之路,如此高远的目标,就这么被分析出来了?连步骤都划分好了? 主公这…这是…真是逐鹿天下的豪雄啊! 他现在是既敬畏,又有一股兴奋的干劲,真恨不得时间再快一点,看到辉煌大业即将到来。 而唐禹睡了之后,还未真正进入梦乡,就又被喊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天刚蒙蒙亮,入睡可能还不到一个时辰。 他揉了揉眼睛,低声道:“怎么回事?” 小荷道:“公子,外边有人禀报,说那个李期来了,有大事发生。” 妈的,他最好不是脱肛了。 唐禹挣扎着起身,走出房门,就看到李期严肃又愤怒的表情。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又过来了?” 唐禹满脸疑惑。 而李期则是攥紧了拳头,寒声道:“就在刚才!张先生死了!” 唐禹身影一震,顿时瞪大了眼。 卧槽,衣崇文在干什么,他动作怎么这么快? 不对!不是他干的!他不可能这么莽撞!神雀也没那个能力! 李越!是李越干的! 唐禹连忙道:“案发现场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就是这个意思!快走!” 李期吼了一声,带着唐禹就赶往郡府。 此刻天也亮了,张高的房间很整洁,他安详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紫,脖子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床单。 李期咬牙道:“一击毙命,武器还淬了毒,能悄无声息杀人离开,绝对是高手。” “根据目前情报,只有你帐下那个聂庆有这个实力。” “唐嬴子爵,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第三百一十三章 初步猜测 神雀不会以这种很“拙”的方式杀人,即使衣崇文有极高的自主权,他也不会这么笨。 杀人者,另有其人。 也不可能是聂师兄,他是比较随性,但不是傻子。 凶手会是谁呢? 唐禹首先就想到了可能是李期自导自演,这厮嗜杀成性,根本不在乎什么感情,即使是他的先生,他也不会手软。 但…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么脑子,关键是他没有这个动机啊,牺牲和割爱也是需要理由的,我现在是他的智囊,才为他出谋划策,他不可能选择在这种时候故意找我麻烦。 …喜儿?难道是喜儿? 她来蜀地了,并听到了我和衣崇文的谈话,便直接出手解决了张高? 这个倒是有可能,喜儿有那个武艺,而且她也喜欢用毒。 现在还无法确定什么信息,只是一个初步猜测,还需要时间去印证,先把李期说服再说。 “四皇子殿下,我唐禹万里迢迢来到广汉郡,是张高带人把我接过来的,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我为殿下出谋划策,期望殿下能登大宝,继承皇位,我这个谋士也能封侯拜相。” “我的人,我的前途,我的未来,全部在这里,我会杀自己人吗?” 李期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挠头,咬牙切齿道:“那能是谁啊!是谁这么狠毒啊!张高是我的先生,杀他就相当于杀我啊。” 唐禹正色道:“殿下冷静!其实我们只需要分清一点即可——谁会想害殿下你!” 李期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吼道:“李班!肯定是他!” “他当了太子了,现在协助治国了,眼见父皇身体不行了,便想先把我们这些皇子削弱。” “我们一旦弱了、乱了,他便可以联合后宫妃嫔,害死父皇,顺利登基。” 还不算笨到离谱。 唐禹点头道:“正是如此,目前最希望殿下倒霉的,就是李班。” “看来他也并不是像表面那般仁慈孝顺,反而心狠手辣得很。” 李期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我这就给五弟写信,让他过来商议大事。” “联合起来,才能尽早应对。” 唐禹思索片刻,郑重说道:“殿下,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 李期道:“请使君明言。” 唐禹沉声道:“其一,尽快联系五皇子殿下,与其达成合作,联合对抗太子李班。” “其二,要逼迫李班早点动手弑君,否则就算你与李越联合,也找不到出兵的理由。” “其三,除了联合李越之外,你还得比李越强,这样在事成之后,你才能压他一头,坐到最高的位置。” 李期重重点头,作揖鞠躬而下:“使君,我的先生死了,我想拜你为先生。” “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助我登上皇位,学生愿封先生为丞相及郡公,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好久,最终忍痛咬牙道:“甚至!我愿意分出父皇后宫一半的妃嫔给先生!” 唐禹愣住了,他总是会被李期的奇思妙想打个措手不及。 在他心中,丞相和郡公都比不上那群女人吗? 