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兄妹)】(26-30)作者:人人芸芸 标签:#骨科 #适合女生 #1v1 #搞笑 第26章 我妈回家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我姥出院了,二是要过年了。
这两个消息并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深挖一下它们背后的含义,其实盘根错节——我姥在年前顺利出院,意味着我们一大家子今年又是去姥姥家吃年夜饭,意味着我和我哥还有我妈又要到我姥家住,直到过完年再回来。
这是个什么传统我不晓得,反正每年过年我们仨都要去住几天,陪我姥一块儿过年。
我姥膝下五个女儿,为什么只有我妈一家过去呢?
因为其他几家过年需要去公婆家拜年,只有我们家不需要,于是经年累月下来就成了传统中的传统。
我不喜欢这个传统,因为入住的第二天早上要早早起床叠被,换上新衣服,不然就会被来串门拜年的亲戚直击我穿着小黄鸭睡衣、睡眼惺忪披头散发的场面……唉,黑历史不提也罢。
今年过年比较晚,据我妈所说,我压根不知道哪天过年,我连农历阳历都分不清,听她说好像是二月十几号过年,过完年我都快开学了。
离除夕还有些天,暂时不着急收拾东西,我妈回家前买好了对联福字和挂件,她招呼我哥帮她一起贴对联,贴完了要带我们去买过年衣服。
“潇啊,过来,帮妈干点活……诶,你今天穿得挺厚实啊。”我妈新鲜地看着衣服裤子板板正正的我哥,他平常在家鲜有这么端庄的时候。
因为他上身都是我挠出的指甲印。
我缩着脑袋心虚地躲回客厅,把睡衣排扣最顶头的扣子悄悄扣好,挡住锁骨上的吻痕。
我哥随和地笑了笑,笑容弧度微有一丝拘谨,漫步过去拿对联,“嗯,天儿冷。”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支着下巴眯眼望向厨房窗外高悬的大太阳,今天貌似是本月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
幸而我妈没多心探索我哥衣着的奥秘,拿着对联和福字出门张贴去了。
我听到他们好像在聊姥姥的病情。
我妈说没什么大问题,出院后静养一阵就好了,我哥问她那我们什么时候收拾东西去姥姥家,我妈说不急,过两天再去。
她反问我哥,我俩这几天在家都干嘛了。
我哥静了一静,说:“没干啥,小影天天去图书馆学习,我跟陈子胜他们偶尔出去打个球。”
我靠满嘴鬼话。我听不下去了,蒙住脸逃进卧室当鸵鸟。
在卧室听他们贴这挂那的时候,我跟同学发了会微信,我拜托项琳替我跟韩嵇说一声抱歉,这回又不得已被我哥逼着把他删了。
项琳打趣我:【怎么回事,是不是处对象被你哥发现了?】
姐妹,那就不是删不删好友的事了,我现在四肢躯干估计已经被我哥大卸八块自由地游走在下水道间。
我严肃地说:【别误会,我和班长真的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我心无旁骛脑子里只有学习好吧?学习才该是我们莘莘学子毕生的爱。】
项琳回了我一个呕吐的表情包,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得已把他删了?】
【因为我老哥思想肮脏,总以为我要跟他发展不正当关系。】
【……】
项琳代我向韩嵇传了话,然后把聊天截屏给我看,韩嵇的回了她一个“好吧”,两个透着满满的无奈,接着是一句:【她哥真的管她好严。】
项琳道:【可能当哥的都这样吧?】
【我对我弟可不这样。】
【弟弟和妹妹肯定不同啊。】
项琳跟韩嵇也不是很熟,因此聊两句就没了下文,我盯着聊天截图神游,别人家的哥哥也把妹妹管得这么严吗?
还是只是我家情况特殊……但我哥好像一直都这么管我的来着,我还是上高中才第一回加上同龄男生的好友。
我妈过来喊我出发买衣服,我应了声欸,然后换衣服出门。
过年衣服是一笔奢侈的开销,不过这两年只奢侈在我身上了,我哥有他自己的生活费和实习工资积攒下的存款,他可以自己结账。
先去给我哥买的衣服,男装选起来快,我哥在商场里试了几件,最后搭了一套翻领毛衣配宽松牛仔裤,看着慵懒又潇洒。
我哥肩宽腿长身材好,活生生的衣架子体型,套麻袋都好看,不过这一身穿着特有感觉。
服务员和我妈对全身镜前的老哥赞不绝口,我哥回头看了沙发上同样在欣赏美男的我一眼,我立马会意,贼给面子地捧起星星眼花痴脸:“老哥好帅!”
我哥心满意足地结账去了。
男装店往上一个楼层就是女装店,我想和我哥穿一样的款式,就买了件polo翻领卫衣,长款,衣摆盖过屁股,接着试了几条裤子,怎么配都显得土里土气,我索性放弃裤子,要了条鹿皮绒半身裙,内搭咖色连裤袜。
试衣服的时候服务员眼睛亮亮地围着我转,溢美之词倒豆子一样不要命地往我身上砸,什么小美女腰真细啊腿好长啊,皮肤也白脸蛋也漂亮,看这大长头发又厚又多,看那两条腿是又直又美,总之给我夸得飘飘然晕陶陶,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我看这家店未来也必定生意长虹啊,店员这么会说话做人。我羞涩又美滋滋地搔搔脸颊。
我妈也一个劲夸我好看,店员一边向她询问我的年龄身高学习成绩,一边大夸特夸着来帮我整领子。
“哟。”她动作一顿,眼尖地瞄着我的锁骨,“这是啥,昨晚被蚊子咬啦?”
我愣了下,随即一激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嗯……嗯,”我讪讪地笑,不敢跟探头来望的我妈对视,手指在锁骨处那片吻痕上掩饰地抹了抹,“这两天家里总有蚊子,给我咬出一身包。”
“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啊?”
