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46-360)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8200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还有奇兵 唐禹站了起来,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久久无言。 火焰还是在烧,那么炙热,那么明亮,却始终烧不穿这黑暗的天,照不亮这残破的地。 李期发出了狂笑之声,他看着太初宫繁华的楼宇,大声道:“再也没人能挡住我了,杀进去!杀进去!把他们都杀光!” “只能杀男人!听清楚了吗!哈哈哈哈!” 他迎来了朝思暮想的时刻,带着四千精锐冲了出去。 他甚至没有发现,五千新兵,根本没有随着他进宫。 他似乎不在乎。 他只在乎宫里的女人,从小把他养大的那些姨母。 太初宫迎来了最残酷的杀戮。 杀红眼的兵不再管那么多,一路往里冲。 杨荣大声道:“殿下,留点活口啊,这毕竟是咱们要住的地方啊。” 李期道:“这不是留着了吗,只杀男人啊。” “哎?这个你怎么不杀!” 杨荣道:“这是太监…” 李期瞪眼道:“你脱他裤子看了吗?扯淡!太监也杀!” 对于李期来说,这是一场盛宴。 非但杀得痛快,而且也即将得到更多的美色。 他带人冲进了后宫,大笑道:“把女人全部抓起来!哈哈哈哈!不许她们穿衣服!一件都不许!” “谁敢穿衣服!就把她脑袋砍下来!” 他近乎癫狂,但杨荣一把拉住了他,高呼道:“殿下!等尘埃落定再享受也不迟!” “先去金殿找玉玺啊!” 李期吞了吞口水,最终保持了一点理智,吼道:“后宫封起来!谁都不许进出!” 而此刻,李阙带着两万精锐,已经回到了太初宫门外。 他看到了惨绝人寰的一幕,看到了太子李班的尸体,看到了血流成河的皇宫。 这一刻,他也近乎崩溃,痛哭哀嚎道:“陛下…陛下啊…臣愧对于你啊!” “臣该怎么办啊,太子殿下死了,我该支持谁…我该怎么样守护您的基业啊陛下!” 他哭得痛不欲生,又看到了唐禹站在远方。 他连忙跑了过去,牙齿都在颤抖:“唐禹,你告诉我,身为蜀郡郡守,我该怎么办?” “我以为有两万大军就可以改变一切,守护住一切,但…但我却什么都没守住。” 唐禹指了指皇宫,轻声道:“支持李期,你愿意吗?他就是个杀人狂魔,他如果当了皇帝,有谁会好过?” 李阙哽咽道:“我自是不愿支持他的。” 唐禹道:“那支持李越?” “绝不!” 李阙大怒道:“他勾结李骧父子,害了陛下,我岂能支持弑君叛贼。” 唐禹叹息道:“让路吧,李将军,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再忠心也只是官。” “官,不该管皇族的事啊。” 李阙垂头丧气,喃喃道:“可是叛贼…” 唐禹道:“如今的情况是,谁输,谁就是叛贼,谁赢,谁就是正统。” “等一个结果吧,无论谁赢,你继续做你的官。” “这样,成国虽然变了天,却也不至于要灭国。” “你一旦这样继续打下去,兵都全打没了,晋国就该杀来了。” “到时候,李雄的基业拿什么去守?” 李阙痛苦不堪,最终抱住了脑袋,艰难吼道:“撤!往北撤…不再参与皇族内部夺权…” 无精打采的兵,开始朝北撤退。 李阙看向唐禹,道:“我该恨你吗?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唐禹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认真问道:“如果我不来,成国会不会乱,会不会有今天?” 李阙沉默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太子确定是李班的那一刻,今天就注定了,你来不来都会发生。” 唐禹眯眼道:“你还以为混乱的根基是太子之位?那如果太子是李期呢?成国会好吗?可能会更惨。” “是李越呢?会好吗,李期会闹,会反。” “永远无法避免的。” “因为混乱之源,是李雄。” 李阙身影顿时一颤,几乎都站不稳了。 唐禹道:“一个流民帅,一个开国君主,他完成了国家的政权构架,也在一定程度上治理了这里。” “但他任由宗室独揽大权,勾结当地豪族,把百姓当成羔羊鱼肉,肆意杀戮,肆意践踏,算得上好皇帝吗?” “他十几个儿子,其中李越、李期是最优秀的,但你看看这两人是怎样的?” “他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怎么以身作则的?” “这个贵族集权的国家,领头的都烂了,追随的能不烂?” “李班说,这里就是个蛆虫遍地的垃圾坑,其实没说错。” 李阙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他知道唐禹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愿承认,因为…李雄对他有恩,他是既得利益者,他不是被欺压的那个,他不是鱼肉。 沉默了很久,李阙才抬起头来,叹声道:“谁最终会赢?” 唐禹道:“李寿。” 李阙道:“为何不是李越?” 唐禹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李阙看着自己的兵撤退了,他张了张嘴,咬牙道:“我等!我等一个结果!” “我要看看!一切是不是如你所说!” 他并没有等多久。 李越带着兵终于到了。 他目露凶光,看着太初宫的大门,不言不语。 李阙站了出来,声音坚决:“五皇子殿下!太子死了!” “你和四皇子,谁要继位,你们自己说了算吧。” “我们做臣子的,不参与了。” “但是!” 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但是李骧父子作为臣子,胆敢再参与皇权内部的斗争,那我作为臣子,也要参与,我和你们拼了。” 李寿站了出来,郑重道:“不错,作为臣子,我们地区不该再参与皇族内部斗争,只要不是太子李班,什么人都可以。” “五皇子殿下,李越现在只有不到四千人了,而你有九千,你去争取属于你的东西吧。” 李越深深吸了口气,狰狞笑道:“好!终于等到今天了!” “四哥!你的五弟真要和你亲热亲热了!” 太初宫门口,李期骑马走了出来,大笑道:“痛快!总算能和你打一场了!” 大战一触即发,李越和李期,一个不到四千人,一个足有九千人。 但李越的九千人,其中五千的新兵,战斗力很一般。 因此…他就算是胜,也是惨胜。 李阙松了口气,喃喃道:“是五皇子…倒是…倒是也能接受了,只要不是李期就行。” “因为我感觉,如果是李期…他会肆无忌惮杀掉所有人。” 唐禹道:“李越不是李期的对手。” “什么?” 李阙疑惑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李越虽然喜欢扮女人,但他脑子没什么问题,至少比李期强多了。” “李期之所以有今天,全靠他有个好先生。” 说到这里,唐禹直接高呼道:“李期!四皇子殿下!你能走到今天!真的很幸运!” “幕后的功臣,也该出来亮相了吧!” “张高!装死几个月!该出来了!” 话音落下,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传出了大笑之声。 早已死去的张高,骑着马,在十多个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他大笑道:“殿下!李琀四千大军已至成都!一切可以收网了!” 李期兴奋不已,直接喊道:“好五弟!哥哥来了!杀!” 大战,再次开始。 张高看向唐禹,忍不住疑惑道:“唐嬴子爵,我真是很好奇,你凭什么可以看出我是假死?” “我自认为,我做的天衣无缝,我当时死的时候,吃了武林中最珍贵的绝息丹,你匆匆一睹,绝对是看不出来的。” 唐禹道:“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 张高很是好奇。 唐禹笑道:“李期对你的妻妾垂涎不已,但我监视了两晚,他都没去搞。” 张高当场愣住。 唐禹道:“当时,我专门给他说可以不禁欲了,但他都没对你的妻妾下手。”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你没死。” 第三百四十七章 森罗炼狱 这样荒诞的理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不能算证据。 但如果是李期…那可以说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了。 张高也是愣了好久,才放声大笑:“早知如此,我便让殿下放开了玩,把那几个倒霉婆娘都玩死得了。” 唐禹闻言,大为震撼。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有魄力。 但因此,唐禹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眯眼看着张高,轻轻道:“连妻妾都可以供人淫玩,张先生这是在效仿易牙烹子献糜啊。” 张高脸色瞬间变了。 唐禹道:“以李期的脑子,以他对你的重视…呵…将来他当了皇帝,你还姓张?你恐怕要姓赵了。” 张高厉声道:“你唐禹叛逆做惯了,自然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就大业,牺牲几个女人算什么。” “等殿下上位,我就是丞相,我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 说到这里,他咧嘴笑道:“况且…此时此刻,已经不由你们决定什么了。” “因为…大战已经开始了!” 大战的确开始了,李越九千大军,直接朝着李期四千大军杀去。 在唐禹和李阙的兵都撤开之后,太初宫的广场成了他们分出胜负的战场。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是大军对冲,把穿着不同衣服的人都杀了,仅此而已。 喊杀声震天,四周的火焰都因此熄灭,天黑得让人窒息,仿佛这不是三伏盛夏,而是凛冽寒冬。 李阙看到这一幕,脸色苍白,张着嘴,几乎要呕吐。 他见过战场,他是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将军,但此战的每一个士兵、每一条命,都是成国的根基,都是陛下的心血啊。 “住手!住手!” 李阙大吼道:“停下啊!我叫你们停下!” 他的声音太渺小了,在上万人对杀的森罗炼狱中,没有人能听到任何声音,只能凭借杀戮的本能让自己多站一会儿。 李期在狂笑,他不到四千人的部队,面对李越九千人,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但他根本不心慌,因为他清楚对方有五千新兵是买来的,根本经不起真正的考验。 也正如他所料,大约一刻钟后,李琀的四千精兵,终于到了。 “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都不留!哈哈!” 李期提着大刀,在人群中疯狂砍杀,着,肆意享受着他的“饕餮盛宴”,杀得面红耳赤,心潮澎湃。 而作为守护成国边境的精兵,李琀所带来的兵,都是常年在战场上的铁血好手,他们的加入,让李期的兵力总数来到了八千,虽然数量依旧不如李越,但战场已经出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李越的五千新兵面对这么残酷的战场,纷纷吓得转头逃命,九千大军,开始出现了溃散。 溃散就如同崩溃的大坝,只要有一点缺口,就会不断放大,直到完全崩塌。 一个人开始跑,就会有十个人想跑,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蔓延全军。 士气彻底消散,战争直接没了悬念,而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李阙和唐禹站在远处,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也是心惊肉跳。 此刻,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成了照进眼前的现实,那刺鼻的血腥味,在稀释每一个人的理智,在冲垮人性的防线。 杀人,成了本能,成了不需要理由的事。 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哭声、笑声、风声… 黑暗的夜,璀璨的火,远处楼宇的轮廓… 破碎的尸体,抽搐的将死者,翻滚嘶吼的伤者,提着刀的刽子手… 这一切的一切,动静相融、光暗相生的残酷画卷。 主宰天府之土的权力宫殿,见证着这里正变成修罗地狱。 但巍峨的宫殿并不言语,只是默然俯瞰着众生,等待着痴昧的灵魂前来索取。 “权力”并不怕索取,索取的过程,正是它吮吸且壮大的过程。 “陛下!” 李阙几乎崩溃,他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陛下,臣无能啊!臣无能啊!” 这个勇猛的将军,已经足够聪明,却也从来没有处于过这样的位置。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帮谁?杀谁?都杀?还是阻止? 他做不到,他只能陷入痛苦之中。 天似乎更黑了,像是起了黑色的大雾,让火焰的光芒变得浑浊。 漫长的大战,接近了尾声。 李越的九千大军,跑了一半多,剩下的一小半,全部被杀了。 而李期、李琀将近八千精锐,只损失了一千多人。 军心、气势,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中,决定了太多太多。 “哈哈哈哈!抓活的!抓活的!” 李期大声道:“不许杀我五弟!谁都不许杀他!” “他是老子的亲弟弟!都给我注意点!” “我要亲自杀!” 他提着刀,朝着李越大步走去。 而此刻,李阙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了出去,大吼道:“李期!你还是人吗!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忍心!” 李期喘着粗气,吞着口水,兴奋道:“我杀过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唯独没有杀过自己的亲弟弟啊,我总要体验一下这种爽感吧!” 李阙眼眶都红了,直接拔出了刀,厉声道:“你敢!我…我不能连陛下的子嗣都保不住,李期,你敢杀皇子,我就跟你拼了。” “拼了?” 李期眼睛一亮,充满惊喜。 张高连忙道:“殿下!大局已定!无所谓了!听李将军的!” 他快步跑了上来,正色道:“李将军,成国遭此大劫,实力大损,还望李将军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打仗了。” “四皇子殿下不会杀李越的,因为殿下不能弑弟。” “我们只将他软禁起来,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保证他下半辈子无忧。” 李期瞪着眼,看向张高。 张高低声道:“殿下,先稳住李阙,后续我们还可以用李越的命去控制李阙,先当上皇帝再说。” “若是没爽够,后宫还有很多女人对不对,边玩边杀怎么样?” “如果还不够爽,属下家里还有一堆妻妾呢。” 李期这才常常舒了口气,满意点头道:“来啊,把李越关起来,不许杀他,他可是我的亲兄弟。” 李阙这才慢慢放下了刀,身体颤抖着,让开了路。 而此刻,李越浑身是血,无力地坐在尸体上,已经是满脸的绝望。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李阙,然后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正常了,像个男人了。 “李将军,别打了,不要再死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解脱,带着疲惫,也带着唏嘘。 李阙哽咽道:“五皇子殿下,你放心,我一定保住你。” 李越摇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害我的人,既是皇帝,又是父亲,谁能保住我呢?” “我们的命都是他给的,我们只能忍受,只能让他把我们捏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呢喃道:“从十岁开始,我的人生就变了。” “父亲成了恶魔,皇帝成了梦魇,兄弟把我当异类,官员把我当废物。” “荆棘遍地,陷阱重重,到处都藏着妖怪,里外都飘着厉鬼…” “我几十年来刨食其中,满面狰狞,磨牙吮血,拼尽一切想要找到一丝快活。” “可悲的是,唯一能让我快活的事,竟然是我遭受的罪。” “这就是我的世界,人们羡慕我是皇子,我位高权重,我富贵奢靡…” “但如果可以选,我宁愿自己没来过。” 李阙闻言,不禁痛哭出声。 李越道:“将军,你是忠臣,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吧。” 李阙看向他。 李越轻轻笑道:“别给我下葬,就让我腐烂在未知的地方,让我做一个孤魂野鬼吧。” “我不想再见到李雄,哪怕是黄泉路上。” 说完话,他捡起了地上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第三百四十八章 忠臣 伸手挥舞,拨不开笼罩的黑雾。 这是黎明之前,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火焰在四周燃烧着,又被鲜血污染,破碎成零零星星的花火,在大风的吹拂下不断熄灭。 李阙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着,将李越抱了起来。 