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76-390)作者:俊俏少年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6-07-26 19:07 已读9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76-390)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5720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互相伤害

  “好一对狗男女!”

  喜儿也是气得咬牙切齿,大声道:“师父,杀了他们,女的杀了,男的留着用。”

  “糊涂!”

  梵星眸变色道:“当然是男的杀了,女的留着用,你师父我喜欢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

  唐禹连忙插嘴道:“既然如此,不如都留着,你们各自用各自喜欢的。”

  “好主意!”

  梵星眸应了一句,随即掀眉道:“谁让你说话的,真当师父不敢收拾你吗!”

  祝月曦冷笑道:“要收拾他,先得过我这一关。”

  喜儿大声道:“少抬高自己地位了,唐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我男人,你…他顶多是你的主人。”

  “说得好!”

  梵星眸笑道:“小徒弟,你如果把她收来当女奴的,那我们没意见,毕竟这个女人早已习惯了做奴隶。”

  祝月曦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看向唐禹,道:“你!你说话!我到底是什么!”

  唐禹愣住。

  他直接捂住心口,惨叫道:“啊啊,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别装了!”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遇到这种事就装傻充愣,你这种徒弟,不要也罢。”

  “你自己说,你站哪边。”

  唐禹知道躲不过去了,面色变得郑重,目光变得凝肃,冷冷道:“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唐禹沉声道:“胡闹什么?我来长安是和你们谈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的?”

  “聂庆不在,姜燕不在,师叔负责保护我,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希望我出事?”

  “喜儿,你说,我该不该找个人保护我?当初逃亡的时候,五大宗师围攻我,我难道还不长记性?”

  喜儿噘着嘴,小声道:“那…可是…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事…可是她分明欺负我,你也不帮我出出气。”

  唐禹道:“怎么没出气?在圣心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狠狠打过她了。”

  “我怎么会不体谅你的感受呢,你看你这两个月,来来回回赶路上万里,风餐露宿的,连皮肤都变差了。”

  说话的同时,他快步走到喜儿旁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家喜儿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女人,我怎么会不心疼呢。”

  喜儿有些委屈道:“你就是不心疼我,背着我和我讨厌的女人暧昧。”

  唐禹面色郑重,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长安吗?”

  喜儿道:“师父说你要办大事。”

  唐禹道:“办大事可以选在其他地方,为什么偏偏在长安?”

  喜儿满脸疑惑。

  唐禹道:“因为…我听说你就是长安的人,因战乱流离失所,最终遇到了师父。”

  “我定在长安,是想感受一下你的过去,走一走你曾走过的路,闻一闻你曾问过的空气。”

  “我一心致力于天下太平,如果把太平的起点选在长安…那…那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喜儿抬头看着唐禹,目光清澈。

  唐禹刮了刮她的鼻梁,轻轻道:“我一直没有送过你礼物,是因为我想把最好最好的礼物送给你。”

  “你因为战乱而导致了悲惨的命运,那么喜儿,我…我想送给你一个和平繁荣的世界。”

  “我那么努力去做事,除了雄心、野心,还有爱你的心。”

  喜儿噘着嘴,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收住,然后抱住了唐禹。

  梵星眸道:“糊涂!他分明是骗你的!喜儿你可莫要被这些花言巧语随意收拾了。”

  喜儿小声道:“师父…真假没有那么重要,他愿意说这些话来哄我开心,这才最重要。”

  梵星眸气得指着唐禹骂道:“小徒弟,臭徒弟,你哪里学的这些话来骗我的喜儿。”

  唐禹缓缓道:“如果我说,不是骗呢?”

  梵星眸一下子呆住了。

  唐禹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刚才的话,的的确确是我内心所想,也是我将来要做的事啊。”

  梵星眸见识了自己徒弟的不要脸,反而笑了起来,鼓掌道:“好好好,如此厚脸皮,真是深得师父真传,你师父就是靠着这幅脸皮,当年骗得某人团团转,骗得她天天粘着我,恨不得随时爬上我的床呢。”

  祝月曦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直接朝着梵星眸杀去,两人在院子里大打出手。

  “行了!闹什么闹!”

  唐禹直接站在了两人的中间,沉着脸道:“就那么点破事儿,闹几十年了都闹不明白,有什么好吵的。”

  “师父你当年把人家骗成那样,被骂几句忍忍得了,计较什么?”

  “师叔你也是,你当初也是资源的,也是爽到了的,何苦心中愤恨?”

  “分明武功差不多,互相都赢不了,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

  说完话,他衣袖一甩,冷冷道:“都滚进屋里来,我有话要说。”

  他不再理会两人,拉着喜儿就朝屋里走去。

  梵星眸愣在原地,喃喃道:“真是…大胆,倒骂起我来了…”

  祝月曦哼道:“你也有被人劈头盖脸教训的时候。”

  梵星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祝月曦,你别忘了,你的小徒弟和他关系匪浅。”

  祝月曦道:“与我何干,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他?”

  梵星眸冷笑道:“是不是看上他了,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提醒,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祝月曦沉默了。

  她咬了咬牙,道:“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贱,对自己的女徒弟都下得去手。”

  梵星眸变色道:“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我和喜儿那是情投意合,况且我从不干预她的自由,她跟唐禹在一起,我可是从来没有反对过。”

  “相反这丫头,还想拉我下水,说什么让唐禹来治我的病呢。”

  听到病这个字,祝月曦微微眯眼,轻轻道:“如果唐禹知道你是真正的两脚羊,还会不会那么敬重你。”

  梵星眸一下子呆住,拳头瞬间捏紧。

  她一字一句道:“你敢把我的病说出去,我就把你圣心宫所有弟子全部杀光!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说完话,她再不理祝月曦,直接朝屋里走去。

  祝月曦跟了上去,丝毫不惧:“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否则,我就把你的病公之于众。”

  梵星眸道:“不就是丢人吗?我这辈子做的丢人的事早已数不清了,但天下人要是知道你是个贱货,你能受得了?”

  “祝月曦,你别忘了,你虚荣,你爱虚名,但我可不喜欢那些。”

  “玉石俱焚,吃亏的是你,不是我。”

  祝月曦大声道:“你敢说你不虚荣!”

  梵星眸回头看向她,露出了深邃的笑意:“我出身高贵,是慕容鲜卑的明珠,从小就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你…只是个商人之女。”

  “我们,能比吗?”

  这句话宛如一把刀,刺进了祝月曦的心窝子,痛得她脸色苍白,身体发颤。

  她看着梵星眸的背影,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喃喃自语道:“骗我感情,骗我清白,还瞧不起我的出身…”

  其实她更在乎最后一句话。

  她咬牙切齿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比你更高贵!”

  “我有唐禹!我可以依靠他!”

  第三百七十七章 伟大会晤

  进了屋子,两个女人很有默契地不说话了。

  因为她们看到唐禹的脸色非常严肃,桌上还铺着一张地图。

  他仔细观察着,最终叹息道:“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这对于晋国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但必须要先解决苻雄的问题,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否则无法往前推进。”

  “明天慕容垂要站在我这边,师父,你已经知道他的意见了对吗?”

  梵星眸愣住,喃喃道:“什么意见?慕容垂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祝月曦道:“愚蠢。”

  唐禹连忙摆手制止梵星眸发飙,郑重道:“希望两位明天会晤的时候,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一次会晤决定的是天下的未来,数以百万计黎民的性命。”

  “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讲一讲这个计划的具体细节,你们要在关键时候配合我。”

  “这一次的难点就在于苻雄,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他的野心还不够。”

  指着地图,唐禹把这段时间所做的计划娓娓道来。

  几个女人越听越入迷,一时间都忘了争吵了。

  过了半个时辰,唐禹才把想说的话说完,然后一拍桌子,沉声道:“至此,天下将进入崭新阶段。”

  三个女人,呆若木鸡。

  祝月曦看着唐禹,眼中像是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喜儿则是忍不住惊叹道:“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的…”

  梵星眸则是拍着大腿,咬牙切齿道:“糊涂,老娘当初就该把你绑到慕容鲜卑的,对了,能重复一遍吗,我没怎么听懂。”

  唐禹没有回应,只是看向窗外的夕阳,喃喃道:“一切的一切,就等明天了。”

  ……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

  四处生着杂草,歪七扭八已经枯黄,密林已经被砍伐殆尽,只剩下粗粝的木桩子镶在地上,那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而有些东西早已没有了痕迹,比如传说这里就是曾经的阿房宫。

  历史的车轮碾过,什么都没能剩下,只是每一阵风过,总能听见隐约的叹息声。

  这里有四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台面。

  这里有十多张椅子,唐禹就坐在上方,静静等候着。

  天刚刚亮,朝霞血红,太阳给天地都染成了红色。

  祝月曦静静坐在唐禹的身旁,手缩在袖子里,微微有些紧张。

  昨天听了唐禹疯狂的计划,她更加重视这个会议,期待着众多人物的出场。

  风萧萧,烟尘四起,让这片天地变得浑浊。

  远处,马蹄声碎,数十骑疾驰而来,又停了下来。

  四人下马,两前两后大步走来。

  前两人,其一身材高大伟岸,披着铁甲,自有威仪;其一身材瘦削,却器宇轩昂,目光锐利。

  唐禹站了起来,对着前方众人作揖。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广汉郡唐禹,见过龙骧将军。”

  苻雄上下打量了唐禹一眼,才抱拳道:“一表人才,果然是浪得虚名,只不过你让我来参加所谓的会晤,却选在这么个破地方?”

  唐禹缓缓道:“这是哪里?”

  苻雄道:“这里难道有讲究?”

  唐禹道:“这是天地之间。”

  苻雄的眉头顿时皱起,他明白了,唐禹今天要讲的是宏观的东西,所以把调性起得这么高。

  既来之,则安之吧。

  苻雄道:“这是犬子苻坚。”

  唐禹瞳孔微微紧缩,仔细打量了一下苻坚,才道:“虽然年少,但已有棱角,有大气象啊。”

  苻坚没有言语,只是对着唐禹拱了拱手,便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坐了下来。

  背脊笔直,微微仰着下巴,他的表情很镇定。

  好气魄!

  唐禹心中都不禁赞美。

  苻雄也坐了下来,指了指身后两人,道:“王景略,你们见过,多谢你放他回来。”

  “尹容大师,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尹容勉强挤出笑容,都不太敢看唐禹,主要是不太敢看唐禹身旁的祝月曦。

  他心中暗暗后悔,不该挣这个烫手钱啊,万一打起来了,要第一时间跑才是。

  唐禹道:“静待其他参会人员到达吧。”

  苻雄沉声道:“还有哪些人?”

  “你看了就知道了。”

  唐禹说了一句,然后指向前方,道:“瞧,来了一个了,你们应该很熟悉。”

  苻雄脸色当即变了,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剑柄上,冷冷道:“冉闵,你怎么会在这里。”

  冉闵大步走来,背后跟着的是已经严阵以待的关桀。

  这个陇西第一刀客,见到尹容和祝月曦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看来龙骧将军不欢迎我啊,但我是参会人员,在这里我们都是一类人。”

  苻雄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欢迎。”

  冉闵坐了下来,关桀和尹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压力。

  “真热闹啊!”

  远处传来洒脱惬意的笑声,只见一道金芒闪烁,北域佛母梵星眸已经落在地上,

  她豪不怯场,给众人打着招呼:“人还没到齐吗?我的小侄子慕容…”

  “小姑!”

  慕容垂站了出来,目光凝肃,冷冷道:“这种场合,请不要插科打诨,我也不需要你来介绍。”

  梵星眸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侄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不给面子…

  慕容垂大步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对着众人拱手道:“慕容皝之子慕容垂,见过诸位。”

  说完话,不待回应,便直接坐了下来。

  而苻雄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他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沉声道:“唐禹,你什么意思?你把燕国的人喊来是什么意思?”

  “想要联合冉闵攀诬我通敌?还是想要让我反叛赵国?”

  唐禹淡笑道:“龙骧将军何必着急,你的儿子都稳如泰山呢。”

  “长安目前是你在控制,你怕什么?”

  “怕我们年轻?”

  苻雄面色变幻,眯着眼缓缓道:“你把我们召集起来,到底是有什么大事要说?说实话,要不是景略相劝,要不是我儿子对你有些崇拜,我才不会给你们面子。”

  唐禹轻轻道:“莫急,参会人员还没真正到齐呢。”

  苻雄道:“还有谁?总不能又是年轻人吧?说句不客气的话,虽然你们算个角色,但手中掌握的资源还是太少了,和我说话根本不对等。”

  “你唐禹凭什么认为,你区区一个广汉郡公,就能组这么大的局?”

  “就算是谈正事,谈有利于所有人的事,轮得到你来坐主位吗?你凭什么?”

  阳光明媚,长风呼啸。

  烟尘飞扬之时,远处传来冰冷的声音:“凭我够不够!”

  三人三骑从远处疾驰而来,谢秋瞳身披银甲,一马当先在最前面,一路骑到跟前,才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

  她目光锁定苻雄,面色冷漠,沉声道:“凭我的北府军够不够!凭晋国两万大军已经到达梁州够不够!”

  苻雄惊愕又疑惑:“你、你是广陵侯?”