“唔……谁知道呢。”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该存在,但偏偏就是存在了的事物,违背常理不合情理。
一条生命要死要活要如何度完一生,谁又能控制,比如除不尽的蚊子在冬天也可能出现,而不是像寻常以为的那样陷入休眠,直到在短暂的寿命终结时默默死去。
我安静拉了拉衣领,把那片泄露秘密的红痕挡住,无端端忽然伤感起来,我和我哥的感情最终又会走向什么结局?
春生秋死般短暂而岑寂地结束,像一片落叶无人知晓地埋入土壤,还是……我们可能有永恒吗?
我在镜子里偷偷觑向老哥。
他正垂眼盯着我裙子裤袜的搭配,眼神有些不满,又有些意蕴悠长的情色。
算了。我敛起伤春悲秋的情绪。
我决定买下这一套。
我妈拿着小票去收银台结账,我迈步来到我哥面前,拎着裙摆转了圈,期待道:“怎样?”
我哥微笑着说好看。
就这样?
我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在他旁边坐下,倾身去外套兜里翻我的手机玩。
我哥却从背后压上来,两手松松扶在我腰上,轻声道:“裤袜买两件吧,不然弄坏了没得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贴在我耳边说:“另一件我给你买,今晚睡觉穿着。” 第27章 我不知道我哥要搞什么么蛾子,妈妈都回家了,他还敢乱来?
半夜关灯后,我穿上我哥给我买的奶白色过膝袜,没套睡裤,攥着被角躺在床上,兴奋又惴惴地等他找来。
我没敢去我哥房间,说来奇怪,以前心无杂念时我可以随便跑他房间里撒欢打滚,现在关系变了,妈妈在家的时候我反倒不敢去找他。
果然,人做了坏事都不消别人说,自己就会疑神疑鬼地犯虚。
不多时,我看到卧室半闭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空隙,从客厅窗户投入的黯淡月光洒进少许,继而被一个高挺落拓的身体挡住,只剩浓重的阴影。
我将被子往上又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翻身盯住那道阴影,心跳怦怦。
空隙很快合上,留下一声把手扭转的轻响,我哥掀开被子躺进来,抱住我的腰亲我。
太刺激了。
我心如擂鼓。
妈妈就在对面卧室睡觉,我居然在床上跟哥哥接吻。
我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连接吻都克制着黏腻的声响不泄出太多,手指不自觉紧紧揪住我哥的衣服。
“嗯……?”
孟潇向下伸的手掌探到什么,在我过膝袜的蕾丝花边上摸了摸,“这什……啊?你真穿着呢?”他竟还有些错愕。
我愣了愣,疑惑道:“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我俩静静对视,须臾,我哥忽然噗的一声喷笑出来。
他弓着腰笑得肩背都在抖,说话像要断气:“你居然、居然真的……哈哈——”
……???
艹,他啥意思?他在逗我呢?!
我羞愤地蹬脚踹他,用气音怒吼:“死孟潇!你耍我!滚!!”
我哥和缓气息压住笑意,摁着我的脚把我抱怀里揉搓,“没有,咳,没玩你,我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穿,我以为你会不好意思。”
这又是啥意思,说我浪?
他捏捏我的脸蛋,促狭道:“看你在商场脸红成那样,还一个劲儿说才不要,我还以为今晚没戏了。”
“……”我恨恨瞪他,不说不要还能说什么?好呢官人,奴家今晚一定吊带丝袜沐浴焚香恭候您的惠顾哦,记得自备套套谢谢?
我哥揉着我的脑袋瓜好声好气安抚我,“好啦好啦,来来来,顺顺毛不生气,被子掀开一下,哥看看你这袜子合不合身。”
我又给他一脚,屁的合不合身,老色狼司马昭之心想看直说。
我不肯给他看,可他一句宝贝一声乖乖的哄我,最终我还是没出息地拜倒在温柔攻势之下,扭扭捏捏掀开了被子,让他看我穿着丝袜的双腿。
我确实不大好意思穿这玩意,丝袜在我这个封建传统的农村娃眼里是含有情色暗示的,我一个高中生穿这个,总感觉有点太早熟。
我哥低头品味了一会,发出低低的感叹,一只手放到我腿上,以一种非常淫秽的手法徐缓抚摸把玩,我打着颤要躲的时候他又搂紧我的腰,亲吻我迷乱着小口呵气的嘴唇。
“哥……哥哥,别弄了……”势头有点要打不住,我推着老哥的胸膛,胆怯地小声道:“妈妈在家。”
我哥轻哑的话语仿如蛊惑:“她睡觉沉,你声音小点,她不会听见。”他一根食指插进长袜花边内,丝薄的布料被撑出小山峦般的起伏,指腹摩挲着我微凉而敏感的腿肉,我痒得一哆嗦,听他说,“腿张开些。”
我稍稍张开腿,又因为不安而不敢张开太多,欲遮又露的十分放不开,余光一直紧张地瞄着卧室门。
“瞧你吓的,小耗子胆。”我哥不屑地嘲笑我,随即在我脸上亲了亲,“没事儿啊,今晚不操你,就摸摸。”
我满脸不信任地看着他,上回他说不操我就借我腿用用的后续是什么?
不堪回首。
我哥看出我表情什么意思了,不过并不反驳,显然也对自己的人品认知清晰。
他捞起我一条腿揽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抚弄,“啧啧,还是第一次看你穿丝袜……这双小腿儿长得确实是漂亮,幸好以前不让你穿这玩意。”
?
这有什么可幸好的?
