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R #NTL #黄毛 【碧云锁魂录】(133-134)一百三十三:阿林里 在谷民欢呼声中,三男三女梦谷弟子头戴蛇纹面具,走上天坛,翩然起舞。 梦谷子民喝酒欢呼,喜气洋洋。数位梦谷弟子手提竹筐,里面盛满食物,分派给天坛下每一个人。 祝丝瑶走下天坛,来到一处偏僻角落,看着那些喝酒吃宴的谷民。 酒水她本不太爱饮,却仍将碗中酒液饮下,以敬谢神明,之后空酒碗便一直端在手中。 祝丝瑶望着欢喜的梦谷子民,心中暗忖:这是水灾之后,梦谷里子民们首次有这般丰盛的食物。 “祝师妹,怎地一人在此。”一个声音在祝丝瑶身后响起。 祝丝瑶回头一看,正是阮怜冰。 此时阮怜冰已换回桃色素裳,只是脸上妆容未改,手腕脚踝的日月银铃仍未解下。 祝丝瑶淡淡回道:“只是在此稍作休息。” 阮怜冰朝祝丝瑶走近,柔声道:“谢谢你这三天教我祈福礼仪。若没有你,那个舞蹈我定然跳不出来。” 圣女祈福舞蹈动作繁复,敖小若虽记得住招式,跳起来却动作僵硬。 阮怜冰却不然,三天之内不仅学会,更跳得姿态优美,仪态万方。 祝丝瑶暗暗对比敖小若与阮怜冰的学习天赋,对比之后,便愈发想与阮怜冰切磋武艺。 她素来觉得跳舞与练武有异曲同工之妙。 祝丝瑶别过脸去,答道:“不用谢,都是师尊的安排。我只是遵循她的意思罢了。” 阮怜冰宛然一笑,倚靠在一旁的竹栏杆上。 祝丝瑶问道:“敖师姐怎不与你一同?” 阮怜冰道:“小若已经去西梦宫里了。” 祝丝瑶道:“去找师尊?” 阮怜冰点点头道:“是也。近来各地频现无头尸案,且尸体有中蛊迹象。所以小若想问娘亲,那些尸体上的蛊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各地出现的无头尸,祝丝瑶不仅耳闻,亦曾亲眼见过。只是那时她与梦谷弟子对那些无头尸体并无多想,见了便将其安葬了事。 祝丝瑶忽地想起,有一次阮魅曾将一具尸体运入西梦宫内。她心中暗忖:按照阮怜冰的说法,看来师尊是在尸体里发现了蛊。 而梦谷擅长用蛊,或许能从中查出究竟是何种蛊物,从而推测施蛊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有一名梦谷弟子经过,祝丝瑶便将手中空碗递给了他。 祝丝瑶转而对阮怜冰道:“你可有空?我们去切磋切磋如何?” 阮怜冰道:“有空的,只是为何祝师妹忽然想与我切磋?” 祝丝瑶道:“我一直都想见识幽山派的武学,趁你还未离开梦谷,现在便想向你请教。” 阮怜冰微笑道:“我当然奉陪。” 阮怜冰跟在祝丝瑶身后,一同前往。祝丝瑶先回自己闺房,取了银亮软鞭。 取了软鞭之后,祝丝瑶问道:“你用何兵器?” 阮怜冰并未将笛子带在身边,早间在西梦宫化妆时,便放在了那里。 她见祝丝瑶房中有一把剑,便道:“师妹可否将那剑借我一用?” 祝丝瑶道:“随你。” 于是阮怜冰取起那剑,跟在祝丝瑶身后,来到谷中一处偏僻幽静的林间空地。 周围林叶随风摇曳,此一方幽静空地之上,立着两位姿容绝丽的佳人。 阮怜冰身着桃色素裳,右手执长剑,左手负于背后;祝丝瑶身着法衣,长袖飘逸,手握银鞭。 二女相对而立,风声过林,顿生肃杀之气。 祝丝瑶道:“大小姐,得罪了。”言毕,她娇喝一声,长鞭一抖,鞭影如灵蛇般朝阮怜冰疾飞而去。 此鞭攻势狠辣,力道十足,阮怜冰莲足后撤,脚踝银铃轻响。 只听“铮”的一声脆鸣,长鞭重重击在剑锋之上。阮怜冰挡下第一鞭。 方才挡下,祝丝瑶鞭影又至。鞭风笼罩阮怜冰身躯左右,地上沙石亦被卷起。 祝丝瑶此招非同寻常,阮怜冰当即运起归藏剑法一式“双龙出云”,迎向密集鞭影。 只闻“啪啪”连声脆响,长鞭与剑锋交击不绝。 鞭影数次自阮怜冰身侧擦过,幸她身法迅捷,仅仅避过。 阮怜冰见祝丝瑶两招皆全力施为,不敢大意,于是她以攻代守,一式“风起松涛”向祝丝瑶攻去。 接下来二女你来我往,已过十余招。 密不透风的鞭影忽地停下,只见祝丝瑶已收了招式,长鞭垂在地上。 阮怜冰亦停下手中长剑,立在原地不动。 祝丝瑶将长鞭缓缓收回腰间,道:“是我输了。” 她每一招皆全力而出,已看出阮怜冰应对长鞭游刃有余,再打下去亦是徒费功夫。 祝丝瑶心中不悦,她知阮怜冰并不想胜,已觉出对方并未出全力。 阮怜冰道:“承让,祝师妹武功高强,我甚是佩服。” 祝丝瑶本还想用阮魅亲授的“封魂绝心掌”与阮怜冰一较高下,如今见她幽山派剑法如此犀利,心下作罢。 阮怜冰将长剑递还给祝丝瑶。 二女于是一同朝谷中返去。 将近祝丝瑶闺房时,一名梦谷弟子远远唤道:“怜冰侄女。” 只见那弟子身材健壮,腰间别着一个蛇纹面具,正朝阮怜冰与祝丝瑶挥手。 阮怜冰打量了那梦谷弟子一眼,见他容貌与陈章有几分相似,恍然大悟。 阮怜冰向这位健壮弟子施礼道:“万田叔父安好。” 眼前这人正是陈章之弟陈万田,因梦谷遭灾,陈家特遣他前来相助陈章与阮魅。 陈万田笑道:“许久未见,侄女是越长越漂亮了。”言罢,眼睛不安分地在阮怜冰身上游走。 祝丝瑶冷冷道:“世叔,仪式结束后还有许多事要做,你怎有空在此出现?” 陈万田道:“嘿嘿,我就过来与怜冰侄女打个招呼。没有妨碍丝瑶你吧?” 祝丝瑶对陈万田本无好感,若非陈万田乃是她长辈,她实不愿与他多言。 祝丝瑶接着道:“谷中尚需人手相助。世叔既在此,不如前去搬运祭器、清扫坛场,如何?谷民们今日欢庆,弟子们人手已是不足。” 陈万田闻言,心中有些不愿,却也不好推辞,只得应承而去。 阮怜冰很久之前只见过陈万田一面。见祝丝瑶对陈万田态度冷漠,阮怜冰不知其中缘由,也便不问了。 陈万田离开后,祝丝瑶拿着剑进入居室。 站在门口的阮怜冰,正色对祝丝瑶道:“祝师妹,我等下便要离开梦谷。” 祝丝瑶对阮怜冰去向不甚关心,仍问道:“大小姐要去何处?” 阮怜冰道:“我会去继续寻找孟云慕和虞人儿。” 祝丝瑶应了一声“嗯”。 阮怜冰又道:“能不能不要与小若说我去了哪里,我希望她能在梦谷里,与你一同辅助娘亲。” 祝丝瑶这才道:“可以,大小姐放心。” 阮怜冰俏脸微微现出笑意,道:“谢谢祝师妹,梦谷与娘亲能有你在,实在是幸事。” 祝丝瑶淡淡道:“我身为梦谷子民,这些本是应当。” 阮怜冰向祝丝瑶施了一礼,道:“那我先离去了。日后再见了,祝师妹。” 祝丝瑶道:“路上万事小心。” 阮怜冰点点头,转身离去。 阮怜冰回到西梦宫,简单收拾一番。 果然未见敖小若,此时她应是与阮魅一同在玄玉池殿里,向阮魅询问蛊术之事。 于是阮怜冰背起包裹,向谷中弟子借了匹快马,便出了梦谷。 一路驰骋,阮怜冰朝来路返回,寻觅孟云慕与虞人儿下落。 十日之后,孟云慕朝着西南方向,兜兜转转,又饥又累。 无论如何省着吃,三日前她已将身上包子吃尽。这三日来,只能摘些野果充饥。 直到看见远处炊烟袅袅,疲累饥饿的孟云慕俏目一亮,脚步加快,朝那些房屋奔去。 乌云渐渐聚集,天色微暗,似是要下雨模样。 孟云慕远远看见人影,立刻走近,向一个担着扁担的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男子见她突然冲来,腰间又带着兵器,不由脸色生惧,道:“阿……阿林里。” 孟云慕高兴至极,跳了起来,高喊道:“太好了,我终于到了!” 她心情一松,又觉肚中饿得已不会作响,只是隐隐作痛。 孟云慕柳眉微皱,正想继续问那担扁担的男子,却发现那人已不见踪影。 