  谢秋瞳不再回应,只是径直走到唐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眯眼傲视全场,一字一句道:“他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天下大计

  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烟尘散去了,阳光惨白,照亮了大地,却又并未带来多少热量。

  四周的树桩像是一座座矮矮的坟墓,枯黄的杂草散发着苍老的余韵,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而就在这破败、萧瑟的秋景之中,一群年轻人,正准备聊一些事情。

  唐禹、谢秋瞳、冉闵、慕容垂,还有苻雄与苻坚。

  他们都有所谓的护龙人,祝月曦、王半阳、关桀、梵星眸和尹容,他们已经退到了一旁,不参与任何谈话,只是他们的耳朵太过灵敏,可以听到一切。

  苻雄眉头紧皱,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年轻人一个面子,但长话短说,最好别太浪费我的时间。”

  谢秋瞳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安心等待着。

  她知道这个时候该谁说话。

  冉闵、慕容垂微微眯着眼,他们只想静观其变。

  唐禹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态,终于开口道:“这一场会晤,是我组织的,前后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让我们这些不同立场的人,坐到了一起。”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要帮你们每一个人,实现梦想。”

  “我也希望你们,帮我实现梦想。”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苻雄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都是什么身份的人,需要你来帮我们实现所谓的梦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唐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道:“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困境,就深渊里的亡魂,每一个人都握着够不着彼岸的绳索,永远被困在里面。”

  “但只要我们的绳索加起来,连在一起,就可以送我们每一个人到达彼岸。”

  慕容垂沉声道:“你可以直言了,道理我们都懂。”

  冉闵道:“只要有利可图,我们就愿意付出。”

  唐禹笑了笑,看向苻雄,眯眼道:“龙骧将军,你两万大军是打不下来洛阳的,对吗?”

  “我想…你需要帮助,需要晋国的两万大军助你攻城,彻底拿下洛阳,剿灭刘曜残部,把这个腐朽的汉国给灭了。”

  苻雄表情变了,眼中顿时透出炙热的光辉,如果是这样的事,那当然可以谈。

  唐禹又看向冉闵,道:“你勇猛无双,极擅征战,却一直受制于年龄和资历,始终无法真正掌握实权,成为领袖级人物。”

  “我想…你需要贵人拉你一把,让你多年的积累,变成可以兑现的事实。”

  冉闵咧嘴一笑,并不回答。

  唐禹看向慕容垂,笑道:“慕容鲜卑刚刚立国,吞并了段部鲜卑和拓跋鲜卑,消耗巨大,内部粮食已经严重不足,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我想…慕容鲜卑也需要帮助,需要数不清的粮食,度过这个难关。”

  慕容垂坦然道:“不错,我们内部很缺粮,正在想方设法购买粮食,但很显然…赵国不愿意卖给我们。”

  唐禹道:“晋国两万大军意图攻打汉中郡,但汉中郡守军有八千人,再加上李寿支援,实际也拿不下来。”

  “我想,晋国也需要帮助,需要收复汉中郡,大振国威。”

  谢秋瞳缓缓点头。

  唐禹的声音充满自信,又有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他笑道:“所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每一个人的困境。”

  “只要大家互相信任一点,只要大家往前迈出那么一小步,付出那么一点点东西,就能做到一切。”

  苻雄沉声道:“别卖关子了,直说吧,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出兵帮我拿下洛阳。”

  唐禹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缓缓道:“诸位听好了。”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计划,但它只精确到战略层面,也涉及到一些细节。”

  “它分为很多步,大约需要半年完成,所以当我开始说起计划的时候,请大家配合。”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第一步,龙骧将军向石虎汇报汉国战况,并请求他派兵支援,一举吃掉刘曜。”

  苻雄当即道:“这不可能,陛下不可能答应,去年谯郡之战的损失还在弥补之中,北边燕国又虎视眈眈,陛下遭遇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危机,不会把剩下所有的兵都用来打刘曜,那无异于在搏命。”

  唐禹依旧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第二步,燕国立刻发动对赵国的战争。”

  苻雄道:“那陛下更不可能支援我了。”

  唐禹笑道:“第三步,冉闵毛遂自荐只,整齐亲自带兵出征,”

  冉闵皱眉道:“有难度,陛下不是笨人,在这种资源极端吃紧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尝试双线作战。”

  唐禹道:“那你就要极少的兵,极少的粮。”

  冉闵冷笑道:“那要我怎么打?”

  唐禹道:“所以,第四步,慕容垂亲自带兵与你交战,并故意败给你,让你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慕容垂当即道:“我们刚刚立国,内部粮食危机又极端严重,你还让我发动战争?还让我故意吃败仗?”

  唐禹看向众人,脸上依旧是自信的笑容:“第五步,晋国出兵两万,帮助龙骧将军攻打洛阳,逼迫洛阳守军投降。”

  谢秋瞳眯眼不语。

  唐禹继续道:“第六步,围城必阙,让刘曜带着残部逃亡。”

  “第七步,再请石虎派兵支援!能不能成!”

  苻雄眼睛发亮,沉思片刻,凝声道:“按照你的全部假设,东北部大败燕国,汉国这边攻破洛阳,刘曜只剩残部…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好战的心就再也压制不住了,他必然派出最后的兵,也要把刘曜杀了。”

  “况且,那些留守赵国的将军,也是希望过来捞功的。”

  唐禹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所以第八步!石虎援兵到了,灭了刘曜之后,晋国两万大军与龙骧将军两万大军并肩,灭了石虎的援兵!”

  苻雄脸色顿时剧变,腾地站起身来。

  唐禹道:“第九步,冉闵回朝,把再无资源的石虎给灭了!拿下赵国政权!”

  “而…汉国之政权!归龙骧将军所有!”

  “汉国、赵国,同时易主,刘变苻,石变冉。”

  “你们二人,皆可称帝。”

  “这算不算…利益!”

  “这算不算…理想!”

  冉闵一瞬间攥紧了拳头。

  苻雄脸色发红,瞪大了眼睛。

  慕容垂沉声道:“那我慕容鲜卑付出了这么多,能得到什么?”

  唐禹道:“幽州大地,北方粮仓。”

  慕容垂连忙看向冉闵。

  冉闵脸色变幻,沉声道:“做拥有幽州的赵国的臣子,做失去幽州的赵国的皇帝,我选后者。”

  谢秋瞳轻轻道:“晋国也出力了,唐禹,你总该为我说两句。”

  唐禹道:“届时,大局已定,龙骧将军称帝之后,当立刻派兵帮助晋国攻打汉中郡,并不收取任何利益。”

  苻雄眯着眼,呼吸粗重,咬牙道:“如果我能称帝,我还在乎出兵帮个忙吗?”

  谢秋瞳笑道:“所以,我们能得到的是汉中郡,是大振国威的一场胜利。”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龙骧将军想要打下洛阳,我给出的答案是,汉国都是你的。”

  “冉闵想要打破资历的桎梏,尽快出人头地,我给出的答案是,赵国都是你的。”

  “慕容鲜卑想要粮食,我给出的答案是,粮食和幽州广袤土地,都是你的。”

  “谢秋瞳想要汉中郡,我给出的答案是…汉中郡一定是你的,而且伤亡代价极小。”

  说到这里,他张开双臂,大声道:“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答案!这就是我的计划!”

  “一个足以改变汉、赵、燕、成、晋…五个当世最主要国家的命运的天下大计!”

  “这个计划,诸位满意否!”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真

  联合多方势力,制定天下大计,灭掉两个皇帝,改变五国命运。

  当唐禹把这一切说出来,所有人都被惊住了,一个个表情变幻,目光凝肃,震撼于唐禹的可怕构思,又在思索着计划的可行性。

  远处的王半阳面色复杂,所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事先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疯狂的计划,这是什么?这才是纵横啊!最可怕、最顶级的纵横之术啊。

  可惜,这个计划无法实施。

  唐禹的确是天才,但还是有点太过天真了。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年轻人虽然想象力奇崛,但还是不够脚踏实地,不够老辣。

  苻雄哪里想到自己还有当皇帝的命,一时间心情都激动了起来。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慌忙看向王猛。

  王猛的眼中有敬佩,但也有遗憾。

  他叹息道:“这个计划,可以说亘古未有。”

  “但根本不可能做到,实在无法实施。”

  “原因有好几个,按照唐公的计划来逐步推论吧。”

  “其一,慕容鲜卑不会主动发起战争,因为幽州和粮食的承诺,虚无缥缈,毫无根基,燕国不会用国运来赌看不见的回报,即使这个回报足够丰厚。”

  “其二,晋国不会愿意帮忙攻打洛阳,因为即使一切都成功了,我家将军也可能会选择过河拆桥,晋国同样看不到回报。”

  “其三,就算晋国真正出兵帮忙攻打刘曜,但也未必能攻破洛阳,毕竟洛阳有足足四万守军。而且就算攻破了,伤亡得多大?”

  “其四,即使燕国应了,晋国应了,洛阳破了,石虎也未必肯拿出最后的家底来追杀刘曜,因为风险太大。”

  “总结来说,我们根本没有互相信任的基础,就算迫切想要做事,也不可能拿这么大的事去赌。同时,就算完全互相信任,这个计划依旧有巨大的困难,几乎难以实现。”

  “所以,唐公,你的计划很好,只是太过天真。”

  “但无论如何,我都敬佩你能想到这么庞大、精密又充满希望的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慕容垂道:“的确,我们慕容鲜卑不会做第一个牺牲者,我们不期望虚无缥缈的利益。”

  “但…正如王猛所言,我也对唐公的计划表达敬意,至少这在理想情况下是可以实施的。”

  冉闵笑道:“我支持唐禹的计划。”

  慕容垂道:“因为你在这个计划中,几乎不承担任何风险。”

  冉闵道:“也有风险,比如你答应了要败,却临时反悔把我按着打,我岂不是吃了败仗,履历更差了?”

  “但我依旧支持他的计划。”

  苻雄冷笑道:“因为即使计划失败,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依旧不大,而如果成功,你得到的将是一个国家。”

  冉闵道:“那龙骧将军会不支持这个计划吗?我猜你会支持,你才是这个计划中没有风险的那一方。”

  苻雄道:“我当然不支持,因为…我怕晋国突然掉头打我,我岂不是麻烦了?”

  谢秋瞳笑道:“唐禹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我相信他的计划可以成功。”

  众人看向唐禹,都缓缓摇头。

  其实他们都认为唐禹的计划太过天真。

  远处的王半阳叹息着,喃喃道:“真好的计划,可惜无法实施,否则那将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纵横之术。”

  梵星眸压着声音道:“喜儿你看啊,唐禹好像遇到困难了,只有谢秋瞳站在他那一边啊。”

  喜儿微微点头,并不言语。

  而聂庆坐在远处,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似笑非笑。

  祝月曦看着唐禹,心中略微有些紧张,如果唐禹起不来,她又靠谁实现风光?

  这一刻,似乎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大家都没有信任根基,这个计划是无法成功的。

  所有人都看向唐禹,却发现他在笑。

  “诸位,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看着在场众人,淡笑道:“我找你们来,我跟你们讲清楚我的计划,仅此而已。”

  “我没有要求你们支持我啊!”

  “甚至,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是否支持我啊。”

  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懵逼之中。

  一个个瞪着唐禹,满眼惊愕。

  苻雄直接吼道:“那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过一过嘴瘾?”

  “你唐禹是不是显得没事儿做了?”

  “噢你想过嘴瘾,你又是成都来的,那我知道了,我满足你行吗?”

  他站起来就要脱裤子,以此羞辱唐禹。

  王猛连忙劝道:“主公,主公没必要…且听他把话说完。”

  而此刻,沉默已久的苻坚却突然道:“唐郡公,我想知道,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的眉头也皱起了起来。

  唐禹看了苻坚一眼,心中不禁感叹啊。

  才十四岁,就已经做到这么内敛、深沉、清醒、耐心和专注,他唯独缺乏阅历了。

  苻坚道:“我父亲成了汉国的皇帝,冉闵成了赵国的皇帝,燕国有了幽州粮仓,晋国收复了汉中郡…”

  “但成国依旧是成国,李寿不可能为了守汉中而把自己栽进去,他依旧会比你一郡之力强很多,依旧会灭了你。”

  “你的计划,似乎对你并不利好,至少没有显著的利好。”

  做任何事,都需要动机,他分析的逻辑很简单,但偏偏很实用。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如果我在乎的不仅仅是自身利益,还有百姓的利益呢?”

  苻坚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汉国与赵国的百姓,这些年来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换了天下,他们或许会好一些,至少…我相信你与王猛,会做的比刘曜好一万倍。”

  “我没有得到太多利益,但百姓得到了。”

  苻坚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了很久,抬头看了一眼唐禹,才缓缓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想我们会尽力去做一点事。”

  唐禹信他。

  “前秦大治,百姓丰乐,北方承平”,这是史册明确记载的。

  这个年轻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天真。

  “会有那么一天的。”

  唐禹笑着,看向在场众人,缓缓道:“诸位,在会晤结束之前,我还想说几句简单的话。”

  “战乱多年,生灵涂炭,这片天地早已是如此腐朽残破。”

  “在座诸位都是聪明人,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有志向的人。”

  “我希望诸位能更有野心,能心怀天下,能有勇气团结起来,去做一些事,去把那些苍老的、腐朽的、落后的东西给灭了,去改写新的历史,开辟新的篇章。”

  “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也不枉你们的身份、智慧和志向。”

  说到这里,他笑容更加灿烂,迎着中午的阳光,轻轻道:“人们都说,如今天下之所以乱,是因为没有出现像刘邦、刘秀那样的雄才。”

  “但我看,你们都像是雄才。”

  “别总怀疑,别总猜忌,一起向着更高的地方迈步吧。”

  苻雄不禁大笑道:“口号喊得真响亮,年轻人就是喜欢呐喊,然而这根本不会改变我们对你的计划的态度。”

  “利益,只有利益才能决定一切,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唐禹微微点头,笑道:“是啊,我很年轻,而你其实早已老了。”

  苻雄表情有些僵硬了。

  唐禹不再理会他,而是沉声道:“我知道我的计划充满天真,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找到漏洞。”

  “但我想说的是,当我的计划提出的那一刻,很多事就已经注定了,由不得你们支持与不支持。”

  “因为你们会发现,当困境与机遇不断出现,你们所作出的每一个正确的决策,都是…在朝着我的计划去走。”

  他站了起来,轻轻笑道:“会晤结束,祝诸君好运。”

  第三百八十章 严苛

  唐禹站着,笑着看着众人。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对着唐禹叹息摇头,苻雄带着苻坚、王猛,大步离开。

  冉闵则是深深一笑,也骑上了马,朝东而去。

  尹容和关桀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他们是真不愿意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跟三个高手站在一起的滋味,还真是紧张刺激,他们根本不在乎唐禹在谈什么,他们只怕唐禹掀桌,导致大家打起来,那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快走快走,别他妈追来了。”

  尹容压着声音道:“以后这种高端的活儿还是要少接,怎么哪里都碰得见祝月曦和梵星眸啊,真是闯鬼了,天下能杀我们的就那么三五个人,偏偏总遇得到。”

  关桀叹道:“也不必那么怕,收了钱就该办事,大不了跟她们拼了算了。”

  尹容脸色变了,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你…你是不是没娶到那个姑娘啊?”