“不过有点缺乏锻炼,小腿肚这么软,也没多少肌肉。”我哥捏着我没多少肉但依旧松软的腿肚,一本正经评价道。
我立马把腿抽回来,免得他突发什么奇想比如让我以后早起跟他一起晨跑之类。
“喂,哥。”我担惊受怕道,“要不咱们还是去你那儿吧,平常都是在你那儿睡的。”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我哥满不在乎地嗤我,手顺着我的腿向上摸到我的腰,臂弯一勾将我抱着,一条胳膊枕在头下,“没事,我躺一会就回去了,不会一直在这睡到早上。”
听他这么说,我却又不舍得起来,像小狗一样在他胸口拱了拱。
唉,我俩的卧室就隔个客厅,怎么搞得跟牛郎织女横跨银河遥遥相望似的。
我拽拽我哥的衣摆,小声道:“哥哥,那个,我……帮你弄一次吧?”
“嗯?”
“你白天不是,还没……那什么,妈妈就回来了嘛。”我羞得声音更细小了,“会不舒服吧?我帮你……弄出来一次好了。”
我哥看着我静了片刻,捂住脸,发出一声无比夸张的吸鼻子声,仿佛马上要痛哭流涕了:“天哪,宝贝儿……你是天使吗?”
“滚蛋!到底要不要!”
“那我要用你的腿。”我哥毫不犹豫把我扯过去翻了个面,扒了内裤,揽着我的腰把勃起的鸡巴挤进腿缝里。
“喂!你脱我内裤干嘛!”我慌里慌张要提内裤,“先说好了,不许插进来,只许用腿!”
“不插你,脱内裤是怕你内裤沾到水,这会儿也不方便洗,你再穿着怪难受的。”我哥说着,从旁边捞了我的例假垫子过来铺开,防止腥黏的体液弄到床上。
“……哦,好吧。”说得有道理,不过他硬邦邦的鸡巴插在我腿心里的感觉还是让我实在没法放心,“说准了噢,真的不许插进来,妈妈在家呢,别胡来。”
“好好好,哎,连哥哥你都不信。”
一句话说得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没再出声,紧抿着嘴,绷着身子安安静静让他操我的腿。
还是好痒……
我耐不住地磨蹭膝腿,可能是被我腿间泌出的淫水滑的,挤压间鸡巴又越操越往上。
快碰到阴穴了,我稍稍吸气,抬起屁股要离远些,然而我哥却一把掐住了我的屁股,胯骨一挺捅了进来,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那声挨操时的尖叫。
“唔唔——!唔!”
我惊恐又愤怒地挣扎起来,却被他一翻身压住后背制得死死的,手脚只能胡乱蹬打床垫。
狗骗子!!!
“嘘,嘘,别叫,别生气。”我哥低声地哄我,“我就插两下,很快好了。”
他拉过被子盖在我俩身上,顶着我的屁股将鸡巴一股脑掼入大半截,只剩卵蛋连着根部留在外面,抽送间偶有囊袋甩打到阴户的啪响,冒出两声后我哥就又放慢了几分速度,浊重的呼吸吐在我耳侧,舒爽又压抑。
鬼才信他,这哪是插两下的意思?!我蹬着腿要从这丧良心的身下出来,没一会就软了脚,大腿瑟瑟地朝两边打开,从交合处涌出汩汩的水。
我哥在我脸侧和耳廓连绵亲吻,嘴唇厮磨着我微微颤抖的下颌,他咬住我一小块后颈肉,摆腰抵着穴壁内某块软肉碾凿磨转,圆胀的龟头将穴肉磨得软热而濡湿,他捂着我嘴巴的手掌略微松开些。
我揪着枕头,立时失魂地发出几声酥麻低叫,“啊……嗯……哥哥……啊啊……”
他又捂住了我的嘴,因为我叫得太骚太失控。
“啊……啊嗯……哼……”他附在我耳边用相似但更低磁的韵律轻轻地喊,最后是他一声没压住的浅笑。
他咬着我的耳垂,说,“跟发情的小猫一样,好会叫。”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后才猛然醒悟,这老骚货居然在学我叫床!
我怒不可遏地挥手揍他,可他抓了我的手扣在枕边,挺腰操得更凶猛卖力,轻微急促的肉体碰撞声穿透被子回响在卧室四壁间,听得我提心吊胆又脸红耳热。
我感觉肚皮那里有点闷闷的痛,像被什么东西顶到又被抵住的感觉,我受不了地将肚子费力抬起些,结果带着屁股也抬得更高,迎着背后操来的鸡巴简直插到了底,我差点被干出眼泪。
泪眼婆娑地往下一瞧,原来是我的肚子被鸡巴顶出了凸起,随着我哥戳弄的频率,肚皮一鼓一鼓地冒出小山包,刚才趴着会闷是因为凸起顶到床了。
狗日的……
我要吓哭了。
避孕套在我屋也备了几盒,我哥快射的时候掏出一个给自己戴上,在我痉挛着的饱受蹂躏的逼穴里满满射了一发。
这回他倒是信守了承诺,只打了一炮就没再打——主要是我的例假垫子也实在吸收不下那么多水分了,它是吸血的,不是吸洪水的。
他侧躺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后背和头发,安抚事后还在余韵中战栗的我。
我气喘吁吁将身子背过去,往后拱了几下,以一个舒服贴合的姿势嵌进他怀里。
我半睁着眼迷蒙盹困地望着窗外,还有些晕乎乎的找不着北,卧室窗帘只拉了一半,因为我懒得拉后半截。
半露的窗户外是一派安详的夜景,繁星澄净明亮,夜幕静谧,有出行的车子打灯从车库里倒出来,明黄的车灯一闪一闪,轮胎将固结的积雪碾出嘎吱嘎吱响,我猜他大抵也是要回家过年。
令人耳酸的嘎吱声响一直延续到车子缓行下坡,亮堂堂打着闪的车灯黯淡地远去,声音和灯光都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我盯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出神,视野里渐渐出现些虚无离奇的粒子状幻影,漂浮在眼前的天空中,渺远地消失,眨眼后又重新出现。
我忽然觉得害怕。
那片清冷的夜空太过遥远和空寂,好像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又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发现我和我哥不可告人的隐秘,不管是人是鬼都好可怕。
我极度不安地转过了身背对窗户,一头钻进我哥温暖宽厚的怀抱,我哥一如既往揽住我,手掌在我脑后揉了揉。