原来方才那男子趁孟云慕不备,已悄然溜走。 孟云慕四顾张望,心道:罢了。 忽有一皮鞠滚至孟云慕脚下。她低头看时,一孩童声音响起:“姐姐,能否将球还与我?” 孟云慕抬头望去,只见四五个孩童齐立一旁,望着她脚下皮鞠。 孟云慕拾起皮鞠,蹲身对众孩童道:“姐姐当然还你,但是你们得先答我一问。” 众孩童目光齐齐看向她。 孟云慕问道:“你们几位,可曾见过阿恭、虞人儿?” 几个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道: “阿公鱼人儿是何人?” “未曾听闻。” “她说的何等怪话?” “莫非姐姐要偷我们的皮鞠。” “她说的是阿公、鱼人儿,乃是两人名字,你们这些傻子。” “你道谁是傻子?” 先前问话那孩童怯生生近前,道:“姐姐,可否将球还与我们?” 孟云慕见他将哭似哭的样子,连忙将皮鞠递过去,柔声道:“拿去玩耍吧,姐姐既不偷亦不抢。” 那孩童接过皮鞠,欢喜奔去。其余孩童亦追随叫嚷而去。 孟云慕不由长叹一声。 孟云慕在附近走了一阵,忽见一处食肆。 食肆内摆着五六张圆桌,有几人正在吃喝。 食肆之内香气扑鼻,惹得孟云慕不住吞咽口水。她走近店家,问道:“这位阿叔,可否施舍我一点吃的?我身上已无分文。” 那三十来岁的店家看了看孟云慕,不甚愿意搭理,道:“无银两自然买不到吃的。” 孟云慕道:“我乃齐云城飞云堡中人,日后定当将银两奉还。” 店家又打量她一番,瞪眼道:“我还是金翎庄上官涟呢,一边去,莫要妨碍我做生意。” 孟云慕心中愁苦,若是有发簪在身,亦可典当些银两。无奈自河岸边醒来时,秀发上发簪不见,怕是坠入江中时已失去。 店家见她长发披散,衣裳裙摆沾着污秽,唯独腰间那柄短剑,剑鞘华丽,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之物。 店家道:“姑娘何不将那兵器卖与我,便有银两买吃的了。” 孟云慕指着腰间碧云剑道:“此剑却卖不得。” 店家讥笑道:“那你就等着饿死吧。” 一个瘦削汉子走来,道:“这位姑娘,你当真是来自飞云堡?” 孟云慕道:“那当然是。” 那汉子道:“这个年头,骗人可不太好。嘿嘿,我可买吃的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云慕只听得买吃的给她,其他皆当耳边风,道:“好,好,这位大哥真是好心肠。” 那瘦削汉子一脸淫相,目光在孟云慕身上上下打量。 店家开口道:“哎我说你这人,又要哄骗小姑娘不是?” 那瘦削汉子大怒,举起拳头,关节啪啪作响,对店家道:“要你多管闲事,你可知娄八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店家见娄八发怒,顿时畏缩,道:“娄爷请便,这一顿小的请你吃了。” 娄八转向孟云慕,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模样,道:“这位姑娘,只要你做了我的娘子,随你吃喝。” 孟云慕瞪大双眼道:“做你娘子?不行,我又不认识你。” 娄八跨着大步,慢慢在孟云慕身旁转了一圈,指着自己道:“我的大名唤作娄八,在阿林里这地方,人人都当我是大英雄。” 孟云慕道:“哦,娄大侠,久仰久仰。对了,你可知阿恭与虞人儿身在何处?” 娄八道:“小姑娘想知道?那简单,做我娘子,我立刻告诉你。” 孟云慕摇摇头道:“都说了不行。” 娄八不耐烦,大手一伸,“啪”地用力搭在孟云慕肩上,道:“你今日不做也得做了,乖乖听大爷的。” 孟云慕纤手一拨,掌势一转,便将娄八大手推开。 娄八被推得后退一步,怒道:“你这小娘皮还敢还手!”他握紧双拳,朝孟云慕挥去。 孟云慕侧身一闪,玉足一伸,便将冲来的娄八绊倒在地。娄八顿时跌了个狗吃屎。 孟云慕见他丑态,不由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 娄八爬起身来,摆开架势,运劲双拳,怒喝一声,朝孟云慕攻去。 四周众人见了,纷纷四散,不愿被卷入其中。 孟云慕飞云掌运起,轻易化解娄八攻势。 娄八被孟云慕掌劲推动,身子七歪八扭。孟云慕纤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娄八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红掌印。 娄八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终于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不简单。 他匆忙跑开,边跑边朝孟云慕喊道:“你这臭娘们,你等着,我等会再来收拾你!” 孟云慕原地叉腰,道:“那你快些,我可不等你。” 待娄八跑远,店家方才过来,对孟云慕道:“这位女侠,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教训得好啊,小的看得真是痛快。那娄八整日作威作福,只会欺软怕硬。”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我饿得厉害,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店家拍拍胸口,道:“小的请女侠吃些东西,女侠这边请。” 孟云慕俏目一亮,又来了精神,道:“当真?” 店家道:“那是。您那边坐,稍候我给您拿吃的来。” 不多时,一碟羊肉,一碗大米饭,已摆在孟云慕面前。 孟云慕道了声谢,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孟云慕正吃得欢畅,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在她对面坐下,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大名?你看起来不像阿林里人。” 孟云慕将口中饭食咽下,道:“大娘,我叫孟云慕,来自齐云城飞云堡。” 妇人续问:“那么远?孟姑娘来阿林里所为何事?” 孟云慕道:“我与一位好友失散了,她可能已来到阿林里。大娘,你可曾听过阿恭此人,或是虞人儿?” 妇人想了想,道:“这名字相似的极多,听着都耳熟。不过,刚才那娄八却不好惹,乃阿林里一霸,我劝姑娘还是先躲一躲为妙。” 孟云慕道:“我才不怕那种人,似他这般,我可见得多了。” 妇人叹了口气,道:“姑娘人生地不熟,就怕遇害了都不知道。我见你衣裳虽脏了些,也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且听大娘一劝,我家就在那边,与我去那里先躲躲如何?” 这时店家亦走过来说道:“夕姨说得不错,这位女侠,你就随夕姨躲躲吧。那娄八手下还有几个弟兄,一个比一个厉害。” 孟云慕连忙将面前羊肉、大米饭吃了个干净,方道:“好吧,两位既然都这么说,我自当相信。” 孟云慕站起来,拍拍店家肩膀道:“这位大哥,来日我定当谢你,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店家道:“小的肖和平,何足挂齿。” 