  关桀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尹容道:“屁话,新婚燕尔的人哪里舍得拼命,你肯定是没娶到,有自毁之心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赚了很多黄金?难道聘礼还不够?”

  关桀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她说我是江湖人,跟着我…没有什么安全感,想要让我先把家里的田地过户给她…”

  “我…我答应了,但我爹不答应。”

  尹容道:“那我也不答应。”

  关桀看向他,手握在了刀柄上。

  尹容连忙道:“别啊,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只是说一个事实,那个女的就是在骗你啊,她把你吸干之后,就会无情抛弃你的。”

  关桀摇头道:“你懂什么,她还是很爱我的,但她…她只是担心将来没有保障。”

  “我这次保护了冉闵将军,报酬是将军答应我,提拔我岳父做县令。”

  “等把将军护送回了赵国,我就能成亲了。”

  尹容吓得脸色发白:“我说你缺心眼啊,又给钱,又给地,还拼命去给她爹挣官职,你还说不是被骗?”

  “拜托你清醒点好吗,这一次也就是没打起来,万一打起来,你命都没了。”

  “要不你去成都待一段时间,万一改了个性,也就安全了,咱们男人之间不讲那些的。”

  关桀怒道:“滚!不许你污蔑她!她已经答应我了!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关桀的脸都红了一下,嘿嘿笑道:“她…她都让我亲了…”

  尹容瞪眼道:“不是…你们四年了,只是亲…亲哪里?”

  关桀道:“脸。”

  “只是脸!”

  尹容大吼出声。

  关桀急忙道:“还有耳朵!还有手!”

  尹容沉默了。

  他按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同为江湖人,我给你一句话吧,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来找苻坚,那小孩儿很尊重我们,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关桀冷笑道:“盼点我好吧,老屁1眼儿。”

  他起码洒然而去,尹容却没有骂回去,眼中只有可怜的同情。

  而另一边,唐禹依旧站在座位旁,而慕容垂也已经大步离开了。

  他看着空空的桌椅,轻轻叹道:“做大事,总是不容易的。”

  谢秋瞳道:“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只有这么多。”

  唐禹道:“计划就这么多,但实施计划的手段却很多。”

  谢秋瞳道:“有把握吗?”

  唐禹想了想,才道:“三四成吧,这样的事,不可能真正有把握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谢秋瞳看向他。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向这个分别了大半年的人。

  她微微眯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

  “怎么了?”

  唐禹疑惑问道。

  谢秋瞳摇了摇头,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你最近很忙?”

  她不用呼喊,她知道唐禹会跟上来。

  唐禹的确跟上去了,两人并肩走着,散着步,说着话,像曾经一样。

  “嗯,确实忙,广汉郡虽然小,但我要从无到有去构架政治体系,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谢秋瞳道:“你是领袖,你唯一该做的事就是用人,而不是自己去办事。”

  “易筋伐髓了不起?内力暴涨了不起?体内有我给的半缕圣心玄气了不起?”

  “你以为你身体是铁打的?可以一直让你劳碌下去?”

  唐禹笑道:“目前还好,算是忙得过来。”

  谢秋瞳道:“那瘦了这么多?”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心疼我了。”

  谢秋瞳哼了一声,不是撒娇那种,是很不屑那种。

  她的声音都有些不耐烦:“成都之战,你分明可以有机会自立为王的,只要多花点心思,利用好李琀这个点,就能一举拿下蜀地的。”

  “结果呢,非要让李寿上位,让李琀几乎没参与什么大事,落得个广汉郡公的下场。”

  唐禹摊手道:“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广汉郡公都不行吗?”

  谢秋瞳道:“以成国的政治环境,你只要利用好李琀和假死的张高,是有机会夺得天下的,我也相信你有那个智慧,你分明是犯病了。”

  “都经历过那么多事了,还是那么优柔,不够狠毒,不够果断,事事追求完美。”

  “王徽倒是长了个聪明脑子,可她偏偏又跟你一个性格,真是无奈。”

  “还有,为什么放王猛走?这种人才你怎么能让他走?”

  “强行也要留住啊,哪怕他不服,不为你做事,但他至少也无法替别人做事了。”

  “况且,只要你长期持续对他好,他还不是慢慢就软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看向唐禹,用手戳着他的额头,大声道:“你是一个政治人物,你是有政治诉求的人,你不是江湖侠客,要讲什么狗屁道义。”

  “你就该不择手段,就该斩尽杀绝啊。”

  “怎么想的呢。”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指,笑道:“亲爱的广陵侯,我都已经是一方领袖了,请你给我留点面子行吗,还戳我额头,当我小孩儿啊。”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别喊什么亲爱的,你在蜀地的所作所为,我只能说勉强合格,却绝不算惊艳。”

  “你都不让我满意,就不许叫那么亲热,没人想和你亲热。”

  她虽然一直吐槽着唐禹,但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挣扎。

  唐禹苦笑道:“你就别指责我了,我有我的方法和方向,本就与你不同嘛。”

  “我知道你是讲究效率的人,肯定看不下去我在一些事情上的缓慢进度和磨蹭,但我这也是慢工出细活啊。”

  谢秋瞳气得发笑:“我看你是老毛病太臭改不了,还慢工出细活,你也就裤裆里那玩意儿算是细活。”

  唐禹愣住了。

  他瞪着眼看着谢秋瞳,喃喃道:“女人,你在玩火!”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不服气,就把你的计划执行给我看,让我对你高看两眼。”

  “如果是别人完成了你在蜀地做的事,我会很欣赏,但唯独你不行。”

  她看向唐禹,表情严肃,目光冰冷:“我对你是极端苛刻的,你必须做到最好,甚至必须要比我做的更好,否则…我凭什么服你?”

  “这次我会全力支持你,前提是不伤及我的利益。”

  “但我要求你半年之内,完成你的计划,促成天下格局大的变化。”

  “最迟半年!不许拖延!”

  唐禹摊手道:“我说谢秋瞳,你是不是疯了啊,这种大事,是我可以保证的吗?”

  “我看你就是以前的老毛病犯了,你总改不了对我说教,苛刻得太过分了,你…”

  谢秋瞳打断道:“距离我们在舒县相会,已经快一年了。”

  “我的命,大概还剩两年了。”

  “我心急,不应该吗?”

  唐禹表情顿时凝固。

  他一下子攥紧了她的手,正色道:“半年之内,我一定做到。”

  “然后我会尽快拿下蜀地,亲自来建康,帮你完成对晋国朝野的大变革。”

  “晋国变革结束后,你就该治病了,不然来不及了。”

  谢秋瞳道:“该不该治病,那是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强迫我。”

  “你想我治病,好啊,你给我解释解释,晋国变革是什么意思?”

  唐禹沉声道:“我让你做晋国的曹操,行吗?”

  “勉强行吧,答应你咯。”

  她的语气很勉强,毫不在乎的模样。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第三百八十一章 甜蜜

  “要想得更深,想得更大,想得更远。”

  “你的计划是要改变五国命运,促成淮河以北天下格局大的变化,同时也促成晋国、成果内部格局的改变。”

  “但如何把这样的改变转化成我们实际的利益,又需要做详细的规划。”

  说到这里,谢秋瞳陷入了沉思,随即笑道:“只有你彻底掌握了蜀地,才能亲赴建康,帮我完成权力的垄断。”

  她的语速显然比平时快一些,这意味着她的心情相当高兴。

  一个人,总在找一个懂自己的人。

  如果有人要跟谢秋瞳谈风花雪月,她会觉得很无聊,甚至很不屑。

  但有人能让她大胆表达自己的政治理解和未来规划,她就十分兴奋,十分痛快。

  她从来不是小女人。

  她感兴趣的点,不在情情爱爱的浪漫上,而在大争之世的角逐上。

  只可惜,能匹配她智慧的人太少,能让她完全信任的人就更没有了。

  待在唐禹身边,她就恰好处于最舒适状态,可以放心大胆说出自己的见解,不必担心对方听不懂,甚至对方还能给出相应的建议。

  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行为,只是拉着手,在荒郊野外转悠着,听着今年最后的蝉鸣,听着风吹拂着树叶的声音,安安静静聊着天。

  唐禹道:“很多事要到了临了,才知道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我不在乎他们是否支持我,是因为我的计划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而他们恰好又是追逐利益那一批人。”

  “这个计划能成功的可能性,只在一点,就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不至于懂不起我的话,不至于为了摆脱被我控制的感觉而宁愿抛弃利益。”

  谢秋瞳笑道:“少解释这些,当我不懂么,我还知道,你计划最关键的起点,只在慕容鲜卑。”

  “只要慕容鲜卑动了,冉闵一定动,无论之后的计划能否成功,对于冉闵来说,打败慕容鲜卑也是了不起的功绩。”

  “冉闵动了,慕容鲜卑败了,石虎就很可能会动。”

  唐禹道:“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动,只要我们做得好,他这种贪婪的人,一定急不可耐。”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瓜分!以瓜分汉国的形式,逼迫石虎出手。”

  唐禹忍不住惊叹道:“你真是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任务了。”

  “当然!”

  谢秋瞳道:“我要与晋国大军汇合,然后…对…汉国宣战!”

  唐禹道:“我要搞定梵星眸,促成慕容鲜卑率先牺牲。”

  谢秋瞳道:“我对汉国宣战,能让李寿如释重负,并看到汉国这一块点心。”

  “同时,也能让石虎觉得,汉国的利益要被抢走了。”

  唐禹点头道:“慕容鲜卑和冉闵,则负责给石虎下决心的根基和自信。”

  谢秋瞳轻笑道:“如此一来,计划就成了一半了。”

  “只是…我倒是有信心控制晋军,但你如何劝得动梵星眸?”

  唐禹正色道:“我自有办法。”

  聊着正经的事,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谢秋瞳直接愣住了。

  然后她噗嗤笑出了声,左手捂着嘴,右手下意识打了唐禹几下,无奈道:“又卖关子,你哪次不是险中求胜?”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和神态,是多么“女人”。

  唐禹眨着眼睛道:“山人自有妙计,你等着看便是。”

  谢秋瞳轻哼一声:“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梵星眸可不是好糊弄的。”

  唐禹道:“这是你一直教我的啊,做大事要不择手段,要心狠。”

  “况且…‘妻’是事实,但‘娇’这个字是不是有待商榷?”

  谢秋瞳白了他一眼,哼道:“嫌我不温柔了?回成都找你王妹妹去呀。”

  这一刻,她眼中的风情和嗔怪之意结合,恰好就是最温柔的时候。

  唐禹看得心动,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

  谢秋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身体也变得僵硬。

  她双手撑着唐禹的胸膛,想要挣脱,却又不忍。

  “怎么了?”

  唐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谢秋瞳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把头转到一方,小声道:“不太适应。”

  唐禹道:“又不是没抱过。”

  谢秋瞳道:“不一样,以前抱着…总是在特殊时期,现在抱着…像是在亲热。”

  “我…我…我不太适应和别人亲热。”

  唐禹把她的脑袋掰过来,认真说道:“因为根本没人和你亲近,连你娘都不喜欢你,又去得早,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人过,一个人做主,当然不适应。”

  “但你应该适应,总不能一直这样。”

  谢秋瞳皱着眉头,有些恼怒道:“烦人,这种事好像我能控制似的,劝我有用吗?”

  “你应该努力让我适应,让我感觉到自然舒适,臭男人,这点都不懂,还装情场高手。”

  “就你身边这些女人,哪个是你能拿捏住的?”

  “王徽随口几句话,把你哄得找不到北。”

  “喜儿随意发发脾气,你就心疼可怜又宠溺。”

  “霁瑶总在关键时候‘失忆’,都把你吊成翘嘴了,你…”

  唐禹连忙打断:“求求了,别说了,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谢秋瞳这下自然了,捧着唐禹的脸笑道:“面子,你在哪里都有面子,但我唯独在我这里没有。”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哼,你和喜儿怎么有感情的?那是我给你创造的。”

  “你和王徽怎么认识的?也是我介绍给你的。”

  “至于霁瑶,那也是我叫她去保护你的。”

  唐禹愣道:“不是,这种事你都要邀功?”

  谢秋瞳傲然道:“当然,与人斗,其乐无穷。”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那晚上一起住行不行?我好想你。”

  谢秋瞳直接愣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变红,耳根子都跟着发烫。

  她果断摇头。

  唐禹当场就急了:“怎么不行,我们早已是夫妻了,又不是没做过,上次轿子里你那个状态,我都没心情享受,只顾着完成任务了。”

  “闭嘴!混蛋!”

  谢秋瞳咬牙道:“那次是我想到你要走了,故意把圣心玄气分给你,为了你的身体,可不是为了做那种事。”

  “你凭什么要我再和你睡,凭什么说是夫妻。”

  “你…”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你…都没娶我…”

  唐禹低声道:“是不是盼着我娶你?”

  “放屁!”

  “那你就是怕。”

  “你才怕!”

  谢秋瞳大声道:“我没什么好怕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事,我根本就…”

  唐禹笑道:“别装了谢秋瞳,你想说什么?只在乎大事?不在乎儿女情长?”

  “其实你非常在乎,你特别想和我说几句悄悄话,所以带着我出来散步。”

  “你啊,就是嘴硬,就是…啊啊啊啊草!”