他发出压抑的哭声,艰难站起,逐渐朝着唐禹走来。 他的表情已经扭曲,心中的痛楚难以表达,只是哽咽道:“我看着他出生的,那时候我们还不在成都,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很团结,为了一个理想,为了一个家园。” “为什么我们活得比以前好了,却反而迎来这样的结局?” 唐禹道:“这片土地上,每天都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李阙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他不想被埋葬,难道我真要让他暴尸荒野吗?” “我应该找一个干净的地方把他埋葬,可…” “可我找不到…找不到干净的地方。” 唐禹叹了口气,缓缓道:“烧了他吧,把他的骨灰洒进江河之中,让他随波逐流,去往辽阔的大海。” 李阙充满悲悯,将李越的尸体交给了亲卫,然后看向前方。 前方的李期在大笑,对于他来说,快乐还没有结束,后宫之中还有很多妃嫔在等着他。 张高和李琀都在笑,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前者会是丞相,后者会被封王。 他们再也不担心什么了,什么李寿、李骧,都不是威胁。 因为他们坚信,李阙无论如何也会站在陛下亲生骨肉这边,而不会站在李骧那边。 有李阙在,李骧父子应该会老老实实撤兵。 一切尘埃落定了。 四皇子李期,夺嫡成功了。 而李阙,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被迫也要支持李期。 “只可惜啊…李期做了皇帝,对于成国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结果。” 李阙的声音有着无尽的悲伤。 唐禹摇头道:“他做不成皇帝,因为李寿要跟他拼。” “李骧父子,一万八千大军现在已经杀进来了。” 李阙狰狞道:“他们敢!我还没死呢!我手底下两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李寿骑马而来。 他没有带领大军,只是带了几十个亲卫。 他没有管李期,而是大步朝着李阙而来。 他下马,对着李阙抱拳鞠躬而下,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将军,我想做皇帝,请您支持我。” 李寿的语气很坚定,他早已把唐禹教给他的话,熟背了不知道多少遍。 李阙当即冷笑道:“陛下的江山,不交给皇子,交给你这个外人?怎么?宗室就可以肆无忌惮窃取皇权了吗?” 李寿很平静,而且很诚恳。 他认真说道:“李期不配做皇帝,他心中只有杀欲和色欲。” “他丝毫没有做人的底线,想亲手杀自己的兄弟,想奸污自己父皇的后妃,把人命当草芥,把伦理当狗屁,这样的人……如果做了皇帝,成国坚持不到十年,就要亡了。” “将军,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路从北方杀过来的。” “这个江山来之不易,这个国家是无数人舍生忘死换来的。” “你忍心将一切交给李期,让他祸害吗?” 李阙张了张嘴,喃喃道:“他…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啊。” 李寿道:“那陛下为什么没有立他为太子,而是立李班?” “因为陛下知道,无论是李越还是李期,都不适合当皇帝,当了就要亡国。” “陛下的选择就是——把江山交给更适合的人。” “你支持我,才算是效忠陛下。” “你反对我,才是违背陛下的初衷。” 听闻此话,李阙按住了脑袋。 他知道李寿说的有道理,但他同样清楚,李寿也只是一个窃国的贼而已。 因此,他在为难之后,咬牙道:“不行,我不能支持你,陛下的江山,要交给陛下的后代。” 李寿郑重道:“江山是我们打来的!是我父亲和陛下的父亲他们打来的!” “正因为陛下深知这一点,才不介意把太子之位传给李班。” “陛下都认这一点,将军何必固执?” 李阙大吼道:“因为我不懂!” 接连的变化,让他几乎崩溃,声嘶力竭道:“我只是一个武将,我只知道效忠陛下,然后呢,你们跟我讲各种道理,谈什么江山、正统、皇权…” “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李期是皇子,作为臣子,我要站在他那边。” 李寿道:“不,你应该站在江山社稷那边。” 李阙大声道:“李期就算当了皇帝,也不可能为所欲为,我会管着他。” 李寿也有些急了,但他嘴巴没有那么利,于是连忙看向唐禹。 唐禹感慨一叹,轻轻道:“你管着他,那你还是臣子吗?” 李阙当即愣住。 唐禹道:“将军想做董卓还是曹操?” 李阙连忙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没有…” 唐禹道:“李将军,我很坦诚地告诉你吧,李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也不会是一个烂皇帝,而会是一个亡国之君。” “张高做事不择手段,宛如易牙烹子献糜,将来必成祸患,蜀之张高,犹秦之赵高也。” “到时候的情况就是,李期顾着杀人玩女,不理朝政,张高以丞相之姿,独揽大权,排除异己,架空皇帝,最终篡位。” “道理,就摆在这里,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李阙喘着粗气,低着头不说话。 唐禹道:“鉴于你的忠诚,我不逼你,我只给你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其一,支持李寿或保持中立,这样李寿能打败李期,坐上皇位。他的承诺是不杀宗室、不杀曾经的官员,一切尽量柔和,尽快让成国恢复秩序,励精图治朝前走。” “其二,反对李寿,但李寿依旧会选择打,直到把这一万八千人打光。而你和李期加起来的两万多人,也剩不了几千,成国实力彻底崩塌。最迟三个月内,晋国会派兵攻打,然后成国灭亡。” “这两个选项,你选一个吧。” 李阙渐渐瞪大眼,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宁愿把一万八千人打光,也要打?” 唐禹道:“因为让李期当了皇帝也是灭国之祸,李寿不会屈服,他要争取一把。” “所以要么让李寿当皇帝,要么大家就拼到底,把成国的兵都拼个干净,让晋国来灭了这里。” “如果那样…李阙将军,你非但违背了李雄的初衷,还没能保住太子和五皇子,而且还以一己之力,促成了国家灭亡。” “你对得起李雄的栽培和信任吗?” “你只有支持李寿,让他当上皇帝,让成国尽快恢复秩序,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不断延续下去。” “这样你才对得起李雄。” 说到这里,他缓缓道:“李寿至少有我,有我的治理,成国会很快恢复,并迎来一个盛世。” “该怎么选,已经明了。” 李阙咬着牙,低着头不说话。 他陷入了极端的两难境地,迟迟无法作出决定。 唐禹低吼道:“再不下决定,你连李雄的后妃都保不住了,李期绝对会把她们当女奴一般调训和滥杀。” 李阙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布满血丝。 他咬牙道:“不许杀李期!留他性命!” “不许伤害陛下的后妃和宗室亲人。” “尽早恢复秩序,尽早让成国安定起来。” “这些你全部答应我,我就…中立。” 李寿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把小刀,割破手指,大声道:“以鲜血为誓,答应你的要求,若是食言,必遭五雷轰顶!” 李阙几乎软倒在地。 他摇着头,无力地说道:“去办你们的事吧…我累了…我累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帝 这里注定还有一场大战。 李阙心灰意冷离开,再不看宛如修罗地狱的太初宫一眼。 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缓一缓。 而看到李阙带着人离开,李寿终于重重松了口气,激动道:“先生,我们终于成了。” “一万八千人,再加上你六千新兵,总计两万四千人,打他们六千多人实在太轻松了。” 他兴奋不已,连忙让亲卫去召唤大军。 片刻之后,一万八千大军徐徐包围了太初宫,张高和李琀已经彻底懵了。 尤其是张高,气急败坏吼道:“李阙怎么会不帮皇子!李阙!四皇子可是陛下的亲骨肉啊!你不是忠臣吗!你怎么能这样做!” 唐禹缓缓道:“别叫了,没有意义的,李阙忠君没错,但忠君的表现方式,是维护江山社稷。” “你们看似用尽心机,尽在掌握,事实上各方面都绷得太紧了,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巨大漏洞。” “不得不说,张高,你的计策很烂。” 张高攥紧了拳头,满面狰狞,吼道:“烂?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也不行!” 他看着唐禹,指着李期道:“如果你辅佐他,你能成吗?” “他但凡争点气,哪怕只像李班那样,只要不让人讨厌,李阙都不可能放弃他,都不可能不保他。” “偏偏!我什么计策都能出!就是改变不了他的超雄个性!” 唐禹沉默了。 张高则是继续吼道:“你以为我想不到李阙的变数?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赌李阙的愚忠?因为没法子了!我只能赌!因为我改变不了李期的性格!” “如果陛下立太子晚一点,如果局势没有突然变得这么紧张,如果还能多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有信心拿下李阙。” “可惜啊…李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而时局又发展太快,根本不给我充足的准备时间,让我不得不铤而走险。” 李期吼道:“先生!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就完了!先杀个爽再说!” 张高气极反笑:“看,看啊,这就是他,你说有的救吗?你说我不冒险行吗?” “谁让我是他的先生呢,如果我是李越的先生,或许我们已经成事了。” “唐禹,论智慧,我根本不输你!” “只是…李期太烂,烂泥扶不上墙,我实在…” 李期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咧嘴道:“哎呀,日你吗,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啊!直接干就完了啊!你还埋怨起老子来了!” 说完话,他突然一刀,直接把张高的脑袋砍了下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期吼道:“要没有老子!你就是个穷教书匠!” 他高高举起大刀,咧着嘴,喘着粗气道:“批话多的已经被我杀了!接下来就该痛痛快快再杀一场了!” “李琀!我们足有六千多兵马!未必不能成事!” “只要我们擒贼先擒王,能把李寿、李骧杀了,剩下的兵也就自然而然投降了。” 唐禹笑了笑,喊道:“李琀,想要什么官职爵位?汉中郡公如何?李寿给得起!” 李琀闻言,眼珠子一转,当即对着李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微臣为你扫清登基前的最后障碍!” 说完话,他大吼一声,直接朝着李期杀去。 他们内部,率先乱了起来。 这就是李琀,他虽然是宗室,也是重臣,但实力太弱,关系太远,根本没有立场。 谁能赢,谁就是他的立场。 所以当“汉中郡公”这四个字一出来,他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事实上,张高之所以能把他劝动,也正是因为他想到可以临时见机行事,关键时候跳反。 他镇守汉中,在主动跳反的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选择要跟他杀到底。 否则,登基代价变大了,边防还不稳了。 这才是李琀的底气。 那李期的底气是什么? 李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吼道:“好好好!你敢跟老子打!老子先杀了你!再杀李寿李骧!再把你们妻妾全部奸了!” 即使到了如今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李期还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脑子里想的还是杀和奸。 李寿深深吸了口气,大吼道:“杀!活捉李期!” 最后一场大战终于开始,这并不需要唐禹的新兵,数量的悬殊导致这一场战争只是单方面的屠杀,悬念只在用时长短而已。 唐禹给史忠使了个眼色,史忠便立刻点头,带着六千新兵,朝着东方城门而去。 他们要撤退了,是回广汉郡的时候了。 看到这一幕,李寿微微眯眼,却什么也没说。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笑着来到唐禹身边,轻轻道:“先生,为何让新兵走了?这里只需要一两天就能打扫干净,我登基之后,也该褒奖他们才是啊。” 唐禹面色平静,缓缓道:“恭喜你,你是最后的赢家。” “但你要清楚,你是靠我才能赢的。” 他看向李寿,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李阙对你并不太认可,李琀立场游离,其他将军镇守各地,面对此次事变,也未必服你。” “许许多多的事,需要你去处理,你去维稳,最终让朝局进入稳定期。” “还没有到过河拆桥的时机,对不对?” 李寿的脸色顿时僵硬了,连忙道:“先生误会!我对先生只有敬意和感激,怎么会想着过河拆桥。” 唐禹笑道:“敬意是有的,感激也有,但更多的应该是忌惮吧?” “正如我之前说的,还没到时机呢,无论你心里怎么想,你现在都要忍,先让自己当上皇帝再说。” “至于立刻杀我…你做不到,我身边这两位的身手,你应该有所了解。” “李寿,爵位广汉郡公,官职广汉郡守,三天之内你给我安排好。” “我会老老实实在我的广汉郡,享受荣华富贵,大家相安无事。” “但…你若是敢不给,嘿,我能让李阙当皇帝,你信吗?” 李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两个女人拉着唐禹迅速朝远处跑去,并已经飞上了房顶。 “来人!快!截住他们!” 李寿眼中的杀意顿时显露而出。 但祝月曦和喜儿带着唐禹在房顶狂奔,速度快到令人惊愕,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寿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他…他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只可惜,事情没成之前我不敢部署对他的杀局,让他跑掉了。” 李骧快步走来,沉声道:“此人太过可怕,不除必成大患,我们要以最快速度稳定朝局,然后灭了他。” 李寿点了点头,转身指着后方道:“抓住李期了。” 李骧回头看去,顿时笑道:“一切尘埃落定。” 而下一刻,一柄战刀就从他的心口穿透,带出大量鲜血。 “呃…” 李骧艰难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李寿面色狰狞,缓缓道:“不是‘我们’,是‘我’!” “爹啊,你这么大年龄了,难道还想当皇帝吗?” “你做了这么久的太傅,文官几乎都是你的人,我真的很怕你啊。” “你反正也老了,也活够了,就帮儿子最后一把吧…” 说完话,李寿拔出了刀。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父亲。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是皇帝了…” 第三百五十章 亲人 东方渐渐有了一点光,那是白色的,让天空的云变得透亮,让山脉显现出巍峨的轮廓,仿佛遮掩整个世界的幕布在被掀开。 稳稳落在地上,唐禹看向四周,也感受到了一丝疲倦。 一夜的厮杀,残酷的背叛,所有的罪恶在这里上演。 或许在史书上,这一页最多只有两行字,但当你亲眼见证,你才能体会到这种悲哀与荒诞。 想到这里,唐禹不禁叹声道:“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然而更可怜的是,流血…不是为了百姓,而流血的人,却总是百姓。” 三皇五帝神圣事,骗了天涯过客…以前不太能够体会这句诗,如今经历了,才深谙其中的道理。 如此惨剧,就连活泼闹腾的喜儿,都一直乖巧地保持沉默。 就连一向高傲的祝月曦,此刻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束了吗?” 疲倦的声音响起,唐禹回头,看到了形容枯槁的李阙。 在一天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蜀郡郡守,手握两万精兵的猛将。 如今他依旧是,却似乎再也没有了风光,而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唐禹微微点头:“结束了。” 李阙看向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他叹息了一声,无奈摇头。 唐禹笑道:“李将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在这一场变故之中,你是我唯一尊重的人。” 