孟云慕转而对夕姨道:“这位……夕大娘,劳烦你了。” 夕姨四处张望了一下,道:“孟姑娘这边来,娄八应该不会走这边。” 夕姨脚步匆匆,孟云慕便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了食肆。 七弯八拐之后,孟云慕随夕姨走进一间小屋。 待孟云慕也进去后,夕姨连忙将门关上。 夕姨道:“这娄八结识几个武功厉害的江湖人士,在阿林里作威作福已历数年,此地百姓皆是惧怕他。偶尔顶撞他两句,他便搬出那些弟兄名号吓唬人。唉,本来日子就不易,还有娄八这等人在此作祟。” 孟云慕好奇问道:“这里竟无人管束吗?” 夕姨道:“这里的官兵怕是被那些恶霸收买了,对娄八他们所行之事,通常都不闻不问。” 一百三十四:阿恭 孟云慕听罢,柳眉倒竖,道:“岂有此理,世间竟有这般恶霸横行乡里!我定要去将他们收拾了。” 夕姨忙劝道:“姑娘家家,可莫要如此冲动。只怕你一念之差,反害了自家性命。” 夕姨虽是寻常村妇,亦知江湖险恶,劝人躲避,乃是出于一片好心。 孟云慕道:“我孟云慕可什么都不怕。” 夕姨上下打量孟云慕一番,只见她虽衣裳污秽,长发略显凌乱,却难掩那俏丽容颜与英气眉宇。 夕姨叹气道:“哎,我这乡下妇人,对于你们江湖中人的世界,实在是半点都不了解。” 夕姨又道:“我看孟姑娘似是极累,衣裳亦沾了污秽,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夕姨道:“姑娘家出门在外,确实不易。我这就去打盘水来,你好清理一下身上污迹。” 夕姨拿了清水与干净布巾来,孟云慕藉此擦净了脸面、手脚,又抹去衣裙上大部分污迹。 夕姨又道:“孟姑娘且在此歇息片刻,那娄八一时半刻寻不到你了,想必也会作罢。” 孟云慕问道:“夕大娘怎待人这般好?我与你不过才第一次见面。” 夕姨沉默了一会,方道:“要是我女儿没有死去,估计也和你这般高了。” 孟云慕对生死之事不太了解,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夕姨:“人死不能复生……” 话未说完,孟云慕背后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哎哟”一声,柳眉皱起,放下手上布巾。 夕姨忙道:“孟姑娘还受了伤啊。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孟云慕摇了摇头,道:“我身无分文,去了也没用。” 夕姨想了一想,道:“孟姑娘方才说要寻一个唤作‘阿恭’之人,那你可知他年纪几何,长得什么模样?” 孟云慕挠了挠脑勺,道:“我也不知,连名字都是朋友告诉我的。” 孟云慕复问道:“我这位朋友,乃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一头灰发,胸前颇丰满,唤作虞人儿。不知大娘可曾见过?” 夕姨摇摇头。 夕姨又道:“阿林里倒有一位大夫,也唤作阿恭。” 孟云慕道:“他住在何处,如何才能寻到?” 夕姨道:“我会教你如何过去。不过孟姑娘不妨在此等候片刻,免得出去撞上那娄八。” 孟云慕道:“我方才已教训了他,他也不过尔尔,何不让我将他那些江湖同伴一并教训了。” 夕姨道:“孟姑娘有所不知。那娄八虽只是街头痞子,但他那些江湖兄弟,武功却厉害得很。据说那些人以前还杀过不少人。” 孟云慕道:“那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夕姨道:“孟姑娘你孤身一人,不值得去冒这个险。你年纪尚轻,在阿林里丢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惜。” 夕姨不停相劝,孟云慕最后道:“那好,我就听大娘你的,不去招惹他们。” 夕姨这才点点头,道:“我是啰嗦了些,可也是为了姑娘你好。” 于是孟云慕就在夕姨的小屋里,与她谈话了一会,从夕姨口中了解了阿林里的一些情形。 阿林里本是安静和平之地,偶尔有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来此暂居。 走江湖的侠客,经过阿林里作为落脚之处,却也少有在此长留者。 不知从何时起,阿林里来了几位凶神恶煞的家伙,就一直盘踞在此不走。他们仗着身怀武功,在阿林里横行霸道。 而那娄八,便与这几个恶汉勾搭上了,称兄道弟。 这恶汉里以三人为最。为首的唤作鲁霸,乃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莽汉;其二唤作阴恨雄,自称是邪月宗门下;其三唤作冷锋,身法迅捷,一手“鬼影刀”招式狠辣。 孟云慕听了这些恶汉事迹之后,纤手一拍桌子。她见夕姨正看着自己,又按捺下来。 孟云慕道:“这些恶徒,待我办了正事,再来与他们计较。” 夕姨寻来一条蓝色头带,递给孟云慕。孟云慕将散乱长发束起,又恢复了那英姿飒爽、活泼俏丽的模样。 夕姨遂向孟云慕细说如何前往大夫阿恭所在之处。孟云慕道谢之后,便出了夕姨家门。 她按照夕姨所指路线,在阿林里诸多小巷中歪歪绕绕,来到一处小屋前。只见屋前有青石台阶,门口竖立着一块牌匾,上书“医馆”二字,字迹歪斜。屋下吊着布帘,随风晃动,孟云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孟云慕在屋外叫唤了一声:“有人吗?”她掀开布帘,莲步径直迈了进去。 孟云慕闻得浓重药味,只见布帘之后摆着宽桌与两张长木凳,却不见人影。 孟云慕嘀咕道:“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这医馆位置偏僻,此时无人,更显寂静。 孟云慕刚坐下,身后忽有梭梭声响起,乃是布帘掀起之声。 孟云慕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骨人头正对着她眼前。 孟云慕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锵”地一声,碧云剑已握在手中。 只见一人肤色古铜,身着布衣,满脸黑胡子,手里提着一个白骨头颅。 那人见孟云慕紧张握剑的模样,不耐烦道:“你鬼叫什么?” 孟云慕道:“你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死我了!” 那满脸黑胡子之人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孟云慕听那人突然发问,且口音浓厚,她一时难以置信耳朵所闻,便问道:“什么?” 那人将白骨放置在桌上,慢慢道:“你是不是有病,所以来看病。” 孟云慕稍稍定神,打量那人,只见他脸庞上胡子浓密,几乎看不清本来相貌。但从这人姿态眼神来看,应是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 孟云慕将碧云剑收回鞘中,道:“我没有病。” 