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16-33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2720 第三百一十六章 突出奇招 太阳刚刚出来,唐禹就骑马带着三百精锐以及李期给的一百官兵,往城外而去。 街道上稀稀落落有着行人,看到唐禹的队伍,也是纷纷躲开。 唐禹大声道:“再快一点,争取天黑之前赶到。” 有人议论着唐禹的身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出行竟然就有几百人护送着。 只是刚到城门口的时候,街道的小巷中,一道暗箭瞬间袭来,精准命中了唐禹的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史忠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吼道:“有刺客!有刺客!” 三百精锐收缩,把唐禹层层包围了起来,另外一百官兵也是吓了一跳,这他妈是雒县啊,怎么还有刺客啊。 小莲直接从马车里冲了出来,却又被唐禹呵斥:“回去保护王妹妹!不许离开她半步!” “史忠,全速朝前,先离开人群多的地方!” 他捂着肩膀,一把将箭扯了出来,带出大量鲜血。 亲卫扶着他,直接上了马车,并将车窗都封住。 即将出城的时候,李期也带着一众侍卫赶到了。 他气得面红耳赤,大吼道:“谁敢杀我先生!他娘的活腻歪了!” “唐先生你没事吧!要不留下来先治伤!” 唐禹脸色惨白,半裸着上身,小荷正在车内给他上药。 李期看到他肩膀的伤势,也是吓了一跳,咬牙道:“好深的伤口!持弓之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唐禹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吓不倒我!” “看来有人不希望四皇子殿下变好啊,已经狗急跳墙,迫不及待要杀我了。” “不怕!他们越急!则说明我们越正确!” “我唐禹,从不缺乏搏命的勇气。” “殿下不必管我,我不会给刺客第二次机会,到了绵竹,我聂师兄会保护我的。” “娘的,老子一定要把广汉郡治理好!” 这番话让李期感动不已,他对着唐禹鞠躬,大声道:“唐先生,说实话,我李期很少敬佩一个人,但今天,我对你真是服了。” “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到时候…我们共同享用一切荣誉!” 唐禹道:“殿下快回吧,雒县恐怕有不少间谍,这里被渗透了,我要立刻离开。” 李期额头青筋爆线,吼道:“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妈的我要把刺客全家杀光!” “先生保重!” 他对着唐禹郑重施礼,才愤恨离开。 四百人马,护送唐禹出城。 而马车之上,唐禹包扎好伤口之后,换上了新衣服。 他平静道:“史忠。” “属下在!” 史忠的神色极为严肃,他还在为刚才刺客的事自责,如果是在野外,他们的探子肯定会铺出去,不会给刺客机会。 可在雒县的城里,他们实在不太好这么做。 唐禹道:“把项飞叫来,我找他有事。” 史忠微微一愣,瞪眼道:“难道刺杀和项飞有关?” 他当即怒了,直接冲进人群,一把将项飞抓住,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项飞懵逼了,被史忠拖着过来了。 “主公!带来了!” 说完话,他直接拔出了刀。 这下项飞慌了,也顾不得刚才那一记耳光了,连忙道:“不、不要!不是我啊!我和刺杀有什么关系啊!” “我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做一个好兵,我哪里错了?” “主公,主公你还记得吗,过了襄阳的时候你还问我。” “你说,项飞,你是个好兵吗?” “我当时还点头了。” 唐禹喘着粗气道:“少他妈废话!赶紧上马车!” 项飞看着史忠手中的刀,小心翼翼上了马车。 车帘拉上,唐禹沉声道:“脱衣服!” 说完话,唐禹也开始脱衣服了。 这下项飞脸色直接惨白,一下子跪着,颤声道:“主公…不要啊,我…我怕!我干不来这事儿啊!” “您找个年轻的?不是有几个兵才是十七岁吗!”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让你别废话,照做就是,我要穿你的衣服。” 项飞强忍着害怕,把衣服渐渐脱了。 “裤衩子不用脱!蠢货!我家小荷还在呢!”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项飞的衣服穿了起来。 他沉声道:“现在你就是我,给我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养伤,不许出去,若是不听话,我就让史忠派几个好兄弟,狠狠照顾你。” 项飞连忙道:“保证老实!保证听话!主公啊,你要和我替换身份就直说啊,把我吓死了。” 唐禹道:“现在听我的,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片刻之后,马车里传来唐禹的怒吼:“废物!我要你何用!废物!” 然后“项飞”捂着头跳下了马车,融入人群。 片刻之后,小荷从马车中走出,喊道:“公子撑不住了!郎中!派几个人回雒请郎中!” 于是,十多个人骑着马,迅速朝着雒县方向而去。 半途中,确认四周没人之后,唐禹吼道:“你们去请郎中,请到绵竹之后,不许放郎中离开,直到我回来。” 说完话,他便骑着马直接朝着林间而去。 林中,带着篾条面具的姜燕走了出来,手持一张巨弓,面色有些担心。 他低声道:“主公,你伤得很重。” 唐禹面色严肃,沉声道:“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此下策,雒县的情况很糟糕,李期、李越都有问题,我必须要独辟蹊径了。” 一边说话,他一边脱衣,然后穿上了姜燕准备好的衣服,戴上了同款篾条面具。 姜燕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唐禹咧嘴道:“巴西郡,阆中,找李寿。” “现在我们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李寿了,不把他拿下,以我们手头上的资源,是很难做事了。” 姜燕想了想,皱眉道:“这会不会太冒险,我们什么保护都没有,如果李寿翻脸要强行留住我们,或者袭杀我们,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唐禹道:“他不会那么蠢,我…” 说到这里,唐禹又想到了李期和李越这两个奇葩,他现在对李寿…还真不敢当正常人去看。 于是他无奈道:“好吧,或许有可能,我们尝试单独约他。” 说到这里,唐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连忙道:“衣崇文说死了两个神雀成员,尸体你看了没有?” 姜燕点头道:“看来,死于剑伤,凶手是极为高明的剑客,武功甚至在我之上,这很罕见。” 唐禹道:“江湖上武功比你高的剑客,应该不多吧?从伤口可以看出门路吗?” 姜燕道:“看不出,对方用的是最朴实的剑招,人人都会那种。” “但认真讲,比我强的剑客…或许…只用稷下剑宫宫主,尹容。” 唐禹微微眯眼,搓手道:“真是热闹啊,又来了个宗师。” 第三百一十七章 江山之移 名人的确有名人的好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唐禹想要见李寿,但上门拜访又难免被暗处未知的耳目察觉,于是该怎么做? 很简单,递一封信即可。 唐禹来到阆中一家客舍,借纸笔写好信,烧羽为漆而封,便让姜燕直接送了过去。 随便给点赏钱,门口的侍卫便点头哈腰提着信送到了李寿跟前。 李寿也是满脸疑惑,但见信纸竟然用了漆封,便郑重打开。 下一刻,他就直接站了起来。 信上赫然写着:“今夜亥时三刻,河边垂钓,唐禹静候使君前来相会。” 仅仅一句话,就让李寿直接不淡定了,唐禹?晋国那个弑君狂徒?三百精兵火烧郗鉴的唐禹? 近一年来,纵观天下,没有谁比唐禹更知名了,他闹出的动静、给人的震惊,是前所未有的。 就连蜀地,也有了“得唐禹者得天下”之传言。 这样的人,竟然会主动找我? 李寿陷入了沉思,他觉得可能是阴谋者的圈套,但唐禹的诱惑太大了,又怎么舍得视若无睹? “来人!” 李寿当即下令:“派出上百探子,沿河两岸搜寻是否存在大量的可疑人物,不得动手,只是刺探情报,有任何异常立刻回禀。” 他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一股山雨欲来的预感,但“唐禹”这个名字,的确是把他的心都勾了起来。 他必须要去见!无论对方要说什么! 因此,李寿非但下令搜寻沿河两岸,确保没有未知的势力埋伏,还准备带十多个江湖好手随行。 得到了沿岸并无异常的回报,李寿最终还是出发了,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于夜晚亥时来到了河畔。 沿着河找了片刻,果然看到了一个火堆。 有人在钓鱼,钓鱼者的后方站着一个戴着篾条面具的怪人,恰好就是今天送信的。 李寿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只是两个人,那不怕。” 他大步朝前走去,在即将靠近之时,便遥声喊道:“前方可是唐嬴子爵?” 唐禹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大将军不必怀疑,天下还没人愿意冒充我唐禹,毕竟晋国的通缉令还未解除。” 李寿见他神态自若,仪表非凡,一时间便信了七八分。 他快步靠近,拱手作揖道:“早闻使君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非同凡响。” “我期待过与使君的各种相见场合,却从未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唐禹站了起来,回之以礼。 他看着李寿,缓缓一笑,声音低沉:“大将军,可想做皇帝?” 李寿神色顿时僵住。 月色皎洁,河水碧波荡漾,晚风吹过,春夜如此凉爽。 天地寂静一片,李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有想到,唐禹开口就是这样的话。 “使君休要胡言!” 李寿当即呵斥道:“我李寿深受陛下信赖,能有今日,也全蒙陛下拔擢,何以会有反叛之心?” “使君逃亡天下,今刚入蜀,便说这等大逆之言,岂非无礼!” 唐禹笑容不变,只是轻声道:“我上月入川,于八日前到达雒县,只在前几天短暂隐藏身份,而后便不再掩饰。” “大将军也是久在官场之人,在雒县自有耳目,应该早知唐某已在雒县。” “此时此刻,又何必说什么刚入蜀、装糊涂?” 李寿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被拆穿心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拱了拱手,道:“使君智计过人,某十分敬佩,然如今成国局势复杂,处处都是间谍密探,还望使君莫要妄言,当心祸从口出。” 唐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四周。 河水涛涛,对岸山高,身后城墙如龙,十几个高手已然分散,盯着各地。 别说是什么耳目,就连一只老鼠都无法靠近。 于是,唐禹瞥了一眼李寿,缓缓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来这里是跟你玩闹的?” 李寿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唐禹道:“太子之位,引得朝廷上下争执不休,诸多皇子怒不可遏,祸乱已显,矛盾已明,各方皆有厉兵秣马之势,成国变天,只在顷刻之间。” “前几日,张高被刺杀,李越也已然赶到雒县,与李期达成联盟。” “昨日,我被潜伏的刺客暗杀,几乎身死。” 说到这里,唐禹撕开了衣服,露出了缠满肩膀的布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咧嘴道:“如今这种势态,生死存亡只在一念之间,我重伤赶路而来,你以为是为了和你寒暄打官腔的?” “你若是瞧不上我唐某人,便直说一句,某立刻便走。” 李寿看到唐禹肩上的伤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当即作揖,深深鞠躬而下,面色变得严肃。 “请使君息怒,赎仆不诚之罪。” 李寿弯着腰,叹息道:“如今确实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仆只能更加小心谨慎,避免被卷入政治漩涡,无法自拔。” “使君从雒县而来,请见突兀,故而才让我心中忧虑,捉摸不定使君态度。” 唐禹沉声道:“我的态度很简单,我唐禹不是无名之辈,也不是甘愿平庸之人,晋国容不下我,我自想在蜀地有所功业。” “三百人跟着我吃饭,我不可能来这里种地吧?” “我要寻找明主,我要封侯拜相,而不是再做那溃逃于山野之间的野狗。” “而经过我慎重考虑,我选你。” 李寿的表情十分精彩,错愕、震惊、怀疑、惊喜、不可思议…这一瞬间充斥在他的脸上。 以至于风吹山林,月照长河,如此动人的美景,他都没转一下眼珠子。 “我、我?” 李寿的声音有些结巴,喃喃道:“使君…我…我不明白,我不是皇子,我是…我只是陛下的堂弟啊…” 唐禹平静道:“看来你还是认为我在开玩笑…” “不!不!” 李寿连忙吼道:“不是的!我!我只是有些…有些…没想过…” 唐禹看着李寿,沉声道:“大将军不是笨人,可否回答我一些问题。” 李寿的情绪有些难以自控,不停喘息着,重重点头。 唐禹道:“李班该当太子吗?或者说李班该当皇帝吗?” 李寿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咬牙道:“他甚至不是陛下的孩子!他只是侄子!况且宅心仁厚有什么用?压得住豪族吗!” 唐禹笑道:“那李越该当皇帝吗?” 李寿哼了一声,冷笑道:“一个屁股开花的皇帝?前所未有!” 唐禹道:“那么李期呢?” 李寿不屑道:“嗜杀成性,见女必淫,胸无点墨,他若是当了皇帝,那成国用不了三年就要亡。” 唐禹道:“那其他皇子呢?” 李寿咧嘴道:“那些废物还不如李期呢,他们除了玩弄女人之外,连官都不想做。” 唐禹摊了摊手,道:“那么你告诉我!这成国的江山该给谁!” 李寿张了张嘴,却只是吸了几口冷风,什么话也没说。 唐禹道:“你父亲为了这个国家的建立和建设,付出了一辈子,如今贵为太傅,手握重兵。他同样姓李,难道他就不能做皇帝?” 