唐禹连忙道:“殿下客气了,殿下如此心诚,非但是唐某的伯乐和救命恩人,唐某怎敢不鞠躬尽瘁?” 李期道:“拜托先生了,先生说这三条,我是一条都不会啊。” “我最多就是能把五弟叫来,但怎么说服他,我不知道。” “第二条、第三条我更是不明白。” “先生的本领我是知道的,这一切只能请先生帮忙了。” 唐禹面色严肃,郑重道:“殿下,五皇子与殿下乃是同气连枝的弟兄,都处于同样的境遇,不必过多规劝,五皇子自然会选择合作。” “至于逼迫李班动手,只需要让其他人吹一吹耳边风就行了。” “你在成都总有心腹吧,让他散播一些流言蜚语,比如陛下打算废掉太子,比如李骧、李寿打算联合众臣反对太子,让五皇子上位。” 李期急道:“怎么能让五弟上位!” 唐禹无奈道:“殿下,这是把麻烦丢给五皇子,到时候李班除了弑君之外,肯定整你五弟,这样你就轻松了。” 李期一拍大腿,嘿嘿笑了起来。 唐禹继续道:“至于第三条,发展自身,变得更强…殿下应该知道,唐某治理地方那是一把好手,有的是法子。” 李期当即笑道:“是的是的,先生治理舒县的事迹,在蜀地也流传很久了。” 唐禹道:“只要殿下听我的,就一定出不了事。” “现在殿下需要做的是冷静,然后给五皇子写信,把一切提上日程。” “记住,千万要禁女禁杀。” “我回庄园等候殿下消息,同时制定详细计划。” 交代好了一切,唐禹缓步离开了郡府。 他脸色有些阴郁,回到庄园之后,在大厅坐了良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大声道:“喜儿,我知道你来了,快出来见我。” 四周空寂,无人回应。 唐禹沉默片刻,又喊了起来:“再不出来见我,我可就生气了,快出来。” 依旧无人回应。 “喜儿,你不如霁瑶讨我喜欢。” 等了片刻,唐禹才深深吸了口气,好吧,不是喜儿,她不在。 依照她的脾气,听到最后一句话保证爆炸,不可能忍得住不见我。 不是喜儿,能是谁呢? 唐禹有了初步的猜测,但答案,或许要过两天才能确定。 他不禁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额头。 “嘿!” 一声娇喝响起,小莲出现在唐禹身后,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公子在为什么事烦恼呢,也不说给我听听,真把我当王姐姐的私人保镖啦。” 唐禹笑了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莲道:“说是张高死了?” 唐禹点头道:“被高手刺杀身亡,我现在隐隐猜到是谁了,但我希望我猜错了。” 小莲疑惑道:“为什么呢?” 唐禹道:“因为如果猜对了,之后的路就不好走了,我们会多一个劲敌。” 小莲想了想,才道:“蜀地可是我们纵横宫的老本营,在成都,有我们的人呢,关键时候小莲能帮上忙哦。” 唐禹道:“王妹妹在做什么?” 小莲摇头道:“早上喝了药,现在在睡回笼觉。” 唐禹放心了许多,最终沉声道:“别动用纵横宫的资源,因为他们未必向着你我,或许早已是其他势力的人了。” “我们现在根基薄弱,一切都依靠着别人,还没有资本去牵扯别的资源。” “等!等两天就知道答案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疑点重重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窝床上张望。 无聊,太无聊了。 根本睡不着,想女人想到发昏。 李期攥着拳头,他觉得自己本来还能控制的,偏偏张先生死了,让他心情十分暴躁。 因为张先生的两房小妾是真的好看,现在她们丧了夫,需要人照顾啊。 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能…怎么能置之不理,那不是有违孝道吗。 可是唐先生真的…真的强调几次要禁欲禁女,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十分纠结之下,李期喊道:“那两个侍卫呢?” 外边有人回答:“启禀殿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已经杀了。” “可惜…” 李期自言自语了一句,猛然惊醒,低吼道:“老子在想什么!我差点又堕落了!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人!” “睡觉!我就不信睡不着!” 可是真的睡不着啊,浑身总有一股劲儿使不出去啊。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发泄力量,又能入睡。 他最终一咬牙,一拳狠狠干在自己头上。 眼睛翻白,直接倒在了床上,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李期是看谁都不爽,把郡府众人挨个骂了一遍,才算是好受了些。 这一天,无事发生。 但晚上又怎么熬? 李期想着,不可能打自己了,现在还头疼呢。 哎,不能打自己,那就打别人啊。 他顺手提起了一柄剑,大声道:“来几个人,校场上和我单挑,娘的,我还不信了,找不到打发时间的办法。” “等明天五弟到了,就不无聊了。” 事情正如他所料,仅仅两日,五皇子李越悄然到了雒县。 