可能我突然的动作有些任性,他以为我睡不着在闹他。
我搂住他的腰,脸颊紧密无间地贴着他胸口,有我哥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哥是我的庇护所,我的蜗牛壳,我害怕或者遇到难题的时候就缩进去,然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那时我以为我可以在里面缩一辈子。
后来我才明白,活着的事物瞬息万变,就像蚊子在冬天也会飞出来觅食,蜗牛也总要有从壳里探出头来,继续前进的时候。 第28章 从医院陪护回来后,我妈也开始了年假。我和我哥原本定好,妈妈在家的这几天晚上暂时不做爱了,免得被老妈发现,结果没一天晚上忍得住。
半夜等我妈睡着了以后,我哥就摸黑潜来我房间,我们在被窝里汗水淋漓地耳鬓厮磨,交颈缠绵,那些被他捂紧嘴带上高潮、抱着枕头极力克制颤抖的偷情时刻简直刺激到让我终生难忘。
做爱过后我哥会陪我躺到凌晨再走,我看着他悄悄离去的背影,埋在被子里偷偷地笑,感觉这特像老书里那种村里年轻小伙深夜爬寡妇墙头的桥段。
收拾东西去我姥家这天是除夕。
另外四家都在公婆家吃年夜饭,所以我姥这儿只来了我们一家三口。
傍晚我哥和我妈在帮老人家一块择菜扒蒜包饺子,餐桌旁边位置挤满了我就没去,再者去了也加不进他们的谈话,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楼上那媳妇投资又赔了真败家,楼下那小孩学习不好还闹着要买苹果手机简直没法说,我完全没兴趣,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
直到他们聊起家里的八卦,我才起兴地抬头看过去。
“听说小橙儿在学校里谈对象了?”我姥眯着老花眼问我妈,“跟谁谈的,那小男生叫什么名?”
我妈说:“嘶,听说叫什么程,程瓴?和她一个班的。”
我哥包饺子的动作没停,抬眉道:“哟?付橙又谈对象了?这回还跟上次那个一样丑吗?”他没亲眼见过付橙第一任男友,但我给他描述过。
纯客观,无主观添加因素。
我妈嗔怪地瞪他一眼,嫌他说话不好听。“谁知道丑不丑,我们又没见过。诶,小影,你认识那男生吗?”
圣上点名了。我立刻爬到沙发边上:“我不认识,但我见过,长得就一般吧,精瘦精瘦,一张马脸,成绩不咋地。”
我姥皱着眉头问:“他不是和小橙儿都在实验班吗,怎么还能成绩不好?”
“他家里有关系,找人给他塞进去的。”这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们一天天在学校里跟蹲监狱似的就聊这点事儿了。
我姥在得知那男生成绩不好时露出了不认可的表情,在听到他家有关系时又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神色,最后蹙着眉,没再问,只长长地“哦”了一声,转而忧心忡忡道:“小橙儿她谈对象不能影响学习吗?平时学习那么累,开学都高二了,正是要紧时候啊。”
我妈不以为意:“没有,还是高一呢,您记岔啦。人小橙儿初中不就谈过恋爱,也没耽误成绩,哎,这孩子拎得清,不用操心,而且三姐也说了,看她自个表现,要是成绩下滑了她肯定要干预的。”
我姥不大放心地点点头,“行,那行……小影啊,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我姥突然来打趣我。
我一僵,心里倏地一虚,余光里只见我哥停住手头动作,静静地朝我看了过来,目光锋锐如隼。
我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没有啊,我才没有!我们学校的男生都丑死了,还没我哥帅。”
“……”我哥侧着眼睛乜斜我。
我朝他吐舌头。
我姥我妈都在笑,我妈说我还没开窍,根本不知道谈恋爱是个什么东西,我姥则说这样挺好,“对啊,你现在的紧要任务是学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谈恋爱等上大学了那不随便谈?现在谈都是闹着玩。”
我讪讪地笑,扣过手机掩着半张脸,悄摸跟他们对面的、我那一脸戏谑的男朋友挤眉弄眼。
包完饺子还要扒芸豆,饭桌上都是包饺子掉出来的面粉和肉馅渣子,他们于是换了阵地来到茶几这边,我哥去了厨房拿抹布擦桌子。
沙发有些短,坐俩人宽敞坐仨人又拥挤,我个吃白饭的也不碍人干活,麻利地滚到旁边藤条摇椅上坐着。
眼角瞄到茶几下有本封面老旧的小说,我好奇拿出来看了眼,叫什么官海浮沉,我对这种书不感兴趣,不过手机玩会儿也无聊,我索性就翻看起来。
我哥擦完饭桌,洗干净手,迈腿走到我所躺的摇椅背后的“炕”上坐着。
此炕非彼炕,不是要烧柴添火的那种,是阳台落地窗旁一个四十厘米高的榻榻米……中间还有一个可升降的麻将机。
不过目前还没启用过,我姥只爱去外面跟人玩麻将。
这也是我哥这几夜要睡的床。
至于我和我妈,我俩在另一间卧室睡——这时候就由不得我吵着闹着要和老哥一起睡了,毕竟我俩这岁数再躺一块,早上亲戚来串门画面不好看。
我哥从我身边路过,带起的气流挟着他身上独特而融暖的气息,以及洗衣液薰衣草味的清香。
像一股微妙的气旋卷得我心神飘游,我捏着书页边缘的食指稍稍蜷缩,折起一点页边,又让它们如多米诺骨牌一页页落回,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泄露了我纷乱的杂念。
我的心思完全没法专注在书上了,眼睛盯着第一页第一段浑浑噩噩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讲了个啥,我眨眨眼定住神,正待仔细阅读,却发觉摇椅的底座尾被轻轻踢了下。
我向后看去,对上我哥幽微而促狭的笑容,他懒懒垂着眼皮,一手撑在床褥,一条长腿跷着,脚上挂着的拖鞋正用鞋帮来回轻蹭摇椅底座弯翘起的尾沿。
我鼓着脸瞪他一眼,不要捉弄我。