  唐禹捂着裤裆,弯着腰撅着屁股,脸上汗水都出来了。

  谢秋瞳收回了膝盖,轻轻拍了拍灰,淡淡道:“不收拾一下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唐禹瞪眼道:“你知不知道分寸啊!”

  “当然知道!”

  谢秋瞳仰着下巴,走到唐禹跟前来。

  她歪着头道:“我不给你留面子,你要忍着。但你不给我留面子,你就是不心疼我。”

  “我当然要还手啊,对不对?”

  “还有,别以为我不懂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我不想陪你睡,是怕温柔乡会影响我的道心,让我变得不够敏锐和理智。”

  “同时,也不想让你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我们在做大事,我们需要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克制。”

  说到这里,她似乎说服了自己,找到了坚韧的理论根基。

  她笑着说道:“我什么都懂,才不是怕呢。”

  “不过…鉴于我刚才那一记膝顶有些过重了,也鉴于你在蜀地表现得不错…”

  “包括你这次计划的提出,包括之后你要实施…”

  “嗯…该给你一点补偿、奖励或动力…”

  她说完话,把脸凑过去,在唐禹嘴上轻轻一啄…

  “辛苦啦。”

  她的声音很小,笑容满面,脸色却泛起羞赧与绯红。

  第三百八十二章 抉择

  正午的阳光如此明媚,但站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却有些不知所措。

  梵星眸和祝月曦互相对视着,都狠狠瞪了对方几眼,又同时把头转到一边。

  喜儿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眼神若有所思。

  远处的聂庆已经躺了下来,背靠着树桩,似乎在打着盹儿。

  梵星眸有些焦躁地说道:“小徒弟到底去哪里了,不会和谢秋瞳直接去玩什么刺激的活动了吧,这种好事也不知道带带师父。”

  祝月曦冷笑道:“思想太贱,看什么都是贱的,谢秋瞳何等女子,岂会做那种下流之事。”

  梵星眸道:“少说我了!当初你又不是没玩过!忘了我们在深山的清潭里…”

  “住口!”

  祝月曦怒道:“我年少无知,被你诓骗罢了,哪像你恬不知耻,如今还狗改不了吃屎。”

  梵星眸想了想,才说道:“对于狗来说,吃屎就是很爽啊。”

  “对于我来说,玩女人就是很痛快啊,我好色,我大大方方承认。”

  “不像某些人,分明是个贱货,还总喜欢装清高、装正经。”

  这下祝月曦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我的人生就是被你毁了!”

  梵星眸耸了耸肩,道:“别闹,如果没有我,你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小高手,跟旁边打瞌睡那个丑男人一个级别。”

  聂庆抬起头来,满脸懵逼。

  梵星眸继续道:“那你的命运,可能就是凭借美貌和武功,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并且因为出身一般,只能做小。”

  “但现在呢,你武功天下第一,成了圣心宫的宫主…”

  “你的病是怪我没错,但你仅有的成就,却也是我给你的。”

  “祝月曦,你凭什么恨我?”

  “你难道既希望我给你冠绝天下的武功,又不想付出代价?”

  “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那个代价是避免不了的。”

  祝月曦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我才…痛苦!”

  梵星眸这下沉默,她只能微微一叹。

  她听懂对方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冤有头债有主,那倒不必那么痛苦,想方设法报仇就好了。

  但偏偏,这条路理所应当会有代价,而且也是她祝月曦亲自选的,她连报仇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报,因此只能一直痛苦下去。

  正是梵星眸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她终于看到唐禹回来了,于是连忙喊道:“小徒弟,小徒弟你去哪里了,我等着你告别呢,我明天就走了。”

  唐禹大步走来,笑道:“师父住哪里呢,晚上我来找你。”

  梵星眸一愣,随即摇头道:“别,师父不喜欢男人,别逼师父抽你大耳光子嗷。”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我晚上找你喝一杯,聊聊最近的修炼情况。”

  梵星眸眼睛一亮,看了一眼四周,道:“好啊好啊,你带着谢秋瞳一起来对吗?”

  唐禹笑道:“她走了,你没发现王半阳也消失了吗?”

  “谁在乎男人啊。”

  梵星眸说了一句,然后摆手道:“没意思,早知道她会直接走,我何必等你。”

  干,原来她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秋瞳啊!

  唐禹道:“师父,我还有大事要做,就先走了,我们晚上见。”

  他看向喜儿,眨眼道:“喜儿宝贝,晚上见!”

  喜儿嘻嘻一笑,重重“嗯”了一声。

  于是唐禹带着祝月曦往小院走去,而梵星眸则带着喜儿回她们的住所。

  至于聂庆,谁会在乎他呢,他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在乎。

  唐禹不是不关心聂庆,而是明天师父就要走了,这意味着今晚必须说服师父。

  这有难度,但却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他其实早已想到了绝佳的办法。

  门,紧紧关上了。

  卧室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

  祝月曦脸色很难看,瞥了一眼四周,冷笑道:“把我带到屋里来,又关上了门,你想做什么?”

  唐禹道:“想和师叔单独聊聊。”

  祝月曦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以为,我有病,我就可以任你宰割?”

  “你信不信,我杀你只需要一招!”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摊手道:“师叔,我是真有事要对你说,你怎么那么紧张,是心情不好吗?”

  祝月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冷冷道:“很不好。”

  唐禹道:“你又跟师父吵架了?”

  祝月曦直接应激:“什么叫我跟她吵架了?难道我不该骂她吗?她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唐禹并不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看着祝月曦精致又艳丽的脸,微微眯着眼。

  祝月曦掀眉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唐禹淡淡道:“你未必真的恨她。”

  祝月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唐禹道:“你其实很清楚,她给你带来了本事,改变了你的命运。”

  “虽然疾病让你痛苦,但你也清楚,再痛苦也比没有遇到她要好。”

  “你恨她吗,不,你只是情绪长期找不到地方发泄,难言之隐给了你巨大的心里压力,你需要恨她,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祝月曦把头转到一旁,咬牙道:“与其说这些风凉话,倒不如说点有用的。”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找你来,就是想给你说一些有用的。”

  “我知道你眼高于顶,对男人没兴趣,但对权势、名誉都很有兴趣。”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会给你梦寐以求的报酬。”

  祝月曦疑惑地看向他,低声道:“什么报酬?”

  唐禹道:“我会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家,我会成立一个至高武道学院,专门招收全国各地的武功高手,为国效力。”

  “就如同文道的太学宫,至高武道学院,是国家武将培养的最高学府。”

  “你会是武道学院的掌院真人,掌管着全国武官的选拔,是实实在在的实权官员,当朝一品。”

  “你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武者。”

  “护龙人什么的,太过虚无缥缈,但武道学院掌院真人,却是真正的高官。”

  祝月曦眼睛发亮,最终又摇头道:“你总说这些话来骗人。”

  唐禹道:“不骗人,你会是历史第一个女性高官,而且我封你为公爵。”

  “这样,梵星眸再不敢说你出身平庸了。”

  祝月曦轻轻道:“帮你做什么事?”

  唐禹道:“去和梵星眸谈一谈,和她说你这些年有多痛苦,让她愧疚,利用愧疚让她她答应慕容鲜卑参与我的计划。”

  “不可能!”

  祝月曦脸色当即变了,厉声道:“让我向她低头?我绝不可能那样做!你不如杀了我!”

  唐禹看着她,轻轻道:“师叔,我是一个赌徒的儿子,为了避祸,去当了赘婿,还被赶了出来。”

  “我出身,难道比你好吗?”

  “但我现在已经是人人尊敬的传奇人物了。”

  祝月曦若有所思。

  唐禹叹息道:“一个人的命运是奇特的,可以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你是出身低,但却不代表你未来没有成就。”

  “但你清楚,武学给你带来的风光,实在太渺小了。”

  “你需要权势,需要名望,需要更多的尊敬。”

  “那就要付出啊。”

  祝月曦咬牙道:“但我决不能忍受…”

  唐禹打断道:“我到今天付出了多少?”

  “在舒县我被各方势力算计,差点丢命。”

  “在谯郡我面对的是石虎四万大军和戴渊几乎造反的极端局面。”

  “晋国的政变呢?我被困在山上,万人围攻呢?”

  “我多少次徘徊在死亡边缘,才换来今天?”

  “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给她低个头,说说你受的委屈,和她好好谈一谈。”

  “师叔,我认真讲,你不进步,你永远会被梵星眸嘲讽,因为燕国可能会越来越好。”

  “你只要靠我,持续进步,才能…真正有一天压过她!”

  “委屈,你早就受尽了,何苦再怕这一次,况且就是向她低个头?”

  祝月曦有些犹豫。

  她低声道:“我…我那样做,相当于对她认输…”

  “燕国,她是慕容皝的妹妹,是宗室核心…就算我做了大官,也比不过…”

  “我放弃。”

  唐禹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答应我,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承诺。”

  “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我给出的承诺,一定会去做。”

  祝月曦道:“什么承诺?”

  唐禹道:“我会灭了燕国,让梵星眸再也没有贵族的身份。”

  “而且,我会让你去接受她燕国的投降!”

  脑海中想到这个画面,祝月曦几乎要发疯,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眼睛都红了,看向唐禹,激动道:“你没骗我!”

  唐禹道:“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染上李越的毛病!”

  祝月曦放下心来,喃喃道:“倒不必发那么狠的毒誓…”

  她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我今晚就去见她!我太懂怎么说服她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往昔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唐禹带着祝月曦来到了梵星眸所在的住处。

  由于是熟人见面,加之慕容垂性格内敛,故而只有唐禹、喜儿与两个长辈参与。

  “瞧瞧这是谁来了?”

  梵星眸看到祝月曦非常诧异,下意识就出言调侃:“这不是恨我恨得要命的正道魁首吗?怎么会参加仇人的家宴呢,难道你心里还真把我当家人呢。”

  祝月曦抿着嘴,心中憋屈,并不回答。

  唐禹无奈道:“师父,都坐在一个桌子上了,就别说这种话了行吗,我就想好好吃顿饭。”

  梵星眸道:“只要她不惹我,我一般是不会惹她的。”

  唐禹道:“师徒之间,即将分别,吃顿饭都不可以吗?下一次见面,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呢。”

  梵星眸笑道:“哪里的话,只要你愿意跟师父走,师父保证你在燕国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

  “你和喜儿成了亲,生了孩子,也就为你唐家开枝散叶了。”

  “平时,师父还可以经常过来照顾你,对不对?”

  说到最后,她眨了眨眼睛,目光瞟向唐禹的裤裆。

  唐禹打了个冷颤,干笑道:“师父别闹…我…”

  “谁闹了?”

  梵星眸直接打断唐禹的话,眯眼道:“你师父虽然桀骜不驯,但心中还是念着民族兴亡的,如果你能来,我让你占占便宜又怎么了?”

  “无非就是一具躯壳嘛,让你看了摸了亲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反正我就是个饱受诟病的人,和徒弟滚一下床单这种事,对我名声已经没有什么害处了。”

  “大家甚至会认为,这很正常呢。”

  唐禹急忙道:“千万别胡说!喜儿…你别听她的啊,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喜儿噘嘴道:“真的没有吗?”

  唐禹道:“我可以发誓!”

  喜儿叹道:“那好遗憾呢,人家想和你一起,又舍不得离开师父,本想一起生活来着。”

  唐禹愣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那个…喜儿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一向都愿意满足,要不我吃点亏,和你们凑合着过?”

  喜儿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下唐禹反而有些心虚了。

  梵星眸则是正色道:“徒弟,之前的话是开玩笑,但…师父是真心想让你去燕国。”

  “我向你保证,去就是丞相。”

  “白天的时候,你能说出那么完美的计划,说实话,师父很欣赏你,很看重你。”

  祝月曦适时问道:“他计划好在哪些地方呢?”

  “这…”

  梵星眸一时噎住了,她其实根本分辨不清。

  唐禹连忙打圆场:“师父,弟子有弟子的路要走,燕国是真去不了了,哎,不提这些正事,今天只谈感情,喝酒!”

  他举杯,众人畅饮。

  唐禹想要创造氛围,所以喝得多。

  祝月曦想要把自己灌醉,借着酒劲好发挥,所以喝得也多。

  梵星眸本身就是豪迈的性子,喝起酒来更是痛快。

  喜儿似乎也喝得很多,甚至比唐禹还要多。

  梵星眸显然是个能侃的,说话一直不停,一会儿调侃喜儿,一会儿调侃唐禹,有时候还能把祝月曦怼得哑口无言。

  她像是饭桌上的女皇,没有她喝不下去的酒,也没有她说不出口的话。

  尤其是酒劲上来的时候,她的话更加大胆:“哎…这两年生活都寡淡了很多,想当初和咱们月曦仙子在一起的时候,那每天都吵吵闹闹,真是有乐趣。”

  “我有时候,甚至想试试男人的滋味,但想起初恋那个王八蛋,我就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也就算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的病越来越重了,再不解决体内的阴气问题,之后就不可收拾了。”

  唐禹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师傅,你的病到底是什么,徒弟能帮你解决吗?”

  “别问!”

  梵星眸哼道:“我是喝得有些高兴了,但我没傻,不至于把我最大的秘密都说出来。”

  “臭小子,一天天心里装那么多事做什么?天下格局就够你愁的了,你还有心情想占我便宜,你觉得师父像是会被人占便宜的人吗?”

