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值得 汪娟到宅子的时候,安娜正在大厅里看书。
今天的假还是夫人特批的,汪娟不敢怠慢,先上前打了个招呼。
柔软的金发美人抬眼,整个人懒散地躺在沙发里,笑盈盈的看向她。
“回来了?”
“嗯。”汪娟点了点头。
许是脖子上的吊坠太过亮眼,安娜一下就注意到了那条项链,对着自己老实巴交的“朋友”,夸赞了起来。
“新项链很好看。”
汪娟伸手摩挲着锁骨处的牡丹,脸上的表情在暖黄灯火的印衬下十分柔和,是一望而知的幸福。
“谢谢夫人,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
女儿吗?
看着柔软的汪娟,安娜思绪不知为何,飘到了她见到汪娟的第一面。
彼时她早已生下了Tom,在阿诺疯狂的占有欲下,硬生生在宅子里被“囚”了七年。
她的生活了无生趣,只有可爱的小儿子,能给她带来些许慰藉。
昔日惊艳整个曼哈顿的女人,在豪华鸟笼里日渐消瘦,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不想把消沉传给儿子,精神状态却让她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阿诺发现怀中的美人,竟然瘦到了骨头会硌到自己的地步。
他抱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张请帖,递给了安娜。
“过几天有场聚会,到时候多带些安保,去看看吧。”
美人很轻很轻地动了动,只是黯淡的眼里,依旧无光。
她压抑太久了,久到有限度的自由,也不能解开她心上的枷锁。
“嗯。”
聚会当日,安娜久违地坐上出庄园的车时,心中依旧漠然。
举办聚会的是陆夫人,安娜的大学同学,只是在生下Tom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两人刚见面,陆夫人便热切地牵住了她的手,关心她的消瘦。
安娜没精力应付,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接着,陆夫人便拉着她的手,向今天到来的每个客人介绍她。
安娜笑的勉强,她知道陆夫人是在用她造势,克莱尔夫人多年不出门,首次亮相便是在她的聚会,陆夫人自然要多多介绍,显示自己与这个超级家族的亲厚。
她总归,不过是阿诺的附属品。
等笑着应酬完一圈,安娜心口实在发闷,就寻了个由头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坐在草坪边的走廊上,安娜安静地听着周围佣人刻薄的话语。
“那个菲比,真是蠢,平日里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有个聚会,能在前厅端酒表现表现,别人一抢,她就让出去了。”
“蠢就算了,还不讨喜,一天天僵着脸,连笑都不会,让人看了就烦!”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不管什么活,是不是她的,只要忽悠一句就能答应,我们也轻松了不少。”
“是啊,只要说她不做太太会不高兴,她就会答应,那害怕的表情实在精彩,真想知道太太要是真把她开了,会怎样。”
“不过她也挺帮我们的,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谁让太太总把最容易的任务给她,活该!”
那两人没有注意到安娜,但她听的实在烦躁,站起身准备找个安静地方躲清闲。
屡见不鲜的招数,故意优待一个人,促使其他人抱团欺凌,从而打散佣人内部,让他们不要在重要事项上欺上瞒下。
有人的地方就是战场,哪怕是家里,也需要管理。
只是陆夫人把靶子对准一个可怜的老实人,实在有些不妥。
安娜皱了皱眉,不用思考,她就能想到这个菲比,平常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草坪的触感松而软,安娜任由高跟鞋的手工羊皮底踩在沾染露水的草叶上,脑子放空。
今天是个月圆夜,雪白的光为整个世界铺了一层安详。
安娜站在庭中,静静感受着花香,却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声音并不真切,安娜想了想,放轻脚步,像声音源头走去。
那是一个隐在灌木丛里的女人,身着佣人制服,对着手机那头,讲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是中文。
胸前别着的工牌暴露出她的名字——菲比。
原来就是这个人。
安娜仔细打量着她,一副典型的忠厚长相,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却显老成。
此刻她正抱着手机,不知在说些什么。
安娜调整角度,看到了屏幕上的小女孩儿。
那女孩看着和Tom差不多大,一双眼睛又黑又圆。
“妈!我又考了班级第一!今天放学老师特地把姥姥留下来夸我呢!”
稚嫩的童声从手机里幽幽传出。
“好…我们静静真棒!”
“妈…”对面的童声犹豫了起来,声音染上了自己都不知道底关切,“你在那边是不是不开心啊…”
菲比的身体猛然僵住,空气安静了一瞬,才听到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没有,妈在这挺好的,妈妈还要赚大钱供我们静静读书呢!”