我姥刚说过上高中不可以谈恋爱,他就来找我调情,逆子。
我没理会他,转过头装模作样继续看书。
我哥却不依不饶,用鞋帮悠悠而缓缓地敲着底座,带着摇椅微微摇曳。
击出的声响小而规律,被电视剧的音量盖着,几不可闻,却一下一下震得我心猿意马,仿佛心跳也跟节律同拍了,震一记,就跳一记。
书上的字我一个没看进去。
旁边茶几后的妈妈和姥姥还在聊些有的没的,我不动声色地慢慢坐直,眼角悄悄觑着后面,却又不肯再回头看去,我将小腿抬起来,淑女地侧盘在摇椅上,手肘支着扶手,擎着书,几乎将脸埋进去。
……讨厌。
我耳朵发烧。
讨厌鬼老哥。
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在客厅看春晚。
说是看,其实只是开着电视放着,我姥和我妈倒是连唱歌跳舞都能看得专注,我和我哥则是等小品开演了才会去瞄一眼。
今年依旧有赵本山的小品,我很喜欢。
看过了小品我就又去玩手机,等到春晚倒计时结束,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倚在我哥怀里直打盹,直到我姥关了灯,我们才各自去睡觉。
夜半我被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吵醒,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同学们在互道过年好。
我一一回了祝福,被手机蓝光晃得又清醒了些,想了想,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溜下床,跑去客厅那边找我哥。
在我姥家我不敢造次,我就是想去和他待会儿,说说话。
我哥也还没睡,阳台这边离窗户近,声音更大,他被吵得睡不着,拿出了电脑敲论文。
见我溜过来,他放下电脑把我揽进怀里,笑眯眯问我是不是又想夜袭。
呸,肮脏!
“去你的!我是来跟你拜年的!”我噘着嘴表示不满。
我哥乐不可支地歪倒在床上,一只手支着头,长长的眼睛弯起来,对我说:“行,那你说点好听的,哥给你个大红包。”
我正要非常因循守旧地道一句“过年好”或者“祝哥哥新年快乐”,就听他说:“敢再像我之前有次过生日那样,对我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我就次(揍)你噢。”
“……”
我当时明明只说了句祝哥哥生日快乐,是他非不满意,看人家付橙嘴甜如蜜地说了一长串好听话,他就一定要我也跟他说,我哪想得出来嘛,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两句,结果他气得拿生日贺卡直抽我后背。
老混蛋。
我不跟他说了。
我转身要走,被我哥一胳膊搂回被窝里,他流里流气的口气神态像个土匪:“诶,来都来了,待一会再走。”
这里有变态我不待。
我哥探身从包里翻了翻,翻出个大红包递给我:“呐,给你。”
我伸手要接,他却往后一撤,“哎?新年祝福?”
“……祝哥哥新年快乐。”我真的只会这一句。
我哥无奈点了点我脑瓜,把红包怼我手里,然后揉了揉我后脑勺,声音有些温柔:“也祝我们家小影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学业顺利,身体健康。”
我接过红包,厚厚的,沉甸甸一沓。
我的嘴自动变甜了,笑嘻嘻在他臂弯里打滚:“谢谢哥哥!哥哥你最帅最好了!第一帅哥!”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哥满意地抱着我,跟我一起看烟花。
阳台窗帘是两层半透明的纱帘,火树银花绚丽的光彩在玻璃上映得清清楚楚,我把欣赏了一会,忽然文艺起来,感叹道:“唉,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我哥替我接上后半句。
再下两句我给忘了,哑巴着说不出话,索性默不作声,装作就想说前两句。
我哥噗嗤一笑,毫不留情揭穿了我,“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小学生的诗怎么都不会背呀。”
我嘴硬:“小学老师没教后半段。”
“哦,这样。”我哥好似信以为真,长叹一口气,“唉,现在的基础教育,啧啧。”
我翻身踹他一脚。
为了掩饰尴尬我转换话题:“哥,新桃和旧符是什么啊?”
我哥懒洋洋说:“这俩是一个东西,就是桃符,古代的对联,挂门上辟邪的。”
我哥果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我对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憧憬地感慨:“明年……哦,已经今年了,我又会换什么新桃、什么旧符呢?”
“别是新欢旧爱就行。”
“说啥呢你。”我捣他一拳。
我哥突然乐起来,说:“晚上包饺子的时候老妈还说你什么都不懂,是还没开窍的小孩儿,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我的清白又是怎么毁在你手里的,她能不能抽死你?”
我讪讪地瘪起嘴,一说起这个我就虚。
我哥慢慢摸着我的后背,叹息道:“唉,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真快。”
“可不嘛,今年我就十七了。”不对,应该得等过了生日才算。
“十七……也还是小。”
那肯定没他大啊。
“快点长大吧。”我哥下巴搁在我肩头,低低地说,音色被我的头发糊得有些含混,我莫名从中听出丝丝消沉,“哥哥既盼着你长大,又不希望你长大。”
“为什么啊?”长大不好吗,可以帮家里分担了。
我哥静了一静,笑着抓抓我脑袋:“因为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什么呀,去你的吧!”