  “老娘纵横女色江湖的时候,你头都还没露出来呢。”

  唐禹大惊失色,师父豪迈归豪迈,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祝月曦打了个酒嗝,咬牙道:“我们相遇的时候,刚刚二十岁,一转眼都十七八年过去了,的确…的确很久远了。”

  “那时候年轻,她很漂亮,像是大姐姐一样,做事总是果断,总是那么有主见。”

  “而我,初入江湖,刚刚经历了父母病逝,孤苦无依又胆怯,就被她拿捏住了。”

  提起往事,梵星眸也是来劲了,大笑出声:“哈哈,那时候你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又有一点心机,想要我给你钱,想要我教你更高深的武学。”

  “但你那些小心思,都被我看在眼里,我将计就计,就把你带在身边了。”

  “谁知道啊,楚楚可怜又羞怯的小姑娘,学起武来却是那么豁得出去。”

  祝月曦脸色发红,心中愤怒,但酒劲上头,想起往事,又不禁百味杂陈。

  她喃喃道:“我挺恨你的,但想起当初的日子,也挺难忘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是圣心宫的杰出弟子,也会是圣心宫主,但绝对到不了如今正道魁首这个地步。”

  梵星眸愣住了,随即叹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我又何苦每次见面都故意讥讽你。”

  祝月曦眼眶红了,又悲伤,也有愤怒,还有醉后的情绪发泄。

  她哽咽道:“我如何能对你态度好?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过得有多苦。”

  “我发病得厉害,又不敢跟任何人说,就把自己关在冰窟里,虽然寒暑不侵,却整日整日的不说一句话,苦苦忍受着阴寒之气的折磨。”

  “我想找个人诉诉苦,却发现自从跟了你之后,我便只有你,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心中有再多的苦,也没处说去。”

  “你倒是潇洒了,在北方又是起码看草原,又是山巅赏雪,身边一堆侍女伺候着你,日子过得快乐。”

  “你想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安慰徒弟,说在冰窟是为了研究武学,害得我徒弟也整日在冰窟里用功打坐,却得不到丝毫进展。”

  “我实在憋不住了,让她打我,我内心多煎熬?”

  “梵星眸,你说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让我不恨你。”

  “但如果换做是你过这样的日子,你能不恨吗?”

  说到最后,她眼泪已经滑落而出。

  这一刻,到底是在演,还是真情流露,她也分不清了。

  而梵星眸最怕的就是女人哭,尤其是漂亮女人。

  再加上是前任,再加上曾经无数的甜蜜,再加上她确确实实受了太多苦…

  此刻,梵星眸直接忍不住了,低声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不讥讽你了,你就恨我吧,实在不行打我几下都可以。”

  “其实有时候我很担心你的,唉…可是我不能不回去了,那时候父亲病危,需要我帮他啊。”

  “可惜,我辛辛苦苦给他治了两年,他还是去了。”

  “等我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却要杀我,气死我了。”

  祝月曦泪流满面,哽咽道:“我现在也想杀你!”

  梵星眸看她哭得伤心,心都要碎了,连忙道:“别难过了,我的月亮妹妹,我这人最心疼女人哭了,你…你便原谅我吧。”

  祝月曦看着她,喃喃道:“月亮妹妹?真是好多年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我们或许…早该这样醉一场了…”

  “星辰姐姐,月亮妹妹,多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我这些年太苦,苦得我心中满是愤恨,苦得我早已封闭内心。”

  说到这里,她哭得更加伤心,看着梵星眸,凄楚道:“还记得当初我们怎么约定的吗?”

  “你说要带我去看北方的雪,看草原的星,可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祝月曦站起身来,咬牙道:“对不起我醉了,我要走了。”

  说完话,她直接起身,转头就走。

  梵星眸急忙大声道:“不许走!话还没说完呢!”

  她运足内力,直接追了上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 孽缘

  “成了!”

  唐禹激动得站了起来,笑道:“看来她们今夜会聊很久,师叔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虽然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但毕竟她做到了。”

  喜儿眼眶有些红,轻轻说道:“最初在演,流泪之后,就是真情流露了。”

  唐禹惊讶道:“你看得出来?”

  喜儿轻轻嗯了一声,笑着说道:“看得出呢,我就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我又怎么会看不出别人的情绪呢。”

  “其实…这些年祝师叔的确挺苦的…”

  “听师父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

  “以前她是那种…有些胆小、有些羞怯、有些喜欢被宠着,又有些小心机那种。”

  “但…她的病,在和师父分开的最初两年,处于戒断期的时候,每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发病,只能把自己冻在冰窟里,慢慢的,脾气差了,戾气重了,恨意也浓了。”

  说到这里,喜儿也是感慨不已:“人啊,总是这样的,大家最初的时候,可能都是美好的模样。”

  “随着压抑的环境和自身的遭遇,逐渐就变得扭曲了。”

  “我十岁之前,也是很活泼很可爱的小姑娘呀,喜欢吃糖葫芦,喜欢追着蝴蝶和萤火,喜欢粘着爹娘,有时候还会欺负弟弟。”

  “后来就变了嘛,变得脆弱、敏感、自卑又…又有一种自毁心态。”

  她看向唐禹,低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唐禹疑惑道:“怎么会这么问?”

  喜儿道:“这次会晤,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只会站在一旁看着。谢秋瞳能帮你谋划,王徽能帮你处理政务,可我呢?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除了武功高一点,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

  唐禹想了想,摇头道:“别这么想,你把我师父喊来,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而且…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忙。”

  喜儿笑道:“就会哄我。”

  她看着唐禹,含情脉脉。

  唐禹当即激动道:“我说的是真的!对了,赶紧让师父把你的密心咒解开,咱们就做真夫妻!”

  “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现在趁着师叔和师父在谈事情,我也要对慕容垂下手了!”

  喜儿愣住,下意识退后一步,喃喃道:“别…唐禹你才去蜀地多久啊,怎么就…染上了这个毛病。”

  唐禹立刻变色道:“错!打住!我是要找慕容垂谈谈!我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师父身上,那不稳妥,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我要争取到慕容垂的态度!”

  “明天他们就要走了,我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说完话,唐禹便立刻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喜儿脸上的笑容变得凄楚。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傻瓜,密心咒已经解了,我…我今晚就想做你妻子啊…”

  穿过了连廊,看到了被月光照亮的后院,凉亭之中,慕容垂正在独饮。

  空旷的院子,主力的凉亭,夜晚明月相照,他的身影显得尤为孤独。

  唐禹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在他的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慕容垂没有丝毫意外,而是端起了酒杯,与唐禹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他缓缓道:“就知道你会单独来找我。”

  唐禹道:“就知道你今晚睡不着。”

  慕容垂看向他,平静道:“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你一定会答应我。”

  唐禹也看向他,目光丝毫不避,沉声说道:“因为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慕容垂沉默不语。

  唐禹缓缓道:“你能征善战,头脑清楚,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在燕国有着极高的威望。”

  “但你也很清楚,你只是一个小妾所生的第五子,哪怕你的母亲很受宠,但毕竟只是小妾。”

  “你的军事才能,已经开始给你带来麻烦了,对吗?”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灭宇文部、段部,我与四哥慕容恪互相配合,百战百胜,打出了风采与功绩。”

  “但我们都是妾室所生,母后对我们意见很大,二哥慕容儁(同俊)更是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打压我们。”

  “我们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毕竟父皇老了,一旦他老人家出事…我和四哥,恐怕会被清算。”

  唐禹点头道:“所以你白天会晤的时候,没有支持我,一方面是计划本身具备不信任的缺陷,另一方面,是你根本无法做主。”

  “就算你想答应,但这个毫无根基的计划,也会被你的二哥和母后阻止。”

  慕容垂道:“正是如此,而且…我本身也倾向于拒绝。”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你不会拒绝的。”

  “你出身于草原,却博文通识,能征善战,这意味着你为了今天…已经付出太多了,你的个性已经足够坚强,你的意志已经足够坚定。”

  “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默默等死?”

  “燕国面对这么大的粮食危机,如果你能依靠计划,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你的地位才会真正稳固。”

  “你会成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同时…燕国也会真正进入稳定期。”

  “基于个人,基于大局,这一场豪赌都是一定要参与的。”

  说到这里,唐禹叹了口气,道:“我和你是同类,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风险都非常高,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我还是选择了去挑战命运!去创造功业!”

  “你也一定会选择挑战!而是逃避!”

  “你只是…需要一个帮手!”

  慕容垂端起酒杯,盯着唐禹,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他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却又很快压制住了情绪。

  他咧嘴笑道:“你能让小姑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吗?”

  唐禹道:“她很重要?”

  慕容垂‘嘿’了一声,说道:“小姑受过很多苦,祖母一直认为,她对不起小姑。”

  “所以,祖母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父皇照顾好小姑。”

  “而我父皇,极为孝顺,因此这么多年来,无论小姑做多么出格的事,他都让着、宠着。”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小姑的功夫实在太高了,没有人不怕她。”

  “她在燕国,没有政治地位,但话语权很重,能很大程度影响父皇,也能压制母后和二哥。”

  唐禹回头看向远处,淡淡笑道:“我想…她会帮你的。”

  而此刻,在距离长安城十五里以外的山顶凉亭之中,夜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祝月曦站在亭边,望着远处的长安灯火,泪水已被风吹干,只剩下微红的双眼。

  梵星眸坐在石凳上,罕见地没有调笑,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变了很多。”梵星眸忽然开口。

  祝月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人都会变。”

  梵星眸道:“以前的你,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来求我。”

  祝月曦道:“我不是为他求你,我是为我自己。”

  她转过身来,直视梵星眸:“我要武道学院掌院真人之位,我要公爵之爵,我要你燕国慕容皝答应唐禹的计划。”

  梵星眸挑眉:“胃口不小。”

  祝月曦冷冷道:“这是你欠我的。”

  梵星眸沉默片刻,随即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帮唐禹说服慕容皝的。”

  祝月曦盯着她:“说话要算数。”

  梵星眸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难得正色道:“当然算数。我梵星眸虽然荒唐,但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祝月曦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仍旧冷冷道:“确实是唐禹让我的,但我来,不只是为了他。”

  梵星眸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前程,为了压我一头。”

  “祝月曦啊祝月曦,你还是那么要强。”

  祝月曦不再言语,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梵星眸,轻轻道:“你以为,我今晚…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梵星眸脸上的得意和笑容,瞬间凝固。

  祝月曦不再言语,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梵星眸脸色有些僵硬,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最终叹了口气。

  “对不…”

  她话刚出口,又立刻捂住了嘴。

  她是个倔强的人,她从不道歉。

  但她心里酸酸的,滋味并不好受。

  看着黑夜中落寞的背影,梵星眸再三犹豫,终于喊道:“祝月曦!不是我当初对你狠心!是我耽误你已经够久了!”

  “你和我不一样!我喜欢女人!但你却是个正常女人!”

  “你该喜欢男人!你该去追寻新的人生!”

  “你年少无知跟我好,但当时…我又何尝不是年少无知?”

  “等我醒悟过来,我们都陷得很深了。”

  “父亲病危,我有了借口离开你,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去过正常的生活。”

  “谁知道你宁愿进冰窟也不找男人啊!”

  “你恨我,我认,我该被你恨。”

  “但这么多年了,还没恨够吗?”

  “你该走出来了!别执着于过去了!”

  “去面对崭新的生活,去寻找你真正爱慕的人,那一定比我好。”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祝月曦单薄的身体被月光笼罩,夜风吹动她的衣袂。

  她逐渐走出了她的山林,她逐渐被月光完全照耀。

  那光芒再不是斑驳的、残破的,而是完整的,无缺的。

  她走出了那座山。

  第三百八十五章 醒悟

  祝月曦独自站在院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却空落落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没有哭,眼眶却微微泛红,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被往事生生剥去一层皮的疲惫与苍凉。

  唐禹见她情绪不是很高,也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只是低声问道:“事情办成了?”

  祝月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做了我该做的一切。”

  唐禹道:“她答应了帮我?”

  祝月曦道:“她本就打算帮你,与我无关。”

  她微微一顿,又道:“我本就打算见她,与你无关。”

  唐禹明白了,她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他确定师父要帮忙之后,便不再问细节。

  他只是郑重道:“师叔,辛苦了。”

  祝月曦道:“我要走了。”

  唐禹不敢挽留,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平静中带着决绝。

  “我们的约定就是,保护你到会晤结束,我做到了,不算对不起你的血。”

  “我该回广陵了,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圣心宫,有我担心的徒弟。”

  她的语气带着感慨:“如今的圣心宫,有名无实,已经烂掉了。”

  “这么多年,我也该管管了。”

  说完话,她便再不犹豫,转身离开。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迎来的她的黎明,但却又停了下来。

  她看向唐禹,试着问道:“能不能送送我?哪怕只是送出城。”

  “当然可以。”

  唐禹看出了她有话要说,她的心绪似乎极为复杂,充满了愁绪。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了院子。

  刚破晓的天,清冷,朦胧,万籁俱寂。

  街道老旧残破,四处都有刀剑的创伤,烈火焚过的黑色污秽,皲裂的路,起伏的坑洼,一切都在朦胧中愈发显眼。

  这一刻,长安城让人觉得空寂孤独。

  祝月曦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着。

  唐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过了片刻,街道热闹起来了,原来他们刚刚所经过的残破地域,竟然是贵族阶级才能到达的居所。

  而眼前所看到的颓坯,才是百姓生活的地方。

  瘦小的百姓拉着马车,赤裸的上身被太阳晒得漆黑,沾满了污秽,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肩膀,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

  奇特的臭味传来,四周众人纷纷避让,这显然是拉的夜香。

  街道的另一侧,有人聚集,因为有好货——刚满十三岁的姑娘,生得少见的俊俏。

  她的脖子上挂着绳索,绳索吊着木牌,木牌上写着“一百四十个铜钱”。

  她娘在旁边站着,左手抱着不到一岁的男婴,右手啃着黑乎乎的、不可名状的食物。

  唐禹仅看了一眼,妇人便喊道:“贵人要卖丫鬟吗,她勤快得很,什么都肯做,还没男人碰过她。”

  旁边打盹的中年汉子也抬起来头,睡眼惺忪。

  再往前,有颤抖的手递出了两袋稻谷,接过了一块布。

  铁匠在沿街的铺子里敲打着铁器,火焰熊熊,火花四溅。

  两个熊孩子在打架,为了抢地上的半个粟饼。

  大笑声从远方传来,一队士兵宛如蝗虫过境,吓得百姓们四处逃,一个个摔倒,模样滑稽。

  风吹过,腥味滔天,正值壮年的一排排汉子跪着,被砍掉了脑袋。

  人们说他们是叛徒,是敌军,是探子,是无数可以剥夺他们生命的标签。

  祝月曦走出了城,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去,东方红霞漫溢,山脉像是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壮美的轮廓被勾勒而出,美轮美奂,气势磅礴。

  她大口吮吸着早晨的空气,往四周看去,荒野光秃秃一片,尘埃笼罩着大地,到处都是浑浊的烟。

  “就送到这里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以前的冷漠高傲,也不像是灰心到极致的沮丧。

  唐禹按照江湖礼仪,抱了抱拳,鞠躬道:“师叔,一路好走,平安回家。”

  祝月曦回头看向他,想了想,才轻轻道:“其实你很不错。”

  唐禹皱起了眉头。

  祝月曦道:“我们总被复杂的情感所纠缠,被混乱的关系所束缚,却忘记了简单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你身上总背负着很多形容——年轻、桀骜、目无尊长、将军、叛贼、徒弟的心上人、仇人的徒弟、骂我很难听、弑君之人、心机很深、算无遗策、善于利用别人、色胆包天、有时候又很仗义、懂人心…”

  “无数可以形容你的话,把你归为无数个类别…”

  “但…”

  她犹豫了一下,却微笑道:“但我真心敬佩你。”

  唐禹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想过祝月曦会说一些心里话,但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祝月曦道:“每一个人都看得见,这个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但又有几人真的愿意为百姓做点事?”