李阙用力揉了揉麻木的脸,声音沙哑道:“唐嬴子爵,我知道你的故事,全天下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你的故事了…” “但我想问,你为什么来蜀地?” “难道仅仅是为了生存吗?” 唐禹看向他,轻声道:“想听实话,还是虚伪的话?” 李阙道:“当然是实话。” 唐禹风轻云淡道:“我来蜀地,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打天下!” “我嗅到了成国的政治危机,也认为这里的地缘政治环境很不错,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在这里建立政权,并逐渐扩张,最终打下一片江山,把这世道给换了。” 李阙身体一颤,几乎站不稳身体,他指着唐禹,颤声道:“你…你…你这贼子,果真如此…我…” 唐禹直接打断道:“李将军,住口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其实并不恨我,因为你很清楚,就算我不来,成国依旧会有这一次大劫。” “但你内心痛苦,情绪总想找个口子发泄,所以迫切想要恨我,想要把我踩进泥里,找到情绪的出口。” “可偏偏你又是正直的人,你连骂我都骂不出口。” 李阙呆住了。 他慢慢蹲了下来,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唐禹的话,如刀一般刺进了他的心,让他痛苦不堪。 他心中有恨,有苦,也有怒,有着无数不清的悲伤。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 因此,他只能艰难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落到这般境地?我没有输,但我很难受。” 唐禹看向他,轻轻叹道:“因为…你是好人。” 李阙抬头,满脸惊愕。 唐禹道:“有人对我说过,这个时代,好人就是罪人。” “这不是空话,你就是典型的例子。” “污池之中,只有怪物才能如鱼得水,你这种好人,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会痛苦的,这就是原因。” 李阙沉默了。 他低着头想好了很久,才苦涩道:“那你为什么选李寿?” 唐禹道:“他的身份距离皇帝最远,他当了皇帝,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都不会对他特别拥护,有助于我将来夺权。” “也正因为他是远亲,上位之后,他需要花很多力气去平衡各方关系,去维持稳定,我也就有了更多的发展时间。” “而且他比李期、李越更聪明,对于我来说,更聪明的人更可控,更容易对付。” “如果是李期,我真猜不到他会干什么。” 李阙喃喃道:“可是这一战,也没有让你打下江山。” 唐禹笑道:“因为这么烂的江山我不要。” “我要从最根基的地方做起,去寻找我自己的班底,建立我自己的政治构架,而不是直接用你们的东西。” “我的路决定了,我必须要从头开始,否则我何必来蜀地?在晋国我也有信心争一下。”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道:“李将军,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广汉郡已经是我的了。” “虽然名义上我只是郡守和郡公,但我有绝对的自治权,我不会对成都交税,我一切自给自足。” “这就是我的江山!” “哪怕小了点,但足够我玩出花样来了。” “而在将来,我们会是敌人,李寿一定会派你来攻打广汉郡。” 李阙疑惑道:“为何?我认为李寿不会这样做,他给你一个广汉郡,并没有什么损失。” 唐禹笑道:“将军可读《战国策》?齐王纳谏,天下朝之。” “广汉虽是一个郡,却会成为蜀地百姓人人向往的家园。” “到时候,李寿不打都不行。” 李阙道:“那你这几千新兵,连甲胄都没有,连兵器都不全,守得住?” 唐禹傲然道:“那你大可以试试看,哈哈哈!” 说完话,他拍了拍李阙的肩膀,郑重道:“将军,有空来广汉郡看看,那里有你想要看到的一切。” 李阙看着唐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沉默了。 他没有读过《战国策》,他甚至几乎没有读书。 他不明白那些复杂艰深的道理。 他只知道,年轻的时候过得苦,大家都想打出一片天地来。 他只知道,做臣子的,效忠君王,维护统治。 如今这样的乱局,他从未经历过,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沉默,逆来顺受,等候着命运的安排。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唐禹带着六千新兵,缓步赶回广汉郡。 虽然天亮了,但喜儿和祝月曦依旧沉默,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唐禹并没有开导她们,因为面对这样的残酷斗争,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不同的境遇和性格,产生不同的情绪。 这个时候,用事实说话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一路朝东,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直到中午,直到黄昏,终于到了广汉郡。 城门打开了。 无数的百姓涌了出来,站在官道的两侧,欢呼着,呐喊着,迎接士兵们凯旋。 甚至有人在喊:“唐郡丞,我们真怕你不回来了。” “我们只认你,你当咱们的官,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唐郡丞,你走的这几天,夫人来了村里两次呢。” “还有小莲姑娘,她给我们带了一些棉布过来。” 夕阳从唐禹的背后照耀而来,面对他的百姓们,脸上被夕阳照亮,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喜儿看着四周的一切,一时间有些发呆。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 舒县她没看到,谯郡她没看到,一切都是听说,一切都是情报。 祝月曦也是,她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看到唐禹下了马,然后摆着手,喊着:“谁组织的你们出来啊,都回去都回去,天都要黑了。” “老子打了仗累得要死,可没精神招待你们吃肉啊!” 四周众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问道:“唐郡丞,成都那边真的在打仗?那谁赢了?咱们广汉郡归谁管啊!” 唐禹道:“以后啊,听清楚了,以后广汉郡都归我管!” 百姓们闻言,顿时欢呼了起来。 夕阳的笼罩下,无数张笑脸汇聚成一幅祥和的画卷。 喜儿看到这一幕,怔怔出神,心中莫名震颤。 唐禹大笑道:“这一次能赢!可是有一个大功臣!” 他将喜儿拉到跟前,在喜儿不知所措之时,他喊道:“我们的喜儿姑娘,她可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杀了很多敌人呢!” “我…我不是…” 喜儿很难为情,想要辩解,但又被欢呼声淹没。 “好漂亮的姑娘!” “叫喜儿吗,是咱们蜀人吗?” “是个女侠呢,喜儿姑娘成亲了吗,我儿子目前可是当兵的…” “去去去,没看见和唐郡丞拉着手吗。” “喜儿姑娘,谢谢你为我们广汉郡的老百姓杀敌啊。” “看这姑娘也就和我家丫头差不多大,竟然能上阵杀敌,没有受伤吧?” “怎么这般瘦啊,这孩子,平时是不是缺吃的?” “来大娘家!大娘家里有粟饼!” 无数的声音,将喜儿淹没,让她不知所措,让她很是紧张。 她慌忙看向唐禹,却发现唐禹正对着她笑。 莫名的,喜儿也笑了起来,看向四周的百姓,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一股气息,那一份感觉,让她好想流泪。 看着那些笑脸,她突然明白了。 那是她…早已缺失的父爱与母爱,是她多年来不曾享受过的亲情… “噗!” 她突然一个啜泣笑出了声,捂着嘴巴,又哭又笑,最终呢喃道:“我…好像有了好多亲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童年 广汉郡,有没有李期,没区别。 因为这里的政治结构和郡府班底,本身就一直缺着,是唐禹这两三个月构建而出的。 唐禹和李期离开这几天,这里依旧良好运行着。 唐禹回来,甚至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带着喜儿和祝月曦回家即可。 但走到半路上,喜儿却有些扭捏。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小声道:“唐…唐禹…我…” 唐禹看向她,笑道:“怎么了?” 喜儿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四处走走,我第一次来雒县…好奇,想看看…” 已经是黄昏了,人们也都逐渐回家了,有什么好逛的? 唐禹盯着她,只是笑着。 喜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恼怒道:“看什么看!眼睛给你挖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嘛!” 唐禹握住她的手,笑道:“我陪你逛一逛好吗?” “不要!” 喜儿一把甩开他,认真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自己回去不行吗,打了仗回来,总该回家去看看,报个平安才对。” 唐禹道:“当然会有人给我报平安,王妹妹不会担心的。” “更何况,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我就不能跟着你了?” 喜儿嘴巴对视翘了起来,连忙把脸转到一边,哼道:“话说得好听呢,有本事你真别回去看你的王妹妹!” 说完话,她就大摇大摆朝前走去。 唐禹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喜儿没有松开,只是不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街道两侧的房屋和还未回家都是行人,心中又甜又羞,有点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 她还从来没有体会过害羞的情绪,此刻就觉得怪怪的,但心里很开心。 看她高兴,唐禹也不说话,就和她单纯走着。 走出了县城,走到了乡间。 正值盛夏,晚上凉爽,天气恰好很不错,星辰漫天,月光明亮。 四周稻谷已经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偶尔飞出几只萤火,让人惊喜。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哪里都去过了,但像现在这样只是走一走,单纯地散散步,还从未有过。 喜儿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再想起回来时遇到的百姓,心里更是暖暖的。 前方突然有几个小孩窜了出来,在路边晃悠着,抓着萤火虫。 嬉戏打闹,笑声不断,配着蝉鸣蛙声,显得是那么和谐。 “是唐郡丞!” 几个小孩跑了过来,也不见外,直接喊道:“唐郡丞帮我们抓萤火吧。” 唐禹摸了摸他们脑袋,笑道:“天都黑了怎么还跑出来啊。” 小姑娘道:“白天不好抓,晚上抓着有意思。” “晚上凉快!” “对,而且吹风很舒服。” “我爹娘也出来歇凉了。” 解决匪患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抓萤火嘛,我也没有那个本事…但…嗯?” 说到这里,唐禹瞪眼道:“你们在看什么?” 四五个小孩儿,紧盯着喜儿,像是人都傻了。 喜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什么意思。 小姑娘突然道:“这个姐姐好漂亮!” 其他人顿时跟着起哄:“好乖好漂亮,跟王姐姐一样!” “啊,眼睛好好看,那是什么画的,是青色哎。” “我可以摸一下吗?” “姐姐你腰上还有剑,难道是…是他们说的那个女侠?” “那是不是可以帮我们捉萤火!” 一连串的话,让喜儿有些懵。 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眨着眼睛道:“当然可以!” 她身影一动,几个闪身就抓了几只萤火。 “谢谢姐姐!先给我先给我!” 小姑娘贴了上来,伸出了小手。 喜儿微微半蹲下去,捧着萤火,小心翼翼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也小心翼翼接着,大大小小的手,被萤火照亮,两张脸,也被萤火照亮。 喜儿的脸上带着笑意,小姑娘的脸上又认真又紧张又兴奋。 最终她抓住了萤火,然后高兴喊道:“我抓住了!姐姐帮我抓住了!” 她高高举起手,缓缓摊开手掌,萤火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抓了又放,毫无意义的行为,但他们高兴得蹦蹦跳跳,像是找到了生活所有的乐趣。 “姐姐谢谢你!” “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女侠!可以轻松抓到萤火!” 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说了几句,又结伴跑远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们的影子朦朦胧胧的,但笑声缺失那么清晰。 喜儿嘴角翘起,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意。 忽然间,有莫名的歌声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喜儿连忙看向唐禹。 唐禹则是笑着唱道:“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喜儿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立刻抱住了唐禹。 她趴在他的肩头,不哭也不笑,不说也不闹,只是静静感受着他的温度。 过了好久,她才小声道:“偷心的贼,好会哄人,老娘快离不开你…啊!” 她忽然惊呼一声,发现自己被唐禹背了起来。 唐禹背着她快步朝前跑去,凉风拂面,颠簸不堪。 喜儿尖叫了几声,然后闭眼享受着风吹的感觉,她按着唐禹的肩膀,又看着天上的星星,终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回家咯!回家咯!” 唐禹笑道:“骗了个傻姑娘回家咯。” 喜儿才不管他怎么说呢,她只是大声道:“傻就傻,反正不如你聪明。” 唐禹掂了掂她的小屁股,笑道:“要被骗身子咯,害不害怕。” 喜儿嘻嘻笑道:“大傻子,哪有那么容易,师父给我下了密心咒,你根本破不开啦!” “要不然,她怎么会放心我单独来找你呢。” 唐禹瞪眼道:“那个老妖婆,岂能如此对你。” 喜儿道:“是我赞成的呀!” “为什么!” 唐禹几乎破防。 喜儿轻轻哼唧着,摇着头笑道:“因为我知道我耳根子软,经不起你哄,哄着哄着,就稀里糊涂被你骗了,那怎么行呢。” 唐禹大声道:“你不是想被我骗吗!” “是呀,所以我后悔让师父下这个密心咒了。” “可是后悔也没用哎,只有师父能解开啦!” 唐禹咬牙道:“臭喜儿,你怎么这么笨,老是做很傻的决定,又来后悔。” 喜儿哼道:“不喜欢就放下我,我回去找师父去。” “还是喜欢。” 唐禹背着他,缓步在乡间走着,笑道:“谁不喜欢这么傻的姑娘呢。” 喜儿还是不反驳,她只是顺手抓到了一只萤火,又把它放了。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没有什么索求,没有什么理想,没有什么欲望,只有最单纯的快乐。 而这个快乐,只有唐禹能给她。 因为唐禹懂她想要什么。 这一夜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有两个傻子在乡间抓萤火、抓青蛙,互相笑着,互相吓着对方,互相打闹着。 但对于喜儿来说,这稀松平常的一夜,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都珍贵,都让人踏实。 她又窜到了唐禹的背上,抱住他的脖子,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小马儿,驮我回家。” 唐禹道:“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你给我草吗?” 喜儿趴下来,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笑道:“驾!驾!驾!马儿快跑!” 唐禹快步朝前跑去,然后又突然刹车,一快一慢,没有规律,让喜儿不停受到惊吓,笑得不行。 她高兴得很,也开始说傻话:“小时候我爹爹就是这样哄我的,那时候真开心。” “现在又有男人肯惯着我了!” 唐禹道:“那你不得说一声谢谢啊!” 喜儿笑道:“谢谢爹爹,女儿爱你哟!” “放屁!” 