长大多好啊,我可想赶紧长大了,离开监狱一样的枯燥无聊的高中,上大学进社会,像电视剧里的都市丽人那样潇洒又靓丽。
我睁着眼睛看着五彩缤纷的天空,从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想到这我转过身亲上我老哥,这个除夕夜我们在接吻中度过。
所以今年也一定会好好的。 第29章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的几个姨们陆陆续续都从婆家回来了,带着我的一堆表兄弟姐妹聚在我姥家,今晚我们要一起吃年夜饭。
我那有钱二姨家的大儿子,也就是我大表哥,最近新入手了一台Switch。
他就住在我姥家隔壁单元楼,见年夜饭还得一阵才能好,他从家里取来设备和手柄,联到我姥家那台特高端的多功能大电视机上,然后丢了一只手柄给我哥,招呼他过来一起玩。
我哥比大表哥小了一岁,和大表姐同龄,在这个家里他们仨算是一辈的,不过初高中到大学都不在一个学校。
学业爱好交际圈等等差异并不影响他们在打游戏方面志同道合,我哥和表哥尤其臭味相投。
但是吧,实际我哥也没很喜欢跟大表哥一块打游戏,因为表哥这个人比较的,呃,大男子主义。
“跟二姨夫一个样。而且他还有点太偏激了。”我哥和我在家里说亲戚小话时,我哥拧着眉头这么评价说,“有时候跟他真说不来。”
我好奇道:“你们男生也会嫌别人大男子主义吗?”
“也没人喜欢被当爹吧。”
也是。
但二姨对我们家帮衬良多,所以我哥且忍着了。
我哥接过手柄,就去茶几前的板凳上坐着,跟表哥一块摆弄起来,他们选了个叫分手厨房的双人游戏。
付橙原本在和我说话,见状立即跑了过去看热闹——她很喜欢和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
至于我,我和付橙的友谊主要看付橙心情。
因为我是讨好型人格。
她心情好我们就是好姐妹,心情不好你是谁。
我对这类电子游戏实在不感兴趣,但我哥在玩,我也就歪在边上多看了一会。
还是无聊。
我感受不到这类游戏的乐趣。
他们激动地吱哇乱叫,我完全融入不了氛围。我放弃了,百无聊赖地玩自己手机去了,等着我哥玩完回来陪我。
可年夜饭一直没好,他们也开了一局又一局。期间表哥上了趟卫生间,把手柄让给了付橙,付橙跟我哥并排坐在电视前有说有笑。
我有些不爽。
另选游戏的空当,大表姐跟他们说着些我一点儿不了解的八卦。
他们看起来对那些陌生的人陌生的事相当熟悉,可我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想去问,问了只会得到一句“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回答”,只有我哥会跟我仔细讲讲,然后又被他们拽回话题。
一想到那些过往经历我顿时更加不爽。
我坐在侧后方,靠着墙盯着他们的背影,脚心在榻榻米上焦躁地磨蹭,却见付橙又把手柄递给了表姐,表姐接力把玩起来。
……怎么还玩个没完了?
我心里那个郁闷。
又来了,那种被冷落的感觉。
我独自靠坐在榻榻米的角落长蘑菇。
年夜饭终于好了,大人喊我们去吃饭,我哥和表姐他们在游戏里收尾,只喊了声马上。
我起身爬下榻榻米,从茶几上拿了个水杯,低着头,自沙发跟茶几间的空隙穿过去,到总算闲下来的厨房接水。
从茶几后面穿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我哥回了下头,瞧了我一眼。我没睬他,闷着脸进了厨房。
净水器细小的水流将杯子一点点注满,近乎静音的水流声中,我听到客厅传来我哥些许模糊的声音,他把手柄丢给了付橙,让她替他接着玩,然后进了厨房。
“怎么了?”他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含着笑低声道,“一脸不高兴的。”
“没怎么。”我闹小情绪犯小别扭。
“打游戏没带你,生气啦?”
“没有,我不爱玩。”
“那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都挂脸了还狡辩。”
“……”
我关掉净水器,垂头掩饰地小口咂水,我哥偏头看了我两秒,忽然把我调转过去,面向他,拿开水杯弯腰亲我。
“!!”
我吓了一大跳,杯子里的水都洒出了些。
这还在姥姥家呢,外面那么多人!
我揪着我哥的衣领,心惊胆颤注意着厨房外的动静。
家里人在客厅里热热闹闹谈笑风生,我和我哥却在厨房里亲嘴,灶台上残留着浓郁扑鼻的年夜饭香。
不得不说,跟家人闹小情绪的时候,来上这么叛经离道的一出,还真是……
我哥舔舔我湿漉漉的嘴唇,和下巴挂着的水珠,笑着问我:“还生气吗?”
“……”我真没生气。
“别生气啦。”他搂着我的腰轻晃。
“……唔,嗯,好、好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那就不生气了吧。
我和我哥回到茶几那边帮忙摆桌,姥姥家饭桌小,一家子人坐不开,我们这帮小孩每次都是在茶几这儿摆小桌吃——在我们家,小孩主要指未婚群体,包括我妈这种离婚后未再婚的单身人士。
有道豆泡排骨做得特香,碟子空了之后我还没吃够,就跑去大桌那边还要再夹两块。
桌上大人正谈天说地,从家长里短聊到国际局势,从高中同学婚内出轨聊到伊朗局势俄土纷争,时不时还要再调侃我们小孩儿两句。
年夜饭的饭桌上针对我们青年少儿童也有传统“三大件”:成绩、婚恋、就业。
我们这帮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也还没大学毕业。
大表哥三本大学五年制医学,母单宅男,唯一配偶初音未来,他在饭桌上属于无伤人士,因为大家为了我二姨的脸面不会过问他太多;
大表姐师范大学在读,有个从高中恋爱长跑到现在的男友,是东北家长眼中标准的稳当孩子模板,她也无痛过关;
二表姐今年刚上大学,和付橙属于同一派会来事儿成绩好又不用人操心的,小表弟还在上小学,期末数学考了九十八。
到我哥这儿就不一样了。
他属于重灾区,整一个话题火力集中点,上大学后每年过年都会被追着问恋爱问题,各路亲戚孩子就差直接摆他眼前让他跟人处处了,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潇啊,你还没找个女朋友呐?”