唐禹接到消息的时候,正陪着王妹妹饭后散步。 他瞥了一眼衣崇文,缓缓道:“李越到了,呵,这件事你怎么看?” 衣崇文疑惑道:“差不多啊,从雒县到梓潼县,差不多三百里路,两天一个来回是合适的。” 唐禹冷冷道:“你之前说,已经把我在雒县的消息透露给他了,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点异常都看不到,你最近是太累了吗?” 说完话,他便拂袖而去。 衣崇文呆呆站在原地,不禁按住了额头。 王徽轻轻一笑,道:“衣大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发脾气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压力太大了。” “这从侧面说明,这个异常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影响,你从这方面去思考一下,或许会有应对的办法。” 衣崇文拱手施礼,笑道:“多谢夫人指点迷津,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徽道:“嗯,你去忙吧,详细查一下李越,对不对?” 衣崇文再次施礼,缓步离开。 王徽伸了个懒腰,喊道:“小莲,该给我输送内力啦,要早点痊愈才是呢。” 她想着,自己病好了或许也能帮上一点忙。 唐禹并不知道李越是什么个性,但他认为无论是什么个性,在知道自己到了雒县,并主动联系的情况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而他没来,一直等到了李期给他去信,才匆忙赶来。 能忍住找老子,光这一点就不简单。 但李期就真的足够蠢了,他俨然没想过要不要隐瞒,也把张高的话抛之耳后,竟然直接让老子去郡府见李越,真他妈让人意想不到,人才。 唐禹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到郡府的时候,终究还是意外了。 不是,李越,你要干什么! 面前,一个穿着女装,涂着唇彩的男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对着唐禹施礼道:“早闻唐嬴子爵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唉…如果这个时间没有政治和阴谋就好了,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直接给他几耳光。 唐禹洒然一笑,拱手道:“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风采真是特殊。” 李越捂嘴一笑,轻声说道:“那使君喜欢么?” 我喜欢你妈! 唐禹干咳了两声,道:“五皇子殿下莫要说笑了,某不过是一个俗人。” 李越笑道:“使君可不是俗人,而是非凡的英雄呢,你的光荣事迹传遍天下,领人家倾心不已,早想一睹使君英容了。” 说到最后,他脸似乎都红了,眉眼之间,春意盎然。 “五弟!唐嬴子爵是我的人!” 李期站了出来,皱眉道:“你莫要调笑他了,我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唐禹吞了吞口水,也连忙点头。 他在忍着怒意。 李越道:“知道了四哥,你好烦哦,一副嫌弃我的样子。” “唐嬴子爵,基本的情况其实我和四哥已经知道啦,李班的确不是个东西,我平时对他那么好,他却总想着害我。”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联合起来,一举打败他。” 唐禹轻轻笑着,心情已经无比沉重。 因为李越太过异常,反而看不出他内心所想,他的言语也很幼稚,像是一个幽怨的妇女,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两兄弟,一个超雄,一个娘炮,倒真是齐活了。 唐禹道:“很简单,只要两位殿下达成联盟,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以李班掌握的力量,是挡不住你们的。” “前提是,我们要争取到太傅李骧的支持,有他在朝堂协助我们,一切就很好办。” “不知道两位殿下和他关系怎么样?” 李期皱了皱眉,道:“不怎么样,我和这个老东西一直不对付,因为他老管着我。” 李越则是说道:“关系还不错啦,我就喜欢被管着,他骂我很多次,我都开心呢。” 唐禹拱手道:“请两位殿下尝试联系一下,打探一下虚实,看能不能争取,这是目前最紧要的一步了。” 和两兄弟探讨了很多,说的却全是没有用的废话,李期性子急燥得很,李越每三句话就要发一次骚,完全没收获。 走出郡府的唐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这两个蠢蛋真是这么蠢,那很难合作。 如果这两个蠢蛋不是这么蠢,那就太过精明了,更难合作。 看来这一次成国之行,不会这么顺利啊。 唐禹微微眯眼,突然回头。 