“不用赚大钱。”视频里的小女孩低下了头,“只要能上学就够了,课外班什么的,不报也可以…”
“妈妈,要是不开心,就回家吧。我想你了。”
菲比的眼角肉眼可见的红了,随便说了几句掩饰失态,便商量着挂了电话,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安娜站在灌木丛外,没有出声。
虽然听不懂,但安娜也大概猜到了,那个小女孩儿,是她的女儿。
估计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也是因为女儿吧。
恍惚间,安娜觉得,虽然隔着阶级天堑,自己好像能理解这个女人的感受。
她的日子,好像也是这样。
多少次想一死了之,却为了自己的小Tom,硬生生撑了下去。
自被迫嫁进克莱尔家的那一刻,自己的人生就被困在了三百英亩的庄园,她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阿诺不喜欢她出门,她就不能出门,每天只能在这个精致的大囚笼里找消遣。
直到Tom的到来,才久违的让光,照进了她的人生。
她的小Tom,简直如同天使,不仅可爱,还十分依赖她。
尤其那一双宝石般的蓝眸,简直跟自己像了个十成十,有时候安娜甚至觉得,Tom是自己的所有物,跟阿诺没有丝毫关系。
Tom不仅可爱,还敏锐,每次自己被情绪吞噬时,他都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软乎乎的脸蛋贴在她膝头,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咪,我爱你。”
为了这句我爱你,安娜不知撑过了多少个压抑的日日夜夜。
懂事又可爱的小Tom,她割舍不下,为此,她愿意在地狱里煎熬。
安娜看着还在埋头呜咽的女人,麻木的心中升起一阵动容。
她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
女人抬起迷茫的眼睛,泪眼婆娑。
“要来我家做事吗?工资翻倍,我保证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回过神来,当年那个哭的很无助的女人,现在正摩挲着女儿送给自己的项链,笑的一脸幸福。
安娜欣慰地勾起唇角,由衷恭喜,汪娟得偿所愿。
菲比,果然,一切都是值得的。(四十二)张介 汪姿妤回家看了看余额,发现工资只花掉了四分之一。
她打开电脑,登入一个网站,找到excel 文件,对着手机购物页面边买边勾选电脑上的数据。
这是一个书籍互助网站,汪姿妤大学时期就开始参加了。
美国教材昂贵,让很多贫苦的人难以负担。
汪姿妤知道这里,是因为论坛里的求助贴。
有个女孩儿发帖低价收购二手书籍,她彼时正准备卖了已经用完的教材,所以联系了发帖人。
通过对话,汪姿妤知道了,这些收购的书籍,将被捐赠给买不起书的人,帮他们完成学业。
汪姿妤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加入了他们。
那时她还在用汪娟的钱,不能收购书籍,只能做些收集需求登记类的工作。
其实这也不难,不费脑子,她只要在学累了的间隙,根据各处发过来的信息,汇总一下,重复录入网站的工作就行。
就这么一做,她就持续了两年。
现在,她终于赚钱了,登记的工作,也就交给了旁人。
而她,终于可以用自己的钱,帮助那些人。
汪姿妤首买儿童教材,估摸着在二手书网站买到了五千,就收了手。
自己不是什么大贤至圣,没有兼济天下的才能。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读书明智,真的可以改变人生。
所以她愿意出一份力,帮更多努力上进的孩子,走向自己想要的路程。
汪姿妤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是怎么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点下右上角的X,关闭了网站。
希望她做的这些,能稍微减少那些孩子的艰难。
接着,汪姿妤又度过了忙碌的两个月,突然间,收到了出差通知。
研发项目需要高性能芯片,但芯片厂商产能排期满了,Tom和林渚需要飞趟旧金山,亲自找厂商高管谈谈,看看能不能匀出一点给他们。
虽然但是,这关她一个财务什么事?为什么也要跟着出差?
汪姿妤十分不解,Tom让她过去把握预算,但这事不是在手机上就能解决吗?