唐禹大笑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故意引诱我,在这方面你可不是懵懂无知。” “哈哈哈!” 喜儿歪着头道:“对!就是故意引诱你!但你却吃不到!气死你!” 她捏了捏唐禹的脸,又捏了捏耳朵,抬头看向天空。 月光如此明亮,如此清澈。 明亮如她的笑脸,清澈如她的双眼。 第三百五十二章 家 天蒙蒙亮,东天已经有了微微的红霞。 唐禹背着喜儿回到了郡府,示意守卫不要出声。 喜儿已经熟睡。 甚至连唐禹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她上一刻还说着话,下一刻就已经睡得很沉了。 来到客房,唐禹小心翼翼把她放下,生怕把她吵醒。 喜儿双眸紧闭,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睡得很香。 她梦到了很多事,小时候父亲的背,母亲的叮嘱和呢喃,还有跟屁虫弟弟。 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她抱住被子,侧身蜷缩着,脸颊轻轻拱着被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睡姿,继续在睡梦中享受着。 小荷悄悄走来,还打着呵欠。 唐禹指了指床上的喜儿,拉着小荷出了房间。 小荷睡眼惺忪道:“公子怎么才回来…王姐姐一直在等你,还没睡呢。” “什么?” 唐禹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回事,没人通报吗。” 他快步来到卧房,就看到王徽正在脱衣服,她穿着白色的内衫,刚躺在床上,舒舒服服摆了个姿势。 看到唐禹进屋,王徽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怎么进来了?” 唐禹懵了,忍俊不禁:“这也是我的房间啊。” 王徽笑道:“知道呀,你今天去陪喜儿姐姐睡嘛,我自己睡就好了,我已经很困了。” 唐禹道:“怎么等到现在?应该有人通报才对啊。” 王徽揉了揉眼睛,轻声道:“通报归通报嘛,但看到你回家,我才安心。” 说到这里,她又歪了歪脑袋,道:“而且…万一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若是我已经睡了,不能第一时间欢迎,那…喜儿姐姐心理会忐忑不安的。” 唐禹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上,笑道:“就为这个,就要等一整夜?” 王徽哼道:“不要觉得这是小事,喜儿姐姐第一次回家,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 “我们要让她觉得踏实、安心,她会为此高兴很久的。” “你啊,哪里都聪明,就是不如我了解女人。” 说到最后,她很是得意,还对着唐禹掀了掀眉毛。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道:“这一点当然是王妹妹更擅长,不过之前喜儿可对你不太友好,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王徽脱口而出道:“因为她对你好啊。” 她伸手捏了捏唐禹的鼻子,哼哼着说道:“一个女子,跨越万里之遥,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异国他乡,就为了帮助你,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一个快意恩仇的人,却甘愿克制脾气,和那些她讨厌的人接触、周旋、蛊惑、斗智,依旧是为了帮助你,这又需要多大的耐性呢?” “唐大哥,我是女人,我比你更了解女人的想法,尤其是在细节上。” “我体会得到她是多么想见你,多么讨厌身边那些政治人物,又极度渴望帮助你,在艰难的折磨中,一再选择忍受,长达三个月时间…” “她对你这么好,我怎么能不对她好?” “你啊,有时候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但这些女人间的小事,我总要帮你做好才对。” 唐禹听得实在感动,连忙扑上去抱住王徽:“好妹妹,你真是太知心了,来大哥好好奖励你。” “不行不行!” 王徽连忙推开他,红着脸道:“你快走啦,去陪喜儿姐姐,她第一次回家,醒来却见不到你人,心里肯定很失落很难过。” “快去快去,笨蛋,不许在这个时候闹腾。” 她伸出小脚丫,撑在唐禹的胸口,把他踢开。 然后一下子钻进被子里,嘻嘻笑道:“不要打扰我,我好困好困呢。” 唐禹笑道:“那我真去了。” 王徽不禁捂着嘴道:“难道你还以为我在跟你客气呢?我才不是口是心非的姑娘,我虽然还是很想你,但…嘻嘻,来日方长啦!”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还眨了眨眼睛。 唐禹道:“学坏了噢王妹妹。” 王徽嘻嘻道:“某个坏人教的~” …… 幽暗的天地,鲜血流淌,远处燃着火焰,厮杀声不绝于耳。 喜儿仔细看着,看到了父亲抱着弟弟,拉着母亲,正在奋力朝这边奔跑。 火焰追着他们,有黑影提着刀在杀他们。 喜儿惊恐万分,想要跑过去救,却又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大喊:“爹、娘,快逃,快逃啊。”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火焰与刀剑瞬间笼罩了她的亲人。 这一刻,喜儿目眦欲裂,忍不住痛呼出声:“别…别杀他们!不要!” 她一瞬间惊醒,直接坐了起来,猛喘粗气。 满脸的汗水,身体却有些发凉。 朝前一看,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冷冷清清的房间,显得格外寂寥。 喜儿的心空落落的,打量着四周,看不见一个人。 她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悲意。 但突然,她动作又僵住,有些迟疑、有些犹豫地低下了头。 唐禹正坐在地上,脑袋趴在床沿,睡姿极为奇怪,发出微微的鼾声,嘴角似乎还流着口水。 喜儿先是愣住,然后瞬间笑出声,但又怕吵醒唐禹,连忙捂住嘴巴。 睫毛颤抖着,胸膛起伏着,她憋笑憋得好难受。 忍不住趴下去,看着唐禹熟睡的脸,心里乐得要命,咯咯笑着:“说我傻呢,看看你这幅傻样。” 她顺手撩起一缕头发,轻轻拨弄着唐禹的鼻孔。 唐禹鼻头耸动,终于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一下子就醒了。 喜儿笑靥如花:“唐禹,你看你睡得好蠢!” 唐禹挠了挠鼻子,喃喃道:“别闹,我还没睡够呢。” 喜儿笑得肚子疼:“哟哟哟,还没睡够呢,自称要打江山的英雄,怎么现在像个小孩儿似的呀!” “你看你这个姿势,像刚被打死的猴子,歪七扭八的。” “咦,还流口水,好脏好脏,臭男人我真嫌弃你。” 唐禹看向她,微微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嫌弃,所以我没敢上床睡。” 喜儿的笑容顿时凝固,一时间都呆住了。 她声音颤抖:“你…你…我哪有嫌弃,你分明自己没上来…却…却怪我么…我哪有那么不讲理,我难道真是妖女…你…” “哈哈哈哈!” 唐禹顿时大笑出声,搓着手道:“调侃我脏是吧,我吓死你,哈哈哈!” 喜儿愣住了,然后直接咬牙道:“老娘打死你!你敢欺负我!” 她伸手和唐禹打了起来,几下就把唐禹擒住,掀眉道:“还敢不敢气我!故意说这种话伤我的心,让我自责是不是!” “轻、轻点轻点!” 唐禹连忙道:“我脖子睡疼了!” “你活该!疼死你好了!” 她一把就将唐禹拉到床上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喜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出衣袖,轻轻擦拭着唐禹嘴角的口水,低声道:“英雄,辛辛苦苦打了仗回来,却连床都睡不了,真可怜呢。”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盘坐,让唐禹的头枕在自己的小腹,用双腿固定,然后给唐禹轻轻揉着脖子。 唐禹刚要动,她就在唐禹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声道:“不许动,乖一点。” 她的手很热,很软,带着内力,帮唐禹揉着脖子以及放松头皮。 唐禹实在舒服,长长出了口气。 喜儿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只有万千柔情。 而就在此刻,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喜儿的身体顿时绷紧,下意识就要找自己的匕首。 但她又停住了。 她看到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端着点心和水果。 小荷笑道:“喜儿姐姐,你的衣服就在衣柜里,里里外外都有,是崭新的呢。” “需要沐浴吗?小荷去给你打热水。” “如果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后厨已经在做饭了,今日晚宴很丰盛呢,王姐姐说喜儿姐姐在敌营卧底辛苦太久了,要多吃一些才对。” 喜儿看着她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僵硬。 唐禹道:“喜儿,继续按啊,好舒服。” “噢…” 喜儿又给唐禹按了起来,看到小荷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她的心也随之柔软。 她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道:“那个姑娘,是谁?” 唐禹道:“小荷,是我的贴身婢女,也是我们家的管家。” “我们家?” “当然。” 唐禹笑道:“这不是我们家还能是哪里?你难道不把我当家人啊,想跑哪里去?我可不放人啊!” 喜儿把头转到一边,微微仰着脸,不让眼泪流出。 她声音颤抖,呢喃着:“家…么?我的家么?” “我…有一个家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治病 衣柜里挂着很多衣服,有女装也有男装。 小荷端来了热水,想要帮喜儿洗漱,喜儿则是慌忙拒绝。 她自己动手,小荷又站在旁边看着,一会儿给她递杯子,一会儿给她递帕子,让喜儿极不适应。 她没有被人照顾过,尤其是在生活这方面,都是自己来,此刻反而觉得别扭。 唐禹让小荷自己去休息,于是和喜儿一起洗漱了起来,两人站在一起,真像是一对老夫妻。 喜儿心中高兴,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她回头笑道:“她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红色,所以准备了好多红衣服呀。” 唐禹道:“有可能,王妹妹一向很贴心。” 喜儿微微眯眼,道:“那是她贴心,还是我贴心呢?” 唐禹用力抱住喜儿,笑道:“现在是你跟贴心,毕竟贴得这么紧,柔软有弹性。” “故意占便宜!” 喜儿推开他,哼道:“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里里外外都要换。” 唐禹道:“都是一家人了,还看不得啊,难道你害羞?” 喜儿脸色顿时红了,硬着头皮道:“你才害羞!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看!” 她说完话,直接就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肩膀,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 唐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实在好看啊,他都找不到言语形容了。 这下喜儿真的害羞了,咬牙道:“转过去啊,好难为情。” 唐禹道:“别啊,你继续脱…” “放屁!” 喜儿大声道:“给老娘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唐禹大笑出声,干脆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到了外厅换去了。 片刻之后,喜儿穿着红色的长裙走了出来,在唐禹猪哥般的眼神中转了一圈,笑道:“好看吗?正合身耶!” 唐禹重重点头:“太好看了!仙女下凡!人间洛神!” 喜儿仰着下巴非常得意:“我现在同意了!王徽比我更贴心!哈哈哈!只是她可不单单是贴你的心,也贴我的心呢。” “走!出去!老娘要好好谢谢她!” 她心里踏实了太多,气势汹汹地拉着唐禹出去,却看到院子里王徽带着一众侍女,正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下子,喜儿直接怂了,气势萎靡,几乎快要缩到唐禹身后了。 王徽大步走了上来,对着喜儿郑重施礼,深深一福,道:“王徽见过姐姐。” 后方小莲、小荷与一众侍女也施礼,齐声喊道:“见过喜儿夫人。” 喜儿一瞬间脸色都白了,连忙看向唐禹,压着声音道:“救、救命啊!” 唐禹笑而不语。 喜儿连忙道:“王徽你…你别…” 王徽道:“喜儿姐姐不认我?” “不、不是…我…” 喜儿发现自己分明很外向、很大胆、很痛快的性格,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了。 她结巴道:“我不是…我没有…王妹妹你…” 王徽顿时展颜一笑,上前来握住喜儿的手,嘻嘻道:“好姐姐,就等你这一声‘妹妹’呢。” “走!咱们吃饭去~” 她拉着喜儿就往饭厅走,根本不让喜儿尴尬,小嘴一直叭啦叭啦说个不停,关键说的都是一些很容易拉进距离的话题。 “喜儿姐姐你的眼影到底是用什么画的,怎么这么好看,而且还不怎么掉色。” 喜儿喃喃道:“靛青磨成粉末涂上去的…” 王徽道:“有什么适合我的颜色吗?我想打扮成那种温柔一点的,可爱一点的。” 喜儿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找找?” “太好了!” 王徽挽着她的手,继续说道:“今天的菜有些偏清淡呢,你常年行走江湖,吃的味道重一点,不知道适不适应。” “不过小荷的手艺非常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喜儿姐姐衣服合身吗?我是说里边的,你知道的,我这方面并不出众,不太理解尺寸,就让小荷按大了做。” 喜儿道:“挺合适的,一点也不勒。” 她回答完一个问题,王徽总有另外一个问题等着她,聊着聊着,喜儿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来到饭桌上,王徽更是发挥出了顶级世家女的从容与热情,把气氛掌握得恰到火候,既不显得尴尬,又不显得浮夸。 连喜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融入的,反正她的话越来越多了,一会儿聊身材,一会儿聊武功,一会儿聊北方的雪,一会儿聊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全成了她在吹牛逼了。 吃完晚饭,唐禹想问她感觉如何。 结果喜儿摆手道:“别烦我,女人家说话,你大男人插什么嘴,我要给王妹妹上眼影,自己一边玩儿去。” 两个姑娘勾肩搭背的,就这么去了卧房,把唐禹给晾在一边了。 只是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王徽悄悄回头,给唐禹眨了眨眼睛。 唐禹无奈苦笑,哎,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喜儿在王妹妹面前,那就是个新兵蛋子啊。 这下唐禹也放心了,他也该做另外一件事了。 他悄悄走出了县城,借着月光,来到了荒郊野外。 他看着四周无人,终于喊道:“月曦仙子,出来吧,该治病了。” 身后的林中,一道光芒闪烁着,很快就出现在了唐禹身旁。 祝月曦衣袂飘飘,表情冷漠,长发飞舞。 她在任何时候,都像个仙子,像个世外高人,像个江湖领袖。 但发病期间除外。 在发病时,她像个青楼贱妇,甚至像只会发情的动物。 唐禹道:“遵守承诺,我现在为你治病,你需要…”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祝月曦打断了他的话。 唐禹微微眯眼,疑惑道:“你发病期过了?” 祝月曦摇头道:“愈发严重了,尤其是在晚上,但我不想治病了。” 唐禹道:“为何?” 祝月曦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缓缓道:“我宁愿去冰窖里冻着,也不愿再治病,没有原因,我要走了。” 她说完话,便直接朝东而去。 “慢着!” 唐禹突然大喊了一声。 祝月曦回头,满脸疑惑。 唐禹看着她,缓缓道:“我知道原因。” “什么?” 唐禹道:“我知道你不想治病的原因。” 祝月曦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唐禹叹了口气,道:“你需要治病,甚至你已经接受了我给你治病的办法。” “虽然那让你觉得羞耻、难堪,但比起发病的痛苦,却毕竟只需要坚持一晚,过了就轻松了。” “所以你即使内心高傲、虚荣、自尊,也最终还是觉得,由我给你治病,还算不错。” 祝月曦微微咬着银牙。 唐禹道:“但你变了,就在这几天。” “你见到了李班、李越、李期他们的变故,你感慨人性的可怕和事实的无常,你害怕自己堕落下去,变成像他们那样无可救药的模样。”