李寿的牙齿微微颤抖着。 唐禹继续道:“你父亲确实不适合做皇帝,因为他太老了,他没有那个精力了,他该安享晚年。” “但你呢?你也姓李,你也手握重兵,你贵为大将军,为成国立下汗马功劳,你才刚到四十。” “你凭什么不可以是皇帝?” 李寿眼睛都有些红了。 唐禹指着天上的明月,大声道:“成就一个国家,一个政权,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功。” “李雄凭什么宁愿把皇位给那些蠢货,宁愿那些蠢货把江山社稷给毁了,也不传给你?” “你们李家共同打下来的江山,不该就这么葬送了。” “你说,对吗?” 月光照在了李寿的脸上,照出了幽深的阴影。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野心与取信 风吹山林,月照冷江。 对岸猿啼不绝,此方虫鸣四起。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除了草长莺飞,还有那早已埋藏在体内的野心。 李寿缓缓低下了头,没有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沉的笑声慢慢响起。 他的声音充满了萧瑟,又带着一丝明悟:“忠,我们总是在说忠诚,我们总是强调道德。” “是,我们该遵守这些东西,这样才有别于禽兽,才有秩序,有团结,能让我们过得更好。” “可是…” “可是所有人都似乎忘了,我们追求的不是道德,不是忠义,而是…那个结果——秩序、团结、美好。” “道德和忠义,只是实现那些美好的条件之一,而不是我们本身追求的目的。” “当我们发现,在特殊情况下,讲道德和忠义只会毁灭那些美好的时候…” “我们就该为了美好,而摒弃道德和忠义。”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起头来,眼中燃烧着火焰,咧嘴笑道:“正如同,有一双健全的手臂,能让我们生活得更好,但如果手臂中了毒呢?那就壮士断腕!舍弃它!” “如今成国正是如此!如果我继续愚忠下去,成国传给那些皇子或者李班,那江山社稷就要毁掉。” “我该摒弃道德,承担责任,拯救江山社稷。” “我的确该当皇帝!为了朝廷!为了苍生!” 唐禹几乎要给他鼓掌了。 什么是野心家?这就是野心家! 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为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迅速找到理论根基,并深信自己是对的。 这种人,意志力往往很强,不会轻易动摇,做事也有自己的精神支撑。 李寿说了这么多,意味着他心中早已想过这些事,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还没建立胆量,还需要一个契机。 所以当唐禹这个契机一到,他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就爆发了所有压抑、隐藏的情绪。 “说得好!” 唐禹大声道:“大将军有此番见解,可谓深刻精辟,本就是圣君之相。” “只有你,才有那个能力治理好成国。” 李寿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着头,用力揉着自己的脑袋,最终无奈一叹。 他轻轻道:“使君,我不敢相信你。” 唐禹微微眯眼。 李寿感慨道:“这里无人,我什么都敢说,因为不需要承担风险。” “但我却不敢信任你,因为我们第一次见,因为你是老四那边过来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定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阴谋。” “使君应该会理解我的看法。” 唐禹笑了起来,他看着李寿,缓缓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很想用我,很想信任我,很想和我一起做大事,但基于现实你不敢。” “现在,你要我想个法子,证明一些东西,让你能信我,对吗?” 李寿面色严肃,站直了身体,对着唐禹鞠躬。 他郑重道:“使君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确实希望使君能说服我…说服我信任你。” 唐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那就实话实说,也长话短说。” “大将军以为,我守谯郡败石虎,功劳如何?” 李寿沉声道:“以郡丞之身份,挺身而出,团结世家,破戴渊之阴谋,败石虎之雄兵,守住淮河以北,也几乎算是守住了晋国的江山。” “这等功劳,至少该是县公爵位,拜将军,都督一州军事。” 唐禹道:“那我得到的是什么?” 李寿想了想,才道:“嬴县子爵…” 唐禹笑道:“子爵,东宫詹事府右卫率,全是虚职,没有任何权势。” “原因是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我出身寒微,而晋国很重视门阀出身。” 李寿缓缓点头。 唐禹道:“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告诉你,即使我完全不在乎官职爵位,但挡不住百姓悠悠之口,我成了受委屈那个,我成了陛下不公的罪证,成了世家清白的污点,成了大晋朝廷中那一根刺进他们心脏的刺!” “我不动手!我不反叛!也必遭清算!” “人们都说我唐禹不忠,呵,若是不忠,我又岂会在谯郡舍命搏杀?” “我只是不蠢而已。” 李寿感慨道:“世人大多愚蠢,哪里看得到使君的处境。” 唐禹道:“我逃往到了蜀地,我怎么生活?我总要谋个前途吧?这一点我提到过。” “只是问题是选谁而已。” “大将军,你认为我该选谁?选李期那个暴躁愚蠢的猪?” “还是选李越那个不男不女的贱货?” “或者说,选那个根本没有能力给我爵位的无权太子?” 说到这里,唐禹大袖一挥,道:“他们都不可能成事!” “只有你!李寿!有勇有谋,有成熟的思想,能成大事。” “我一个来谋前途的,自己也有本事的,心中也有骄傲的…名人,会屈尊去奉那些货色为主吗!” “我当然找你!” 李寿缓缓点头。 唐禹道:“别扯什么阴谋,李期还不配让我用阴谋来对付你,李越更不可能。” “我不能把我的前途,我全家性命,我三百个兄弟,寄希望到他们身上。” “我选不对!我就会死!我清楚得很!” 他看向李寿,满脸严肃道:“只要我帮你,我们一定能成事。” “但是!如果没有我帮你!你几乎没有希望!” 李寿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几许,疑惑道:“使君,并非我怀疑你的能力,而是…你是不是高估李越和李期了,或者高估太子了?” “我认为…他们并不是我的对手啊!” 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大将军以为,他们如今的官职真是靠赏赐得来的吗?” 李寿点头道:“是啊,纯靠赏赐啊,陛下封了李班为太子,为了弥补他们,才赏赐了官职和地盘啊。” 唐禹道:“陛下十多个儿子,为何就赏赐了他们两个?” 李寿道:“其他人不要。” 唐禹顿时大笑:“不要?谁会不要官职和地盘?分明是那两人私底下用了手段罢了。” “我在雒县待了几天,和李期、李越都相处过,呵,我可以保证,他们都不简单。” “或者说,是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而且绝非凡俗之辈。” 说到这里,唐禹压着声音道:“我要跟你讲一些细节,你自己判断。” 唐禹把自己在雒县的总结,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寿眼睛越瞪越大,最终攥紧了拳头,低声道:“有些可怕。” 他脸色都苍白了,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期和李越…深不可测啊。” 唐禹道:“现在是所有人都盯着李班,一旦李班动手,立刻就有人要收拾他。” “但谁先出手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想当黄雀,谁来当螳螂?” 李寿咬牙道:“我绝不可能先出手,我没有身份上的便利,会遭到成都核心驻军的围攻。” “只能是李期或李越先手,杀进成都,获得军队支持,杀了李班。” 唐禹笑道:“但你的存在,让他们两人都十分忌惮,他们背后的人不可能忽略你。” “所以…你得表态支持其中一方,促成事情的尽快发展。” 李寿想了很久,才点头道:“帮谁?” 唐禹道:“李越!” “为何?” 唐禹道:“他是弃子。” 李寿皱眉道:“什么时候动手或表态?” 唐禹道:“你要联系你父亲,让他出手,促成李班尽快动手。” “如果顺利,十天之内,李班必动手。” “但如果十天之内,李班不动手,那就一定会等到七月。” 李寿满脸疑惑,他叹声道:“使君,你说的这些判断,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更听不懂啊。” 唐禹道:“你会明白的,今夜我一定让你明白一切!” “然后,在成都,我们会是最终的赢家。”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迷局与迷局 山撑红日,霞染天穹。 火堆熄灭,余烬飘烟。 河水冲刷着沿岸,抛光出前滩堆积的一颗颗鹅卵石。 李寿和唐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对岸的山景,一动不动。 足足一夜,两人已经说尽了话,谋尽了事,把一切的变化都想到了。 李寿的表情很严肃,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他的感慨是很深的:“说实话,我想过去争取那个位置,我认为并不难。” “毕竟李期李越很无能,毕竟李班只是一个老好人。” “但经过你这么一分析,我才发现之前的我多么傲慢和天真。” “我承认,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禹道:“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李寿疑惑道:“什么想法?” “我希望十天之内,李班一定要动手。” 说到这里,唐禹咬牙道:“如果十天之内他不动手,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我们就更难处理了。” 李寿攥紧了拳头,脑中不断回忆着昨晚的交谈。 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一定会做好我该做的事,尽一切力量完成你制定的计划。” 唐禹缓缓点头,道:“那我们成都见。” 李寿道:“好!成都见!” 唐禹转身离去,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 李寿疑惑。 唐禹笑着摇了摇头,把外衣脱了下来,露出了带血的肩膀。 绷带已经被鲜血渗透,伤口还未结痂,似乎又破开了。 这狰狞的一幕,看得李寿头皮发麻。 而唐禹则是随手撕开了布条,擦了擦肩膀上的鲜血,把结痂又破开的废痂撕掉,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他擦拭着鲜血,洒了一点药粉上去,对着身后喊道:“拿布来!” 姜燕快步走来,绑着唐禹完成了崭新的包扎。 从始至终,唐禹的表情都是那么淡然,只在痛极时皱了皱眉头。 李寿心中惊骇,对唐禹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分析出了数不清的隐秘信息,并制定出计划,还能忍着这么重的伤… 这份智慧,这份意志力,想不成事都难啊。 李寿鞠躬而下,作揖道:“恭送使君。” 唐禹洒然一笑,骑上了马,而姜燕一起朝着广汉方向而去。 走出了七八里路,唐禹才停了下来,郑重道:“你就留在阆中,盯着李寿的一举一动。” “目前基于利益,我和他的盟约是牢固的,但我担心他突然变蠢,做出无脑决定。” “这一次豪赌事关重大,一定要避免意外。” 姜燕点了点头,道:“主公身上有伤,单独赶路…万一有危险…” 唐禹摆手道:“不必管,史忠去到绵竹,就会给聂庆带话。” “或许那王八蛋已经到了,就在不远处盯着我们呢。”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的林间,聂庆大声道:“背着我说坏话,不太好吧师弟。” “史忠说你去了阆中,可把我给吓坏了,连夜出发过来,结果看你在和李寿谈情说爱,那叫一个恩爱。” 他大大咧咧走了过来,啧啧调侃道:“两个人,燃着火,对着河,说着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唐禹笑道:“想当年,你或许也这样做过吧?” 聂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一瞬间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姜燕很识趣地抱了抱拳,转头离开了。 聂庆来到跟前,叹了口气,随即咧嘴笑道:“当然…没有。” “我吧,那时候总是发誓、总是承诺,但却几乎不去做。” “哈哈哈我对她并不好,我善于夸夸其谈,善于哄骗嘛。” 唐禹耸了耸肩,道:“那棵树还在那里?” 聂庆道:“在啊,我当年可是放了狠话的,没人敢动那棵树。” “哎,不过有啥意思呢,跑过去对着树说了一晚上的话,第二天醒来又全忘了。” 唐禹当即转移话题:“既然你觉得难受,不如我给你找一件事做吧。” 聂庆脸色一变,连忙道:“你少来,我这几天一直在忙你交代的事,够给意思了。” 唐禹道:“你去一趟成都,刺杀李班。” 聂庆差点没吓得转头就跑。 他直接吼道:“你干脆让我回建康去刺杀司马睿好了!” 唐禹面无表情道:“李班虽是太子,但手头上的资源是有限的,而且他的人设一直是宅心仁厚、孝顺老实,防范未必严密。” 聂庆道:“你那是猜测,万一人家有天罗地网,我不就直接交代了。” 唐禹看向他,缓缓笑道:“所以,你不必真的刺杀他,而是佯攻,而是试探,我想知道他身边有没有武林高手保护。” 聂庆皱眉道:“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吗?” 唐禹冷笑了一声,道:“姜燕说,杀神雀探子的那个凶手,很可能是尹容。” “作为稷下剑宫的宫主,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剑道宗师,他没理由来蜀地做任务。” 聂庆无奈道:“人家总是要赚钱的,那老头本就喜欢钱。” 