那人不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拿起白骨头颅,向屋内走去。 孟云慕忙道:“你等等,你可是唤作阿恭?” 那人停下脚步,口音浓厚,言语粗鲁道:“我当然唤作阿恭,不然你唤作阿恭?” 孟云慕闻言,心中大喜,也不管那满脸胡子之人言语惹厌,追问道:“你可曾见过虞人儿?” 那人静静看着孟云慕,方徐徐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不是来看病便请离去,我甚是忙碌。” 阿恭继续往屋内走去,孟云慕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拦住,道:“虞人儿个子高挑,腿足修长,奶子这般大。”她边说边比划,“你可曾见过她?” 孟云慕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恭立在原地,道:“不知你所言何人,去去去。” 孟云慕道:“她年纪尚轻,却生得一头白发!”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虞人儿所绘地图。 阿恭道:“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倒也有趣。” 孟云慕展开地图,移至阿恭眼前,道:“此是她亲手所绘地图,她知你住在阿林里。” 那地图经水浸泡,字迹墨线已然模糊难辨。阿恭看向孟云慕,道:“姑娘,你莫非是来戏耍我的?你将这张废纸唤作地图?” 孟云慕急道:“我与虞人儿都掉进了江里,失散了,所以才来这里寻她。你可曾见过她?” 阿恭想了想,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道:“不知你说的是谁。” 阿恭被孟云慕纤手抓住胳膊,他不耐道:“你放手,不来看病就莫要来烦我。” 孟云慕心急如焚,泪珠已在眼角打转。 阿恭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女子,无论老少,都爱哭哭啼啼,烦死人了。” 阿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白头发……以前好像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孟云慕道:“什么时候?她可是唤作虞人儿?” 阿恭被孟云慕抓得胳膊发疼,道:“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我怎记得住。你能不能放手?” 孟云慕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也松开了手。 阿恭揉了一下手臂,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他拿着头骨,正要进入屋内。 布帘外忽有一人道:“阿恭。” 阿恭停下脚步,似乎已知来者是谁,道:“何事?” 那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只见他相貌丑陋,身穿异服,胸披软甲。 孟云慕站在阿恭身旁,正自黯然伤神,不觉有人进来。 那人进来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孟云慕窈窕身材,最后停在她双峰之上。 阿恭见那人盯着孟云慕,道:“阴恨雄,你认识这个女子?” 孟云慕听得“阴恨雄”三字,顿时回过神来。 阴恨雄,岂非夕大娘提及的恶汉名字?孟云慕暗忖。 阴恨雄直盯着孟云慕双峰,目光放肆,道:“很快就会认识。” 阴恨雄又对阿恭道:“我听说,你治好了磨仁那家伙。” 阿恭道:“是又如何?” 阴恨雄道:“我与大哥都曾与你说过,不可救治磨仁。” 阿恭道:“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 阴恨雄点头道:“没错。” 阿恭道:“他付钱,我看病,轮不到你来给我做主。” 阴恨雄丑脸上现出怒意,道:“我们敬你是大夫,才没有对你出手。你可莫要给脸不要脸。” 阿恭轻蔑地“哼”了一声,口音浓重:“你看不看病?不看病,请出去。” 阴恨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本就丑陋的面容,如今更显狰狞。 孟云慕心情渐渐恢复平静,被阿恭那尖刻话语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阴恨雄转向孟云慕,声音带着怒意:“你笑什么?” 孟云慕单手托腮,学着方才阿恭的语气,对阴恨雄道:“你是不是有病?” 阿恭已进了内屋,前屋只剩下孟云慕与阴恨雄二人。 阴恨雄被她话语激怒,举起手来,运劲于掌,却又慢慢放下。 阴恨雄道:“小姑娘,我劝你莫要惹我,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孟云慕继续学着阿恭口音,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阴恨雄大怒,手化为爪,运劲向孟云慕抓去。孟云慕早有提防,娇躯一挪,那一爪便抓了个空。 只听内屋阿恭道:“你们要打便出去打,莫要砸坏了我的桌椅。” 阴恨雄冷哼一声,双臂一抖,只见两把铁爪自袖中伸出,罩在手背之上。 他也不再理睬孟云慕,疾步朝屋内走去。 孟云慕心忖:不好。 她碧云剑出鞘,亦闪身进了屋内。 只见阿恭在屋内拼命躲闪阴恨雄的铁爪,屋中盆碗药壶散落满地。 虽说阿恭躲闪狼狈,气喘吁吁,脚下却也并非毫无章法,阴恨雄一时竟也伤不了他。 孟云慕娇叱一声:“住手!” 她飞云剑法展开,手中碧云剑携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阴恨雄要害。 阴恨雄不得不转而招架孟云慕的攻击。只见剑影重重,他接连接下孟云慕三招剑法,丑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阴恨雄与孟云慕拉开距离,一双铁爪交错在胸前,问道:“你是飞云堡的人?” 孟云慕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莲藕派的人。” 阴恨雄冷冷道:“管你是谁,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孟云慕扬起粉腮,道:“每个人都叫我不要管闲事。我,偏,要,管。” 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一划,飞云剑法之“千云万雷”顿时使出,凛冽剑风随着碧云剑向阴恨雄卷去。 阴恨雄大惊失色,已明白眼前这个红衣小姑娘不好惹,于是乎双臂运劲,硬拼孟云慕剑招。 只听屋内“锵锵”数声脆响,碧云剑与铁爪激烈碰击。 待声音停下,只见阴恨雄双臂发抖,立在屋中,而孟云慕已护在阿恭身前。 随即,阴恨雄罩在手背的铁爪,竟裂成碎片,纷纷掉落。 