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还有,你昨晚一直跟着我吧?” “你看到了我和喜儿那么甜蜜,玩耍着简单的游戏,就找到了最质朴的快乐。” “其实你是很触动的,对吗?” “因为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没有爱人。” “你只有霁瑶这个徒弟,偏偏她还是个慢性子,还是个遗忘症。” “你之所以虚荣,之所以喜欢被人追捧,也是因为这一点——你孤独。” “没有人给你任何情绪价值,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因此昨晚你看到,你感动、羡慕,又觉得委屈。” “即使你什么都不说,即使你修养极高,也控制不住内心情绪的流淌。” 祝月曦把头转到了一边,依旧不说话。 唐禹道:“所以你不想治病了,因为我对喜儿的方式,和对你的方式完全不同,即使是为了治病,你也觉得难过,也觉得委屈。” 祝月曦冷冷道:“没有那回事,我没有渴望得到那些东西!” 唐禹笑道:“我不反驳你,我只说我的理解。” “还有一个原因,我相信你看到了广汉郡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你曾经从未见到的东西。” “在舒县,在谯郡,你都没见到。” “但广汉郡你见到了。” “正如霁瑶当初在舒县见到一样,其实那一幕对你影响很大,给你很大的震撼。” “你毕竟是圣心宫的主人,你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百姓。” “再加上之前在成都…我完成的那些事。” “加上我对喜儿的爱的方式…” 唐禹眯眼看着她,轻轻道:“月曦仙子,你…心里对我有了异样的感情,对吗?” 祝月曦脸色顿时大变,一连退了好几步。 她脸色变得苍白,仓皇大喊道:“住口!无耻!我是你的师叔啊!我是霁瑶如母亲一般的师父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问题 夏日的天空缀满星辰,四周的萤火飞舞,风吹过,稻菽飘摇,虫鸣四起。 祝月曦的脸色有些苍白,胸膛起伏着,表明了她情绪的激动。 她看着唐禹,冷着脸,咬牙切齿道:“果然,男人都是这样无耻,即使再高尚,也总看着女人肚皮下那点事。” “不必蛊惑我,我可不是初出茅庐的王徽,你骗不到我。” 说完话,她直接转身就走。 唐禹喊道:“站住!” 祝月曦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下来,不耐烦道:“还有什么废话!” 唐禹笑了笑,缓缓说道:“听我说几句话,无论你认不认同,我都不干预你,你想走就走。” “但你一定要听,因为这些话对你很有用。” 祝月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身道:“我倒要看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如果你再这般胡言乱语!我就狠狠打你一顿!” 唐禹叹了口气,看着夏夜的美景,慨然道:“言语并不能给人尊严和快感,其实走到今天,我已经足够务实,不太在乎言语上创造的乐趣了。” “所以你不要以为我的话是在调戏你,这也不是自恋,而是我发现了问题,就愿意把问题直接提出来,并想办法解决。” “只是这个问题恰好特殊,恰好让你很敏感。” “所以,我要说的并不是你的身份和感情,而是想要说一个实际存在、亟待解决的问题。” 祝月曦冷嗤道:“少来这套,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甚至在打量我的胸口。” 唐禹愣住。 然后摆手道:“不说话的时候也打量,这是本能…不谈这个,说说你的事情。” “我们边走边说,顺便看看稻菽的生长情况。” 他也不管祝月曦同不同意,就这么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娓娓道来:“在圣心宫的时候,我分析了你性格的成因,你出身于一个还算富裕,但不算富贵的家庭。” “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环境,让你诞生了攀高又自傲、虚荣又慕强的个性。” 祝月曦顿时掀眉,重重哼了一声。 唐禹道:“别反驳,这是每一个人都无法避免的,或多或少都有,并不丢人。” “既然是要解决问题,那就应该坦诚,我坦诚,你就接着。” 祝月曦没有说话,但脚步却缓缓跟着他。 唐禹继续道:“但似乎你的家庭发生了一些情况,导致家道中落了,因此你被迫开始学武,但天赋却极高,所以进步神速。” “这样的进步,让你获得了许多认可和吹捧,让你的虚荣心和自傲心得到了巨大满足,因此你逐渐成为了一个江湖人。” “也因此,面对梵星眸的双修诱惑,你无法拒绝,因为你渴望更高的武功和吹捧,最终落下了这个疾病。” “而自傲、虚荣的你,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疾病呢,梵星眸走后,你无法靠着双修排解,除了身体饱受折磨,疾病也在折磨着你的自尊和自傲。” “你开始用痛楚去转移欲望,但却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于是,你成了如今的模样。” 祝月曦咬牙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我的事不需要你来重复和总结。” 唐禹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的父母亲应该已经离世,也已经没有亲人了吧,或许是因为疾病,或许是因为战乱。” “你处于一个孤独的阶段,本质上,除了梵星眸之外,你没有其他朋友,但恰好她还背叛了你。” “所以你更加孤独,你内心深处的任何想法,都没有倾诉的对象。” “武功再高也是人,也会难过,也会寂寞,也会对这个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看法。” “但你根本无处倾诉,你只能自己瞎想,由于疾病,甚至你连自己去实践都很难做到。” “因此如今的你,是孤独、封闭、扭曲、虚荣、慕强、自傲又痛苦的。”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思索了片刻,才又说道:“其实最初你应该是瞧不起我的。” “虽然你在司马睿面前肯定了我在舒县做出的成绩,但毕竟那时候我位卑言轻,功绩不大,因此你还想教我做事。” “但谯郡之战,所有人都知道很难,你亲身见证了我是怎么赢的。” “那时候,基于你慕强的个性,你已经对我有些欣赏了,所以我即使骂你,你也出手帮我了。” 祝月曦不说话,不否定也不肯定。 唐禹继续道:“最大的变故应该是在建康,我主导了司马家皇室的政变,在极端情况下保住了司马绍,而且还亲手杀了司马睿。” “那天之后,你的病更重了,你说是因为霁瑶…但…完全因为霁瑶吗?” 唐禹看着她,眯眼道:“也因为我,对吧?” 祝月曦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当即呵斥道:“住口!不许再说了!” 唐禹道:“我杀了皇帝,杀了你认知中的最强者,再结合我之前的功绩,你慕强的心,再也遏制不住,你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了异样的感情,这才导致你的病情加重。” 祝月曦大声道:“我不是!我没有!” 唐禹点头道:“我承认,我只是在推理。” “你的异样,伴随着那一次特殊的治疗,更加不可遏制,因此你追了好远,都要问我打算去哪里。” “而今,你来蜀地找到了我。” “你要我给你治病,却又看到了我主导了成都李家的政变,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自治郡公,成为了一个实际意义上的领袖。” “你看到了广汉郡百姓对我的爱戴,也看到了我是怎么对喜儿的。” “你的慕强心理彻底压制不住,你的孤独与委屈情绪又全部迸发了出来。” “你终于察觉到,再这样下去你要沦陷了。” “因此你宁愿不治病也要逃。” “你怕我,你更怕爱上我。” 祝月曦身体颤抖,指着唐禹就骂道:“你就是一个自恋、自负、自诩聪明的蠢货!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任何想法!” “你那么年轻,而我已经…” 她突然捂住了嘴,然后冷笑不已:“你在做梦,做很多男人都在做的梦,仅此而已。” 唐禹摇头道:“我只是在推理,你当然可以否决。” “我是在分析问题,分析你的问题,然后提出解决方案。” 祝月曦不屑道:“解决?你还能解决我的病?可笑至极!” 唐禹道:“你的问题,需要四步去解决。” “第一,找到一个合适的、不让你难堪的、容易接受的治病方法,让你不至于待在冰窟里,或者不至于在难堪与自尊之间来回扭曲。” “第二,你应该开放自己的心态,尝试和别人做朋友,一起讨论圣心宫的整治,讨论你如何参与社会的变革。这既能缓解你的孤独与封闭,又能让你更有影响力,满足你的虚荣和自傲。” “第三,当你有了影响力之后,你会接触到更多更高的人物,见证天下大局层面上的变化,也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慕强的心态。” “第四,你实实在在做了一些事之后,你的各方面毛病,都会得到缓解,而剩下那一部分,就是人本身的特点,已经没必要全部改掉了。”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人不能永远活在深渊里,我相信你也早已受够了,毕竟你身上的所有特质之中,自尊…才是最突出那个。” “你现在的自尊收到了巨大的冲击,你应该去改正、治疗,最终达到你满意的程度。” “祝月曦,你不能活在过去了。” “你该往前看,往前走,逐渐让自己找到快乐,找到幸福。” “那些痛苦的东西,不该再伴随你了。” 远处蛙声阵阵,月光如水一般泻下,每一根稻菽的叶片上,都像是承载了一缕月光,因此世界变得晶莹起来。 似乎周遭不是稻田,而是星海。 祝月曦低着头,一直沉默着,只是缓步跟着唐禹往前走。 于是唐禹也不再说话,只是欣赏着四周夜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方才传来祝月曦带着唏嘘和遗憾的声音:“做不到。” 唐禹回头。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艳丽、高贵又圣洁的圣心宫主,竟然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她的眼神都是黯淡的,轻轻叹道:“仅仅是第一步都做不到,我的病太特殊,永远不可能有合适的办法治愈。” “这是我通过捷径修炼武学的代价,除非我自废武功,否则永远不可能治愈。” “而如今的我,除了武功,还有什么?” “自废武功,那就是让我死。” 唐禹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故意剖析你,让你无地自容。” “而是…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此话宛如惊雷炸响,祝月曦猛然抬头,骇然看向唐禹。 第三百五十五章 鲜血 不敢相信。 祝月曦完全不敢相信唐禹的话。 她在深谙武道要领,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阅历和建树,为了寻找治病良方,她几乎把天下武学读了个遍,却只找到了两个答案。 要解决体内过剩的阴气,要么自废武功,要么找个男人,双修吸纳阳气来中和。 不可能再有其他办法了。 但哪怕知道没有办法,此刻听唐禹说起,她还是忍不住期待,像是濒死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办法!你是说…合适的办法,而不是那些奇怪的,让我像畜生一样的办法?” 她甚至一把扣住了唐禹的手,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唐禹点头道:“在我说出办法之前,我有几个必要的问题需要问你。” 祝月曦道:“你说!我什么都回答!” 她的眼中充满渴求,以至于喘息声都在加重。 唐禹道:“你的病是因为和梵星眸修炼《南华天伦道经》所引起的,因为都是女人,做不到阴阳共济,导致阴气郁结,都患上了严重的疾病,对吗?” “是!” 祝月曦急忙道:“因为我们的武功境界都依靠这个而得来,因此阴气即使排泄出去,又会迅速产生,并再次郁结,根本无法彻底根治,除非废了武功。” “梵星眸之所以没有我这么严重,是因为她修炼的是至刚至阳的佛法,起到了一定的缓和作用,但即使如此,她也依旧病得不轻。” “至少,她喜欢女人这一点,绝不是仅仅是因为被男人伤过,也有功法的原因。” “除此之外,她的毛发也极为旺盛,表现出…” 她突然停下了,面色古怪地看了唐禹一眼,摇头道:“我不能提她的病。” 唐禹摆了摆手,道:“我并没有要打听这个,我只是在确定病因。” “我想我确实是有办法,至少理论上来说。” 祝月曦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都在颤抖:“快!快说是什么办法!” 唐禹道:“我传输给你阳气,让你实现短暂的阴阳共济。” “无耻!” 祝月曦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大怒道:“那不就是男女双修吗!这算什么合适的办法!” 唐禹道:“是我把我的内力传输给你,我毕竟修炼的是《大乘渡魔功》,你都说了是至刚至阳的佛法。” 祝月曦摇头道:“做不到,这与我的功法有冲突,一旦你的内力进入我的体内,立刻就会产生排斥,根本待不住,除了给我带来痛苦,别无他用。” 唐禹笑了笑,眯眼道:“如果…不是内力呢?” 祝月曦瞪眼道:“那就是…精元?” 她下意识看向唐禹的裤裆,然后气得紧咬牙腮:“你就是一个无耻至极的混蛋!” 唐禹摇了摇头,轻轻说道:“血,喝我的血。” 祝月曦表情顿时僵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唐禹叹息道:“至刚至阳的内力,融汇全身,无法靠内力传输,你又不愿意双修,那只能靠鲜血了。” “我的血液之中一定有很强的阳气,你喝下去,不会产生排斥,鲜血消化了,其中的阳气你吸纳了,也就实现了短暂的阴阳共济。” “但我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你是宗师,你应该知道。” 祝月曦真的呆住了,她想过很多办法,但从来没有想过喝血。 此刻听唐禹一说,竟然觉得真的可以。 但…血啊…那身体的根基,那是人的命脉… 一时间,祝月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向唐禹,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颤。 她慌忙低下头,小声道:“应该…应该不可以…” 唐禹淡笑道:“如果你确定不可以,你早已经反驳了,沉默这么久,要么就是可以,要么就是不确定。” “所以,无论如何试试吧。” 他伸出了手,递到了祝月曦的跟前。 祝月曦牙齿微微颤抖,心中是对治病的极端渴望,但…喝唐禹的血,岂不是害了他? 她犹豫间,只能小声说道:“你确定要那么做?这…很伤身体…” 唐禹道:“能治病就行,大不了我多吃点补血的食物。” 祝月曦还是有些犹豫… 然后唐禹直接一把将手指塞进她的嘴里搅动着,呵斥道:“我让你吸!你是聋了还是哑了!非得给你两个耳光是吗!” 祝月曦呆住,这一刻莫名觉得特别委屈,一下子眼眶都红了。 但身体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兴奋,她感受到双腿在发软,心口在发热,几乎站不稳,几乎跪下去趴在地上。 唐禹把手抽了出来,从怀里拿出了小刀,割开了手腕。 鲜血流出,他将手腕贴在了祝月曦的嘴上。 腥浓又带着阳气的味道传来,祝月曦伸着头下意识吮吸着,身体愈发软了,渐渐站不稳了。 唐禹干脆右手扶着她,左手仔细给她喂着血。 祝月曦眼神迷离,吮吸着这又烫、又腥的鲜血,感受到了一股股热量传进全身。 她清楚发觉体内的阴气在被中和,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好,每一个毛孔都似乎打开了。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无比着迷,甚至发出了嘤嘤的呢喃声。 唐禹道:“量合适了就跟我说,别只顾着喝,别给老子整废了。” 祝月曦看了他一眼,又连忙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拿开了唐禹的手,右手亮着白光,轻轻给唐禹揉着。 光芒闪烁间,唐禹手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模糊的血渍,还看得到双唇的痕迹。 祝月曦用衣袖给他擦干净,然后低着头不说话了。 唐禹道:“有没有效果!说话!” “有的…” 祝月曦声音发酥,抬头看向唐禹,眼眶含泪,眼神都有些拉丝了。 唐禹变色道:“不是说有效果吗!” 祝月曦脸色顿时红了,连忙把头转到一边,使劲擦了擦眼泪。 她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最终长长出了口气,缓缓道:“真的有效果,我感觉体内阴气与阳气在互相作用,互相消弭。” “但因此…我好热…好累…好困…很无力…” 唐禹道:“所以你需要留在我身边,等下一次发病之后,才能走。”