唐禹道:“太远了,不拿高额的定金去,尹容不会傻傻动身。” “但如果拿了高额的定金去…尹容很可能做的决定是,定金留下,人不去。” “一个高手,跨国做任务,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那老头可没那么傻。”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沉声道:“况且你知道尹容到成都有多远吗,将近四千里路。” “我都不说李越为什么知道尹容,为什么会花高价请尹容…我就问一点,四千里路,派人去请,再把人带回来,需要多长时间?” “这可不是大路官道直接跑,这是跨国啊。” 聂庆皱眉道:“这么说,或许需要三四个月。” 唐禹道:“三四个月前,局势可远远没有如今这么激烈和复杂,他李越至于花天价去请保镖?” 聂庆这下听明白了,疑惑道:“这、这是有点说不通啊!” 唐禹笑了笑,道:“去吧,去成都试探一下李班,乔装去,别暴露身份。” “路途不远,我等你回来。” 聂庆点了点头,道:“先一起回广汉,反正方向一样,然后我再去成都,直接开整。” 五百里路,快马加鞭,早晨出发,中途也休息,第二天中午到达广汉郡。 聂庆没有耽误,仅休息了一个时辰,又赶往成都。 到成都就近了,他当天就赶到了。 他回来得也快,下一天的夜晚,回到了绵竹。 这时候,小荷正在给唐禹上药。 而聂庆则是喊道:“先别管他了,先给我治伤吧,我他妈差点死在成都。”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你是不是看到她了?” 聂庆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忍不住吼道:“你踏马知道?你知道你还让我去?你知道她下手有多狠吗?五个呼吸打了六记印法,差点让我去见太奶!” 唐禹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聂庆无奈叹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计划些什么东西,但我还是要恭喜你,你猜对了。” “保护李班的,是喜儿。” 唐禹抬起头,放声大笑。 这一个接一个的迷局,几乎要被他揭破了。 第三百二十章 分析局势 “笑什么!笑什么!” 聂庆有些气急败坏,他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有一肚子挨打的火。 唐禹耸了耸肩膀,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心情很高兴,笑道:“聂师兄好好下去休息吧,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聂庆道:“那你倒是赶紧跟我讲一讲啊,老子很好奇啊。” 唐禹想了想,点头道:“也行,我详细跟你说说,然后你去一趟阆中,帮我传递一个消息。” 聂庆直接后退,指着唐禹大吼道:“就算是狗,就算是牛马,也没有天天干活的吧,老子不想知道了,老子睡大觉去。” 他根本不给唐禹反驳的机会,转头就跑了。 唐禹喊道:“别跑啊师兄,天天干活的牛马多了去了,还不包吃、不包住呢。” “滚啊!” 聂庆远远骂了一句。 唐禹重新坐了下来,舒舒服服仰着头,一边配合着小荷包扎,一边说道:“小荷啊,你是不是快满十八岁了啊?” 小荷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公子还记得小荷的年龄?是呀,一转眼,认识公子都快两年啦!” 唐禹对着她一笑:“那是时候侍寝了,小莲有没有教你一些知识啊?” 小荷脸色微微有些红,捂嘴笑道:“小莲姐姐倒是没有,不过小荷进谢府以前是学过的喔,什么都会呢。” “哈哈!” 唐禹伸了个懒腰,包扎之后果然不那么疼了。 他捏了捏小荷的脸,笑道:“等公子完成了成都的事,就好好让你尝尝滋味,免得你说我厚此薄彼。” 小荷噘嘴道:“就是厚此薄彼嘛,现在家里,就小荷一个人没得到过公子的宠爱。” 唐禹吓了一跳,连忙道:“污蔑不得,岁岁才十四岁,我可担不起责任。” 小荷哼了一声,在他耳畔轻轻说着:“我娘怀我的时候,也是十四呢,岁岁丫头…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实都快赶上我了。” 说完话,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唐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道:“有这种事?” 小荷无奈道:“是真的,只是公子注意岁岁太少了嘛。” 唐禹道:“不,我认为…小荷…会不会是你本身就…和岁岁差不多?” 小荷一下子就委屈了,急得跺脚:“公子小瞧我,我才不是前两年的模样了,而且之前在建康,佛母帮我做了很多按摩,我天天涨,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了。” 唐禹目瞪口呆:“什么!师父她还有这种本事!” “这么说来…让王妹妹给她占占便宜,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小荷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道:“公子要不要看看,真的变大了哎。” 屁,以前多大我也没看过啊,都没对比,怎么知道变没变。 唐禹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当然可以,我对生物这门学科还是很有热忱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声音:“绝对不行!” 唐禹猛然回头,只见王妹妹叉着腰,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坏了!这都能被抓住! 不…不…重点是,王妹妹竟然会吃醋。 “哼!” 王徽快步走了过来,皱着鼻头,给唐禹扮了个鬼脸,噘嘴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想做什么坏事。” 唐禹一时间尴尬,无言以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王徽道:“笑,就知道傻笑,不把伤养好,谁都不许碰,拉手都不行!” 唐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王妹妹说什么?” 王徽脸色顿时一红,扭扭捏捏挣扎着,小声道:“就是…就是不许做坏事啦,但是拉拉手、抱一抱,还是可以哒!” 说完话,她便迫不及待抱住了唐禹,满脸憨笑,又忍不住垫脚在唐禹脸上亲了一口。 唐禹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看来我王妹妹的病已经全好了。” “当然!” 王徽仰着下巴,退后几步,先是跳了两下,然后顺手打了几下王八拳,娇喝之后,才得意道:“已经痊愈啦!现在是活力满满!精神十足!” “可惜…小莲不教我武功,说什么太苦了。” 唐禹正色道:“王妹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唐大哥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唐禹随手一掌拍出,衣袖猎猎,显得很有力量。 他笑道:“唐大哥亲自教你一套不苦的功法!” 王徽顿时两眼冒光:“真的有那种功法吗?” “不信?我立刻教你!” 唐禹拉着她的手,就朝屋内走去。 片刻之后,她就开始喊“大坏蛋”、“不要脸”了。 翌日一早,精神百倍的唐禹把核心人物都找了过来,要开一个会了。 就在这座小院子的南侧,可以挡雨的亭子里,唐禹、史忠、小莲和衣崇文都在。 聂庆当然也是核心人物,但他没醒。 “衣崇文这一次就不主持了,目前的情况,除了我之外,你们所有人都是雾里看花,看不到本质的东西。” 唐禹看着众人,沉声道:“我要跟你们分析清楚如今成国的局势,以及关键人物处于他们特定位置的正确抉择,最终根据我们的需求,反推出我们该选择谁,帮助谁,站队谁。” “正如之前所说,成国和晋国不同,它是典型的流民帅与当地豪强组合而成的贵族政治,不具备成熟的官僚体系和政治构架,权力集中在宗室、豪族身上。” “这就意味着,权力的交接与过度,往往不那么顺利。” “在这里,我们主要分析成国的武装力量。” 说完话,他拿出了桓温送的详细地图。 “看清楚了,成国大约有十万兵马,其中成都作为首府,是政治经济军事的核心,拥有嫡系两万精锐部队,兵力最强,是皇帝直属。” “其次就是巴西郡,以李寿所镇守的阆中为郡治。因为与晋国梁州接壤,屯兵较多,足有一万。” “然后是犍为郡,这是一个大郡,郡治在武阳,距离成都不过一百五十里路,是南边的门户,驻军八千,由太傅李骧的心腹大将统领。” “接着就是广汉郡和梓潼郡,分别由李期、李越镇守,兵力都是四千。” “往东是巴郡,由太保李始镇守,兵力五千,控制长江上游,限制荆州等地。” “往东北方向是汉中郡,守军八千,守将乃宗室李琀,要随时防范汉国的入侵。” “最后三个是汶山郡、涪陵郡和越雟(同‘西’)郡,兵力都是一到两千,靠近边境,用以防御蛮夷入侵。” 说到这里,唐禹敲了敲桌子,道:“小莲,按照我的话,继续说下去,分析一下。” 小莲歪着头一笑,道:“最后撒那个郡,兵力少,距离成都远,承担的任务也不算小,可利用价值不高,应该不会参与政变和夺嫡。” “李骧父子加起来足有一万八千大军,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们也有一个巨大的劣势。” 唐禹笑道:“什么劣势?” 小莲道:“名不正、言不顺。” “李期李越有那个胆子造反,是因为如果李雄出了事,他们是皇子,成都的兵有可能会认可他们。” “但成都的兵却很难认可李骧父子,即使他们也是宗室。” 唐禹点头道:“很好,衣崇文,你说两句。” 衣崇文皱着眉头,沉声道:“汉中郡的李琀,可以争取。” “他兵力足有八千…照理说是动不得的,但…偏偏这个时候,汉国在打仗,面对苻雄的进攻,他们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根本没机会入侵成国。” “我猜测,李琀会是变数。” 唐禹道:“巴郡李始呢?” 衣崇文摇头道:“太远了,他的位置也太重要了,况且李始是李雄的庶弟和心腹,没人会选择利用他,他应该不会参与大局。”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众人,郑重道:“分析得都没问题。” “大体的局势就是这样,参与这一次成都之战的,可能会是这些人。” “成都李班、广汉李期、梓潼李越、巴西李寿、犍为李骧、汉中李琀。” “六个势力,加起来的兵马足有五万多。” “鹿死谁手?” “看我接下来给你们挨个分析。” “都记住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民风民俗 这一次会议从早上开到了中午,小荷都喊了两次吃饭了,众人都还在商量。 主要是唐禹给他们透露的信息太过夸张,他们需要不断的去消化,去寻找其中的逻辑。 直到最后,唐禹道:“具体的局势和计划,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李寿保持紧密联系,同时,在广汉郡做点事情。” 他指着地图道:“就算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们的目标依旧是广汉郡,所以治理广汉郡,非但是取得李期信任的必要任务,也是我们获取力量的必经之路。” “这里会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会拥有高度的自治权,进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如今李期既然放权,我们便借用他的权力,去取得我们所需要的效果。” “这就是借鸡生蛋!”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王徽拿着一颗煮鸡蛋,塞进唐禹的嘴里,轻轻道:“再不吃饭,就饿死你好了。” 唐禹单手将她揽入怀里,把鸡蛋拿了出来,含糊说道:“先吃饭,下午还要继续开会,说关于广汉郡治理的事。” 在王妹妹的一锤定音之下,众人连忙上桌吃饭,这才发现确实是饿了。 饱餐一顿之后,也顾不得其他,又连忙来到亭子里,继续开会。 唐禹道:“关于广汉郡的治理,我现开个头,然后集思广益。” 他看着众人,思索片刻,才郑重道:“我们的目的是…要尽快取得百姓的信任,这样才能有序组织百姓,进行生产活动,最终实现这里的腾飞。” “通过生产、民生的腾飞,又进一步取得百姓的信任,正如同舒县一般。” “但这里与舒县不同的地方有很多,比如在舒县之时,百姓被税粮、土匪、世家轮番洗劫,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恰好站出去,为他们做主,演了很多戏,才最终取得信任。” “而这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耗,也不可能把官府、世家都杀光。” “另外,民风民俗肯定也有差异,这也会影响到我们在组织上的决策与谋划。” “衣崇文你来得最早,你先说。” 衣崇文思索了片刻,才无奈叹了口气。 他郑重道:“主公,我虽然来得早,但目光都聚集在贵族和势力身上,对民间了解不多。” “但我是舒县人,我对地方的治理还是有一些看法的。” “比如最直观、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乡老、里正这些在村里有威望的人召集起来,倾听他们的意见。” “我认为我们怎么去猜,都不如他们亲口说来得准确。” 唐禹点头道:“没错,你继续说。” 衣崇文道:“成国也是有县寺的,虽然都是世家当道,大多内定,而且结构松散,官职不全,职能不清,但…通过他们的行事作风及目前世家对百姓的压榨,也可以分析出百姓最需要什么,应该怎么去解决问题。” 唐禹笑道:“看来李期给的这个郡丞之位,倒是有些用处。” “兜兜转转,我又成了唐郡丞了。”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如此,详细的东西我就亲自去设置,你们把绵竹的乡老、里正及有威望的人都找来,我们就先从本县开始。” “正好也可以通过他们,看出当地的民风民俗。” “史忠,你派人也去走访一下其他县,了解民情民生,越详细越好。” 会议终于散去。 唐禹有些头疼。 对于他来说,治理地方和打仗同样艰难,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前者更难。 