阴恨雄丑脸上尽是冷汗,他实难相信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剑法竟如此犀利。 阿恭点头赞道:“好剑。好剑法。” 阴恨雄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气息,道:“阿恭,你莫以为就这么算了。” 阿恭嘴角一扬,道:“那是自然,你打坏我的药壶,记在你的账上便是。” 阴恨雄狠狠盯了孟云慕一眼,悻悻离去。 待阴恨雄离去,孟云慕转身,双手叉腰对阿恭道:“我说你,你刚才都要没命了,嘴巴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孟云慕背上忽又传来一阵剧痛,柳眉微微皱起。想来是方才使剑,牵动了背伤。 阿恭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哑巴,爱说便说。不爱听我说话,那就不要听,把耳朵堵上便是。” 孟云慕哭笑不得,道:“你难道不怕死?” 阿恭悠哉道:“死有何惧?生死由天命,各顺其然可也。” 孟云慕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恭,她实在不懂这个怪人。 阿恭收拾屋里散乱的碗盘之类,孟云慕亦在旁帮忙。 收拾完毕,孟云慕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她如今虽见着了阿恭,虞人儿却不在此。 难道虞人儿已经遇难?孟云慕不敢如此去想。 阿恭在那边自顾自地捣药。孟云慕想起古籍,便掏出来放在阿恭面前,问道:“你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阿恭瞄了一眼古籍,手中药杵继续锤动,道:“看得懂。” 孟云慕凑近阿恭,道:“那么帮我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阿恭放下手中药杵,直起身来,抓了抓蓬乱的胡子,看向孟云慕道:“姑娘,我是个大夫,你不看病,那你就……” 孟云慕打断他道:“好好好,我明白,我现在就滚。” 孟云慕没好气地收起古籍,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她还未走两步,眼前忽地一昏,吐出一口鲜血。背上伤痛更烈,纤手不由扶住门边。 阿恭道:“别动,你受了伤。”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扶住孟云慕。 孟云慕俏脸惨白,阿恭把住她脉门,道:“你真气并无阻滞,伤在何处?” 孟云慕指了指背后,已疼得说不出话来。阿恭扶她坐下。 阿恭坐在孟云慕身后,隔着衣裳在她背后摸索,道:“有伤就早说啊,莫要浪费时间。” 阿恭竟不管孟云慕乃是女子,径自将她外裳脱了下来。 但见孟云慕背后雪白肌肤之上,有一大片透着血丝的淤青,触目惊心。 一百三十五:医馆拼杀 医馆里屋之中,孟云慕面色苍白,额间细汗渗出,上身衣衫半褪,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阿恭坐于孟云慕身后,大手轻抚她背上淤痕,指节缓缓沿脊骨上下探按,时而轻叩。那手掌所过之处,孟云慕痛得银牙紧咬。 阿恭问道:“你背后可曾遭人重击?此伤深入筋骨,绝非寻常跌仆所能致。” 孟云慕答道:“我自鬼王桥上坠下……直落江底……” 阿恭闻“鬼王桥”三字,道:“鬼王桥?竟从那里坠下?你尚能留得性命在此,当真三世造化。” 言罢,阿恭起身至柜前翻寻片刻,取出一只小盒。他坐回孟云慕身后,揭开盒盖,只见内中青黑膏药铺满,一股刺鼻怪味扑来。 他取膏药抹于孟云慕背后淤青处,口中说道:“你伤已及骨,不宜再四处走动。此膏能止痛疗筋,然亦需数日工夫,方可见效。” 膏药才敷上背,孟云慕顿觉一阵清凉透入肌骨,痛楚立时减却大半。 阿恭替她将衣衫拉起,遮住裸露肌肤。孟云慕此时剧痛稍缓,却仍觉背脊酸楚难当,全凭阿恭一手扶着,方得安稳坐定。 上药既毕,阿恭收起盒子,淡淡开口:“此膏药需银十两。” 孟云慕抹去额上香汗,道:“此刻我分文未带。日后必当加倍奉还,绝无拖欠。” 阿恭点头道:“也好。”便取纸笔写下一纸欠条,递至她面前:“那你按个指印。” 孟云慕依言,纤指蘸墨,于纸上按下指印。 她随后整理好衣衫,起身环顾四壁,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阿恭见状,似有所感,缓缓说道:“昔日曾有一姓虞的男子,携一白发小女孩前来求诊……” 孟云慕道:“我那位失散的朋友,便是姓虞,一头白发,胸前一对大奶子。她认得你,故而我特来此处一探,想知她可曾到过。” 阿恭连连摇手,正欲开口应答,不料医馆之外忽然响起一声粗犷男音:“阿恭,你出来!” 那声音浑厚沉雄,内力隐含其中,直透入孟云慕与阿恭耳中。 阿恭闻声,神色不动,慢悠悠起身,迈步向外行去,一副全不在意的闲散模样。 孟云慕随在阿恭身后,亦步出医馆。 只见外头立着一个大汉,头顶黑毡帽,眉峰斜挑,下巴胡茬稀疏。大汉身后,阴恨雄与娄八两人分立左右。 阿恭对那大汉道:“鲁老大,你怎地过来了?” 大汉冷哼一声,道:“少装模作样,你比谁都清楚我为何而来。” 这说话洪亮的大汉,正是阿林里恶霸之一——鲁霸。 原来先前阴恨雄不敌孟云慕,心中愤懑难平,于是朝驻地返回,去寻鲁霸与冷锋。 鲁霸、冷锋、阴恨雄三人结义兄弟,向来横行霸道。自他们窥得阿林里这等清平之地,便盘踞于此,安然住下。 然而他们恶性不改,入阿林里后,依旧欺压当地住民,作威作福。 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皆因背后尚有一高手撑腰。那位高手便是邪月宗长老滕化真。 滕化真已匿迹江湖多年。 昔年滕化真遭星罗门山清秋重创,狼狈逃命。此后滕化真潜心修炼,志在他日寻得山清秋,一雪前耻。 时隔多年,滕化真邪功大进,而山清秋亦已荣登星罗门掌门之位。 某日,滕化真携鲁霸等人外出掠夺,偶遇龙隐教江远修。 滕化真见那江远修单枪匹马,抢夺钱财,连斩数名好手。 滕化真心下考量一番,欲知己身功力究竟进至何境,于是独自向江远修出手。 至于鲁霸、冷锋、阴恨雄,在滕化真眼里属不入流角色,也难有实质助力。 江远修强横功力、精湛刀法,皆令滕化真暗自惊诧。 待他看清江远修手中兵刃竟是龙隐教至宝“寻龙”,更丝毫不敢大意,立时全力攻出。 二人交手,当真惊天动地,刀光爪影交织不休。末了,滕化真使出阴招,方才击败江远修。江远修负伤而逃。 鲁霸等人见状,将江远修弃下的财物尽数搜掠,喜不自胜。 唯独滕化真立于原地,沉思不语。 他潜心修炼多年,却仅能击退一名江湖后辈。 与江远修一战后,滕化真自觉功力仍有不足,于是再度闭门苦修。 辗转一番之后,滕化真与鲁霸等人便在阿林里住下,这些皆是前事。 此刻阴恨雄来至阿林里外,沿一条小径登上高地。 那高地四周石墙环绕。阴恨雄推开石墙中的木门,大步跨入。 门一开,只见内里两位汉子蹲坐地上闲聊,身边各放兵刃。 二人见木门开启,瞧清来者乃是阴恨雄,便仍自谈笑不休。盖因他们深知此处唯有自己人进出,全无防备;旁人亦不敢贸然至此。 