。
没办法,老板有命,不得不从。
汪姿妤还是老老实实定了机票,跟着Tom和林渚去了加州。
至于为什么不坐私人飞机,因为阿诺把Tom限了,现在别说私人飞机,就连他助理的工资都得Tom自己发。
到了酒店,汪姿妤趁着Tom还在休息,下楼买了杯咖啡。
Tom今晚要去应酬,但他最近睡眠不足,现在还在补觉,汪姿妤准备买杯咖啡给Tom,让他提提神,晚上脑子清醒点,早点完成任务。
至于林渚,这家伙除了有点死气,其他一切都井井有条,用不着汪姿妤操心。
等待咖啡的间隙,汪姿妤无意间,听了一耳朵身后窗边二人的交谈。
大致是有人做了个软件,但现在没钱了,想拉点投资。
而投资数额是,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
未免太小气了些,听起来像诈骗。
不过他软件的服务方向倒是很好,汪姿妤觉得有些潜力。
于是取完咖啡后,汪姿妤出门时,特地留意了下那人的电脑屏幕。
嗯。。。
他这个邮箱,怎么有点眼熟?
汪姿妤默默记下那个邮箱,上楼给Tom送咖啡。
Tom开门时只穿了件浴袍,领口松松的敞着,露出结实又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似乎还没睡醒,五指插进头发用力向后捋,想刺激离大脑最近的头皮,唤醒自己的神志。
璀璨的金发被撩起,将他完美的面容展露无疑。
可惜,汪姿妤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连房间都没有进,只在门口把咖啡递了过去,提醒他时间快到了,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汪姿妤打开电脑,想着刚刚看到的邮箱,在邮件里不断翻找,终于锁定了一封邮件。
那是…
图书捐赠网站维护人员的邮箱!
汪姿妤立刻翻出手机,找到了一个联系人。
汪姿妤:你是在加州吗?
不到五分钟,对面传来了消息。
张介:是,为什么这么问?
汪姿妤:今天下午我好像看到你了,在圣克拉拉楼下的咖啡厅里,当时你好像在跟人谈事情。
张介:那确实是我,不过我朋友圈没有照片,你怎么认出来的?
汪姿妤没有直接回答,毕竟偷窥人家电脑总的来说还是不太好。
汪姿妤:你猜?
张介:猜不到。
。
好老实一男的,汪姿妤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也是,不老实怎么会兢兢业业免费维护了四年网站,就连拉投资,都只敢狮子小开口,只要一万块钱。
思及至此,汪姿妤灵机一动,跳转话题。
汪姿妤: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四十三)蠢货 第二天下午,Tom一群人出发去了芯片厂商大楼。
路上,汪姿妤提前告诉了Tom自己今晚有事,去不了晚宴,也得到了应承。
到了地方,汪姿妤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高楼大厦,这个公司总部,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体育馆,活似一片金属叶子落在了地面上。
这造型,倒是前卫。
“科技公司,总部都喜欢建的奇形怪状。”
Tom懒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是能听见汪姿妤所思所想般的给她答疑。
接着就双手插兜,带着汪姿妤和林渚,进了大门。
对面主管是华人,正在大厅等着,见他们来,客气又疏离的把他们领进了会议室。
谈判很顺利,除了那主管经常冷不丁提一嘴汪姿妤,其他都很好。
只是到了最后,那人却压着合同,说明天来签。
购买量少的离谱,合同也有模版,汪姿妤真不理解,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不过一会儿她就知道了。
分开的时候,那主管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说了句晚上见。
指的是晚上的晚宴。
这人把国内的糟粕带国外来了。
汪姿妤想直接拒绝,但想起林渚跟她说的芯片市场基本被三家垄断,而这种制成的芯片只有这家公司有,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算了,吃顿饭而已,随身带好录音笔,他要是敢性骚扰,定让这个煞笔去坐牢。
汪姿妤心情不好,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一动不动的两人说,“走吧。”
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
她回头,看见Tom和林渚二人面无表情,尤其Tom,甚至带了点阴沉。
感受到汪姿妤的视线,他还是没动,张口时声音十分清楚,“你不想去就不去。”
汪姿妤有些疑惑,“那订单怎么办?”
Tom面色又沉了一分,“没关系,我能搞定。”
真的?汪姿妤表示怀疑,看向旁边的林渚。
林渚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Ok”汪姿妤得到信号,利落应下,“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接着便离开大楼,直奔餐厅而去。
Tom也扯了扯领带,对着旁边的林渚说了句,“走吧。”
汪姿妤到餐厅时,天已经黑了。
顺着预定的位置,汪姿妤找到了张介。
昨天没注意看,现在她需要记住他的长相,认认脸。
张介的长相,简单来说,就是周正。
头发剪成碎盖,却没有遮住粗眉,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舒展睫毛纤长。明明是窄脸,五官却锋利,不带什么攻击性。身穿程序员标配格子衫配牛仔裤,一副妈妈最爱的好女婿长相。
总的来说,很耐看。
汪姿妤拉开椅子坐下,像是熟人似的把菜单直接递给张介,边收拾包里的东西边问张介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你定就好。”
闻言,汪姿妤也不客气,拿起菜单叫来服务员点了一通,就开始借机跟张介套话。
刚开始从图书捐赠网站入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张介的家庭,跟他正在研发的软件。
张介从农村来,家里条件一般,却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大学生,拿全额奖学金出的国,现在在找投资。
“张介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父亲读过书吗?”