因为打仗杀的是敌人,但治理若是出了问题,死的可是无辜的百姓啊。 要建立根据地,要从根基就保持干净和稳固,逐步搭建一个地方的构架。 这里会比舒县更难。 因为… 这里很可能是老子的龙兴之地啊。 这里的气质、风貌、人文、精神,决定了将来很多很多东西。 他陷入了沉思,脑子里有太多的信息堆积,一时间都处理不过来。 王徽和小莲端着茶走了过来。 “喝一口茶,舒缓一下精神。”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端着茶喝了一口。 王徽坐在了他的旁边,轻轻笑道:“别顾着一个人想,说出来我们也听听,尤其是小莲,你别忘了小莲就是蜀地的人呀。” “而且我也是很聪明的好吗,即使是我们说出一些不合理的看法,你也可以有个参照,找到相对应的、正确的看法呀。” 她说话的同时,小荷也跑了过来,给唐禹捏着肩颈。 唐禹舒舒服服躺着,不禁感叹道:“好啊,有人关心照顾着就是好啊。” 比起在舒县的时候,现在显然热闹一些了,也温馨一些了。 虽然,面对的困局要复杂得多。 唐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着,王妹妹的视角无法接地气,但她毕竟是世家出身,总能在方向上给出一些看法。 小莲虽然是蜀地的人,但她从小就在纵横宫长大,也不太了解当地人的生活。 但她们的奇思妙想,的确能给人一些灵感。 比如王妹妹就说,想要过得好,首先就是要安全。 这让唐禹立刻想到了械斗和山匪。 无论如何,有她们解闷儿和帮忙,唐禹的思维都开阔了。 只是奇怪在于,从下午到夜晚,都没有等到衣崇文把乡老、里正带回来。 直到深夜,他才跑回来,无奈摇头:“哎呀,绵竹县根本就没有里正和乡老…压根没设立,村民也没有自发选。” “想找一些有威望的老者过来,结果人家又不来,一大把年纪了,我们又不好用强。” “最后倒是用强了,但村里也一下子冒出百八十个壮汉,拿着锄头镰刀就要干我们…” “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我们只好回来了。” 说到这里,衣崇文无奈道:“不过我最后我们花钱买通了一个当地的中年人,算是了解了一些信息。” “我说明天主公请吃肉…免费吃…” “然后报名人数很快就破百了,一个比一个热情…” “最终我们选择了其中二十个具有代表性的。” “明天中午,他们会准时过来…” 唐禹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过来吃肉?” 衣崇文道:“当然…也会说点话…只要喂点酒喝,他们什么都肯说。” 唐禹不禁摇头苦笑。 “好吧,二十人,明天办个三桌,我让小荷她们去准备。” “你确定他们会来?” 衣崇文拍着胸膛道:“肯定来!” 他很有信心,唐禹也相信他。 第二天,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 只是…来的不是二十人,而是他妈二百多人! 整个庄园,都直接被包围了。 都是来吃肉的! 这里的民风…还真是实在啊!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人均疯癫 场面有点混乱,分明只点了二十个人,但其他人听闻消息,也跟着过来了。 一些人冒充自己就是被筛选出的,有的人则是说先到先得,一部分人诉苦说饿了好些天了,一部分表示要打一架。 于是,热闹的事儿出现了,几批人开始动手打架,一个接一个单挑,旁边人则是看热闹,加油助威,连小孩儿都在扔石头。 打赢了的表示“还有谁”! 打输了的就哭,说对方欺负人,要赔偿。 这一幕幕给唐禹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缓过神来,才连忙喊道:“史忠!把这些打架的分开!快!别他妈闹出人命了!” 史忠带着两个小队开始介入。 而那些打架的却又不分敌我,全部聚在了一起,直面史忠。 有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喊道:“来嘛!来打老子!老子两坨子给你阔到身上!” 四周一众人吆喝着:“阔!” 史忠面色阴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中年人面色一变,连忙喊道:“莫拿刀儿骇我!狗杂1种,没得卵子,有本事单挑!” 史忠气得直接把刀扔了,看向唐禹。 唐禹这下也看起热闹来,直接喊道:“人家都申请单挑了,你怕个球啊,弄他。” 史忠得到准许,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过去,几拳就给中年男人撂倒。 但下一刻,莫名其妙四周伸出好多拳头,打得史忠直接懵逼了,连忙捂着头跑路,结果裤裆还挨了一脚。 他回到安全处,怒吼道:“不是单挑吗!” 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嘿嘿笑道:“哄你龟儿的。” 史忠差点没给气死,连忙看向唐禹。 唐禹一边鼓掌,一边走了出来。 他大笑道:“热闹,热闹,看来你们是个个都想吃肉啊。” “不过想吃肉可没那么简单,至少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吧,来我这里闹事,我也不怕你们啊。” 中年汉子当即转身,直接喊道:“使君一定要大方!每天机儿硬邦邦!” 另外一人连忙争宠:“使君一定要大方!每天换一个婆娘!” 衣崇文不禁道:“何其无礼!” 唐禹则是指着这两人,大声道:“说话中听!给名额!滚进来!” 上百人哈哈大笑着,又在骂,又在说不公平,又有人说着漂亮话,一时间热闹得很。 而那两人像是胜利者一般,也不管史忠黑着脸,反而抱拳看向众人:“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 另一人道:“我们吃肉!你们这些哈批吃屎!” 两人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 于是四周又喧嚣了起来,当真热闹得很。 唐禹大袖一挥,直接喊道:“先给我停下来!想吃肉!就要让我说话!”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有个年轻的瘦子没注意,还在喊着,被身边的壮汉给了两巴掌,顿时缩着头老实了。 唐禹看向众人,笑道:“我问你们问题,你们谁先回答,谁进去吃肉,但是有捣乱的、或者回答错的,问题直接作废。” “第一个问题,听好了。”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啊!” 四周顿时有人喊了起来。 “是唐禹,是咱们广汉郡的郡丞。” “是故事里那个好官,打仗厉害得很那个。” “讨了个大官的女儿做婆娘的那个!” 又一人喊道:“我是你爹!你是我儿!” 唐禹指着那人道:“他乱答,问题作废,准备下一个问题。” 前面回答正确的几个人顿时怒了,直接吼道:“日你吗!弄死你狗日的!球样不懂,光晓得接下嘴!” 一群人给他狠狠一顿揍,那人哇哇大叫,直接老实了。 唐禹看得高兴,摆手道:“行了行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那你们可知道,我会怎么对你们啊?” 于是,新一轮抢答开始。 “唐郡丞声名在外,肯定对我们好撒!” “鸭儿哦,你这么问我们肯定夸撒,唐郡丞天下第一,唐郡丞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唐禹也急了,指着那人道:“你妈的!你害老子!谁揍他一顿!就进去吃肉!” 于是三个壮汉给那人一顿揍,然后大摇大摆进去吃肉了。 别看这些人吵闹,不讲逻辑,但唐禹却慢慢摸到他们的节奏了。 这些人就是喜欢看热闹、找乐子,性格都比较粗犷洒脱,当地话说,叫耿直。 而且他们也务实,不遮遮掩掩的,想吃肉就是想吃肉,穷尽手段都想吃,要么打人装凶,要么躺地上哭着卖惨。 只要能吃肉就行。 唐禹道:“行了!少他妈废话!老子最不缺的就是肉!” “虽然今天只有二十个名额,但老子这里养着四百多人,还能拿不出一顿肉来?” “你们只要让老子满意,老子让你们每个人都吃肉!” 这下众人都高兴了,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有人甚至喊道:“唐郡丞耿直!需要啥子直接说!我给你介绍两个骚的!” 唐禹的脸色沉了下来,随手一掌拍在旁边的巨石上,一声爆响,巨石直接裂开。 一时间,在场众人安静了下来。 唐禹看着他们,冷冷道:“如果你们只顾着热闹,只顾着找乐子,不让我好好说话,或者不好好听我说话,那你们谁都没得吃。”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史忠!” 史忠大声道:“属下在!” 唐禹凝声喝道:“谁再敢在下边故意捣乱,记住他的脸,老子回头就把他家的田地全部没收了,实在不行就杀他全家!” “是!属下领命!来人!” 史忠吆喝着,手底下三百精锐,从营区已经快步跑来。 直到此时,场面才终于被镇住。 唐禹看着在场的百姓,大声道:“喜欢热闹?我也喜欢!” “喜欢乐子?我也喜欢!” “但老子不喜欢饿肚子!” “我相信你们也不喜欢饿肚子。” 他目光如炬,声音冷漠:“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既然知道我的故事,就应该明白,我唐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们插科打诨的,是真真正正想让你们吃饱饭的。” “谁要是故意跟我唱反调,那就是和所有绵竹人过不去。” 村民之中,有一个老人站了出来:“唐郡丞,这些漂亮话就别说了,你问问咱们这些人,哪个有田地啊?哪个能吃饱饭啊?” “田地都是常家的,咱们也都靠常家吃饭,日子确实不好过,但总不能造反吧?总不能死吧?” “穷嘛,穷有穷的活法,咱们习惯了,哈哈哈!” 他这一笑,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一个个像是疯癫,像是生死都不在乎的痴人。 但唐禹明白,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或许,在这里绝望的尽头不是沉默和麻木,而是像如今这样的疯癫。 唐禹眯着眼,缓缓道:“你说得对,我赞同你的看法。” “但是你有一点错了,那就是…当我来到这里时,常家就不是做主那个了。” “我才是做主那个!” 唐禹冷声道:“衣崇文!常家如今的家主是谁!” 衣崇文道:“常家是绵竹唯一的豪族世家,家主是常璩(同渠),博览群书,颇有盛名。” 唐禹看着在场的百姓,咧嘴一笑,道:“好!史忠!你立刻带一百精兵去常家!” “请常璩过来!” “我要让这些百姓都看看,今后谁做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动物世界 说实话,蜀地的情况是出乎唐禹意料的。 他本以为,只要提及土地、粮食、税收等关乎生存的最重要因素时,百姓们会表现得很感兴趣。 这是必然的,无论是舒县还是谯郡,哪个百姓不关心自己的土地和粮食,谁不在乎税收多少? 而今天,这些绵竹的百姓的表现,却更偏向于不在乎、无所谓。 甚至,唐禹在提出要去请常璩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似乎不在乎,而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甚至有人吆喝着:“常家那个龟儿子,这次要倒批霉哦。” “唐郡丞,弄他,把那个叫什么常什么的,给他弄了。” “哈哈哈那龟儿子滋润得很,说的是娶了八十八个婆娘,每个婆娘都要住一间房呐。” “那怕是有点遭不住哦,腰杆都要给他坐断。” 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气氛,又被三言两语带偏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知道靠言语已经无法真正整肃这些村民了,难道要靠杀? 可当地的世家岂会没杀过?也没见他们有多严肃啊。 唐禹的目光扫试着,最终锁定了刚才说“没有地”的那个老头。 “你!跟我进来!” 他说了一声,便直接进了院子,来到亭子里。 片刻之后,老头被抓到了亭子里,但眼睛却对着四周放光,他看到了摆在桌上的肉。 唐禹笑道:“想吃肉吗?” 老头连忙点头道:“想,有什么话可不可以边吃边说?” 唐禹摇头道:“那时候你嘴巴就不空闲了。” “我还是先问吧,为什么你说没有地?难道每家每户的地,全部被常家霸占了?” 老头笑道:“是啊,这又不是啥子新鲜事,我们就是没得田啊。” 唐禹皱眉道:“是一直没有田,还是最近几年的事?” 老头道:“好多年了,都记不清了,反正以前打仗比较多,该死的人都死了,常家抢了很多地。” “后头李家人跑过来,建立了啥子鸡儿成国,倒是不打仗了,但和我们也没求得啥子关系。” “没得田也好,至少不用交那些鸭儿税。” 唐禹沉声道:“可是没有自己的田,辛辛苦苦一年的劳作,只能换来极端微薄的粮食,养得活一个家吗?” 老头耸了耸肩,道:“养不活,就除脱,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有锤子办法。” “哎呀生活就是这样的,苦了点,累了点,正常嘛,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哪家哪户都造孽。” “还不如看开点,该耍就耍,该开心就开心,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死了算了。”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就不想有自己的地?不想把日子过好?” 老头哈哈笑道:“我还想有个年轻婆娘哎,你给我找一个?” 唐禹疑惑。 老头摆手道:“那些都是虚的,啥子土地,都是哄鬼的,我们根本不得信。” “上前年说了是皇帝选妃,喊我们家家户户把女娃娃送到县城头去参选,凑一下名额,到时候给我们发十斤稻谷。” “结果呢?日嘛送过去的女娃娃,一个都没回来到,全部遭弄起去卖了,十斤稻谷也根本没有发。” “噢那些大人聚起一团去找,去闹,结果遭砍死了一大半,剩到的也是残了。” “造孽的事,我们见得多了,就无球所谓了,人嘛,烂命一条。”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最终点头道:“去吃肉吧。” 老头大笑一声,直接跑过去吃肉了。 唐禹静静坐在凉亭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无奈一叹。 