“哎哟,对象还是在大学里就谈一个正合适,等出社会工作了哪还有那么多精力。”
“你说这孩子长得也不差,个头也有长相也有,要学历有学历要性格性格也好,怎么就找不着个对象呢?”
“小潇,你在学校里没小姑娘追你吗?”
我哥已经被问麻了,一手撑着额头挡着脸埋头吃饭,不管问啥都嗯嗯啊啊干笑敷衍。
我一边幸灾乐祸地望着他窃笑,一边从饭桌上夹我心心念念的排骨,结果枪口猝不及防转向了我。
我姥和蔼地问我:“小影,今年过年准备什么时候去你爸家那边拜个年?”
我刚要伸出去夹第三块排骨的手硬生生刹在碗边,不尴不尬地僵住。
什么时候去我爸家拜年。
这个问题我和我哥还有我妈,在家里压根没提过,因为这是一个不愉快的话题,而且我们仨一般默认不去。
我咬着筷子尖,闷闷不乐道:“一定要去吗……我不想去。”
我爸对我来说跟陌生人差不多,我对他的好感在懂事以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姥和声细语道:“去一趟吧,就去拜个年,怎么说那都是你亲爷爷奶奶,你亲爸爸,过年不去看人家怎么行,说不过去。”
我几个姨也应声附和。
这历来是我整个过年间最讨厌的环节——被逼着去爷爷家拜年。
“平常日子也就算了,过年不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他们,人家好说我们家教不好孩子,没教养了。”
他们爱咋说咋说呗,谁管他们。我厌烦地抿着嘴。
就在我被挂在饭桌边的这时候,我哥突然放下了筷子,将碗往茶几上一搁,瓷碗底沿跟玻璃面磕出一声脆响,他抽两张纸擦了擦嘴。
饭桌上连翻游说我的亲戚们登时没了声儿。
我看到这一幕就想乐。
这帮人敢欺负我,因为我是软柿子,但他们绝对不敢逆着我哥的意愿来的。
这事儿有前车之鉴。 第30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来着,我小学还是初中,我也记不大清了,总之应该是个半大不小的年纪。
我那时已经知晓了一些关于我爸妈离婚有关的过往,加上老爸这么多年几乎没露过面,我对他的好感消失殆尽,只剩下生疏和讨厌。
我哥知道的多,他也亲眼见证了爸妈闹离婚的过程,因此讨厌老爸的程度比我更深,甚至可以说是仇视。
他后来的叛逆期,也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我们一家子原本住在市区,不是现在这县城,我妈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爸也不好不赖。
只是我爸这人见识短浅又贪心不足,被不三不四的朋友忽悠着去赌马,但没有本金,他盘算要把房车卖掉去赌马。
我妈不让,俩人就为此闹了离婚,我妈一开始并不想离,倒也不是多爱我老爸,而是她一个人养俩孩子属实有些困难,可我爸直接闹到了我妈工作单位,害得我妈工作都没了,她这才妥协。
最后我妈要了我和我哥,我爸要走了房子和车。定好每个月抚养费给四千,我爸后来一直没给过。
丢了工作又没了房子,我妈在市区的生活举步维艰,带着我和我哥漂泊一阵子后,她撑不下去了,回县城投奔老家父母了。
刚回来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连换了两个出租屋才终于定居,我姥出钱,给我们家买了套三居室。
说是三居室,其实也没多大,一间卧室放个桌子放张床基本就满了,剩点犄角旮旯,顶多塞个书架衣柜。
我的房间是三个卧室里最大的,因为我妈觉得女孩儿越大东西越多,而且要注重隐私。
以上这些,我当年实际还只是一知半解,大人们很少跟我这个小屁孩儿讲。
但即便如此我也打心眼里不喜欢老爸和爷爷一家,终归不是他们带大的,亲不起来。
但我姥他们莫名其妙,总是劝说我不要讨厌爷爷一家。
我妈也是,明明那么烦老爸,却还是对我和我哥说什么,你俩毕竟是他们亲生的孙子孙女,血脉相连,不要跟他们生分。
我不明白,也不接受,我哥显然也是。
不过他们不在意,每年依旧逼着我俩去爷爷家拜年。
矛盾爆发那天,也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
也怪他们选的时机不好,那阵正是我哥至今二十多年岁月里最阴郁消沉、也导致最叛逆不良的时候。
他们先游说我哥,我哥沉着脸装耳聋听不见,他们就又转来游说我。
我真的不想去,可怎么都说不过他们,最后实在被说无奈了,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求他们不要再逼我了,我不要去,真的不要。
可依旧没用。
我大姨拉着我的胳膊要直接开车带我过去拜年,这时我哥也是跟现在一样,坐在茶几边,静静地撂了筷子,放下碗。
然后他一把掀了年夜饭桌,蹬翻椅子,不顾周围亲戚的尖叫咒骂乃至阻拦,从我大姨手里抢过惊呆的我,拿上外套径直出了家门。
姨夫们不是没拦他,可我哥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莽起来比头活牛都难拉,最后竟愣是被我俩给跑出来了。
据我妈所说,她那天真是吓了一跳又一跳,大晚上收拾好碗盘残渣后追着我俩出来,跟家里人一起在外面呼喝半天都没找着人,她都急哭了,差点跌雪地里起不来。
报警了,警察不来,说失踪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给找,后来我妈托同学关系才喊动人,调监控查我俩的行踪轨迹。
但其实那天我俩没乱跑,下了楼后我哥带我去中心广场玩健身器材去了。
我俩一左一右踩在漫步机上晃晃悠悠,没一会我哥就扶着我的胳膊让我下来,说脚踏上有雪,容易滑倒。
他让我先下一只脚,不要一下全跳下来,不然会被继续甩荡的脚踏打到小腿。
我鼓鼓嘴说我知道啊,我才没那么笨呢。
我哥就笑我,没那么笨大冷天跟他离家出走,不去爷爷家好好烤暖气,也不怕他把我卖了挣路费。
我一惊,慌忙地问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路费?