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定我的鲜血能缓解你多久的病情。” 祝月曦小声道:“我…我没说要立刻走…” 唐禹瞪眼道:“刚才是谁立刻要走的!” 祝月曦道:“那是急着回冰窖…但现在病情压制住了…” 唐禹笑了起来,调侃道:“所以我没骗你吧,不是故意絮叨吧,我说的话有效果吧?” “上一次给你治病之后,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也是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 “以后你就不用再采取那种极端又难看的办法了,自尊也就保住了。” “有了自尊,接下来就该是后面三个步骤,一个一个来。” “听到了吗?要去做!去改变!” 祝月曦用舌头清理着嘴里的残渍,只觉全身发热发酥,完全没有力气。 她目光如水,柔情万千,忍不住抱住唐禹的手臂,声音哽咽:“呃…父亲…我…” 唐禹震惊无比:“什么意思!加重病情了?” 祝月曦喘息道:“不…因为体内…在进行阴阳共济,但我实际又没有那么做…” “因此…就像是吃了特制的…那种药,欲望猛涨…我好难受…” “这会持续…大约两个时辰…” 说到这里,祝月曦情绪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哭泣道:“但…你确实帮我找到治病的办法了,谢谢你…谢谢你…” 麻辣隔壁的,你再这样下去,老子就要病了。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吼道:“滚去那边的堰塘里!冷水清醒!” 祝月曦微微点头,擦了擦眼泪,朝着堰塘走去。 到了岸边,她却又转身,趁着情绪不可控,梨花带雨地说道:“唐禹,其实…你猜对了。” “每一句话,你都猜对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远谋(☆小莲) 月光照耀,两个人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回走。 四处蝉鸣不绝,蛙声不断,祝月曦却不觉得吵闹,内心反而有一种极端的平静。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经历了轰轰烈烈的事,而醒来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唐禹的语气很平静:“别躲在暗处了,我给你找个小院居住,你以圣心宫宫主及武林领袖的身份,参与广汉郡的事务。” “关于广汉郡的未来发展,关于如何吸纳、规划武林人士,关于特殊部队的建设,你要给出经验,帮忙出出力。” “这有助于你打开心扉。” 祝月曦想了想,才低声道:“可是,我懂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唐禹道:“你只管参与,懂与不懂、对与不对,我自己知道分辨。” “以前你虽然和司马睿关系不错,但他更多是在利用你的武力和医术,你是一个执行者的身份。” “在广汉郡不同,你是政策的参与者,是领导者之一,因此你要注意形象,别让我下不来台。” 祝月曦眼睛有些发亮,微微点头,手缩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成拳头。 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她猜测这是即将参与大事的兴奋,也可能是被认可的激动。 唐禹回到郡府的官邸,已经是深夜了。他一身欲望得不到发泄,想要和王妹妹亲热亲热,结果小荷说王妹妹和喜儿今晚睡在一起,聊到很晚。 这下完了。 不,根本没完。 唐禹来到客房的时候,小莲也跟着进来了。 她把门一关,就咯咯笑道:“公子今天似乎很有兴致呢,是不是和圣心仙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呢,她的病可不好治喔。” 唐禹一把将她抓了过来,咧嘴道:“她的病确实不好治,但我的病却很简单。” 小莲轻轻一笑,挽起了头发,跪了下去。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脸被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鬓边那缕碎发垂落在颊侧,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手去解他腰间那条系带时指尖是温热的,带着皂角的浅香。 系带松开,衣袍散开,她没急着做什么,只是先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映着烛火,嘴角还挂着那点没退的笑意。 然后她低下头,顺着他的小腹往下亲,不是直接含,而是先拿嘴唇贴着那根茎身的根部,从底下往上慢慢地蹭。 她的嘴唇温温软软的,像两片被热水泡过的花瓣,沿着一根热烫的硬物缓缓上滑,从根部一路推到顶端,那道湿润的触感像一条细线在皮肤表面慢慢描过去。 到了顶端她停住了,微微张开嘴,舌尖先探了出来,极快地在那处最敏感的尖端点了一下,只是一下,又缩回去了,像是在试试温度,又像是在故意撩一下。 然后她才含住它。 先是一点点,她把嘴唇撑开,裹住那颗圆钝的头部,慢慢往里吞。 那感觉很清晰,她的口腔比他想象中要热,像含着一口刚咽下去的温水,她含住就不动了,停在那里,就那么含着,嘴唇裹着那处的边缘,舌尖贴着底部那道浅浅的沟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 温热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划过那圈细褶,像是要把那里每一寸都舔平整。 他低头能看见她的睫毛在烛光里微微颤着。 她含了片刻才松开,嘴唇离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响,像是从什么紧窄的地方拔出来。 然后她又重新含进去,这一次更急一些,含到了中间的位置,喉间挤出一声细碎的咕嘟声,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站不稳了,因为她感觉到他伸手按在她肩头,力道不大,指尖有一点发颤。 她抬眼看了一下他,眼睛里面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什么,又像是被什么熏出来的水汽。 然后她又含了一次,这一次更深,把那根茎身含到了底部,鼻尖抵着他小腹时停了一下。 她颈侧的筋脉微微凸起,喉管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停在那里好几息没有动,像是在适应它的长度和粗细。 然后她慢慢往外退,退到嘴唇刚好抿住顶端时,舌尖顶着他马眼下那道细缝往深处勾了一下,就那一下,他腿一紧,手从她肩头挪到后脑,指腹插进她的发间。 接下来的事情他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插在她发间,被她的动作带着前后摆动。 她吞得很深,嘴唇箍着他茎身的根部,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他腿间,她的喉咙深处每一次吞咽都像是一只手在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她含着他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只含着不动,用舌尖在他顶端打着圈,像是含着一颗糖球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每一次被她勾到那条筋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要往前栽,要把整根都塞进她喉咙里,要把她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她的嘴唇和舌头像是烧透了,裹着他的茎身吞进吞出,嘴巴里面全是水声,咕叽咕叽的,像在吃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有一阵他感觉她吸得特别紧,像是要把整根都吸进肚子里,手握住他根部又往上撸,指尖刮过囊袋上那层薄皮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脊椎像是被人捏住往上一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一浪一浪的涌到顶端去。 他在她嘴里射了。 第一下他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那处在她舌尖上猛地一跳,然后一股热流顺着她舌面滑进了她喉咙深处。 她没躲,也没吐出来,反而喉间收得更紧了,像是在咽,又像是在吸。 第二下、第三下连续涌出来的时候她喉间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被呛到但又不肯松口。 她的嘴唇一直含着他,舌尖还顶在那道最敏感的沟里,一下一下地碾,像是要把最后那点残液都刮干净。 她松开嘴时嘴角挂着一道白色的浊液,连到下巴上,在烛火里亮晶晶的。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那湿痕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水光,断开又续上。 她抬起头来看他,嘴唇比刚才更红了,嘴唇上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嘴唇边上的那一小道白色的痕迹还在,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 她嘻嘻笑道:“公子满意了?” 唐禹的呼吸还没平下来,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咸的,混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她刚才含过什么烫的东西留下来的余温。 他的拇指擦过她下唇那道水痕,指尖沾了一点黏腻,在烛光里亮了一下。 他低声道:“满意了,睡吧,明天开会。” 第二天中午,郡府的大堂之中,所有人都到齐了。唐禹坐在首位,看着在场众人,沉声道:“成都之战落下帷幕,消息已经传遍蜀地,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情况了,陛下刚刚登基,封我为广汉郡公兼广汉郡守,负责广汉郡一切军政要务。” “由于爵位的特殊性,我们广汉郡拥有高度的自治权,俨然是国中属国、藩国的意味。” “因此,广汉郡如何发展、如何变强,就成了我们自己的任务。” “这一次召集大家来,也是商讨广汉郡的治理问题。” “除了你们这些官员之外,我来介绍另外三个参会人员。”他微微一顿,缓缓道:“王徽,我的夫人,她世家出身,见识广博,能在方向上给出一些意见,因此破例参加。” 王徽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微微施礼。一众官员也连忙拱手表示欢迎。 唐禹道:“小莲,我的得力助手,她负责情报领域的工作,在情报和信息收集方面,可以给出意见。” 小莲站了起来,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袖短衫,头发利落地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看起来精神又干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朝众人点了点头。她的嘴唇比平时红润一些,像是刚吃过什么热东西,唇角微微翘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唐禹最后道:“圣心仙子。她是圣心宫的宫主,武林正道魁首,江湖第一高手。我专门请她参会,在江湖领域和特殊部队的建设方面,需要参考她的意见。” 诸多官员顿时站了起来,拱手施礼。这一刻,祝月曦的脸上似乎在发光,眼睛明亮无比。她站了起来,表情淡漠,声音沉稳:“诸位叫我一声祝宫主就行。” 唐禹道:“请诸位主簿、功曹史自己介绍自己的官职、姓名及负责领域。” 一通介绍下来,会议的气氛活跃了很多。唐禹道:“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诸位以前跟着李期,但在我们公开审案期间,都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和优秀的特质,因此我才愿意继续用你们。” “所以我需要向你们表明一些事,以免你们将来困惑。” “第一,广汉郡的官员,最重要的是务实,要敢做事、能做事、能把事做好,能力是第一位的,这是你们是否升任或降级的重要标准。” “第二,任何事情,必须实事求是,不能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别或条条框框的束缚,而选择欺下瞒上、不说实话。这是我的大忌,我不在乎冒犯,不在乎你们桀骜,但一定要能做事、说实话。” “第三,我们要做的所有事情,只为了一个目标,就是让广汉郡变得富强。这是整体的基调和意志,任何事、任何人,都必须为了这个目标而让步。遇到问题就解决,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毁灭。”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这是意识形态方面的立场,所有人都要按照这个立场办事,包括我自己。” “今天是第一次会议,是非正式的,只说大局与远谋,不讨论细节。所以我们的第一个话题是,生存。众所周知,李寿继位之后,正在稳定各方势力,但他对我们广汉郡的态度是什么,还不得而知,但必然不乐观。围绕这个方向,仔细谈一谈吧。” 会议陷入了寂静,众人沉默着,交换着表情,思索着一些事。 很快,一个年轻的主簿站了起来,郑重道:“唐公,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成国政权多乱,李寿继位,未必容得下我广汉郡之自治,所谓爵位,很可能也是安抚之策。两三个月后,陛下实现了朝局稳定,就算出兵攻打我们广汉郡,也完全不出乎意料。因此,关于生存问题,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强军。我们有六千大军,但全是新兵,缺乏武器,更缺甲胄,经不起大战。我们的第一步,必须是完成对军队的武装。长矛、大刀、弓箭、马匹、轻甲重甲、弩车、后勤辎重等各方面,要完整配齐。”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我们……我们需要铁,大量的铁。” 听闻此话,唐禹顿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铁吗?你是说,我们需要铁吗?告诉我!我们广汉郡南部和犍为郡接壤的那个县,叫什么名字?冶官县!顾名思义,是主管冶铁的官署。我为什么最初就选择来广汉郡啊?因为广汉郡有天下最著名的牛鞞铁!从汉代开始,我们冶官县就专门设立了铁官,是朝廷制定的官铁制造地区。到了后来,这里的地位更加突出,成为蜀地最重要的核心之地。无论是蜀汉政权,还是其他什么狗屁政权,都最看重这个。奈何,无论是李期、李越,还是李寿,都不学无术,只知道兵马多少,不知道产铁之地。现在李寿当了皇帝,下边的官给他提起这件事,他估计是肺都要气炸。当然,这也说明了,他一定容不下我们。我们很快会迎来第一战,地点就在冶官县。” 四周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祝月曦,她其实很佩服唐禹,早在逃亡之时就想到了来成国,因为这里的政治环境适合他崛起。但她没想到,唐禹连铁矿都考虑到了。如此远谋,怎能不成大事。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惊悚。对方说,只要参与正事,地位够高了,就能逐渐改善慕强的心理。 可我怎么感觉,地位越高、参与的正事越多,就越能察知到唐禹的强大啊?那……这是改善吗?恐怕只会越来越对他慕强,最终……倒在他的身下…… 祝月曦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竟然在隐隐渴望那一天的到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人才 没有人知道祝月曦的想法,即使她的内心再扭曲、再荒唐,她的表情都是淡漠的、高傲的,有真正的正道魁首风范和气场。 她甚至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武学和军事是相通的,高手对决,永远讲究先下手为强。” “既然冶官县和犍为郡接壤,而犍为郡恰好又是李骧的地盘,是如今李寿可以直接掌控的地区之一,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动手,我们要比他们更快,提前部署,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禹震惊,不是…师叔你真的懂啊? 