他想,他或许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人,其实就是动物。 在极端情况下,也会随着环境的压力,而改变自身的思想。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世界。 大象因为象牙而被捕杀,因此象牙逐渐退化,甚至一部分大象已经不长象牙了。 猴子因为在地上竞争不过其他动物,于是开始直立行走,前肢开始变长,开始学会上树。 物种的进化,总是以适应环境、继续生存为目的。 人也一样。 这里乱了太多年了,百姓苦了太多年了。 最初可能悲痛、哭泣、绝望,一个接一个的轮回下来,年复一年之后,怎么办?难道真的去死吗? 思想会逐渐开始逃避,开始忽视那些苦难,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喜欢热闹,喜欢看乐子,穷开心,苦中作乐,也不太那么珍惜生命,打个架死了也就死了,饿死也就算了。 这里本就受黄老思想更严重,这几十年的折磨下来,随缘、无为、无所谓,就成了思想的基调。 这是环境压迫下,最可悲的变化。 他们需要有人唤醒。 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重塑灵魂,重新找到纲纪伦常。 让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和尊严,强行被唤醒。 而这也意味着,要流血,要牺牲。 这里的改革,注定是惨痛的。 但如果不去变,那就救不了他们。 想到这里,唐禹深深叹息。 他一点也不为这里的百姓的“乐子人”心态而感到有趣,只觉得实在悲哀。 就像那个老头说的,家家户户的闺女都被送去选秀,结果被官府卖掉,大人去闹,又被砍死砍残。 如此可怕黑暗的犯罪,放在晋国,再大的家族都不敢这么做,因为这是在毁灭根基。 但在蜀地,氐族政权才不管你这些,贵族作为既得利益者,也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因为这里的“大一统”和“根基”观念并不深。 百姓们又在绝望的尽头开始摆烂,开始另一种麻木… 荒诞,这里比晋国还要荒诞。 荒诞到可悲,荒诞到令人绝望。 唐禹站了起来,大声道:“摆席,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接下来…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以唐禹的财力,摆几十桌坝坝宴那是很轻松的事。 而他的目的却不在这里,而是… “去!去把广汉郡各个县的豪族家主,都叫到我这里来。” “以郡丞的身份,拿着李期给的令牌去叫,三天之内,我要他们到齐。” “把话说清楚,谁敢不来,谁就是敌人,到时候就别管我翻脸了。” 命令传达出去,神雀动了起来。 衣崇文看到唐禹脸上的表情,只觉山雨欲来。 他不禁低声道:“主公,我们这么做…恐怕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啊。” 唐禹平静道:“那不然呢?我们来这里是做老好人的吗?” “我想,我已经找到治理广汉郡的办法了。” “三个月,我要这里脱胎换骨,我要这里的百姓,随时愿意为我而死。” 此刻,聂庆也已经醒了。 他来到凉亭,恰好听到唐禹的话,忍不住问道:“所以,到底怎么做呢?” 唐禹冷冷道:“第一步!剿匪!” 第三百二十四章 摊牌 乐子人、生死看淡、游戏人间——这是蜀地百姓麻木的表现方式。 原因是多年战乱和极端的绝望,最终在“黄老”思想的影响下,人的动物性开始反弹,形成了如今这种奇怪的姿态。 这绝对不是什么有趣,而是一种悲哀的荒诞。 个性当然是有趣的,但这至少要建立在基本的生存资料上。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 要改变他们的心态和精神面貌,不是三言两语、几次承诺,就可以做到的。 也不是做“徙木立信”这类事就能唤醒他们的。 这需要的是一次真真正正、彻头彻尾的惊天改变。 敏锐洞察民情,根据地区文化、社会民风等各方面,如庖丁解牛一般把地方的整体矛盾给剖开,理清楚其中的信息,并重新选择战略方向…这是一个领袖的基本能力和素质。 做不到这一点,就别谈什么家国大业、改天换地。 所以领袖往往不是被推选出来的,也不是竞争得来的,而是现实与历史在无数矛盾的纠缠下,逐渐筛选出了能够胜任的人,那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成为领袖。 唐禹立刻将战略方向从底层、下层,转变到了贵族阶级。 而这些贵族,在面对李期的腰牌和唐禹的职位时,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亲自跑一趟,来到唐禹的庄园。 杜家、费家、何家、龚家,再加上一个常家的常璩,广汉郡的五大世家首领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这些家族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在广汉郡,在整个蜀地都有着卓越的影响力,虽然比不上范长生家族这种庞然大物,但也依旧具备举足轻重的地位。 “唐郡丞!久违了!” “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也能见到唐嬴子爵。” “这段时间蜀地都炸开了锅,您三百勇士打破万人包围的光辉战绩,真是让人敬佩啊。” “若早知道唐郡丞来了广汉郡,我等岂敢不迎?” 一群人说着客气话,一个个态度十分真诚。 一方面是,强者自然是受人尊重的,越是贵族,越明白这一点。 另一方面嘛,唐禹背后站着李期,那可是能决定他们家族利益的人物。 “都别寒暄了。” 唐禹看向众人,面色平静道:“坐吧,这一次找你们来是有正事,有大事,不是专门客套的。” 五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唐禹给了他们充分的缓冲时间,端着茶杯静静喝着茶。 屋内安静,直到五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唐禹才终于开口。 “作为世家,作为在广汉郡乃至蜀地都具备影响力的家族,我相信你们已经察觉到,成国要变天了。” 开门见山的一句话,把话题的高度直接升到政权交接上,让五个家主都不禁坐直了一些,脸色也变得严肃。 唐禹道:“太子毕竟是陛下的侄子,很多人不服他,包括各个皇子,这是如今的事实。” “而作为太子,李班如果真的当上了皇帝,那么第一时间肯定是巩固皇权、铲除异己。” “很遗憾,四皇子殿下李期,无论是皇子身份还是官职,都足够威胁皇权,是该被铲除的对象。” 五个家主直接懵逼,一个个连忙低下头,不敢言语。 唯有常璩苦笑道:“唐郡丞…我们…我们几个只是普通老百姓,虽然有些家资,但关于皇位继承、政权交接这种事,我们参与不了啊。” 其他几人连忙附和,他们根本不想被卷入旋涡。 唐禹淡淡一笑,道:“如今的局势已经极端紧张,各方势力都在角逐斗争,世家是否参与,已经不由世家决定了。” “很简单的道理,广汉郡是四皇子的地盘,到时候四皇子被清算了,你们同样也会被清算。” “别以为你们不帮四皇子做事,或者和整件事没关系,就能中立,就能逃过这一劫。” “不可能的,广汉郡几万百姓,那么多土地和财富,总要有人来瓜分。” “太子有支持他的世家和权臣,到时候拿什么东西去封赏?当然是拿你们的地,拿你们的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诸位这么多的积累,这么大的影响力…呵呵,不杀你们是不可能的。” 五个家主,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 他们还想如当年一般保持中立,保持财富,但没想到如今局势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而这其中的道理并不复杂,仔细一想就能明白。 唐禹盯着他们,目光冰冷,沉声道:“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们至少是四皇子殿下的阵营,至少和我是一方的。” “如果你们是我的敌人,那才是你们该绝望的时候。” “我唐禹做过哪些事,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相信你们是绝不愿做我的敌人的。” 费家的家主费永叹了口气,低声道:“唐郡丞的话,我们都明白,但我们能力有限,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是啊,我们这些小世家,和晋国那些大世家不同,我们底子薄,资源少,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杜家的家主杜诚也连忙赔笑。 唐禹看向费永,不禁冷声道:“当年费祎何等英雄,如今不到百年,竟生出你这等鼠辈子孙?” 一句话,让费永的脸色顿时红透,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唐禹又看向杜诚,嘲讽道:“杜家兴盛百余年,当年杜琼也是亲送丞相武乡侯印绥的英雄,如今也是家族没落了,当家的都成懦夫了。” 杜诚也不禁低下了头。 唐禹站了起来,看向五人,一字一句道:“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斗争!不是儿戏!” “这关乎着的是你们家族生死存亡!关乎着你们过去的荣耀和未来的命运!” “躲是躲不掉的!那过年的肥猪!靠哀求逃避能活命吗!” 几声大吼,震得在场众人心神颤抖。 唐禹缓缓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才叹息道:“没有退路了,只要四皇子败了,你们没有一个能活。” “这个时候,唯一的路,就是听我的,团结一致、勠力同心,助四皇子登基,成为从龙功臣。” “从此,家族中兴,再盛百年。” 说到这里,唐禹冷笑道:“别有侥幸心理,别说你们,就连四皇子本人,都没有其他选择,他也是要么嬴,要么死,绝无中立之说。” 常璩猛一咬牙,大声道:“唐郡丞,你说的话我们都明白,但到底要怎么做嘛。” “广汉郡不大,兵力不多,我们如何能赢?” 唐禹傲然道:“如何能赢,那是我该考虑的事,而不是你们。” “你们要做的,就是竭尽一切力量,配合我。” 龚家的家主龚商问道:“如何配合?” 唐禹道:“根据可靠情报,最多三月,就是天崩之时。” “我们要在这三个月内,完成四件事。” 众人看向唐禹,目光凝重。 唐禹道:“第一件事,剿匪。广汉郡内不能再有匪患,一个都不许有,我们也好保证内部绝对干净,不存在任何不属于我们的力量。” “第二,因匪患之清除,百姓之心才能凝聚,要发动百姓,整体组织,有效管理,完成在此期间的各项农业生产,确保战事不耽误耕种。” “第三,召集百姓,收编成军,目标四千人。” “第四,训练新兵,使其具备一定的战斗力量,在关键时候,能打一仗。” 说完话,他看向五个家主,郑重道:“想必你们都听得出来,没有第一步,就完不成第二步,没有第二步,就没有第三、第四步。” “这每一步,都涉及到很多细节以及多项政策调整,我将亲自把关,在三个月内,完成广汉郡的脱胎换骨。” “谁敢不配合,那就是政治仇敌,那就别怪我和四皇子心狠手辣了。”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声音冰冷:“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第三百二十五章 治理 关于广汉郡的治理,唐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个地方动乱已久,或者说,一个地方贫困落后,治理的第一步,必须是恢复秩序。 秩序之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恢复治安。 他妈的,山匪天天下来抢,抢粮还抢人,杀人还劫财,那治理个屁,发展个毛。 保证安全,恢复治安,永远都是第一步,也是最立竿见影的一步。 有了秩序根基,再谈生产与发展,这些都是步步紧扣的。 “我调查过,你们五个家族都有私兵,加起来有两千出头,除了留下一些看家护院的,其他全部给我组织起来剿匪。” “郡府那边的卷宗我已经派人去拿了,整个广汉郡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匪窝,全部都剿灭、杀绝。” “我要用鲜血告诉所有人,整个广汉郡,进入了全新的时代。” 五大家主脸色都变了。 乱世多匪患,但许多的山匪是和世家有合作的,道理很简单,山匪要吃饭,世家如果赶尽杀绝,那只会引得山匪火拼,世家自然就有了损失。 因此,他们往往合作在一起,世家利用山匪解决一些不听话的百姓,山匪则是在世家的保护下,不至于被官府剿灭,双方共存,都有搞头。 但唐禹这一出剿匪大戏,非但破坏了这种合作关系,还让世家去牺牲,这无疑是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根基。 龚商忍不住说道:“唐郡丞,广汉郡的山匪太多了,少说也有上千人,住在易守难攻的山上,怎么剿啊?” “况且一旦开始大规模、有组织的剿匪,他们就会摒弃恩怨靠拢,聚在一起,更难对付。” 杜诚连忙道:“不如想办法诏安,我们派出使者,和山匪商量一下,他们也是一股力量啊。” “还有,也可以打招呼让他们最近三个月别搞事嘛,到时候谁搞事再弄谁,这样既减少了我们的牺牲,也节约了时间。” “等三个月过去了,成了大事了,再慢慢去剿匪也来得及。” 另外三人也连忙点头附和。 唐禹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沉声道:“五天,我给你们五天时间,至少剿灭十个匪寨。” “我会派官兵监督,如有作假或懈怠,那么就不再是我和四皇子的朋友,而是敌人了。” “到时候,我和四皇子,会把你们当匪,会直接出动正规军将你们消灭。” “当然,你们也可以去四皇子那里招他评理,他最近焦头烂额,正想找借口杀人发泄呢。” “四皇子殿下的爱好你们也都知道,无非就是喜欢杀人,喜欢玩女人。” “你们的家族里,有男有女,有丑的,也有美的。” “男的、丑的可以供四皇子杀,女的、美的可以供四皇子奸,这也算是为广汉郡做贡献、为四皇子尽忠了。” “怎么做,你们选。” 五个家主脸色苍白,互相对视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淡笑道:“你们还是没搞清楚啊,现在不是平时了,不存在商量的余地了,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了。” “广汉郡每个人都必须为了大业而竭尽全力!