“难道重点不在我要把你卖了吗?”我哥无语地看着我。
“你卖我……你卖我你也别想跑,我把你一块儿拉走!”我紧紧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用力得就差两条腿也别住他。
我哥被我逗笑了,我感觉这一下笑容是他跑出来后,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其他器材都被冻得冰凉,我哥干脆带我在广场中心兜圈散步,我俩走得漫无目的,如今想来我哥那岁数,大概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要干嘛,不过脾气上来了在外受冻挨饿都比回家强。
当时我可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哥带我逃出魔爪了,我俩离家出走了,这下我妈他们可管不着我们了,嘿。
我牵着我哥的手特神气,雄赳赳气昂昂走在他旁边,走两步就兴奋地蹦跶两下。
我哥沉默地陪着我,看着我跟只野兔子一样握着他的手蹦蹦跶跶,看了一会后问我:“刚才,在家里吃没吃饱?”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歉疚。
我迟钝的神经有一刹那断线,想说我不饿又想说吃饱了,结果是猛摇着头说:“我不吃我不吃……啊不是,我不饿,不想吃!”
我知道我哥身上也没多少钱,我家没有给零花钱的习惯,压岁钱也都在我妈那。广场附近吃饭的地方都贵,我不乱花他的钱。
我哥以一种无可奈何到被逗乐的表情走过来,弹了我个脑瓜崩,然后抱起张牙舞爪要报仇的我,到路边花坛坐下,下巴搁在我肩头,把我当抱枕抱着。
我挺不适应这样脆弱多愁的老哥。扭扭捏捏收了手,看在他现在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暂时包容他一会吧。
那个时候我以为老哥也只是因为不想被逼着去爷爷家才心情不好的,但其实不是,不只是这个原因。
他那几个月情绪都很差——暴躁,消沉,不学好。
因为以他中考的成绩,本来可以在市区上最好的高中,接受更好的教育,但因为老爸造孽导致我们搬到了如今住的县城,户籍也迁了过来,所以只能上这边的学校。
我老哥上高中后无意间从妈妈嘴里知道了这件事,这就是他叛逆期开始的源头。
他不甘心。
我哥抱着我,很久没说话,夜空渐渐又飘起细雪,他带我换到亭子下的长椅上坐着,长椅没有椅背,头顶有斜飞的瓦檐,可以挡住雪不落在我们身上,我哥和我面朝着亭外,我捧着脸从商场正门前那棵高耸入云的大圣诞树上的彩灯,望到广场绿化带里悬挂的福字形红灯笼,和我哥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看雪都有意思。
我哥问我害不害怕。
“害怕什么?”去茫然问。
“哥哥就这么带你跑出来。”他沙哑的嗓音顿了顿,补充,“万一妈妈不来找我们,你可就要跟哥哥饿死在外面了。”
我年轻气盛的还怕这个?我霍然往后一仰,赖在他胸口,倔强又骨气十足地说:“跟哥哥饿死在外面我也不要回去!我不要他们,只要哥哥!”
唉,那阵儿还是小,什么肉麻话都说得出口,换现在就是打我两巴掌我都不带说的。
但我哥可老感动了。
他把脸埋在我锁骨窝里,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我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我哥可能也曾迷失过。
在和我迷失时差不多的岁数,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寡言躁郁,阴沉消极,语气和眼神总带着刺。
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惘然若失过,质疑过自己的存在?
我们也许都是迷途的羔羊。只是我哥没有惯着他的老哥,他只有一个笨蛋累赘小老妹,成天黏在他屁股后面,唯他马首是瞻,还总跟他哭鼻子。
我哥冰冰凉凉的下巴冻得我一哆嗦,我忍住没躲,给了柔弱的老哥一个坚强的肩膀。
我猜测老哥今晚可能真的想冻死在外面,那没办法了,我这个他唯一的妹妹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我心中有股凛然而悲壮的大义。
后来我妈跟几个姨姐还是找来了。
找到我俩的时候我妈没多说什么,几个姨轮番训斥我们,先说你俩怎么能乱跑呢我们都担心死了,再说对不起哈以后再也不逼你们了,最后小心翼翼问我们气消了没,不生气了就跟他们回家吧?
我哥依旧拉拉着一张脸不吭声,但我知道他其实已经想回去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而我妈也同样是个锯嘴葫芦。
为了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我挺身而出主动站了出来,真挚愧怍地说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我个二不愣金口玉言一句话化干戈为玉帛,我妈登时大哭出声,扑过来用力抱住我和我哥,边撕心裂肺地哭边谴责我俩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她真的快吓死了。
跟我妈道完歉我又跟警察道歉,警察叔叔对不起,大过年给你买添麻烦了。
警察叔叔挥一挥手,不留功与名地离去了。
我们一家三口和好如初回了家,我妈问我和我哥跑出去以后都干啥了,在哪待那么久,有没有再吃点什么东西。
其实我俩真没干啥。
从跑出去,到警察领着我妈和她几个姨姐找到我们,中间大概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和我哥就坐在亭子里天南地北地聊天。
我这个人着实有些开窍晚,懂事慢,记性还贼差,那天晚上我和我哥都聊了些什么,我实在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其中有一阵我俩聊得特别开心,笑得快断气。
然后,可能是因为我摇头晃脑的不怎么老实,也可能我哥只是一时兴起,想跟我亲昵一下,总之我不确定这段记忆是否属实,他动作太快了。
我依稀记得,我哥凑近我的脸,迅速、而又蜻蜓点水地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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