此中房屋数间。最里一间装饰堂皇,与他处迥异,乃滕化真隐居之所。阴恨雄虽属邪月宗门下,平日亦不敢径直趋前。 只见阴恨雄转至左侧一屋门前,叩了叩门。内里忽传浑厚声音:“何人?” 阴恨雄应道:“鲁老大,是我。” 房门随即开启,出来的正是鲁霸。 鲁霸问道:“今日何事,这般闲来寻我?” 阴恨雄举起双手,道:“我这双爪,竟被人打碎了。” 鲁霸微惊,道:“竟有此事?是何人如此厉害?” 阴恨雄道:“乃是一个小姑娘。观其武功路数,应出自飞云堡。” 鲁霸听罢,笑道:“真是凑巧。先前娄八来寻我,言道阿林里今日来了个小蹄子撒野,那小蹄子自称来自飞云堡。” 阴恨雄问道:“娄八来过?” 鲁霸道:“他来,乃因被那小蹄子教训了,是想令我替他出头。我已打发他回去了。” 鲁霸又道:“想不到贤弟你也来此,看来这飞云堡的小蹄子,连你也敌她不过。” 阴恨雄面露不服,道:“她趁我不备,使了肮脏手段,打碎我的铁爪。” 鲁霸道:“贤弟不必多言,我这就与你去会会她。” 言罢,鲁霸抓起桌上短刀,霍然起身。 阴恨雄问道:“可要一并唤上冷兄弟?” 鲁霸道:“不必。况且他人亦不在此处。” 阴恨雄道:“说来奇怪,我已两日不见他了。” 鲁霸道:“他在阿林里掳得一位貌美姑娘,此时想必正在何处快活着呢。” 这三位称兄道弟的恶霸之中,冷锋最为好色,另两位弟兄亦深知其脾性。 冷锋更于阿林里内另置一间隐蔽小屋,专囚女子于其中,以供己身淫玩。 阴恨雄虽属邪月宗门下,却始终学不会采补女子之功法,常遭冷锋嘲笑。 阴恨雄道:“就知道沉迷女色,怕是哪日会死在女子阴门之下。” 鲁霸闻言大笑,道:“我们走,不理他。” 待阴恨雄换上一对新铁爪,鲁霸便与阴恨雄一同前往阿林里。 才进得阿林里镇口,只见娄八在彼处来回踱步。 鲁霸朝他喊道:“娄八,我来了。” 先前娄八去寻鲁霸,被鲁霸三言两语打发回来,只得垂头丧气返回阿林里。 他越想越气不过,末了犹豫再三,是否再上高地二次寻访。 此刻可好,鲁霸与阴恨雄一同现身。娄八连忙上前,堆起笑容道:“鲁老大,可是终于肯替小弟出头了?” 鲁霸看了阴恨雄一眼,似带讥笑,转而对娄八道:“正是。我等乃替天行道之人,娄八你认得我们,真是你的造化。” 娄八连连应是,随即跟在鲁霸与阴恨雄身后。 三人来至阿恭医馆之前,鲁霸运劲丹田,对着医馆高声叫唤。不多时,阿恭便出得门来。 阿恭身后跟着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衣小姑娘。鲁霸打量数眼,与阴恨雄暗使眼色。 阴恨雄微微点头,鲁霸立时明白,这红衣小姑娘便是打碎阴恨雄铁爪之人。 方才阿恭听得鲁霸发问,回道:“磨仁不过一个安分守己的屠夫,你寻他麻烦作甚?” 话音未落,娄八已指着孟云慕道:“鲁老大,阴大哥,就是她!就是那个臭婆娘!” 孟云慕见阴恨雄再度前来,料想是回去请了救兵,心中暗觉好笑。又见娄八指着她骂,便纤手叉腰,对娄八道:“你还来此处作甚?莫非还想再尝本姑娘的厉害?” 鲁霸又打量孟云慕一眼,拱手道:“这位女侠,敢问芳名?” 鲁霸有意运劲发话,声音洪亮,只为显摆自身内功。 孟云慕全不当一回事,螓首微抬,道:“好说。本姑娘便是飞云堡孟云慕。” 鲁霸心中暗忖:这眼前姑娘姓孟,莫非是飞云堡堡主孟空的什么人? 鲁霸遂道:“原来是孟女侠,久仰久仰。不知女侠光临阿林里,所为何事?” 孟云慕道:“游山玩水罢了,能有甚事?”她对眼前大汉心生不喜,一看便知与阴恨雄、娄八乃是一伙,故而随意应答。 鲁霸慢慢道:“来此游玩倒也无妨,只是孟女侠打伤我两位兄弟,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孟云慕指着阴恨雄道:“是他先出手,他技不如人,怎说是我不对?” 鲁霸狞笑一声,道:“在阿林里,我说你不对,便是你不对。” 阿恭抓了抓脸上胡子,插话道:“鲁老大,你这话便错了。” 鲁霸面露不悦,对阿恭道:“你少说话,我稍后再与你算账。” 孟云慕纤指把玩发梢,莲步轻踱,道:“我早听闻你们几人在阿林里横行霸道,看来果真不虚。不如你们在此对天发誓,往后绝不再欺压阿林里百姓,本姑娘便放你们一马。” 鲁霸闻言,哈哈一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本大爷今日便要降服于你,让你去服侍我阴贤弟。” 孟云慕学着鲁霸语气,亦“哈哈”了几声,道:“本姑奶奶今日便要降服于你,让你去服侍阿恭。” 阿恭道:“算了吧,我没兴趣。” 鲁霸道:“废话少说!”短刀一抽,箭步上前,直朝孟云慕砍去。 孟云慕足下轻踏数步,身姿轻盈,已跃出医馆之外。娄八怕她近前,不由得连退数步。 鲁霸看似身躯庞大,动作却十分敏捷。他脚步一顿,霎时短刀回砍向孟云慕。 铿、锵、当! 碧云剑与短刀相交,电光火石间,鲁霸已连挥三刀。 阿恭呼道:“孟姑娘切莫用力过猛,你伤势极重!” 鲁霸闻言,暗喜道:这小妮子竟带伤相搏,天助我也。 于是乎鲁霸刀势愈疾愈狠,复连出三招。 孟云慕初与鲁霸交手,便知此汉远胜阴恨雄。握剑之掌清晰感得短刀之上鲁霸内力沛然。 孟云慕旋身使飞云剑法一式“云卷云舒”,剑势如云缠雾绕,将鲁霸三记凌厉刀招尽数化解。 鲁霸暴喝一声,声若雷震,短刀横斩,直取孟云慕纤腰。 眼看短刀将及孟云慕腰际,孟云慕轻盈一跃,空中翻身,稳落鲁霸身后。 鲁霸只觉头顶凉风掠过,伸手一摸,毡帽已失。 转过身来,见孟云慕得意浅笑,她纤指之上正转着一顶黑毡帽,正是己物。 鲁霸冷哼,短刀疾削云慕纤手。刀风凌厉,势若奔雷。 孟云慕俏目微凝,足下轻功骤展,娇躯侧挪,恰避刀锋。 同时她纤手一扬,黑毡帽飞落娄八所在。娄八忙伸手接住。 孟云慕与鲁霸你来我往,已逾二十余招。 孟云慕自知带伤,不宜硬拼,遂以轻灵身法避让卸力,专化解鲁霸刀势。 阿恭已坐定一旁,跷起二郎腿,冷眼观二人搏杀。 阴恨雄则凝神细察孟云慕剑法,欲寻其中破绽,伺机以便冲上,助鲁霸一臂。 阴恨雄目光又不由转向阿恭,心中实厌此人。 阿恭见他盯视,淡淡道:“你看我作甚?又不是我打烂你爪子。” 阴恨雄暗骂一声,目光复投鲁霸。他见鲁霸久攻不下,心中亦渐焦躁。 孟云慕与鲁霸拼杀正酣,劲风四扬。娄八何曾见此阵仗,心中惶惧欲走,手中犹握鲁霸毡帽,进退两难。 身旁已有一人缓缓近前,娄八竟未察觉。 直至瞥见地上人影,娄八转首一看,方见其人。 娄八顿时目瞪口呆,四肢发颤。 那是娄八本能所至,丝毫不能自控。 来者身形修长,一袭黑衫,面色苍白,容颜干净而多皱,年约五六十许。 来者面上毫无表情,然不怒自威。 他负手而立,静观孟云慕与鲁霸相杀。 娄八声颤问道:“滕……滕长老,您老人家何时……何时到了?” 一百三十六:奇异内劲 医馆之前,尘土飞扬,孟云慕手持碧云剑,正与鲁霸激战,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娄八见滕化真到场,不由心惊胆颤。滕化真功力何等深厚,岂是他这等小人物所能想象? 滕化真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 滕化真并非没听见娄八的话,只是一个人哪里会在意脚下爬过的蝼蚁? 阴恨雄也看见滕化真到来,忙毕恭毕敬上前施礼,道:“滕长老怎么来到这里了?