他走进郡府,对着李期笑道:“既然第一步结盟已经达成,那四皇子殿下就不必禁欲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好发泄一下。” 李期眼睛一亮,顿时忍不住吼道:“真的吗!太好了!老子都憋死了!正好五弟今天来了!” 唐禹惊呼道:“什么?” 饶是他老练,都吓了一大跳。 李期干笑道:“没什么,嘿嘿,没什么。” 唐禹笑了笑,缓缓退了出去。 他迅速朝前,上了马车,立刻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绵竹县,让聂庆过来,有大事要做。” “不…可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毕竟已经是下午了。” “暂时不找。” 他攥着拳头,回到庄园之后立刻找到史忠,沉声道:“今晚所有人都别睡,通宵戒严,防范刺客。” 史忠身影一震,知道可能是出大事了,立刻领命。 唐禹快步回到院子,直接喊道:“妈的!李期和李越两个人,太逆天了,把老子欲望也提起来了。” “小莲!来来来!陪我睡上一场!” 小莲微微眯眼,随即娇声道:“公子总算肯宠信小莲啦,奴婢来啦!” 她挽着唐禹的手臂,跟着他进了内屋。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公子,出什么事了?” 她了解唐禹,知道唐禹就算是想,也不会如此高调,如此放浪形骸,这么做必然是防院内耳目。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聂师兄来不及回了,我已经让史忠戒严,今晚你得出马,帮我监视一个人。” 小莲点头道:“没问题,监视李越还是李期?” 唐禹冷冷一笑,寒声道:“监视张高的妻妾!”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水深上岸 蜀地很怪,人怪,事情也怪。 以李期李越为例,一个超雄一个娘炮,各种逆天的事层出不穷,给人无比荒诞的感觉。 但仔细一分析,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目前有好几个疑点。 第一,李期、李越既然这么离谱,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位置?都是将军,都镇守一方,都领着四千兵马,是货真价实的宗室权贵。 第二,李越既然知道我在雒县,为什么最开始不为所动?他既然不聪明,又怎么忍住不来的? 第三,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个性,又隐隐有着竞争关系,即使李班横空杀出,他们也不该如此和睦才是。哪个meng男不讨厌娘炮?除非他们真的搞到一起了,但这种可能性太过逆天,唐禹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因此,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唐禹也倍感压力。 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神雀在这里也是刚刚展开工作,渗透的力度有限,得不到什么精确的信息。 一切全靠猜,全靠推理,哪有那么简单。 唐禹在家安静待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小莲悄然归来。 她跟着唐禹进了内卧,才低声道:“什么都没观察出来,那里除了在办丧事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唐禹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了冷笑。 他轻轻道:“你睡一觉,今晚继续去盯。” 小莲不明所以,只能缓缓点头。 唐禹心中盘算着一些事,最后来到郡府,询问两个皇子的结盟情况。 李期咧着大嘴,一副春光满面的模样:“嗨呀!我和五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关系就很好,如今又都遇到相同的困境,当然要联合了。” “我们已经约好了,一旦李班有所动作,就直接打进成都去。” “五弟已经答应我,让我做皇帝了,哈哈哈。” 唐禹心头冷笑,你他妈就是一头猪,这种话都信。 李越捂嘴娇羞道:“因为人家想做皇后嘛!” 唐禹表情顿时凝肃,如果是这个理由,好像真的说得通。 他忍着恶心,拱手道:“两位殿下情同手足,如今勠力同心,必能成就大事。” “不过…李骧那边…两位殿下决定好了吗?” 李越道:“我去说,五祖父一向疼爱我,我让他帮帮忙是没关系的。” 唐禹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李越轻轻道:“使君,今天我就要赶回梓潼了,你可要好好帮我四哥啊,等成了大事,我赏你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这就敬谢不敏了。 唐禹鞠躬而下:“两位殿下一定能成功的。” 李越是说走就走,毕竟是秘密前来,不敢逗留。 