刚才发言的年轻人道:“唐公,我们广汉郡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军队的作战能力。” “属下提议,立刻进行军制改革,将六千新兵划分兵种,并招募后勤部队。” “兵种应有重甲步兵、轻甲步兵和普通步兵,骑兵应该有重骑兵、轻骑兵,另外再设立一营弓箭兵,专门负责远程打击,配合重骑兵、重甲步兵冲锋。” “这样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前后上下呼应,形成严密的作战体系。” 唐禹再次震惊。 这不就是粗略意义上的步坦协同、陆空结合吗? 唐禹指着他道:“再介绍自己一遍!” 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说道:“属下陆越,原是涪陵郡人,从小读书识字,阅尽兵书,立志报国,家族收到范家打压,死的死散的散,于十年前逃到了广汉郡。” “如今属下在郡府担任仓曹掾史,已有四年之久。” 唐禹摆手道:“胡闹,你这种人怎么能只负责管粮仓,下午就赶紧辞了,去找史忠将军,先做他的帐中参谋。” “然后你结合广汉郡的实际情况以及未来的作战需求,在三天内给出一份详细的军队改制方案来。” “如果能让我满意,你就是长史。” 陆越面色大喜,当即跪了下去,大声道:“属下多谢唐公栽培!愿为唐公赴汤蹈火、九死不悔!” “起来!” 在众人的惊愕表情中,唐禹的声音很严肃:“你们都看到了?在广汉郡,没有所谓的裙带关系,没有所谓的出身贵贱,只要有本事,就能当官,只要能做事,我就会给做事的机会。” “拿出你们的才华来!我给你们搭建舞台!” “我需要大量的人才,需要大胆做事的人,不要怕发光,不要讲究内敛、藏锋,我要你们大胆说出你们的野心,并去努力去实现。” 一种官员面面相觑,眼中有不可置信,更有难言的激动。 这个时代,就是看出身的时代,贵族做了什么事都是对的,百姓做了什么事都是错的,没有正常的是非观,唐禹就是要扭转这个。 很快就有另外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郑重道:“唐公,如今我广汉郡有作战力的部队只有大同军,但冶官县的局势已经迫在眉睫。” “我建议,请史忠将军带领三百大同军,并带上忠勇营,尽快赶往冶官县,了解当地的产铁和治理情况,作出合适的作战计划,争取在犍为郡大军杀来之前,做好伏击准备。” “请小莲姑娘提前派出情报人员,收集犍为郡和成都方面的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另外,还要再派出郡府官员,前往冶官县,接管、整治开矿产铁事务,并成立专门的武器制造府,依照如今我们的军队结构,大量制造兵器。” “人手不够可以征发徭役,一定要尽快完成开矿、产铁、烧锻、制造兵器这一个循环,尽快武装我们的部队。” 唐禹道:“你叫什么?什么官职?” 这人拱手道:“属下邓榕,忝为广汉郡贼曹掾史,就是雒县当地人,家中颇有薄资,因而读了不少书。” 唐禹道:“你这种人才,李期让你看管监狱?扯淡!” “从现在起,你暂时任职冶官县令,一方面在军事上配合史忠抗击犍为郡敌军,但更重要的是恢复冶官县的秩序,把铁矿的生产和武器的制造弄起来。” 邓榕低声道:“唐公,如今的冶官县令,是费家的家主费永在任职。” 唐禹笑道:“谁是民,谁是官,现在是我说了算,史忠跟你一起去,谁敢不支持你?” 邓榕吞了吞口水,当即道:“属下领命!立刻着手准备!” 唐禹道:“话说得好听没用,如何让冶官县恢复秩序?如何让铁矿生产和武器制造进入正轨?这些事与当地百姓的民生是否有关系?给我写出详细的方案来,我要亲自审核。” 他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你们应该足够了解我,无论是打仗还是治理,无论是军事还是整治,我是无一不通。” “别为了想升职,在我面前胡吹海吹,有没有实力我是看得见的。” “方案拿出来,哪里有问题,哪里不足,我是一眼就明白。” 众人面面相觑,躁动的心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而恰好此刻,却有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轻轻道:“唐公,属下有话说。” 唐禹微微眯眼,他认识这个人,广汉郡的主簿,叫康节,曾经和他一起公开审案,帮了不少忙,少言寡语,但有不错的政治智慧。 “你说。” 唐禹倒是很好奇在这个时候他要说什么。 康节表情平静,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李寿是容不下我们广汉郡的,打仗是早晚的事,但对于我们来说,那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可成都之战毕竟尘埃落定,李寿会在一两个月内安抚好其他地方的郡守,完成朝局稳定。” “属下猜测,在八月下旬或九月中旬,秋收之后,李寿就会发起对广汉郡的战争。” “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不能什么事都让李寿来决定。” “我们…该给李寿找点麻烦。” 唐禹这下直接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他深深看了康节一眼,缓缓笑道:“主簿不适合你,郡丞之位给你了,知道该怎么做吗?” 康节点头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请晋降成,迫使李寿抗击晋国之攻。” 唐禹十分满意,前边的陆越和邓榕的确是人才,但这个康节,才是真正的大才,是可以看到大局、全局的人物。 他忍不住问道:“所以,晋国应该进攻哪里呢?” 康节皱眉,陷入了沉思,喃喃道:“巴郡与晋国荆州接壤,或许…或许晋国会进攻巴郡。” 唐禹笑了笑,道:“巴郡李始,控制长江上游,限制荆州来敌,这倒是没错。” “但是你别忘了,李始是李雄的亲信,可未必会服李寿。” “如果晋国大军攻打,李寿会难受吗?他只会高兴,因为他正愁没办法拿下李始呢。” “而且李始在巴郡有五千守军,晋国想要啃下来,出兵至少要两三万才有一点机会。” “如今的晋国还未恢复,经不起这般大规模的出征。” 康节有些迟疑地点头,他一时间也没想清楚这个事。 而唐禹已经笑道:“汉中郡,一定是汉中郡。” “毗邻晋国梁州,陶侃兵力充足,乃当世名将,拿得出人,打得起仗。” “汉国面对赵国进攻,节节败退,早已没有能力再管汉中的战事,攻打那里不会有其他势力干预,只需要考虑李琀。” “而李琀是个两面派,不像李始那般对成国忠臣,是可以拉拢的那一个。” “一旦进攻汉中郡,李寿绝对慌,因为他怕李琀叛。” 康节如醍醐灌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道:“正是如此,可是…可是晋国看得透这一点吗?司马绍太年轻,他…” 唐禹打断道:“他看得清,他不是一个庸君。” “况且…” 唐禹笑了起来:“他身边有得力助手呢,广陵侯、北府军大将军,谢秋瞳。” “她会亲自出征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忙碌 爆炸。 忙到爆炸了。 唐禹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其他事,广汉郡的事情太多太多,积累到了一起,让他直接转成了陀螺。 早上在书房,见了陆越和邓榕,看了他们的详细方案,发现了很多问题。 “先说陆越的方案,大致是对的,但要注意步足和骑兵的配比,重甲与轻甲的配比。” “蜀地总体来说是丘陵山脉偏多,平原偏少,你搞这么多骑兵和重甲部队干什么?成本上去了,马匹不好找,所起到的效果却很小。” “建设一直军队,不是修房子建宫殿,不是大就好、硬就好,要合适,要灵动。”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战争而服务,实用是最重要的。” “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遇到困境不要直接臆测或推断,而要去问、去了解,史忠能给你很多意见。” “拿回去重新写!” 陆越灰头土脸地走了,他毕竟还年轻,在务实方面有所欠缺。 而邓榕又如坐针毡了,因为他看到唐禹的表情不好看,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唐禹把他的方案放下,直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开会的时候怎么说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强。” “什么是富强?民富国强!” “你用尽力气恢复铁矿生产,紧抓武器制造,这没错,但考虑得太浅了。” “大量征发徭役,秋收怎么办?百姓怎么活?” “就算为了大局苦一苦百姓,也不是你这么干的啊,因为你铁矿本身就需要良性循环啊,今年征发徭役了,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年年征徭役吗?那是长久之计吗?” “冶官县的民生,其实是和铁矿挂钩的,有没有想过以工代赈?有没有想过把铁矿开采、武器制造融合起来,形成专门的部门,面向百姓招募,让他们成为职业的工匠?” “这样既维持了生产、制造的稳定,又保护了百姓,发展了民生?” “不要怕前期砸钱!老子有的是钱!五大家族也有的是钱!” “兵器造出来了,将来我们大有赚头,这年头到处都在打仗,我们还怕赚不回本?” “铁矿开采和武器制造不是军事,是经济,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理清楚、搞明白,然后再写一份。” 邓榕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拿回自己的方案,弯着腰出去了。 小莲走了进来,一边给唐禹按着肩膀,一边说道:“神雀那边已经把重心转移到犍为郡了,有任何敌情我们都看得见,这一点不要担心噢公子。” “还有,王姐姐已经在思考关于你提出的基层控制力了,咱们广汉郡要以村、镇、县、郡为单位进行详细划分,各级设置官员、游徼,形成基本的治理。” “只是一些细节还在考虑,比如私塾与公塾的设立…” 唐禹打断道:“没到那个时候,百姓现在考虑的是吃饭问题,每年冬天饿死冻死那么多人,读个屁的书啊,先要考虑生存。” “意识形态方面,前期只能靠不断口耳相传,用事实、事务去创造凝聚力,让人们相信。” “我现在就去跟王妹妹说一下。” 小莲连忙拉住他,笑道:“别呀,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操心,我会向王姐姐传达的。” “不过现在康节那边遇到难题了,正在门外等你呢,你先见他。” 唐禹喝了一口茶,深深吸了口气,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康节走了进来。 他施礼道:“唐公,所有的治理和战争都绕不开钱粮,我要算出广汉郡每年的税收钱粮,再详细规划开支。” “但很明显,我们几乎收不到太多税粮,而开支却大得吓人。” “现在李寿对我们实施了封锁,我们花钱也买不到其他郡的粮食,关键其他郡的粮食也不够吃…” “得想办法啊!” 唐禹想了想,才道:“你让五大家族的族长,明天上午来见我,谈一谈土地和税收的事。” “这件事我亲自来办,你先完成基础的政治构架,关于户籍和人口,关于聚居区域的划分。” 说到这里,唐禹无奈道:“康节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广汉郡的郡丞!是实实在在的第二号人物!” “你应该拿出你的威严来!五大家族怎么敢对你阳奉阴违的?” “听好了,我们要做的事,谁也不可阻挡,谁敢挡,我就灭他的族。” “在这个时候,不是谈论对错是非的时候,而是谈论立场的时候。” “立场,是政治的生命和根基,是一定要流血的。” “看不懂这个问题,拿不出流血的勇气,你怎么做郡丞?光靠你的脑子和智慧?五大家族是你靠嘴皮子说得通的?” “明天天亮之前,给我一个合适的税收答案。” 康节满头大汗,连忙道:“是是,属下明白,我会根据广汉郡的土地信息,算出亩产和总产量,再根据其他国家和历史时期的经验,给出合理的税收比例。” 人走了,唐禹才躺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他回头一看,只见祝月曦依旧坐在书房的角落,正专注看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 唐禹忍不住疑惑。 祝月曦如梦初醒,随即低声道:“你、你做正事的时候,和平时差别好大。” 唐禹笑道:“你以为你就没正事了?” “现在广汉郡刚刚开始,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在我这几个人身上,要完全构架出体系来,才能良好运转。” “我现在缺人才,文武都缺。” “我会写一个招贤令,招募郁郁不得志的有才之人,也招募生活窘迫的武者。” “一定会有人响应,因为我给得很多。” “但李寿肯定会阻止,派人封路,亦或者派兵追杀。” “你需要帮我联系纵横宫,他们知道哪里有人才,也知道该怎么保护那些人到广汉郡来。” “你和王半阳不是关系不错吗?正好用上。” 祝月曦疑惑道:“可是你手底下就有纵横宫的人,聂庆和小莲都是。” 唐禹道:“成都之战后,聂师兄就直接去了建康,而小莲其实也脱离纵横宫很久了,她没有话语权。” “你身份高,分量够重,能够让纵横宫出全力。” “至于报酬,不是问题,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黄金。” 祝月曦微微点头,道:“好吧,我去一趟沫水峡谷。”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 小荷急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公子,不好了,喜儿姐姐去了五大家族,她说她要把那几个家主绑过来,不然就全杀了。” 唐禹这下愣住了,然后他连忙朝外跑去,大声道:“杀不得杀不得啊,我还没到要和天下世家全部为敌的阶段啊。” “快!快拦住她!” 第三百五十九章 玩闹(☆喜儿) 有人快步朝前,有人在后紧追。 有人在喊,有人不予理会。 红色的衣裙在阳光下飘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喜儿气冲冲地嘟着嘴,脸颊因羞恼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才不管后边那个男人。 她走得很快,腰肢轻扭,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偶尔露出底下白皙的小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唐禹一路跟着,一路喊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到了喜儿的前边来,挤着笑脸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到底是谁惹到了你嘛。” 喜儿哼道:“谁会惹我,谁敢惹我,当我的剑不利么。” 唐禹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惹到你了?” 喜儿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是推开他,继续朝前走去。 她推的那一下,掌心抵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缩了回去,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你也没有惹我,是我自己太不讲理了。” “待在院子里,无聊得很,想要陪着自己的男人,人家却不待见我,总说忙,匆匆见了就赶我走。” “王妹妹忙着帮你做事,小莲也忙情报,小荷忙家务,大家都在忙,就我一个人闲着。” “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像个客人。” 唐禹不禁大笑道:“原来是冷落我家喜儿了啊。” 喜儿噘嘴道:“谁是你家的了,我只是个客人罢了,被好吃好喝伺候着,都不像一家人。” “哇,前面有两个强盗!” 唐禹夸张大喊了起来,指着前方说道:“还带着武器!快!喜儿快去做掉他们!” 两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两脸懵逼。 其中一人道:“唐郡丞,这玩笑开不得啊,我就是去刨一下地…” 喜儿道:“现在逗我开心都不会了,哼。” 唐禹笑道:“喜儿,如果他们真是来害我的,你会用《大乘渡魔功》的哪一记印法去对付他们?” 喜儿皱眉道:“打他们还需要印法?随手两招不就解决了么?” “对嘛!” 唐禹连忙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是我的宝贝,怎么能用在不关键的地方呢,目前广汉郡发生的都是小事,我不能大材小用吧。” 喜儿把脸转到一边去,嘴角翘起:“我…我也算大材么?” 唐禹道:“魔门圣女,江湖年轻一辈第一强者,连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都比不过你,难道这还不算大材?” 喜儿再也忍不住了,眼睛发光,咯咯笑道:“你这几天的态度,我不满意,但你认为我比冷翎瑶强,我很满意,嘻嘻。” 霁瑶对不起! 