可是有事吩咐?” 滕化真声音尖细,道:“我见你们都不在寨子里,便出来走走。” 滕化真说完,便不再多言。阴恨雄也不敢多说话,只得站在一旁。 那边鲁霸久攻不下,阴恨雄心里便有些焦躁。 阴恨雄极想将孟云慕擒住,他容不得一个年轻女子将他兵器打碎。 他与鲁霸、冷锋在阿林里横行惯了,遇着孟云慕这等管闲事的人,真是恨之入骨。 滕化真忽然开口:“你还不上去帮忙?鲁霸打不过这个姑娘。” 阴恨雄一愣,心下紧张,忙举起双爪,直冲向孟云慕与鲁霸。 娄八见滕化真正在与阴恨雄说话,便轻手轻脚走近医馆,把鲁霸的帽子放在医馆宽桌之上。 阿恭指着那边滕化真,问道:“那人是谁?声音怎么像个太监似的。” 娄八低声狠道:“不要胡说八道!要活命就别出声!” 说罢,娄八加紧脚步往外走去,恨不得立刻远离医馆这个是非之地。 阿恭望着滕化真,手抓着凌乱的黑胡子,若有所思。 只见阴恨雄加入战局,一时也下不去手。 孟云慕身手敏捷,任凭鲁霸短刀又凶又快,竟沾不到她衣裳半分。 那鲁霸看着身形粗糙,却也颇有耐心。他的刀招虽被孟云慕一一化解,仍丝毫不显急躁。 他深知自己但凡露出一丝破绽,便会立刻败于孟云慕剑下。 鲁霸许久不曾遇着与自己势均力敌之人,如今与孟云慕打斗,心里竟莫名兴奋起来。 孟云慕应付着鲁霸,俏眸一撇,见阴恨雄举着铁爪,在旁蠢蠢欲动。 她心念一转,脚步便稍稍停滞了些。 鲁霸见她动作微有迟疑,大喝一声,短刀一挥,直往她大腿削去。 孟云慕莲足急移,娇小身姿向后旋了两圈,短刀刀锋贴身而过。 只听嘶拉一声,她的裙摆被划开一道长口子。 转眼间,孟云慕手中碧云剑剑锋一转,飞云剑法之“风卷残云”朝一旁的阴恨雄攻去。 这一式“风卷残云”突如其来,剑势如狂风,阴恨雄准备不足,被孟云慕逼得脚步凌乱,双爪乱挡。 鲁霸见阴恨雄狼狈身影,此时兄弟有难,哪能不管,于是他运上八成劲力,短刀又攻去孟云慕。 孟云慕不慌不忙,手中碧云剑一挑,“云卷云舒”却向阴恨雄使出。 阴恨雄被碧云剑带得脚步歪斜,眼看就要撞上鲁霸短刀。 鲁霸赶忙把短刀向后一收,才不至于劈到阴恨雄。 翘着二郎腿观战的阿恭微微点头,喃喃自语:“这娃儿的飞云剑法使得不错,就是招式还略显生硬。” 娄八已经撒腿跑开,消失不见。 阴恨雄本想助力鲁霸,却不料被孟云慕巧妙剑法牵引,卷入他们二人的拼斗之中。 阴恨雄加入后,孟云慕便在他身旁躲闪,借他身躯阻拦鲁霸的刀招。 鲁霸刀招本讲究快、狠,哪知阴恨雄夹在他与孟云慕之间,短刀一时不能尽情施展。 他可不想误伤了阴恨雄。 鲁霸原想待孟云慕疲累之时,再催动自身功力,以求一举拿下她。 而照眼下情形,恐怕难以得逞。 孟云慕步法轻盈,在阴恨雄身边打转,鲁霸的短刀愣是打不中她。 远处观战的滕化真,冷哼了一声。 这般滑稽的三人混战,滕化真都看在眼里。 只见鲁霸急道:“阴贤弟,你快让开啊。” 阴恨雄满头是汗,他何尝不想让开。一来滕化真叫他来助鲁霸,他不得不从;二来孟云慕身法灵活得很,就一直绕着他去躲鲁霸的刀招。 阴恨雄此时硬着头皮,一双铁爪向孟云慕抓去。 孟云慕就等这一刻,她腰身一矮,阴恨雄铁爪抓空。 孟云慕本就身子娇小,这一下在鲁霸看来,阴恨雄将孟云慕整个人遮蔽了。 孟云慕足下一点,一式“白云出岫”,自阴恨雄腰侧刺出,直取鲁霸。 孟云慕这一招出其不意,鲁霸只见眼前白光一晃,碧云剑锋已至眼前。 鲁霸惊呼一声,短刀急忙一挡,碧云剑锋从他耳边擦过。 忽听“嘭”的一声响,鲁霸向后飞出一丈。 原来是剑招之后,孟云慕左手呈掌,以“飞霞掌”紧接而去,正中鲁霸胸膛。 虽说她顾忌自身伤处,留了几分力度,却仍牵扯到背上,不由得柳眉微皱。 鲁霸这时才显出慌张神情。面对孟云慕刚才那一剑,他若慢上半分,剑锋必定穿喉而过。 孟云慕这连番巧妙招式,阴恨雄也看呆了。 滕化真道:“够了!”声音又尖又细。 孟云慕刚才一直专注对付鲁霸,还没留意到有个脸色苍白之人来了。 鲁霸立刻收刀转身,对滕化真抱拳恭敬道:“滕长老。” 鲁霸虽非邪月宗门下,却也与阴恨雄一般,对滕化真甚是尊敬。 滕化真不予理会,缓缓走向阴恨雄。 他对阴恨雄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就是因为邪月宗有你们这些废物,江湖上才说邪月宗是个不入流的门派。” 滕化真这般叱骂,阴恨雄只能低头忍受。 孟云慕见他大骂阴恨雄,心觉有趣,便道:“这位……滕长老,他的确是不中用,你骂得好啊。不过你老脸色这么白,身体肯定不好,就不要多生气了。” 她看了一眼阿恭,接着道:“你要是被气死了,那边那个大夫可救不了你。” 滕化真不为所动,缓缓看向孟云慕,道:“小丫头,你是飞云堡的什么人?” 孟云慕纤手耍着碧云剑,边踱步边道:“飞云堡孟云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孟云慕左手横在纤腰,托着右臂,右手碧云剑指向滕化真,道:“你这人声音怎么这般奇怪,我刚才还以为一个老婆子来了。” 滕化真没理会,道:“孟空是你什么人?” 孟云慕道:“那是我家老头子。” 阴恨雄与鲁霸相视一眼,经过刚才与孟云慕交手,也知道这话不假。 闻名江湖的孟空,他的女儿肯定也不简单。 滕化真对鲁霸与阴恨雄道:“本想让你们去找个人来,给我试招。” 他又看向孟云慕,道:“这里刚好有个现成的,就不需要你们去找了。” 阿恭在阿林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滕化真。 滕化真这人绝对不好对付,阿恭心忖。 阿恭对孟云慕喊道:“孟姑娘,我劝你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孟云慕声音清脆,对阿恭喊道:“我该往哪跑啊?” 阿恭道:“东南西北,你挑个方向呗。” 滕化真对鲁霸与阴恨雄摆了摆手,于是鲁霸与阴恨雄识趣地往后退。 孟云慕看向滕化真,纤手指向自己,道:“滕长老,你要对我出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滕化真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回应孟云慕,左手从袖中伸出。那手如他脸色一般苍白,毫无血色。 只见他左手突然握成爪状,右足踏出,悄无声息向孟云慕攻去。 孟云慕早有准备,碧云剑向他左手削去。 “叮”的一声,滕化真左手一抖,击在碧云剑剑身,将剑震了开去。 阿恭见状,站了起来。他知道孟云慕对上滕化真,孟云慕必败无疑。 鲁霸走向医馆,将桌上的毡帽拿起,戴回头上。 他挡在阿恭面前,声音洪亮道:“你要不要跟我说说,你和磨仁是怎么回事?” 阿恭看向鲁霸,道:“还能怎么回事?一个有病,一个治病,天经地义。” 鲁霸一拍桌子,道:“磨仁与我兄弟几个有过节,我又不是没告诉过你。” 阿恭答道:“那是与你们有过节,与我何干?” 孟云慕此时险象环生。 滕化真爪招飘忽不定,她料不到其下一步动作,且那爪疾如电闪。 一对比之下,阴恨雄的铁爪简直如同儿戏。 医馆那边嘈杂声起,孟云慕瞥了一眼,只见鲁霸正将阿恭追打。 阿恭躲开鲁霸数拳之后,终因脚步不稳,摔倒在地。 “你还有心思顾别人?”伴着滕化真尖细之声,他已鬼魅般欺近孟云慕面前。 孟云慕心中一惊:好快。 