  “又有几人配得上一个‘善’字?”

  她走到唐禹的跟前来,目光清澈。

  她突然握住了唐禹有些冰冷的手。

  她的声音很郑重:“别在乎别人对你的评价、给你的形容,无论有多少人对你有多少攻讦…你都是一个——好官。”

  “你的计划会成功的,源于你的智慧和魄力……但…更源于大家尊敬你。”

  “因为利益、因为立场、因为个性、因为无数的理由,人们爱你、恨你或想要杀你,但他们在深夜突然惊醒,在某个孤独的时刻,在某一个人性回归的瞬间,想到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尊敬你。”

  “所以在有利可图,或者不伤及利益的时候,大家下意识更愿意向你靠近。”

  “只是这样的影响,是看不见、摸不着、体会不到的。”

  “这是什么样的影响?”

  祝月曦笑着说道:“或许就像霁瑶曾经提过的,你身上…有王道。”

  唐禹有些不知所措:“师叔…你…你突然说这些,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其实…”

  祝月曦道:“你觉得我变了?”

  “不,其实我没有变,我从小就不笨,我也读过很多书。”

  “只是当父母病逝、当我遇到梵星眸的那一刻,我就走上了一条错路,我总觉得自己的依靠没了,所以渴求再次建立某种依靠…”

  “我总是趋炎附势,总是爱慕虚荣,总是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得到更高的地位。”

  “但我却忘了,这些东西,我本可以自己去创造。”

  “原来我早已失去了自我,这么多年,看似清醒,实则浑浑噩噩。”

  说到这里,她摇头叹息道:“昨晚我和梵星眸谈了很久,像是从前那样争锋相对,但我却找不到从前的滋味了。”

  “等离开那山顶我才醒悟,原来我并不爱她,我只是依靠着她,成了习惯。”

  “我找回了自己,但我的青春已经消逝,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太多。”

  “所以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要表达我心中的感慨,才让你送我。”

  她看向唐禹,笑道:“你说过,我是一个无处倾诉的人,你让我有什么话可以对你说,我这样做了,你会嫌我啰嗦吗?”

  唐禹摇头道:“我为你感到高兴,人生从任何时候开始清醒,都不算晚,都是喜事。”

  祝月曦笑了起来,太阳照在了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看着唐禹道:“所以,你真的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吗?”

  唐禹道:“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去做。”

  祝月曦道:“我也会去振兴圣心宫,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所以请你在必要时候,兑现你给我的承诺,你说过要给我荣誉,给我权力。”

  “因为我确实帮你做事了,我未来还会帮你做事。”

  “人面对很多事都有选择,我想我清醒之后,第一个决定,就一定是最重要的决定。”

  唐禹疑惑道:“什么决定?”

  祝月曦看着他,缓缓跪了下去,把头磕在地上。

  她的声音如此郑重,像是在承诺,像是在宣誓——“我要做广汉郡的子民,我要做你的臣子。”

  “圣心宫宫主…祝月曦,拜见唐公。”

  第三百八十六章 长大

  有人要走,有人也要走。

  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是就是离别。

  天还没有亮,梵星眸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院子,看到四周空寂无人,心中的愧疚和苦楚更加无法遮掩。

  她环视着,想要找到一个人,想要大声说话,说最不着调的话,说最离谱的言语,无论引来嘲讽、责骂还是夸赞,总比这样安静着要好。

  但真的没有人,四周只有风在飘荡,像是空气在呜咽,像是母亲的呢喃。

  她张了张嘴,最终走进了屋子,把自己关在里边。

  回想这么多年来,她看似过得潇潇洒洒,其实内心却总在煎熬。

  她从小就不是被认可的那个人,因为她笨。

  三岁才开始学会走路,五岁才开口说话,吃饭总是嘴漏,喝水总是打湿衣襟。

  七八岁的时候让她识字,她学到了十五岁,才把基本的字认全,但要说什么诗词歌赋、策论文章、历史书籍,她是完全无法背诵了,只觉得像天书,一看就脑子疼。

  蠢货,无可救药,生来就是浪费粮食,还不是个带把的,死了反倒清净…

  这些都是她背负的东西,她的父亲向来严厉。

  十七岁这年,她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人家境贫寒,却颇有才学,常给她讲些书中的故事。

  她那时年少单纯,听了他许多甜言蜜语,便以为遇到了真心人,心中甚至开始憧憬以后和他在一起的生活。

  但那个人为了赏钱,竟然打算把她骗到宇文部去当人质。

  她的父亲识破了计谋,救了她,把她关了起来,整日痛骂,说她不配姓慕容。

  梵星眸痛苦不堪,一气之下逃出了家,她不想再姓慕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只想去死。

  母亲给了她活着的希望。

  在她逃出家的第四天,被一队骑兵找上了,不是来抓她的,而是给她带来了食物、清水和银钱。

  还有一封信,母亲的亲笔信。

  “星儿,无论你漂亮还是丑陋,聪明还是愚笨,你都是我最爱的女儿,母亲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孩子。”

  梵星眸决定活下去,但她不再相信爱情,她要出家,她要做尼姑。

  然而到了寺庙,正是她这一份所谓的“愚笨”,竟然契合佛法,让她练功如鱼得水,仅仅三年就取得了巨大进步。

  她离开寺庙,游历人间,来到了南方,见到了祝月曦。

  她对男人失望透顶,便以猎奇心态,想要占有这个女人。

  那时候的她,同样年少无知。

  于是,孽缘开始了。

  后来的事,就不算秘密了,她回了北方,在路上的时候还救了喜儿。

  她心中亏欠祝月曦,但她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认为,放手,才是让祝月曦解脱的办法。

  虽然残忍,但别无选择。

  她在北方尽量让自己活得开心,但谁有知道那一份洒脱的深处,隐藏着一份愧疚,一份懊悔。

  想起刚刚祝月曦的话,想到她单薄的背影,梵星眸的心中充满苦楚。

  她却无法表达。

  她和祝月曦一样,也没有倾诉的对象。

  她不能对喜儿讲这些,喜儿本身就已经够情绪化了,够苦了,没必要听我这些往事。

  那个傻姑娘,还只是一个孩子,还不懂事。

  想到这里,梵星眸唯有深深叹息:“唉…我本就是个烂人…从小就是…无所谓啦…”

  窗外破晓的光,照了进来。

  梵星眸摸了摸眼睛,发现根本没有泪水,在小时候,她整日哭泣,早已流干了一生的泪。

  只是破晓的光带给她的,还有屋内景色的明亮。

  于是,坐在角落的身影,也显现而出。

  “你…喜儿你…”

  梵星眸惊声道:“你怎么在房间…”

  喜儿看向师父,低声道:“我一直在啊,只是师父没有仔细看。”

  梵星眸愣了一下,无奈叹道:“我心情不好,所以没去察觉这些,唉。”

  说完话,她又意识到不对,瞪眼道:“你不好好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喜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梵星眸见她情况不对,连忙走过去:“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是不是唐禹那小子欺负你了!”

  喜儿摇了摇头。

  梵星眸道:“那怎么了?想到要和师父分别,心情不好过?”

  喜儿看向梵星眸,幽幽道:“师父,我…我是不是很…很不好?”

  梵星眸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好徒弟,你又漂亮又真挚,武功还那么高,你怎么会很不好。”

  喜儿道:“可是,我突然觉得我不太好。”

  梵星眸脸色沉了下来,眯着眼寒声道:“是不是唐禹嫌弃你了,对你说了什么话?”

  喜儿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有,但我…我心情不开心。”

  “师父,你没有发现,我一整天几乎没有说话吗?”

  梵星眸这才惊醒,向来话多的喜儿,从会晤开始到现在,确实几乎不开口,晚上吃饭的时候,也闷头喝酒,还是喝得最多那个。

  喜儿道:“其实早晨的时候,我心情是很高兴的,因为我做到了答应他的事,我把师父喊过来了,他其他想要见的人也到了,会晤正式进行了。”

  “人多,我不好开口打岔,但我心里是很满足的。”

  “可是…师父,我发现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一知半解,不太听得懂。”

  梵星眸连忙道:“我也听不懂啊,喜儿,这没关系的。”

  喜儿道:“但谢秋瞳懂。”

  “她非但懂,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为唐禹站台,帮他说话,帮他压住其他人。”

  梵星眸沉默了。

  喜儿继续道:“她还能给出相应的见解,能代表晋国站在唐禹那边。”

  “会晤结束后,她甚至还能和唐禹继续聊那个什么所谓的计划…”

  “她给唐禹的帮助,真的很大。”

  “相比之下,我好没用。”

  梵星眸面色变得郑重,摇头道:“徒弟你不能这样想,一个人的价值不是体现在这些方面的,如果你总要跟比你更优秀的人比,那哪里有尽头呢?”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让自己快快乐乐的,这就是最好的。”

  喜儿轻轻道:“可是我不快乐。”

  “我最初以为,我永远不要靠男人,我只需要跟着师父就开心了。”

  “遇到唐禹之后…我慢慢又对男人悸动了,尤其是成都之战后,他陪我在村里逛啊、玩啊,我简直觉得那是最幸福最幸福的时候,我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了。”

  “可是后来…他逐渐忙碌起来,王徽帮他处理政务,小荷小莲乃至岁岁,都有事做,唯独我没有。”

  “我就意识到,其实…其实我挺没用的。”

  “这一次会晤,我感受到了无力的滋味…”

  “师父,为什么我不快乐呢?我分明已经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梵星眸看了喜儿一眼,最终叹息道:“因为…你好像不再是孩子了。”

  “什么?”

  梵星眸道:“一个孩子,在开心的时候就会觉得,已经拥有了一切。”

  “但长大了,就会清楚,人真正的快乐,是来自于尊严的快乐。”

  “你在广汉郡,或者这次会晤,你感受到了自己不在舞台上,你没有感受到尊严。”

  “因此,你觉得不快乐。”

  喜儿看向梵星眸,突然笑了起来。

  她摇着头,捂嘴笑着:“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师父的回答,让我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梵星眸道:“什么想法?”

  喜儿轻轻道:“我总是自卑,觉得自己是孤儿,是魔女…”

  “我不该那样,我不该把自己这些东西说出来,祈求得到被人的包容和欣赏,而应该自己去创造一些东西。”

  “我不想在唐禹身边被他毫无底线地宠着,却不做任何事。”

  “那样我不会幸福,我只会空虚,然后不断索求他给予我更多的爱,让我获得更多的安全感,以至于我的索求最终变成了控制欲…”

  “那会害了他,也会害了我。”

  她站了起来,从黑暗的角落走到有光的地方,笑道:“师父,我也想要做点事,像谢秋瞳那样,像其他很多人那样。”

  “所以我要走了,我已经想到了我要去的地方。”

  梵星眸疑惑道:“你…你要去哪里?”

  喜儿微微仰起了头,轻笑道:“汝阴郡。”

  梵星眸道:“那里…有什么?”

  喜儿道:“我猜测,唐禹一定会回建康的,一定会去晋国搅动风云的。”

  “汝阴郡有苏峻,将来他一定是唐禹的敌人。”

  “我要提前进入敌人的内部,关键时候,给其致命一击。”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事方法,我无法像谢秋瞳那样带兵,但我是魔教圣女,我也有我擅长的事。”

  梵星眸有些没听懂,她甚至不知道苏峻是谁…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悲哀,好像自己的徒弟在智慧上,也超越自己了。

  她唯有握住喜儿的手,道:“你长大了,喜儿,师父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无论如何,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喜儿噘着嘴,脸上充满自信:“当然!我可是天池雪观音的徒弟!我不会出事的!”