唐禹心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故作神秘道:“所以嘛,我故意让你休养,是因为将来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别说是霁瑶,就连祝月曦都做不到,甚至连我都做不到。” 这下喜儿顾不得高兴了,她顿时忐忑了起来,连忙道:“你都做不到,却要我去做,你故意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唐禹笑道:“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做到,你帮帮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让喜儿很满意,于是仰着下巴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姑娘就勉强帮一下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唐禹摆手道:“不急不急,等一段时间我再告诉你。” “嗯?” 喜儿眉毛一掀,瞪眼道:“你耍老娘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哄我的吧!” 唐禹无奈耸了耸肩,道:“事关重大,任务严峻,恐怕需要你回辽东…” “我…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走么…想和你再待一段时间。” 这下喜儿沉默了。 她看了唐禹一眼,才小声道:“大家都有事做,连祝月曦都在帮你…我却闲着…心里不是滋味…” “但你给我的任务…却是要我走…” 唐禹面色变得严肃,他看着喜儿的眼睛,郑重道:“我舍不得你走,但这一次只有你能帮我,这将决定整个天下的格局。” 喜儿轻轻道:“真的不是嫌弃我,想赶我走?” 唐禹直接把她抱进怀里,道:“怎么会这么想?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我手里无人可用了。” “聂庆去了建康,姜燕也有很重要的任务,祝月曦只能做一些小事,大事信不过她,只有你我才信得过。” 喜儿心里好受了些,微微点头道:“我…我当然愿意帮你…我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呢喃道:“你、你现在是公爵了…我只是个江湖女子…而且…” “而且王徽,接触过才知道,她真的好优秀,什么都懂,能做事会说话…我…我我心里知道…我不如她…” 唐禹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然后竖着食指说道:“这是什么?” 喜儿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一?” 唐禹笑而不语。 喜儿突然想起在谯郡见面之时的话,张嘴就含住了唐禹的手指。 温热的口腔包裹上来,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腹,带着一丝湿润的柔软。她微微抬头,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看着唐禹,像只讨赏的小兽。 唐禹笑道:“对嘛,当初你就说过…啊!痛啊痛!” 他连忙把手抽出来,上边是深深的牙印。 喜儿露出满口白牙,笑道:“有些话老娘说得,你却不能真要我那么做,不然好没面子呢。” “懂这个,那是我的本事,但给你不给做嘛,看你表现啦。” 她对着唐禹做了个很凶的表情,哼道:“至少这几天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 唐禹直接把她背了起来,大步朝雒县走去。 喜儿的身子轻盈而柔软,趴在他背上,两团饱满紧紧压在他后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磨蹭,像两团温热的水袋在脊背上碾动。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直往唐禹鼻子里钻。 他笑着说道:“你是江湖魔女,我就是武林少侠,我是广汉郡公,那你就是公爵夫人。” “咱俩啊,不管什么身份都无所谓,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把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第一是信任你,第二是不跟你见外,把你当夫人。” “那你干嘛还要跟我见外,说什么身份差别?” “没有你,我能有今天?” 喜儿趴在他的背上,伸手捏住了他两只耳朵。 她嘻嘻笑道:“你懂个屁,就是要偶尔说一说这种话装可怜,才会更讨人喜欢。” “刚刚我这么说的时候,难道你不心疼我?肯定有效果的。” 唐禹顿时大笑出声:“好吧,江湖魔女,我承认我段位低了,你在第五层。” 喜儿揉着他的脸蛋,说道:“本姑娘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会有那么笨吗?但有时候,我偏要任性一下,觉得好玩。” 唐禹揉着她的屁股蛋,道:“无论你怎么任性,我都陪你一起任性,谁让咱们从最开始就是一边的呢。” 喜儿道:“你说的话,我很满意,但你揉我屁股,我很不满意。” 唐禹不以为意,反而掂了掂她,因此后背享受到了泰式按摩的滋味。 那两团饱满因他的掂动而上下弹跳,挤压变形,软肉隔着薄薄的衣裙在他背上碾磨,带起一阵酥麻。 喜儿显然感受到了,脸色红了红,双腿夹着他的腰,小脚往内一勾。 “喔…” 唐禹脸色顿时惨白,一下子撅了起来,忍不住吼道:“你发疯啊,那里可开不得玩笑。” 喜儿愣住了:“我…我没用力啊…” 唐禹道:“你习武之人,没用力也很大力气,我感觉烂掉了。” 喜儿也吓到了,急忙道:“不可能吧我看看。” 她连忙跳了下来,半蹲在唐禹身前给他脱裤子。她蹲得急,红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 她的小手慌慌张张地去解他的腰带,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而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大叫了一声。只见那物什好端端地昂着头,哪有半点损伤的模样。 远处,田间扯着稗子的农夫喊道:“唐郡丞你简直就是个骚棒啊,大路上的搞这种事。” 唐禹当即气急败坏:“好好干活!娘的!你不知道老子升官了吗!” 农夫点头道:“晓得晓得,都喊你唐公公嘛!” 喜儿笑得都站不稳身体,捂着肚子道:“不行,笑死我了,唐公公要不我真给你踢烂好了。” “胡闹!” 唐禹瞪了她一眼,又扯着嗓子喊道:“吴老汉你给老子注意点!把我婆娘气走了!老子睡你婆娘去!” 农夫指了指后面,说道:“埋到半坡上的,去嘛。” 唐禹愣住。 喜儿适时低声道:“你好坏,故意提起别人的亡妻。” 唐禹重重吐了口气,一把将她背起,直接走。 喜儿趴在他背上一直笑着,然后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踏实。 她笑着说道:“明明已经是大人物了,做着天下最严肃、最正经的事,却还愿意陪我打闹,跟我一起开下流的玩笑…唐禹啊,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唐禹道:“天生的才华,你羡慕不来的。” 喜儿轻轻道:“我一定会做好你交代的任务的,我发誓。” 唐禹道:“谁要你发誓了,做不到就做不到,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咱们再慢慢奋斗呗。” 喜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你想我说什么?” 唐禹笑道:“叫声好哥哥来听!” “好哥哥!” 喜儿甜甜叫了一声。 唐禹得意大笑。 听着他的笑容,喜儿把嘴巴凑到他的耳畔,轻轻说道:“我爱你。”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烫得唐禹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贴得更紧,然后咧嘴笑道:“我也爱你,傻丫头。” 喜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猫。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在乡间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第三百六十章 大计 当一个问题出现,有人退缩,有人逃避,有人倒下,而聪明的人会找到解决它的办法。 还有那么一批人,他们可以用现有的问题去解决未来的问题,实现多重矛盾的全面解决。 这样的人,在浩荡的历史长河中都不多见。 关于李寿的威胁,康节就是聪明人,他想到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会有效拖延李寿的时间,给广汉郡争取到发展时间。 但他做得远远不够。 “那么…司马绍凭什么要出兵呢?” 郡府的大堂中,唐禹看着在场众人,沉声道:“就算是陶侃在襄阳隔得不远,就算是他兵强马壮,司马绍凭什么允许他出征成国?”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思索。 康节道:“司马绍新君上位,在淮南郡吃了大亏,败在了唐公手上,再加上此前晋国的几场大战…说实话,司马绍这个皇帝,是急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的。” “如果能趁着成国内乱,拿下汉中郡,那的确很能振奋人心,也可以使司马绍的皇位更加稳固。” 唐禹摆手道:“不够。” “发动一场战争,可以有意识层面的理由,但更多的、更重要的,一定是利益层面上的理由。” “晋国的确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人心,来挽回如今的颓势,但…这不够迫切,再想想。” 这个问题对于在场众人来说,实在有些深邃了,陆越、邓榕、史忠、彭勇都是一脸懵,唯一能插上话的康节,也想不到这么深。 唐禹只能自己说明:“我们能够说服晋国攻打成国的理由有四个。” “其一,晋国连年大战,司马绍新君上位就败北,他们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这是理由,但却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其二,王敦之乱结束后,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荆州百废待兴、钱凤尾大不掉、苏峻逐渐桀骜。郗鉴死后,司马绍作为皇帝,被架空得太严重,他需要一场战争来助长皇权,处理掉钱凤这个烫手山芋。” “其三,天下大势已然汹汹向前,各国都在变,司马绍也实施了‘度田收租制’。但这个土地及户籍制度,并没有冲破世家的桎梏,因此,百姓和流民为了避税,成批成批加入世家成为荫客,这下税更收不上来了。再这么下去,晋国的财政要崩塌了。司马绍也算是明君,他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再拖,必须要通过一场战争,完成对世家一定程度的洗牌。” “第四,汉中郡的位置十分关键,是成国的东北门户,也毗邻西凉、汉国和晋国,拿下了它,在战略上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因此四点,才是司马绍有兴趣打这一仗的理由。” 说到这里,唐禹沉声道:“如今成国大乱刚结束,还未恢复秩序,汉国面对赵国的步步紧逼,又已经快挡不住了。” “在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之下,司马绍才有真正发动战争的决心。” “别看现在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成国大变的消息都还没传到建康,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若司马绍决定打这一仗,必然是陶侃挂帅,谢秋瞳北府军和钱凤的大军都要参与,而军师…必然是温峤!” “他们的目标是吞下整个汉中郡,并且…杀了钱凤!” 其实还有更大胆的猜测,唐禹认为,司马绍如果狠毒一点,那么连陶侃都不能留。 众人对视一眼,不禁缓缓点头。 康节道:“唐公英明,如此分析,一切便都明朗了,只是派谁去建康说服司马绍出征呢。” 唐禹笑道:“成大事者,当有远谋,我早已派出使者赶往建康了,这一点你们不用操心。” “说回我们内部的事,陆越,你的最终方案我看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点,目前暂时不发展重骑兵,我们不能赌太大,不能好高骛远。” “史忠,你配合陆越完成对新兵的兵种改制。” “各级武将的任命,按照大同军的惯例,十五人一个小队,百人一个大队,千人一营,万人一军,统称大同军。” “彭勇你继续担任忠勇营的营主,其下大队主、小队主,你自己提名,上交文案说明理由,获得通过即可。” “其他营按照这个模式去做。” “等冶官县的伏击任务圆满成功后,大同军三百精锐开始分化。” “其中的优秀领导者,开始任职另外五个新兵营的营主,名字你们自己取。” “大同军的大将军由我担任,史忠为副统领,担任二把手。” “完成改制后,陆越、邓榕可为左右先锋,都大于营主。”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笑道:“但你们应该能够嗅到其中的政治意味,虽然大同军左右先锋,名义上是大于营主的,但却没有自己的兵。” “这意味着在实权方面,其实是有所欠缺的。” “原因很简单,你们缺乏资历,缺乏功绩,只能给地位,给不了实权。” “但广汉郡的舞台够大,你们若是有能力,早晚会有自己的兵、自己的营。” “说到这里,我就要认真说一句了。”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大同军是一个整体,有规制建设,却无你我之分,团结忠诚是我们的灵魂。” “谁坏了这个规矩,那谁也保不住他。” 陆越、邓榕、史忠、彭勇等人当即站了起来,大吼道:“忠诚!” 散会之后,唐禹躺在椅子上,享受着小莲的按摩。 他思索着关于汉中郡的一切,心中的计划也逐渐有了雏形。 他打算要汉中郡变成一个群雄并起的舞台,彻底改变天下的局势。 但这涉及到诸多人物、诸多资源,整合起来极为复杂。 可做大事,哪有不复杂的。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小莲,帮我磨墨,我要写信。” 小莲笑道:“是给小姐写吗?” 唐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给你家小姐写的信,聂庆已经带过去了,现在是给别人写信。” 小莲歪着头道:“是谁噢。” 唐禹道:“很多很多,你看就好了。” 写信是一件复杂的事,尤其是要决定一些大事的信,需要逐字逐句斟酌,打好草稿,再认真誊写。 这一夜,唐禹睡都没睡,但也只是写了四封信而已。 天刚刚亮,唐禹就下定了决心。 他揉了揉眼睛,轻轻道:“去找喜儿和姜燕来。” 当喜儿听到消息之后,她就知道…到分别的时候了。 所以她拖着不去见唐禹,而是静静等候着。 “姜燕,这三封信,一定要亲手交。” “事关重大,松懈不得,多带点钱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月内,要送到。” 姜燕摇头道:“不需要一个月,二十天足矣。” 唐禹道:“一定要拿到回信。” 打发走了姜燕,唐禹才走出了书房。 旭日初升,阳光并不刺眼。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到了站在院子里,有些落寞的喜儿。 他走了过去,把信放在了喜儿的手中,轻轻道:“给师父,好吗?” 喜儿微微点头,小声道:“一定要这么急吗?我…我还没玩够…” 她舍不得唐禹,想再陪陪他。 唐禹抱住她,轻轻道:“我得给咱们师父留点时间,所以不敢再让你耽搁了。” “喜儿,我也舍不得你,但我很高兴能与你一起前进,去完成我们想做的事。” “信送到之后,师父会立刻带着你回来的,我们这一次的分别,并不会太久。” 喜儿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犹豫了一下,才咬牙道:“好,我信你,我不看这封信。”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说到最后,她突然眨了眨眼,笑道:“我让师父把密心咒解开,好不好呀?” 唐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当然好啊,我对你垂涎已久了。” 喜儿哼道:“我算什么…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段很自信…但…哎…” 她看向唐禹,眯眼道:“但却不及师父远矣。” 唐禹摆手道:“莫要妄自菲薄,我知道师父身段很好,但你也绝对不差。” 喜儿看了一眼四周,略带神秘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师父的病…” “她的病…可以让男人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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