哪怕是散尽家财也必须咬牙撑住!” “输了!什么都留不下!” “赢了!失去的都能加倍拿回来!” “就这么简单!” 说完话,唐禹站了起来,摆手道:“话就说到这里,去做剿匪吧,五天十寨,官兵监督,非但要杀绝,还要砍下人头。” “饭就不留你们吃了,我还有其他更多的事要做。” 关于广汉郡的治理,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做,就单论治安这一点,都不仅仅是剿匪的问题。 比如还要重新设立“亭”、“里”等基层单位,选出亭长、里正和基础的执法队和调解队,来遏制械斗、村斗的发生。 但根据这里的百姓状态,还不适合去做。 世家忙着剿匪,唐禹也有自己的事做。 “告诉衣崇文,需要散布一条消息。” “就是官府和世家在组织剿匪了,民间不能再私藏兵器,我会在雒县郡府门口,设立兵器置换点,每一把兵器,可以换五个铜钱。” “只要有钱,就能收兵。” “而这些兵器,又能在之后武装到新增的士兵手中。” 聂庆不禁问道:“那些破烂,打仗能有用?” 唐禹道:“挑选出其中能用的,总比拿棍棒要强。” “剩下的残次品,全部熔了,可以做成比较小的枪头,配合木棍使用。” 说到这里,唐禹不禁笑道:“穷有穷的打法嘛,把所有资源都利用起来。” 聂庆点了点头,道:“你这脑子确实好用…” 唐禹摇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恐怕要回雒县了。 本来打算在绵竹,按照舒县的模式去治理和发展,解放基层的劳动力,提高生产力。 但如今既然民情不同了,既然打算从上至下… 那么…治安之后,就必须是吏治了。 治安是安全,吏治是公平,公平和安全都有了,才能调动一部分基础的积极性。 当然,置换武器这一项,也有点徙木立信的意思,可以一定程度上建立诚信机制。 再通过吏治改革去实现… “所以,再传播一条消息出去…让衣崇文写一条官府告示,告知百姓,我们郡府要恢复司法权威。” “主要围绕简化办案程序,加快断案速度,严格执行律法,平民和百姓在法律面前,谁也没有特权。” “我将亲自坐镇郡府,亲自审案断案。” 聂庆瞪眼道:“你确定衣崇文搞得定吗?他没有做官的经验啊…” 唐禹也愣了一下,不禁无奈叹气:“好吧,我亲自来。” 手里面缺人啊,没办法,郡府本身应该也有官员,但用起来肯定不会那么得心应手。 “唐大哥!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王妹妹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徽不知何时已经走来,轻笑道:“我虽然没有当过官,但我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再加上读了这么多书,难道写个告示还不行么?” 唐禹眼睛一亮,忍不住道:“还真是啊,王妹妹,那就要让你辛苦一下咯。” 王徽确实兴奋无比:“太好了,我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 “唐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不过…” 王徽好奇道:“在重塑司法权威之后,下一步又该怎么做呢?” 唐禹脸色郑重,沉声道:“需要做的事很多,但我们这次只有三个月,所以…只能做一些基础的组织生产活动。” “但一切结束以后,才是这里真正开始改革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一整套方案计划…只可惜,短时间内无法执行。” 说到这里,唐禹都有些兴奋,当过官的人都知道,治理一个地方,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把一件件复杂的事情剖开,把矛盾逐渐梳理清楚,然后对症下药,让这里在混乱和荒诞的血泊中重新站起来。 这需要智慧,关于政策,关于用人,关于因地制宜,关于各方面尺度的把握。 这比打仗更有意思!更有趣!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先立信 再立威 唐禹没有耽搁,仅仅只休整了一天,把一些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妥当,便匆匆从绵竹县赶往了郡治雒县。 三百精锐依旧住在当初安排的矮房之中,王徽及一众侍女,包括唐家带出来的十多个侍卫,则和唐禹一起住进的郡府。 “早盼着先生回来了,今晚安排晚宴给先生接风。” 李期打着呵欠,似乎还没睡醒,又连忙关心道:“先生肩上的伤好了吗?可惜凶手没有抓到啊,不过有几个可疑的…当时正在附近逗留,我全都给杀了。” 唐禹一时间有些无语,李期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也不管是否无辜,先杀了再说。 “不必了。” 唐禹摆手道:“我本想从新都县开始治理整个广汉郡,但了解实际情况之后,还是要从上而下才行。” “几个世家的家主我已经见过了,给他们下了严令,让他们必须支持殿下。” “现在他们要去剿匪了,而我坐镇郡府,先把广汉郡的风气改一改。” 李期挠了挠头,尴尬笑道:“我也不懂这些,就全靠先生了,不过昨天那两则告示…是怎么回事?” 唐禹正色道:“治理地方,先在治安,后在司法,前者解决的是明面上的欺压,后者解决的是暗处的欺压。” “两手抓,广汉郡才能太平,才能勠力同心往前发展。” “殿下,你一定要支持我,我们的时间很紧急,最多三个月,李班就要动手了。” “三个月内,我要完成广汉郡内的组织生产、兵丁招募和初步训练。” “届时,兵力广足,后勤无忧,才能真正办大事。” “人物很艰巨,我会在短时间内集权,以铁腕手段完成这里的短暂腾飞。” 李期面色严肃,又不禁挠了挠头。 他还是没听懂,但他至少知道兵力广足、后勤无忧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怀疑:“先生…蜀地的百姓…油滑又刁蛮,不太好组织啊。” “以前也有人试过号召百姓,但…那些百姓毫无纪律,根本管不了。” 唐禹郑重道:“只要殿下支持我,我就一定能让广汉郡焕然一新。” 李期见他如此自信,当即大声道:“好!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支持!” “那些个世家敢不听话,就直接杀了算了,反正老子如果败了,他们也要死。” 唐禹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翌日一早,也就是四月二十三的早晨,唐禹开始坐镇郡府。 他并未待在大堂里,而是直接把桌椅板凳搬到了郡府之外的广场上。 四周设立了二十个兵器置换点,而且已经备好了铜钱。 百姓们路过,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好奇看两眼,便低着头走了。 告示写得清清楚楚,神雀的人也在民间传递消息,不可能没人知晓。 上交一把兵器,能换五个铜钱?这谁信… 怕是拿出兵器那一刻,就被当成刁民打… 没有人信,但却真有人来换。 原因不是相信唐禹,而是——“哎老子偏要去试试看”! 就是这种乐子人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态,促使了第一批人前来兑换兵器。 多年的战乱,加上匪患不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兵器,或是大刀,或是长矛,或者是短剑,也不知道是什么途径来的,但确确实实是有。 “收下他的兵器,给五个铜钱,不要登记姓名和地址,我们不在乎是谁上缴的兵器,我们只是专注完成郡府的承诺。” 唐禹的命令很清楚,一切从前,给兵器就直接给钱,丝毫不犹豫。 于是,“唐郡丞真给钱”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传到了各个地方。 上午只有十多个人来换兵器,下午就猛增到了数百人。 消息越传越广,许多人拿到铜钱,高兴的不得了,忍不住炫耀,更引得其他人来换钱。 于是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唐禹刚走出郡府大门,就看到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百姓,全部拿着兵器。 李期正带着几百兵马,与这些百姓对峙着。 看到唐禹,他连忙喊道:“先生,吓我一大跳啊,我以为百姓暴动了,几千人拿着兵器往郡府来,结果说是响应你的号召,说什么来换钱的…” “还好我忍住了,不然全他妈给杀了。” 唐禹郑重道:“殿下且休息,并撤掉官兵,这些百姓是殿下的子民,殿下不该怕他们。” “子民”这两个字,一下子把李期听爽了。 他顿时大笑出声,挥手道:“撤撤!快撤快撤!没听见我先生怎么说的吗!这些都是老子的子民!” “他们只要不动手,老子就不杀他们。”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有的笑着,有的紧张,有的缩头缩脑,有的甚至没有兵器,纯来看热闹的。 他不在乎。 他只是大声道:“再新增二十个兵器兑换点,一手拿兵器,一手给他们钱。” “史忠,派一百人维持秩序,组织百姓排队,有序进行兑换。” “若有闹事、打架者,立刻制止。” “郡府之游徼、法曹全部给我喊出来,搬运兵器到仓库,以免武器堆积在这里不方便,同时也容易损坏。” “再设立三个询问处,就在这广场上,有漏发铜钱的,或用厨具、农具冒充兵器兑换,存在争议的,去询问处商量解决。” “开干!” 他声音极大,运足了内力大喊的,以至于百姓、官员和士兵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些本来想趁机找点乐子、捣捣乱的百姓,也被迫收手了。 队伍排了起来,似乎有了一点秩序,但百姓的嗓门儿可不小,一直说着各种油腔滑调的话。 “唐郡丞,我拿了三把菜刀,能算武器吗?” “老子还有一把砍柴的弯刀呢,这肯定也算兵器,毕竟砍在人身上也是有效果的。” “放屁,找你那么说,老子的锄头也能换钱。” “哎呀莫日白了,发不发钱还不是唐郡丞说了算,你要是给他舔两口,他可能还给你多发两文钱呐。” “那适合你婆娘噻,你婆娘舔人凶得很,据说喝水都是靠舔的。” “日你吗!你意思是我婆娘是狗?” “没得那个意思哎呀,反正你婆娘生了的话,给我捉个花的哈。” 到处都在吵,吵到白热化,就开始动手了。 一人拿刀,一人拿剑,有模有样的准备来个对决,两人摆成江湖高人的模样。 只是下一刻,他们就被史忠一脚踹翻,然后吼道:“想闹事是吧?嘿!全部排到后边去!” 这下两个人又同仇敌忾了,连忙喊着是闹着玩的,赶紧归队。 开玩笑,这么长的队伍要重新排,那谁有那个耐心。 无论如何,兑换仍在进行。 一件兵器五个铜钱,有的百姓一家人都来了,拿着七八件兵器,换了不少钱,一个个高兴得很。 聂庆运足内力喊道:“财不外露,自己把钱收好,另外说一句,谁敢半路抢钱,那可是要重罚的。” 兑换有序进行着,各种问题也是层出不穷,毕竟有人真的想用锄头换钱,于是询问处就成了扯皮的地方。 但大多数人还是兑换了钱,高高兴兴离开了。 也有一部分人,兑换了之后也不走,留在这里看热闹。 李期看到这一幕,不禁低声问道:“先生,我们这么做,有啥好处啊,一件兵器五个铜钱,看这个架势,这恐怕要花出去一万个铜钱啊!” 唐禹沉声道:“其中完好的兵器可以直接使用,残损的兵器可以熔了之后打造新兵器,我们早晚要征兵,是很需要兵器的。” “而且,百姓没了兵器,更好治理,也极大降低了械斗、村斗的频率和损失,有助于恢复治安。” “还有一点,就是郡府完成了承诺,别看这是一件小事,但这是我们立信于百姓的最佳途径。” “有了这个先例,百姓在很多事情上,或许就愿意相信郡府了。” “那么之后的组织生产和征兵,也就有了根基。” 听完了这些,李期就算是再超雄,也完全明白了。 他不禁鞠躬道:“先生真乃孔明在世也!” 第三百二十七章 用光照 用血洗 到了下午,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过来兑换兵器,而一些兑换完成的百姓,又留下来看戏,导致现场更加拥挤。 但秩序却一直在! 史忠派一百精锐维持秩序,聂庆带着护卫一直盯着询问处。 郡府的法曹、游徼又在帮忙搬运兵器。 甚至,唐禹派出了另外的精锐,在城内巡逻,确保不会出现抢劫的事情发生。 就这么一件事,他的组织能力就全面凸显了出来。 李期看到兵器之中,甚至有质量上乘的大刀,一时间也是心潮澎湃,对唐禹的敬佩更深了。 他只是脾气臭,可不是脑子傻,唐禹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他的大业啊。 因此,李期都不禁关心道:“先生,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办吧,你站了这么久了,该去吃点东西了。” 唐禹道:“不行,我身为郡丞,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和统领者,此刻正是以身作则的好时候,不能让下边的人忙着,自己跑去吃东西。” “我再累,也不会有那些搬运兵器的法曹、游徼累。” “身先士卒,很重要。” 李期忍不住感叹道:“我都想拿个小本本来记先生的话了。” 唐禹差点笑出声,这小子,不超雄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这一次武器兑换,是郡府立信的开端,具备很重要的意义,唐禹确实是不敢离开。 而百姓就算再摆烂,也无法否认正在发生的事实——郡府的确在遵守承诺。 “唐郡丞!唐郡丞!告示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有人直接大喊了起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唐禹大步走了上去,面对无数的百姓,沉声道:“是不是真的,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心去感受!” “我唐禹,从来不会只说不做,朝令夕改。” 又有人问道:“唐郡丞就是和别的官不一样,只要你能把钱都给清除,咱们就信你。” 唐禹大声道:“如果你们信我,那是我的荣幸,这意味着我可以更好帮助你们。” “如果你们还是不愿意信我,那请你们信事实!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果你们连事实都不信,那你们就是坏,就是不想让乡亲们过好日子。” 当然,提问的都是唐禹安排的托儿,他这么做,自然是要表达自己的态度,表达郡府的立场,同时进一步取信百姓。 “说得好听!” 突然一个声音喊了起来:“在嘴里,人人都是好官!真遇到事儿,还指不定帮谁呢!” 这可不是托儿,没提前设置这个问题。 唐禹当即道:“谁喊的,站出来,有什么话明说,我唐禹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大声道:“是老子喊得,哪门嘛!” “唐郡丞,你口口声声想帮我们,要得啊,那你告诉我,奸污少女是啥子罪!” 唐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根据我成国的律法,奸污少女者,当处以宫刑,若情节严重者,当绞!” 中年男人喊道:“好!好啊!这么多乡亲都看着啊!” 他用力把他身后站着的少女往前拉,而少女则是低着头很害怕。 中年男人咧嘴道:“我女儿,昨晚在山上放牛,被一群打猎的盯上了,然后被其中一个人奸污了。” “她害怕,她不敢报官,老子也不敢。” “但今天听乡亲们说唐郡丞在发钱,就专门来看看。” “现在你告诉我,唐郡丞,我闺女这事儿该怎么办!” 安静,郡府的广场,罕见的安静了。 一双双眼眸,无数道视线,都汇聚在了唐禹身上。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罪犯是谁!可记得名字!” 中年男人道:“那人叫曾宇!态度嚣张得很!说让我随便报官!他根本不怕!” 唐禹直接把主簿喊了过来,沉声道:“曾宇是谁!是否知道!” 主播低声道:“知、知道…唐郡丞别…别闹,那是殿下的小舅子…” 唐禹直接看向李期,大声道:“四皇子殿下,那个曾宇,是否是你的家人?” 李期愣住了,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记不得了。” 唐禹道:“史忠!让主簿及游徼带路抓人!立刻抓来!” “其他人继续兑换武器。” 但众人的心思,全部都放在这件案子上了,一个个总想着再看看热闹,拿了钱也不走,反而聚在了一起。 仅仅三刻钟,史忠就把人抓到了。 曾宇的确很是嚣张,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边挣扎着,一边叫嚣着:“放了老子!给你说放了老子!” “四皇子殿下是我姐夫!我要他把你们都杀了!” “王八蛋!有眼不识泰山!待会儿有你们好受的!” “看什么看,一群贱民看什么看。” 即使是到了唐禹面前,他还依旧怒骂着。 “就是你这个狗官要抓我?你等着,我姐夫弄死你。” 李期瞪眼道:“你谁啊你!” 然而曾宇显然没见过李期,直接吼道:“我是你爹!臭王八!拿着朝廷的俸禄,敢捉拿皇亲国戚?到时候老子一定要把你们都抓了!” 李期整个人都呆住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这么骂过,都是他骂别人啊。 这一刻,愤怒从心底直接升腾:“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臊子…老子就不姓李…” 唐禹连忙拉住他,郑重道:“交给律法来做。” 李期吼道:“可是他!” 唐禹道:“他是因奸污罪而死,而不是因为得罪了您,殿下,百姓需要的是前面那个答案,您明白吗?” 李期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算你小子命好!” 这些曾宇好像听明白了,一瞬间脸色都白了,张着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唐禹一把提着曾宇,大步来到中间。 人们看着他,他看着人们。 阳光也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曾宇,嚣张跋扈,无视律法,分明犯了罪,却态度极为恶劣,并一度威胁朝廷官员,属于情节极其严重。” “我身为广汉郡丞,为郡守四皇子殿下办事,眼里容不得一丝沙子。” “他是有背景!因为四皇子殿下…正是他的姐夫!” 四周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连报官的中年汉子都变了颜色。 而唐禹的声音更加冷峻:“但我的告示,昨天就已经贴了!” “我说过!任何人犯罪!都不可能逃脱律法的制裁!” “四皇子殿下就在这里!我的态度,也是殿下的态度。” “曾宇!犯奸污罪!情节严重!认罪态度恶劣!当绞!” 此话一出,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曾宇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下子软倒在地。 然后他立刻看向李期的方向,哭喊道:“姐夫我错了!饶了我吧!看在我姐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李期毫无修养,直接骂道:“狗畜生!你姐今晚就来找你!老子弄死她!” 唐禹一阵头疼,大哥你现在是一郡之主,是要争夺皇位的人,怎么他妈还像个兵痞一样啊。 他不给李期说话的机会,立刻让法曹抬来绞刑架。 在众人的围观中,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把凄惨叫着的曾宇押了上去。 他被吊着,身体挣扎着,发出艰难的吼声,屎尿都流了出来。 但四周却异常安静。 这一幕,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唐禹站了上去,迎着阳光,迎着无数人的注视,大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里!公开办案!公开审判!” “任何人有任何冤情,直接来找我!我一定给大家一个公平!” “广汉郡的郡府!是广汉郡所有百姓的郡府!不是某某权贵的保护伞!” “我知道这里有黑暗!我知道这里有污浊!” “我用光照亮黑暗!我用血洗净污浊!” “我!为你们做主!”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以至诚 以事实 武器兑换,继续进行。 百姓安静了许多,他们总是侧目,看向旁边吊着的尸体。 一直到黄昏,几乎所有的兵器都兑换结束了,百姓们还是没有离开。 唐禹看向在场的百姓,道:“每日从巳时到酉时,我都将与郡府各个官员在此,处理案件,公开审判。” “我会在广场旁边设立两面墙,每日审判之案件,包括作案过程、审判结果等,会全部公示在墙上。” “会有识字的官员,为你们解答疑惑,宣读判文。” “现在所有人回家。” 说完话,唐禹才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疲惫,转头离开。 今天所发生的事,做达到的效果,都令他满意。 他知道这不可能改变蜀地百姓这么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立信,立威,用光明祛除黑暗,用鲜血洗净污浊。 用至诚的心,用事实说话。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的胆、他们的魂、他们的血性、他们的善良全部调出来,化作浴血重生的勇气,化作向上奋进的动力。 李期很罕见也陪着唐禹站到了最后,忙完之后,就连忙安排准备晚宴,又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先生,以往对你的了解,都是传言,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你的能力啊。” “那些刁民,上午的时候闹腾得很,按照我的脾气,那肯定是一顿打,越打越闹,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先生主持,却一直控制着事态,最终达到了最佳效果。” “几千件兵器啊,发大财了,百姓似乎也开始有点拥护我了。” 李期越说越兴奋,然后端起酒杯就敬了唐禹一个。 唐禹也是喝了一口,才道:“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能喝太多,只能陪个两三杯。” “接下来我要把那些兵器做一个筛选,选出其中能用的,然后在熔掉那些不能用的,全部打造成枪头。” “还要安排人伐木,用布缠着,制作枪身。” “白天就在广场上,公开审案,持续取信于民,以便之后征兵。” 李期连忙道:“我支持你!谁都可以杀!别管他是不是我的什么小舅子…老子才不在乎什么女人,我只想赢!” “以前我没看到嬴的希望,但现在,有先生在,我一定能赢。” 唐禹举起酒杯,郑重道:“殿下有此决心,必能成就大业。” 李期太爽了,喝了个烂醉,回去还不忘了把那个曾姓女人杀了泄愤。 而接下来的唐禹,就真的忙碌起来了。 前面三天就审了上百起案件,他亲力亲为,尽量做到公正不偏私,又杀了十多个罪犯,而且直接当着百姓的面行刑。 第四天,五个世家来人汇报,说已经剿灭了十个匪寨,共计二百七十个匪寇。 于是唐禹把那二百七十颗人头,就摆在广场上。 百姓们每天过来围观审案,有时候群情激奋,有时候又全部当乐子看,但却没有人敢说唐禹偏私的。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从早上一直坐到晚上,晒着太阳,一口饭都没吃,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看到了唐禹的至诚! 他们对唐禹的态度也在改变,之前动不动还要调侃一下唐禹,到了第五天,有个滑头也开着玩笑问唐禹屁股受得了吗,刚说完就被身旁一些村民毒打了一顿。 你做了什么事,百姓是看在眼里的。 麻木归麻木,荒诞归荒诞,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群众不傻。 “唐郡丞,这都下午了,先不审了吧,要不吃点东西?” “是啊,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耽搁一会儿又怎么了?” 已经有百姓吆喝了起来。 唐禹则是大声道:“都住口!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也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事!” “别看只是几个铜钱!几根木头!但却是他们几乎所有身家!” “审不出案来,做不到公正判决,那就是在摧毁一个家庭。” “我唐禹,不敢懈怠。” 说完话,他指了指旁边的人头,大声道:“另外请诸位看,这些全都是匪寇,他们做了恶,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广汉郡,不再是以前那个广汉郡了,这里是有正义的地方,这里是可以安稳过日子的地方。” 又是一天忙碌完,只是已经见不到李期了。 这厮前两天还跟着审案呢,现在已经觉得没意思了,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王妹妹轻轻给唐禹按着肩膀,撅着小嘴道:“每天都这么忙,这么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唐禹笑道:“当然不会,我在审案的时候,还带着郡府一众官员呢,他们也在跟着学,跟着进步。” “从明天开始,我只负责重大案件,一些小的纠纷,就交给他们去做,到时候我看一看卷宗即可。” “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审案,案件也少了很多了。”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匪寇和生产问题了。” 话音刚落,外边聂庆的声音就传来:“常璩来了,说找你有事商量。” 王徽气哼哼地说道:“都大晚上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唐禹大笑出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为官一方,哪有不辛苦的,没关系的。” “常璩来找我,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匪患的事该尘埃落定了。” 唐禹走了出去,在客厅见到了常璩。 “唐郡丞。” 常璩连忙施礼,这几天唐禹在做的事,他也是一直收到消息,心中不禁佩服。 毕竟以前那些事是传言,而如今,可是实实在在发生着啊,能够一天判决数十件案子,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这需要非常敏锐的头脑,强大的智慧。 但唐郡丞,偏偏就能在那些复杂的线索中,找到关键的点。 其实唐禹也感叹,现代人的身份总算带来了比较务实的好处,就是仅凭脑中的信息量,即使没有专业的刑侦知识,也能轻松解决那些案子。 “是不是那些山匪开始联合,并请求招降了?” 唐禹笑着喝了一杯茶。 常璩则是苦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唐郡丞,的确,几个大寨的大当家联合了,并派出使者,请求和谈。” 唐禹道:“你看,这就是剿匪的好处,你不杀,不流血,他们就永远有侥幸心理。” “现在杀鸡儆猴了,他们就知道和谈了。” 唐禹想了想,才沉声道:“告诉他们,不和谈,不给答应任何条件,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下山投降,没有别的选择。” “给他们五天时间考虑,五天之后,我们发动总攻。” 常璩连忙道:“那怎么行!剩下的大寨聚在一起,足有上千人…我们世家…” 唐禹冷冷一笑,道:“这次不用你们出手,我亲自带兵剿灭他们。” “给他们把话说清楚,五天之内不投降,我将带领广汉郡两千精兵发动总攻,把他们杀绝。” “等面对甲胄齐全的正规军的时候,他们就老实了。”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眯起了眼。 “常璩,你们这些家主,不可能和那些匪首没联系,你们甚至关系不错吧?” “帮我把意思传达清楚,如今是特殊情况,四皇子是要争夺皇位的人。” “事关重大,不存在中立派,他们要么跟着四皇子做事,干出一番事业来,要么…就被杀绝。” “你们应该去劝一劝,说清楚局势,避免流血。” “这是我对他们的诚意。” “但,也是最后的诚意。”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亲力亲为 见义见利 唐禹并不指望这些匪徒会屈服,至少不指望他们会因为目前的威胁而选择投降。 他所说的五天期限,不过逼迫对方想办法、用手段,并且更大程度地聚集在一起。 当办法、手段完全失效的时候,才是真正折磨开始的时候。 “最近几天,案件愈发少了,郡府其他官员也逐渐适应,能够应对基础的纠纷了,我再公开出席四天,便带兵前往马背山。” 马背山就是如今广汉郡最大的匪寨,目前几乎所有的匪寇全部都聚集在那边去了。 李期闻言,疑惑道:“先生是要剿匪?这种粗活交给我就好了啊,我亲率四千精兵杀上去,保证把他们杀干净。” 唐禹笑道:“殿下,匪徒聚集上千人,霸占山峰,占据地形优势,易守难攻,即使我们的战士身穿甲胄,也肯定会有较大伤亡。” “我们的目的是清除内部隐患,提升自身实力,怎可强攻山寨呢。” “我要兵不血刃拿下马背山上千匪寇,并把他们收编成军,到时候我们的兵器也派上用场了。” 李期这下愣住了,瞪眼道:“对方上千人,还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徒,我们能兵不血刃?” 唐禹笑道:“我甚至不用亲自去,只需要安排两千精兵守住进山要道即可。” “既然是易守难攻的匪寨,那么上山的路就不可能多,最多也就那么两三条,堵住即可。” “其他小路、悬崖,身手好的自然也能通过,但我们不必管,因为那种路不可能搬运大量的粮食。” “先饿他们一个月,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存粮越来越少…矛盾自然也就出现了。”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道:“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山匪穷凶极恶没错,却向来不够团结、没有韧性,马背山上的匪寇是多个山寨聚合在一起的,粮食日渐少了,他们就会互相责怪,互相推卸责任。” “毕竟粮食聚集在一起,谁出的多,谁出的少,哪个寨子吃的多,哪个寨子吃的少,到处都是可以吵架的地方。” “等他们吵起来了,我们再挑选两个匪首,封他们做官…” “嘿,到时候他们自然就内讧了。” “兵不血刃,自然也就做到了。” 李期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猛拍大腿:“好办法!好办法啊!就是有一点不好!” 唐禹悚然一惊,难道自己哪里没有考虑周全吗?竟然被李期察觉到了破绽?这厮这么会打仗? “哪里不好,请殿下赐教。” 他连忙问道。 李期则是笑道:“这样都打不起来,实在有些不痛快,我看就是要猛猛杀才有劲!” 我真他妈求你了… 唐禹本来很期待,结果得到了一个超雄答案。 他无力吐槽,只能转移话题:“剿匪很简单,我稍微安排一下就行了,但有一点需要殿下帮我站台。” “五大家族占据了广汉郡九成以上的田地,佃户帮忙耕种,交税比重过大,难以激发百姓的劳动积极性。” “我要让五大家族让利,降低交税比例,以便组织生产。” 李期毫不在意说道:“这有什么,你直接让他们做就好了啊,谁不听话,我就杀他全家。” 说到这里,他又好奇问道:“他们一般收佃农几成粮食啊?” 唐禹道:“七成半。” “啊?” 李期有些惊讶:“意思是,重出十石粮食,百姓只能得到两石半?” 唐禹点了点头。 李期震惊道:“这比土匪还狠啊,那些世家一直这么恐怖吗?” 唐禹无奈苦笑。 李期怒道:“那还跟他们废什么话!不必让利!全部杀光就好了啊!” 原来你才是激进派… 唐禹感觉自己在李期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他唯有解释:“也不好,一旦都杀了,其他地方的世家肯定会团结起来与我们为敌,到时候就很难收拾了。” “我们需要把握尺度,需要棍棒与甜枣一起给。” 李期挠了挠头,道:“好复杂啊,没意思,先生你自己做主吧,我回去打女人了。” 说到最后,他两眼放光,似乎期待打女人已经很久了。 看着他的背影,唐禹都不禁沉默。 他其实想过很多种取信李期的办法,时刻注意着话术,不断蛊惑对方的思想,让他朝自己这方倾斜。 谁知道…一个也没用上,对方根本不在乎,铁了脑子一样直接信。 哎…跟这种人斗智斗勇…好不适应啊。 如果不是那个张高一直做他的先生,或许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唐禹也下意识挠了挠头,开始了全新的节奏。 他又审了四天的案子,把一些棘手的处理了,便宣布了三件大事。 其一,郡府出兵两千至马背山,打算一举剿灭匪寇,还广汉郡太平。 其二,唐禹和郡府将代表百姓,与世家展开谈判,争取到五成税率。 其三,唐禹将统计各县、各村的人口,将流民编入户籍,统计劳动力,采用“保甲联产”的办法,组织统一的生产活动。 这里的百姓习惯了把郡府的话当放屁,即使是唐禹如今名声已经彻底传开,已经取得一定程度的信任,但还是没有人相信降税这种天方夜谭。 第五日,常璩前来禀告,说匪寇不接受无条件投降,这才唐禹的意料之中。 所以两千大军,直接出征,聚集在了马背山下,堵住了几个上山要道,切断了山上的补给。 同时,唐禹带着自己的三百精锐和郡府一众官员,找到了五大家族的家主。 他的话语很明确:“告示你们都看到了,佃税降低至五成,这是我为你们争取到的。” “四皇子殿下的意思,其实是把你们都杀了,把你们的钱粮全部收缴了。” 五个家主吓得脸色都白了,一个个又肉痛又被迫答应的样子,让唐禹想笑。 唐禹道:“接下来,你们每个人要带我去你们的田里,把你们的佃农都聚集起来,宣布这个决定。” “然后我组织百姓保甲联产,统一耕种。” 一切事,亲力亲为。 让百姓看到好官的同时,也看到利益。 只有这样,才能调动积极性,才能有组织力。 “这里是郡府和世家谈判之后,出具的崭新条约,规定佃税是五成,信的人,过来按手印,不信的嘛,还是按七成半交,我唐禹从来不强求别人。” 这不按手印的都是傻子,他们虽然癫,但可不傻。 毕竟…自家田主亲自陪着来的,那笑容,就跟死了亲爹一样,看样子是真的。 于是,广汉郡进入了舒县的节奏,虽然这里的百姓配合度更低,但唐禹给的利足够大,集权足够多,也能对症下药,一步一步在往前做。 他几乎每天都要下田,深入各个村落,号召百姓实行保甲联产,也让史忠带着三百精锐,分批次到各个村落帮忙。 最开始,百姓不信,嘴里念叨着什么唐郡丞又玩新花样咯、还不是为了贤名… 十多天后,质疑的声音就少了很多,大部分村民见到唐禹,也不调侃了,只是嘿嘿笑着。 一个月后,唐禹几乎和他们打成一片了,因为这一个月,他非但亲力亲为,组织联产,让士兵干活,而且自己偶尔也下地干活,甚至和百姓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蜀地的百姓发现,这唐郡丞真是牛逼,连我们这种糠咽之物都能吃得下,和其他官确实不一样。 行胜于言,润物无声。 两个月后,有个赖皮笑着吆喝道:“唐郡丞又下地啊,这六月大热天的,不怕黄鳝钻了你钩子(屁股)啊!” 唐禹摆了摆手,道:“赶紧回去吃饭,别瞎逛。” 那人注定是吃不成饭了,因为这事儿被其他路过的人听见了,给他一顿好打,打得他喊爹叫娘。 “龟儿子,心头没得哈数,唐郡丞也是你娃能骂的?” “妈个批,我们秧田长那么好,靠的哪个?” “那三百个人,是打赢了一万个人的英雄,结果跑来给我们栽秧子、扯稗子,整得泥敷沼戴的。” “这些看不到哦?没长心啊!” “二回再让我看到哪个敢扯唐郡丞的壳子,老子腿杆给他打断!”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蜀地的人不是癫子,他们的血性和骨气、仗义和善良,正在回归。 挽救一个地方的经济与生产,恢复一个地方的民生与秩序,唤醒一方百姓心中的淳朴的道德和良知。 这是什么? 这就是王道。 什么是王道? 王道就是…正道! 第三百三十章 招兵战备 “招兵?我也要去!” 王徽举起了小手,仰着头道:“好几天没去看乡亲们啦,我今天一定要去,我想小小啦!” “小小”是绵竹县一个老大爷养的小狗,才四个月,正是最可爱的时期,王徽特别喜欢它。 而有的人吧,你不服不行,她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人,都受欢迎。 唐禹可以肯定,王妹妹就比自己受欢迎多了。 她特别奇特,特别善于共情。 别人家死了人,她路过都能哭一场,眼泪刷刷掉。 别人家生了孩子,她要送铜钱、送布匹。 孤寡老人,她去陪着聊天。 新婚燕尔的夫妻,她还专门送大红被子。 唐禹组织百姓的时候,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到处玩儿,见什么帮什么,见什么人就交什么朋友。 好在小莲一直贴身保护她,倒没有什么安全问题。 可如今啊,有些泼皮还是会开唐禹玩笑,但唯独不开王徽玩笑,开了,就要出大事。 六月的阳光很好,金辉洒向大地,田间的秧苗密密麻麻挤满大地,绿色摇曳,生机盎然。 王妹妹穿着她专门置办的男装,拿着一个扇子,悠闲地散着步。 前方有人牵着牛经过,她眼睛顿时一亮,大声道:“宋爷爷,宋爷爷等我,我想骑牛!” 老大爷听到骑牛,一时间肉疼得很,这可是他的身家性命啊。 不过一见是王徽,便立刻笑道:“哎呀是王丫头哦,你上秤都没得二两重,随便骑嘛!” 于是小莲扶着王徽上了牛背,王徽拿着扇子,迎着风,笑声灿烂无比。 远处,一个年轻小伙子喃喃自语:“要是我也能讨个王妹妹这种婆娘就好了。” 他的旁边,他大哥一巴掌打他后脑勺上,瞪眼道:“癞疙宝打呵嗐,你娃口气不小,还王妹妹,你该喊姐姐。” 看到这一幕,唐禹也是无可奈何,耸了耸肩。 他摆手道:“宋二娃,我要招兵,就在村口报名,赶紧去宣传一下。” “每个月五个铜钱的军饷,而且包吃包住。” 年轻人当即吼道:“要得!要得我马上去通知!” 他健步如飞跑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过了片刻,等唐禹和王徽散步差不多了,回到村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聚满了人。 唐禹吓了一跳,瞪眼道:“你们都要参军啊?” 有人回应道:“不参军啊,过来看热闹。” 唐禹无语,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走到一个磨盘上,大声道:“听我说,咱们广汉郡的确是要招兵,名额是四千。” “军饷是一个月五个铜钱,别嫌少,现在大多数军队根本不发军饷,只是管吃饭而已。” “当我的兵,那肯定受不了委屈,吃的管饱,军饷准时到。” “但是别听到有这么好的待遇就报名,你们都知道我的性格,当百姓,我肯定包容你们,但若是成了我的兵,就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 “那些吊儿郎当的,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或者来了几天受不了,又要走的,我统统不要。” “我的兵,史忠那三百个,你们也看到了,那绝对是令行禁止,毫无怨言。” “想清楚了再报名,如果有人捣乱,我可要板子伺候,因为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领域,广汉郡的兵,那是要保护这片土地的。” + “随时可能打仗,随时可能死,别以为这是闹着玩啊。” 唐禹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但还是没挡住报名参军的热度,因为有钱拿,因为管饭,同样…更重要的是,是当唐郡丞的兵。 他们潜移默化接受唐禹、服气唐禹、敬佩唐禹。 遇到什么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唐郡丞会做主。 这是这两个月来,逐渐养成的习惯,逐渐形成的思想。 仅仅两天,广汉郡各县报名人数就超过了六千人,唐禹连忙叫停。 不能再多了,广汉郡总共才四万多人,一下子来六千,劳动力还留不留了。 “年龄、身高不合适的,剔除。” “家中独子的,或者是家中仅有劳动力的,剔除。” “四千打不住的话,留五千人吧。”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顿了顿,然后缓缓道:“至于他们的将军…让李期自己安排吧。” 衣崇文微微一惊,连忙道:“主公,咱们辛辛苦苦招来的军队,最好是把握在自己手中啊。” 唐禹淡淡笑道:“你以为,这件事我们能做主吗?李期不蠢,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他都经常巡视领地,不断给百姓说好听的,开始笼络人心了么?” 衣崇文正色道:“是这样的,最近他还总是在百姓面前提起你,企图在各个方面解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在安排,他才是真正想着百姓那个。” 唐禹道:“不要小看我们的对手,我们只是互相认为对方是棋子罢了。” “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衣崇文道:“有!正如主公所料!李琀的兵动了,四千大军已经从汉中往成都方向走了,但行动很隐秘,铺开的暗哨很多。” 唐禹笑道:“猜一猜他帮谁?” 衣崇文道:“必然是李越了,我们忙着招自己的兵,李越那边没动静,自然是忙着找帮手去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这一场斗争,你要多看多学。” “李琀所部八千人,出动四千准备赶赴成都,不是帮李越的,是帮李期的。” 衣崇文变色道:“不可能啊!李期根本就没去请他啊!这等大事,不可能随便派个斥候就能说成吧?李期手底下那些骨干人物,我们都盯着的,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出过广汉郡。” 唐禹冷笑道:“谁告诉你李期没有其他帮手了?有些事用心去看。” “还有,别以为李越什么事也没做。” “我只给你说一个简单的,吃牛肉。” “他能吃多少牛?嗯?修行宫?你要不去看看他到底修没修行宫?” 衣崇文喃喃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李班肯定在监视各地,很多事,做事要隐秘。” “吃牛肉杀牛?放屁,那是为了牛皮!” “修行宫伐竹?放屁,那是为了得到竹块。” “牛皮配竹块,那就是甲胄!” “我经常说了,穷有穷的打法,没有铁,那就用其他东西代替。” “至少比穿衣服强多了。” 衣崇文脸色已然变了。 唐禹伸了个懒腰,缓缓道:“快七月了,大战即将开始了,我们收编那群匪寇之后,也要进入战备状态了。” “可是有一个问题,你到底考虑过没有?” 衣崇文道:“什么问题?” 唐禹道:“总在说七月七月,七月天崩…但…为什么一定是七月?” “把这个想通,你才看得懂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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