  梵星眸拍了拍喜儿的肩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三百八十七章 相信

  阳光更加明媚了,街道上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马车拖着沉重的货物,士兵来来回回穿梭着,有人急,有人缓,有人忙着做事,有人四顾茫然。

  唐禹踩到一个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惊魂未定间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烧饼扔了过来,他顺手接住,啃了一口,烫得在嘴里用舌头颠球。

  “你他娘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么烫不早说。”

  唐禹吼了一声,囫囵地将烧饼吞了下去。

  聂庆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胡子,道:“这能怪老子?分明是你小子心里在发春。”

  “不过我要是你,我也发春,祝月曦实在太漂亮了,那艳丽的脸,丰腴的身材,再加上她正道魁首的身份,反差的疾病,是谁也顶不住啊。”

  唐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脑子里也只有这点东西了,我高兴在于,我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做出的成果得到了认可。”

  “这说明什么,聂师兄,说明咱们的路是对的,是有希望的。”

  聂庆耸了耸肩,道:“你不是一直很相信你的路是对的嘛。”

  唐禹道:“自信是自信,被认可又是被认可,不一样的。”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否认的是,师叔的确给了我很大鼓励,让我更有信心往前走了。”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广汉郡,还是去其他地方,或者留在这里。”

  唐禹道:“当然是留在这里,汉国是矛盾的中心,是计划最核心的地域,我要在这里做好掮客的身份,促成现实朝着我们计划的方向去走,使天下格局成为我们想要的模样。”

  聂庆道:“不管怎么说,我反正也是有事要做的。”

  什么?难道聂师兄去了一趟建康,竟然成长了?

  他连忙问道:“聂师兄要做什么,我尽力帮忙,”

  聂庆没好气地说道:“老子要睡大觉,你难道不知道我习惯了昼夜颠倒嘛,要不是你身边暂时没人保护了,老子早就去睡了。”

  他把烧饼塞进嘴里,打了个呵欠,满脸的困意。

  唐禹无奈摇头,看来还是高估聂师兄了。

  “滚去睡吧!我去找喜儿了!”

  唐禹说了一句,便朝着喜儿所在的住处而去。

  但聂庆表示不能没人保护,便跟着一起去了。

  直到进了院门,聂庆看到了梵星眸,才放下心来,自顾自去躺着了。

  唐禹快步走了过去,笑道:“师父,那个…此次计划涉及到多股势力,其中开局阶段,以慕容鲜卑最为关键,弟子想请您帮帮忙…”

  梵星眸瞥了他一眼,道:“说个话兜兜转转的,祝月曦已经跟我讲了,我也答应了。”

  “无论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看在喜儿的面子上,或者…哪怕是看在祝月曦的面子上,我也该帮你一把。”

  “我会带着慕容垂,以最快的速度回燕国,然后推动出兵。”

  “我会尽力说动慕容皝。”

  唐禹当即道:“我会让冉闵配合你,先从幽州调配军粮给你们,满足你们的出征所需,这样更容易说服慕容皝。”

  梵星眸点了点头,兴致并不是很高。

  她站了起来,叹息道:“对了,跟你说一句,喜儿已经走了。”

  唐禹愣住,满脸疑惑:“她去哪里了?”

  梵星眸无奈道:“她不让我说,因为她怕你因为她而分心,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只是去做正事去了。”

  “这个孩子,想法没有从前那么简单了,也不那么好哄了。”

  唐禹想了想,却是笑道:“那真是一件好事。”

  梵星眸道:“她不辞而别,离开了你,你还觉得是好事?”

  唐禹笑着说道:“我早猜到她要走了。”

  “在广汉郡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忙,就她闲着,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包括这一次,同样如此。”

  梵星眸咬牙切齿道:“你小子,事后说风凉话倒是行,却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喜儿,她那么在乎你,你就不能多花点心思。”

  唐禹收起了笑容,轻声道:“师父,正因为我对喜儿花了很多心思,才故意一直没有开口。”

  梵星眸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喜儿其实是一个优秀的姑娘,她修炼了十年武功,就能达到宗师境界。”

  “她没有受到系统的教育,因此在很多方面插不上嘴,但这依旧没有掩盖她的聪明、机灵以及关键时候的清醒。”

  “她不该只是在我身边当一个花瓶,即使是一个有特色的花瓶。”

  “她的前途一片光明,的确该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梵星眸下意识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我自己的徒弟,我养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么。”

  唐禹道:“那师父你应该知道,喜儿总拿自己和别人比,原因就是她内心也是为自己而感到骄傲的人,也是不甘于平庸的人。”

  “她只是缺乏一个契机,一个下决心的机会。”

  “我不能挑破这层窗户纸,因为这样的人生大事,需要她自己为自己做主。”

  “我很高兴她真的鼓起勇气走出了第一步,她一定会做得很出色,会变得越来越好。”

  听到唐禹的话,梵星眸鼻头酸酸的。

  如果当初有人也这么信任我就好了…或许…或许我也能学进去一些东西…

  可是,从读书认字第一天,她遭受的就是贬低、谩骂和讽刺。

  “你一个发育迟缓的小姑娘,能学什么东西?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开口说话,还学认字?”

  “学了两天,结果就会默写两个字?别人都十个以上了。”

  “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脑子发育不健全的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到了年龄,随便嫁个人,能生出几个正常的儿子就算你人生最重要的价值了。”

  “当然,我们一致认为,你甚至不具备生育价值,因为生出来可能也是个智障。”

  想起这些话,梵星眸心里宛如刀割。

  她下意识不服,下意识就问道:“你就这么信她?”

  唐禹愣住,疑惑道:“我为什么不信她?”

  “基于理智,她武功高强,见识广博,深谙人心,当然能做成事啊。”

  “基于感情,我爱她,我当然相信她。”

  梵星眸心脏一颤,把头转到一边,哼道:“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以后敢对喜儿不好,我打死你。”

  唐禹笑道:“我也信师父啊。”

  “什么?”

  梵星眸转头看向他。

  唐禹道:“师父是皇帝的亲妹妹,是燕国宗室的重要人物,武功天下第一,江湖影响力巨大,一定可以做到劝慕容皝出兵的。”

  梵星眸有些心虚:“我…可是我自己也没把握…”

  她干笑道:“不瞒你说…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嘴巴毒辣,但只要说起正事,我就嘴笨,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哈其实我从小就特别笨。”

  她笑得夸张,以开玩笑的方式把自己的痛处说出来,如果唐禹敢当真,她就可以说是故意说着玩的,骗傻子的。

  “原来师父是大器晚成型的。”

  唐禹道:“恭喜师父,看来你的辉煌时期要到了。”

  梵星眸愣住了。

  她看向唐禹,喃喃道:“大器晚成,什么意思?兵器在晚上打造而成吗?”

  这下唐禹也愣住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认可

  “所谓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道德经》之言也。”

  唐禹坐到了梵星眸的身旁,耐心说道:“大白若辱,就是指极致纯洁的人,总是在经历屈辱、污名化的时候,才更显得纯洁。”

  梵星眸下意识就联想到自己,从小就被谩骂、贬低、污名化,那种屈辱真是有口难言…

  唐禹继续道:“大方无隅,意思是一个巨大的方型,人们是看不见它的棱角的。”

  “大器晚成,是指贵重的器物…不,是指神兵利器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打造,意思是有大才华的人往往成就比较晚。”

  梵星眸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叹道:“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神兵利器,是有大才华的人,需要再往后才能看出本事来?”

  唐禹点头道:“正是!师父,你看啊,姜太公总知道吧,人家八十岁才出山辅佐文王,灭了商朝呢。”

  梵星眸震惊:“八十岁?你快跟我讲讲,讲讲那些大器晚成的例子。”

  于是,唐禹开始了讲故事。

  讲了姜子牙,讲了百里奚,讲了重耳,讲了刘邦,讲了黄忠。

  从上午一直讲到下午,口水都说干了。

  而梵星眸则是静静坐在他的身边,声音有些沙哑:“原来,那么多大人物,都很晚很晚才成大器。”

  “而我,才三十九岁…人生还长得很…”

  她看到唐禹的表情,眉毛顿时一掀,大声道:“什么表情!觉得我年龄大?臭小子,你师父我武通天人,内力驻颜,就算再过二十年,也依旧是大美人!”

  唐禹干咳了两声,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师父三十九了,看起来却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真是可贵。”

  梵星眸道:“你懂什么,她祝月曦有道家养生术,我佛家就没有养生术啦?”

  “你啊,你小子就好好哄着我吧,以后你的女人要是想驻颜,还不是得你来求师父?”

  这个的确是大事!

  唐禹正色道:“师父,我想我可以通过《南华天伦道经》的双修之术,来完成驻颜。”

  梵星眸轻轻哼道:“那也得你内力强,能不断滋养她们才行,而你的武学天赋…我估计这辈子都没有那个水平咯,除非有天人武者愿意和你双修,把内力让渡给你。”

  唐禹看着师父,上下打量着。

  梵星眸被看得发毛,下意识站了起来,退后几步,掀眉道:“不可能啊,师父可不喜欢男人。”

  唐禹道:“如果不谈感情呢,只是双修,算是师父给弟子的奖励?”

  梵星眸气得大声道:“我讲你老母!臭小子敢占我便宜了!胆子太大了!”

  “要不是我现在心情不错,高低要敲你砂罐!”

  她伸手轻轻在唐禹头上敲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喜儿和冷翎瑶的天赋都不错,将来是有机会能为天人武者的,你就耐心等吧。”

  “老娘就不耽搁了,要赶紧出发了。”

  唐禹叹道:“有点舍不得师父。”

  “舍不得?”

  梵星眸不禁大笑道:“有什么好舍不得我的,说话真是奇怪。”

  她从小就是累赘,是被嫌弃那个,什么舍不得…没人舍不得她…

  她后来才知道,当初那一次离家出走,看似是强跑出去的,其实是被放出去的,大家都不想再看到她。

  唐禹道:“师父说话有意思,长得又漂亮,还有一身纵横天下的武功,谁都舍不得啊。”

  梵星眸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臭小子,倒是会哄人,不过我要去劝慕容皝出兵,这是正事,不能耽误。”

  她虽然说着话,但却又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她脑子里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是大器晚成的话,这一次小徒弟的计划,岂不是恰好就是我一展身手的舞台?

  在此之前,我几乎从来不参与政治,懒得去管,但这次被迫管,是不是就是伟大的开始?

  她不断浮想着,做成了大事,狠狠打脸了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那该有多痛快啊。

  小徒弟真是会说话,虽然好色了点,虽然有时候心机很重,但人还是很不错的,以前那些冒犯老娘的话,老娘就暂且原谅你了。

  她突然又想到,这次计划谢秋瞳在参与,冉闵、苻雄都在参与,连喜儿都长大了,表示要去做事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我和参与计划的那些人,是一个档次的?

  毕竟我也是参与计划的其中一人啊。

  她越想越舒畅,最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老娘可真厉害呀!”

  看她得意的模样,唐禹也不禁摇头苦笑。

  梵星眸也不生气,而是哼哼唧唧说道:“看你那副样子,好像我很不沉稳似的,但我觉得,其实我有时候挺稳健的。”

  师父…你和稳健这个词根本不搭边啊。

  唐禹笑道:“那预祝师父成功。”

  “等着吧你就!”

  梵星眸笑得很是夸张,拍了拍唐禹的肩膀,便直接拔地而起,洒然远去。

  她踩着残破的屋顶,行走在半空中。

  古老的长安城,承载着她轻盈的身躯。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她飘逸的身影。

  她走出了长安。

  她看到了远处等候她的慕容垂。

  她笑容逐渐凝固,逐渐收敛,微微抿着唇,眼中已经蓄满了清泪。

  烟尘锁住了天地苍穹,夕阳的余晖照耀着这片沧桑的土地,四周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模糊的是天地,还是被泪水封住的星眸?

  “小徒弟,你说师父大器晚成,那师父…一定做给你看!”

  她一把抹去了泪水,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洒脱的模样。

  她大步朝前走去,喊道:“乖侄子,小姑带你飞。”

  慕容垂满脸阴沉,低声道:“我不会武功。”

  梵星眸笑道:“担心什么呢!小姑武功高!保证让你飞起来!”

  她一把架住慕容垂的手臂,运足内力,直接朝着东方跑去。

  而另一边,聂庆打着呵欠走出了房间,喃喃道:“那八婆真是吵死了,一整天嘻嘻哈哈个没完,吵得我睡不着,真想给她两巴掌。”

  唐禹道:“她没走。”

  “什么!”

  聂庆脸色剧变,慌忙看向四周,发现没人,才重重松了口气。

  “别吓人,老子经不起这样整,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唐禹看向他,笑道:“聂师兄,你说…被人认可…是什么滋味呢?”

  聂庆摆手道:“相当于问太监女人是什么滋味,你师兄我什么时候被人认可过?我怎么会知道?”

  唐禹道:“你年轻时候不是被认可过吗?那个女孩,把你当做是她的天。”

  聂庆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了想,语气变得正经又认真:“被人任可啊,真是很好很好的滋味,心中充满期待,充满自信,充满对未来的向往。”

  “你小子,想勾起我的伤心往事?但我很久没说往事了,正憋得慌呢。”

  唐禹道:“因为我高兴啊,我今天被认可了。”

  聂庆疑惑道:“你是说祝月曦?”

  唐宇笑道:“除了师叔,还有喜儿啊,她认可我,这也是她向前奋进的原因之一。”

  “还有师父,她认可我,所以才会选择帮我。”

  “人总是需要被认可的,对吗?”

  聂庆毫不在乎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我就不太需要被认可…”

  唐禹看向他,轻轻道:“人人都在说自己不需要某种东西,但我想…只要是正向的东西,就一定会需要。”

  “师兄,你的那棵树,早晚会被砍掉的。”

  聂庆沉默不语。

  唐禹道:“曾经有人认可你,觉得你什么都好,别让她失望。”

  聂庆声音沙哑:“我早已让她失望了。”

  唐禹摇头道:“如果真的有鬼神,那么她时刻都在看着你。”

  “活成她眼里的样子,活成她期待的你,才是最好的铭记。”

  “她会看到的,会为此感到高兴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掮客

  “掮客,什么是掮客?”

  唐禹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桌面上的地图,缓缓道:“我们既然是充当掮客的角色,当然要明白掮客的定位。”

  聂庆道:“就是中间人呗,买卖中介。”

  唐禹摇头道:“那是现象,不是本质。”

  “掮客的本质,是推动资源整合与利益分配的中间角色。”

  “它既要对资源整合起到积极作用,又要让所有人满意利益分配。”

  “因此,我们不需要付出资源,而得到的利益报酬也是有限的。”

  聂庆想了想,皱眉道:“装你妈呢。”

  唐禹愣住,随即干咳了两声,郑重道:“师兄,我们计划的难点在于什么地方?”