生死关头,她也不顾背后是否有伤,将“离云诀”内劲催至顶峰,碧云剑携凌厉剑风,对着滕化真连出两招。 只见滕化真气定神闲,苍白双爪径直迎向孟云慕剑势所指之处。“叮叮”数声清脆响起,他已将孟云慕第一招稳稳挡下。 随即滕化真双爪向左右一划,碧云剑带来的凌厉剑风,竟被他爪去一旁。 此时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亦斜去一旁。 滕化真动作快速至极,左爪擒住她右臂曲泽,右爪击向她左臂少海。 孟云慕双臂顿时又痛又麻,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乘着这致命破绽,滕化真接着右爪狠狠抓向她小腹之上。 这一爪威力非同小可,孟云慕被爪劲震得剧痛,惨叫一声。 滕化真并没有因此放开她,抓在她小腹上的爪,正将一股内力灌入她气海。 孟云慕被这奇异内力所制,动弹不得。 那股内力自气海向各处经脉蔓延。 只见她身子被爪劲带得微微离地一寸,悬在半空,双足虚点。 奇异内力所经之处,她只觉剧痛无比,却又发不出声音,玉口微张,樱唇颤抖。 这股内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滕化真抓着孟云慕的爪向前一甩,她娇小身躯顿时摔落在地。 孟云慕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口鲜血吐出。她只觉天旋地转,四肢剧痛。 滕化真苍白的手收回袖里,静静看着地上的孟云慕。 孟云慕忍着周身剧痛,断断续续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滕化真俯视着她,从她身边慢慢走过,不予理睬。 只听他道:“剩下的交给你们。她是死是活,你们回来再告诉我。” 言罢,滕化真就此离去。 孟云慕玉臂撑地,身躯颤抖,尽力让自己站起。 那边阴恨雄见滕化真离去,不明所以。 他再看向孟云慕,只见她似乎已受重伤,爬不起来。 阴恨雄缓步走近,一双铁爪举在身前,有所防备。 他也不知滕化真刚才对她做了什么,此时还是小心为好。 孟云慕玉臂撑起,身躯一阵颤抖,脚步不稳,也是站了起来。 只见她柳眉紧锁,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密布,樱唇微微发颤。那奇异内力仍在体内四处游走,经脉如被针刺一般。 阴恨雄见孟云慕脚步晃动,俏脸上表情痛苦,才壮起胆子,铁爪一挥,向她疾去。 孟云慕奋力举起碧云剑一挡,身子居然承受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阴恨雄冷笑一声,再无顾忌,一双铁爪就向她攻去。 孟云慕银牙紧咬,“离云诀”内力却怎么也使不上来,只能接连后退,狼狈躲闪。 “嘶”的一声,她躲闪不及,齐腰之下,裙摆被铁爪划断。 罗裙自她腰际裂开,布料垂落。只见孟云慕两条修长白嫩的大腿,圆润细腻。 腿间亵裤单薄,紧贴肌肤。亵裤中央微微隆起,阴阜轮廓隐约可见。 孟云慕举剑在前,数度想运起“离云诀”,却徒劳无功。 眼看阴恨雄铁爪又至,孟云慕强忍经脉传来的剧痛,旋身躲闪。 她躲得了一下,却被阴恨雄后手抓住了香肩。 孟云慕娇喝一声,碧云剑朝他挥去。 阴恨雄向后一退,抓在她肩上的爪顺势一扯,将胸前一大片衣裳撕了下来。 那衣裳被撕开后,左边美乳赫然露出。桃乳饱满娇美,淡粉乳晕微微收缩,乳尖微挺。 孟云慕喘气连连,裸露的美乳随之起伏。她避开这两招已费了很大力气。 她勉强站稳,心忖:那滕长老所使到底是何功夫,我内力居然聚集不起来。 想罢,滕化真那奇异内力又在体内乱窜,她痛得弯腰低吟。 而那边阿恭摔倒之后,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却面无惧色,对鲁霸道:“事已至此,你就算将我打死,磨仁也是被我治好了。” 鲁霸冷哼一声,道:“收拾了你,我自然会去收拾磨仁。” 鲁霸大手向阿恭一擒,居然又被他躲了过去。 鲁霸从刚才就觉得这阿恭有点不对劲。这人看起来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的样子,步法却丝毫不乱。 鲁霸也不再留手,内劲运起,脚步紧跟而上。 拳风犀利,直向阿恭攻去。 阿恭毕竟慢了半拍。他躲过一拳,鲁霸却快速跟上,大手将他脖子牢牢擒住。 阿恭瞪向鲁霸,道:“放手。” 鲁霸哼了一声,使出三成内力,一拳打向阿恭胸口。 那一拳打在阿恭身上,结实入肉,鲁霸这才明白阿恭的确不具备任何内力。 阿恭闷哼一声,满是黑胡子的脸一阵抽搐。 也许前面他能躲开鲁霸的拳招,只是碰巧。 鲁霸再一拳擂在阿恭腹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随后阿恭拦在鲁霸粗臂上的手软软垂了下来。 鲁霸松开阿恭脖子上的手,阿恭直接摔倒在地,再无声响。 鲁霸见他瘫在地上,哼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灰尘,转头看向阴恨雄,也不管阿恭是死是活。 再看孟云慕衣裳破损,勉强应战。 阴恨雄看向她手上的碧云剑,知道此剑锋利无比,于是没有接连进攻,只是等待时机。 孟云慕脚步虚浮,俏目紧盯他双爪,心忖:怎么办怎么办,早知道刚才听阿恭说跑了就好了。 阴恨雄目光落在她裸露左乳与修长大腿上。那雪白乳肉随着孟云慕喘息轻轻颤动,大腿光洁。 阴恨雄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心中一横,铁爪一左一右向她攻去。 孟云慕娇叱一声,使上全身气力,一跃而起。 阴恨雄铁爪扑了个空。 她身在半空,一招“飞云直下”向阴恨雄头顶刺去。 她就赌上这招,要将阴恨雄就地击杀。 阴恨雄大惊失色,急忙躲闪,只见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自上而下。 “嚓”的一声,阴恨雄脸色苍白,跌坐在地。 只见他身上软甲裂开两半。而孟云慕使出这招之后,也无力站稳,从半空摔倒在地,唯独纤手仍紧握碧云剑。 “啊!”她一阵痛呼,鲁霸一脚踢向她持剑手腕,碧云剑脱手飞出,跌去数丈之外。 鲁霸扶起阴恨雄,道:“贤弟莫慌,这姓孟的小蹄子,我替你收拾。” 阴恨雄惊魂未定,看向身上裂开的护身软甲。他方才险些就去见阎罗王了。 鲁霸看向地上爬着的孟云慕,一脚猛力踢向她腰间。 孟云慕惨叫一声,娇小身躯飞出三丈之外。她身躯蜷缩,一口血吐了出来。 鲁霸缓缓走向她,在她身边蹲下,道:“这位孟女侠,我看你刚才是想将我贤弟杀了?” 孟云慕气若游丝,樱唇颤抖:“你们……运气不错,若是向本姑娘跪地求饶……我……就放过你们……” 鲁霸冷笑一声,将她身躯翻转。 孟云慕身体朝上,呼吸急促,裸露美乳轻轻起伏。 鲁霸右手握拳,运劲击向她巨阙穴。 孟云慕因痛哀叫,纤臂抬起,终又无力放下。 她眼前一昏,螓首一垂,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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