而他走之后,唐禹才道:“四皇子殿下,既然联盟已经达成,说服李骧的计划也正在进行之中,我们内部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李期愣道:“我们?我们内部有什么事?” 唐禹无奈道:“到时候真打进成都了,谁做皇帝?五皇子殿下不过是口头上说你做皇帝,谁知道他自己有没有什么小心思。” “皇帝宝位,开不得一点玩笑,容不得一丝松懈,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实力。” “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再这段时间内,认真治理广汉郡,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尽快提升综合实力。” “毕竟打仗是需要钱粮的,是需要兵员的。” 李期点头,郑重道:“先生你说得对,但这些事我不擅长啊,还是得你来。” “这样,我封你为广汉郡丞,专门处理治理与改革这些事,争取在短时间内,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唐禹皱了皱眉,沉声道:“官职倒是够了,但是殿下,想要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我还需要更大的特权。” “我要有生杀大权,以最快的速度推行政策,” “这可能也会涉及到郡内各大世家的利益,到时候扯不完的皮。” 李期瞪眼道:“你是为了我当皇帝,才治理广汉郡,哪个世家敢站出来反对?” “如果真遇到有家族不长眼的,那就是在跟我作对,你随便杀。” 唐禹不禁感叹,超雄也有超雄的好处,李期才不管会不会得罪世家,干就完了。 于是他当即领命,并提出要率先搬到新都县(绵竹)去,从那里开始治理。 “此去新都,旨在肃理流民,恢复生产,为秋收之丰而夯实根基。如今已经四月中旬,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生产、户籍、税务等方面获取民心,尽早完成生产之后,又能征兵强军,几月之内,争取完成这一目标。” 李期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道:“先生果然考虑周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派一百官兵给你,助你畅行无阻。” 唐禹施礼道:“多谢殿下,那我也不耽误,明日一早就出发。” 他回到府邸之后,跟史忠下令准备转移。 接下来就是等待,耐心地等待。 等待到了一个坏消息。 衣崇文跑进了院子,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主公,属下犯了大错。” 唐禹微微眯眼。 衣崇文道:“中午李越离开,属下…属下大胆派人跟踪…” “两名跟踪的神雀成员,被杀了。” 说到最后,他把头磕在地上,道:“请主公责罚。” 唐禹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人情往来,而是生死搏命。” “李越若是那么简单,我如今又何必如此愁苦?” “情报工作的进行,尺度尤为重要,分寸乃是命脉。” “吃一堑,长一智啊,好好学吧。” 他这次没有发脾气,事情已经发生,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了。 蜀地的局势和对手,比戴渊、郗鉴之流更难对付,衣崇文无法适应是正常的。 他还需要逐渐去进步。 衣崇文低着头,小声道:“不过,在梓潼那边的探子,今天中午回来了。” “他们得到了一些消息,关于李越的。” 唐禹沉声道:“说!” 衣崇文道:“李越生活极度奢靡,喜食牛肉,而且只吃牛后腿肉,因此把梓潼的牛都杀光了。” “同时,他大兴土木,说是要建设一个行宫,正在砍伐竹木,夯实土地。” “我们的人走访民间,证实了这个传言,在山顶俯瞰,的确有大片竹林被砍,土地已经夯实,即将要修筑行宫了。” “而且,当地的确有他喜欢女装的传言。” 唐禹摸着下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想了想,才道:“停止对李期、李越两人的监视,把核心资源放在李班身上,但是…注意尺度和分寸。” 衣崇文叹声道:“属下明白了。” 翌日一早,唐禹已经让史忠等人安排转移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小莲也终于回来了,但答案,还是那个答案。 “没有任何异常啊公子,小莲已经观察得很仔细了。” 她有些沮丧。 唐禹则是摸了摸她的小脸,轻轻道:“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李期和李越,都非常复杂,水非常深。” “我们如今还太稚嫩,没到强行放水捞鱼的程度。” “要先撤,先上岸,慢慢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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