  聂庆大大咧咧说道:“难在大家都不信任,也难在很多现实的事不好做。”

  “比如人家刘曜四万大军守洛阳,这就是个难啃的骨头,不是轻易能拿下的。”

  “比如就算石虎带兵来了,又怎么能吃掉他?”

  “难题多了去了,就天天听你吹牛逼,以为很简单似的。”

  唐禹笑道:“掮客就是要让事情变得简单。”

  “所以,对此我们有一系列的小计划,来专门为大计划服务。”

  说到这里,他看向旁边的姜燕,笑道:“帮我送信给冉闵,慕容垂需要是不容易得到支持的,那么就先预支一部分利益吧,至少军粮要给。”

  姜燕结过信,问道:“需要回信吗?”

  唐禹摇头道:“不必,他是谨慎的人,不会回信留下痕迹的。”

  “我们…静待变化即可!”

  ……

  两万大军,陈兵梁州西北边境。

  这个地区十分敏感,往西南方向百里,便是汉中郡,往东北方向百里,便是长安。

  因此,在方向上就有了文章可做。

  帅帐之中,众人面色严肃,眼中都有凝重。

  陶侃虽老,但精气神十足,思想也清醒。

  他看着地图,沉声道:“难,太难了,汉中郡治是南郑县,向来是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我们两万人要攻打八千人驻守的城池,几乎是痴人说梦,更何况,李寿还派了四千大军过来支援。”

  “城楼上一万两千人,这个仗怎么打?”

  钱凤冷笑道:“探子来报,汉中郡已经完成了坚壁清野,我们一路推过,什么都捞不到,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城墙上架着无数弩箭。”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把两万人打光,都不可能拿下南郑县。”

  “谢秋瞳只顾着向陛下进言,全然不顾这仗难不难打,北府兵也不动,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我看她就是在玩权术,想把我们都埋在汉中郡,她就做大了。”

  温峤皱眉道:“钱将军慎言,广陵侯也是看到成国内部混乱,才想趁机夺回汉中郡,这个时机是没错的。”

  “况且这个李琀的确立场不坚定,是可以想办法策反的。”

  钱凤几乎都快气笑了:“温将军是不是糊涂了?如果李琀没能力守住汉中,我们是能劝降他,但现在我们对他有威胁吗?”

  “如果我们是四万大军,那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亲自去劝降,保证成功。”

  “两万?算个屁啊!”

  陶侃郑重道:“还没开始打仗呢,内部怎么先吵起来了?无论如何,陛下既然让我们出征了,我们就得打,无非是想办法罢了。”

  “的确要派人和李琀先接触,至少试一试他的口风。”

  温峤想了想,才道:“我去吧,在这方面我比你们更擅长,而且我也不是此次出征的重要人物,就算情况不对,李琀也不至于要杀我。”

  钱凤道:“你这句话倒是像个人。”

  温峤叹了口气,道:“我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就进入广汉郡地界,派人传信李琀,争取会晤。”

  他转身朝账外走去,刚刚掀起帘子,就看到身披银甲的谢秋瞳已经站在门口了。

  温峤瞪眼道:“广陵侯,你…你怎么在…”

  此话一出,陶侃和钱凤也当即站了起来。

  谢秋瞳快步走进帅帐,瞥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怎么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钱凤丝毫不留情面,大声道:“两万人去攻打八千守军的南郑县,怎么好看?”

  “广陵侯那么会大涨,不如教一教我们,如何在伤亡不大的情况下,拿下南郑县啊!”

  “如何劝降李琀啊!”

  谢秋瞳缓缓道:“打仗自然有打仗的法子,现在还没到攻打广汉郡的时候呢。”

  钱凤道:“那到底什么时候再打?等李琀和李寿自动暴毙吗?我们两万人每日的消耗那么大,能坚持多久?”

  谢秋瞳懒得解释,直接道:“传陛下口谕,暂时不打汉中郡,即日对汉国宣战,并挥兵长安,趁着刘曜自顾不暇,争取收复渭河以南的土地。”

  这句话直接让另外几人呆住了。

  “对汉国宣战?”

  温峤即使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此刻也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陶侃点头道:“明智的选择,如今汉国自顾不暇,刘曜固守洛阳,正是该收复渭河以南地域的最佳时期。”

  “要说乱,汉国可比成国乱多了,机会当然更大。”

  “只是…”

  他看向谢秋瞳,淡笑道:“广陵侯是什么时候接到陛下口谕的?建康隔着那么远,我们怎么知道…”

  话还没说完,陶侃就哑住了,因为他看到谢秋瞳掏出了一面金令。

  钱凤和温峤对视一眼,也不禁低下了头。

  谢秋瞳道:“虽然是陶公挂帅,但陛下觉得西北局势多变,故而派我过来监军。”

  “在必要时候,我代表陛下的意志,有更改战略方向的权力。”

  陶侃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谢秋瞳清楚,这老狐狸向来是说话好听的,只是未必照做。

  钱凤道:“我看打长安没问题,至少比汉中郡好打多了。”

  “趁着汉国无兵可守,各地已经彻底乱了,直接一路平推过去,都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同样是收复失地,功劳都差不多,当然要选择代价比较小的。”

  钱凤渴望功劳,因为他是叛将,地位不稳,甚至可能被清算。

  同时,他不敢把自己这点身家拿去打,否则万一到时候司马绍翻脸,自己都没什么资本了。

  谢秋瞳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把消息传出去,明日…也就是九月二十三,大军开拔,攻打长安。”

  “必要时候,我们还会与苻雄合作,灭了刘曜,把汉国彻底瓜分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

  听闻此话,陶侃和钱凤笑不出来了。

  收复渭河以南是正常的战略目标范畴,但…和苻雄一起瓜分汉国,这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了。

  步子迈这么大,其中恐怕有诈啊。

  多年的政治经验积累,让他们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几乎是他们智慧的本能。

  但他们同时选择了沉默,因为…目前看来,这一步棋完全没有走错,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而谢秋瞳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因为她根本不指望能瞒住钱凤、陶侃这样的聪明人。

  她只要方向,方向对了,风潮就会出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去追逐利益。

  有利益,才有掮客存在的根基。

  在这件事上,她也一定程度地扮演着掮客的身份。

  第三百九十章 瓜分狂潮

  “一堆黄金就摆在那里,想要靠近它,可能会遭遇一些未知的机关。”

  “一群人互相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动,谁都在盘算,在计划,在推演各种情况。”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眯眼,咧嘴笑道:“但只要有一个人,突然朝着黄金冲去,那么接下来所有人,都会不顾一切朝前冲。”

  “谁都怕错过,谁都怕吃亏,谁都怕敌人变得更强。”

  “既然晋国的军队动了,那么下一个,该是李寿了。”

  聂庆满脸疑惑,惊愕道:“李寿?他会动吗?他应该感到庆幸才是,毕竟晋国没打他们。”

  唐禹笑道:“虚惊一场的人,胆气会变得更大的。”

  “我们依旧不需要做什么,依旧是等待,并时刻关注着…冉闵那边的情况。”

  ……

  “啊?什么?”

  汉中郡,南郑县,李寿听到消息,直接跳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惊声道:“搞了半天,不是来打我们的?”

  李琀苦笑道:“我们都被吓到了,总想着自己内部乱了,实力大大削弱,晋国就闻风而来要打我们。”

  “但其实…汉国已经乱到没边了,他们去打汉国,企图收复长安,才是正确的选择。”

  “人家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打我们…”

  李寿按着心口,长长出了口气。

  他坐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淡笑道:“我就说嘛,汉中郡再不济,也有八千守军,再加上我带来的四千精锐,怎么也不是他们晋国两万人能打下来的啊!”

  “去打长安,倒是说得通了。”

  “汉国各地都几乎没有守军了,官府也形同虚设,只剩下一些法曹游徼,连基本的维持治安都吃力。”

  “虽然长安目前是苻雄在控制,但他们的绝大多数兵力,都去堵洛阳刘曜去了,也根本挡不住晋国。”

  “晋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大片的国土。”

  说到这里…李寿突然愣住。

  他慢慢瞪大了眼睛,看向李琀。

  李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李寿喃喃道:“他晋国都知道趁着汉国没有抵抗之力,捞一笔大的…我们凭什么不捞?”

  “现在刘曜只剩下四万大军在洛阳…我们只需要出动不多的兵力,就能吃下大片国土…”

  “那些土地、人口、资源,全是我们的啊!”

  李琀适时说道:“陛下继位不到三个月,就能开疆拓土,实乃明君也,那些宗室…尤其是以李阙为首的将军们,也该真正臣服了。”

  李寿当即攥紧拳头,沉声道:“本来打算在汉中郡打一场苦仗,准备了足够多的粮草,现在汉中郡打不了了,正好用以出征。”

  “传令下去,整顿军务,备足粮草,选好路线,时刻准备出征。”

  “明日,对汉国宣战,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袭扰我们汉中郡边境,该报仇了。”

  次日,成国对汉国宣战。

  三日后,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成国李琀带领八千大军,出征汉国。

  大国崩塌,周遭分食,每一个人都不愿意错过饱餐一顿的机会。

  十月初五,西凉张骏得知了详细的情报,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对汉国宣战,派一万大军出征汉国。

  十月初九1,匈奴铁弗部,君主刘虎也对汉国宣战,派出一千骑兵,五千步卒,出征汉国。

  从九月十五唐禹会晤,到十月初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由晋国牵头,兴起了瓜分汉国的入侵狂潮。

  当风潮形成,付出最大却又没有捞到便宜的人,自然是急坏了。

  赵国,襄国(首都)的皇宫中,石虎气得直接掀桌子。

  他大吼道:“汉国是我们打败的,刘曜是我们堵在洛阳的,他们却来瓜分土地和人口,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怪不得苻雄一再上书,让朕增派兵力,以控制汉国更多的土地,原来是这些捡便宜的蝗虫来了。”

  “派兵!把所有的兵都派出去!老子打下来的地盘!由不得他们抢!”

  冉闵微微眯眼,当即站了出来,郑重道:“陛下不可,我赵国经历谯郡大败,元气尚未恢复,各地世家还不算老实,也需要军队镇压。”

  “如今龙骧将军又带走两万精锐,我们襄国只剩下不到三万大军了,不可再调了。”

  石虎大怒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群畜生,抢我们的胜利果实?老子不甘心!”

  冉闵知道石虎是个急躁的性子,别人越劝,他便越要反着来。

  但他同样清楚,石虎不笨,不会如此孤注一掷,此刻劝他,纯粹是往他心里上药,等待爆发的那一刻罢了。

  “陛下,襄国乃我赵国核心之地,决不能没有大军镇守,就算再急,也不能再派兵出去了。”

  “况且,燕国已经消灭了段部和宇文部,现在不怎么老实啊。”

  “我们调兵去了汉国,那边倒是吃得盆满钵满,但万一燕国入侵我们幽州,那就捉襟见肘了。”

  石虎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群臣,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他咬牙道:“给苻雄传令,让他想想办法,尽快解决刘曜,占领洛阳。”

  “就算是瓜分汉国,我们也一定要分最大、最重要的那块地。”

  上完朝,冉闵回到府邸。

  他再一次想起了唐禹让那个篾条面具男人给的信。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纠结已经够久了,唐禹让他给燕国一点好处,让慕容垂更好说服慕容皝。

  但他一直在犹豫,不是舍不得那点粮,而是万一被查出来,那就是通敌之罪,代价太大了。

  但如今,众国瓜分汉国已经成了风潮,时机已经成熟,石虎也几乎按捺不住了。

  再不动手,就错过这一步登天的千载良机了。

  冉闵想了很久,才把自己的心腹招来。

  他压着声音道:“去幽州找我以前的属下,让他把粮食放在上谷郡的粮仓之中,然后…让他想办法把这封信交给慕容垂,他在燕国必然有探子。”

  不敢直接给,那便让慕容垂来抢。

  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也顶多是失职之罪,无非是降职罚俸罢了。

  关键是,此事正好也应征了燕国闹腾,为之后燕国入侵埋下伏笔,显得不那么突兀。

  “西线围困刘曜,却被瓜分战果。东北方向燕国又入侵…陛下,我不信你不急,我不信你忍得住不派我出征!”

  想到这里,冉闵眯眼笑了起来。

  今天是十月十五,距离会晤刚好过去一个月,时机如此合适。

  正如唐禹计划所料啊,全天下都参与进来了。

  冉闵的笑容又凝固了,他想起唐禹,心中就有一股莫名的忌惮,这个人算无遗策,实在有些太可怕了。

  而此时此刻,唐禹正坐在长安的小院子里,缓缓道:“天下都参与进来了…那…慕容鲜卑该动了。”

  “慕容垂啊慕容垂,你…争点气啊!越快越好啊!”

  刚想到这里,外边就有人大喊了起来。

  喧嚣之间,唐禹打开了门,看到了一个个百姓在疯逃。

  隔壁邻居也正好把东西搬到马车上,看到唐禹,急忙喊道:“兄弟还不逃吗!出大事了啊!”

  唐禹道:“什么大事?”

  “晋军打过来了!马上就要进城了!”

  唐禹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声马嘶。

  抬头看去,身披银甲的谢秋瞳英姿飒爽,正朝他看来,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她骑马到了唐禹的身前,低下头,缓缓道:“见了本将军,还敢不逃。”

  唐禹笑道:“任凭将军处置。”

  谢秋瞳道:“好啊,骟了。”

  唐禹陡然变色:“不至于吧将军,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谢秋瞳嘴角勾起,轻轻道:“我谢秋瞳喜欢收藏这个,人尽皆知啊,当初你不是也信了么。”

  唐禹正色道:“要不收藏聂师兄的?我的留着有用。”

  刚走出院子的聂庆,当场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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