“没有,他们不识字,村长原来教过几年书,是他起的。”
张介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对父母不识字的羞耻感,就像他也不畏缩于自家的贫困。
同为从小镇杀出来的人,汪姿妤欣赏他的态度,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深聊起了他的项目。
这项目着实不错,以汪姿妤自己的眼光来看,很有前景。
她下定决心,从包里拿出了张支票,递到张介面前。
“这是两万美金,我可以投资你的项目吗?”
张介猛然抬头,眼里满是狐疑,“为什么?”
汪姿妤微微一笑,“因为我觉得这个项目有潜力,也因为,我信你。”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张介,他低头沉思了很久。
“那你要多少份额?”
汪姿妤依旧笑眯眯,“百分之一?你要是觉得多了也可以商量。”
城市的另一边,山庄里灯火通明。
Tom带着假笑,端起香槟交际应酬。
林渚站在他旁边,虽然笑的没有Tom灿烂,倒也得体,至少在宴会里,不突兀。
远远的,华人主管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圈周围,问起Tom,“Helen呢?”
Tom依旧笑着,“不好意思,她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来。”
那人脸瞬间垮了下来,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想来是根本不信Tom这套说辞。
“那好吧,Tom先生,正好有些条款,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一谈。”
刚听完消息就翻脸,想拿合同压他,这种蠢货,是怎么做到主管的位置的?
Tom笑容更加幽深,“先生,我们下午不是谈好了吗?是哪个条款有问题?”
主管絮絮叨叨找了一堆茬。
“好的先生,你看,明天我亲自带上Helen给你赔罪可以吗?”
那人终于闭嘴,不太满意地点点头。
“不止向您,也向宁平先生赔罪。”Tom越过他,举杯遥敬站在主管身后的男人。
主管脸色瞬间煞白。
他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宁平?
宁平在后面吗?那他刚才的话岂不是都被听见了?
宁平是这个芯片公司的CMO,也就是市场部总裁,相当于主管的顶头上司。
Tom依旧在笑,只是眼神,冷的像刀。
今天的会议不过走个过场,真正的生意,在昨晚的酒会就已经谈好了。
其实他大可以一开始就告诉主管,只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想对汪姿妤下手,那仅仅是顺利签下合同,就已经不够了。
他要这个蠢货,付出代价。
这么明显的找茬跟性骚扰倾向,宁平会怎么处置这个下属呢?
克莱尔家的手伸不进硅谷,却可以操控媒体曝光性骚扰丑闻。
区区一个主管,没有哪个公司贵冒着舆论翻车的风险去保。
这次,上帝都救不了他。
“别开玩笑了Tom,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
宁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合同已经拟好了,明早就可以签,祝你们研发顺利。”
他面不改色,伸手拍了拍主管的肩膀。
“好了,不要打扰Tom先生了,走吧。”
主管苍白的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宁平离开。
Tom收回目光,四周扫视一圈,没看到林渚。
仔细找找,发现他被一个棕发女郎缠住了。
Tom仔细辨认了一番,没有从记忆里找到这张脸。
想来不是什么显贵。
看着林渚面色越来越冷,Tom赶忙上去,把林渚救了出来。
女孩儿声音凄柔,“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林渚冷的有些不近人情,“不能。”
接着不管身后如何,直接跟着Tom走出了大厅。
Tom才教训完蠢货,心情很是放松,对着林渚,又开始嘴欠。
“怎么没有一点绅士风度?我看你走的时候人家女孩儿好像很伤心呢!”
林渚懒得理他,只冷冷瞟了他一眼,就闭目养神。
Tom自讨没趣,却不沮丧,看着林渚这个样子,笑的灿烂。(四十四)血浪 最终,合同是Tom一个人去签的。
出门的时候,他刚好看着那个主管抱着纸箱,走出了大楼。
不错,效率很高。
Tom笑的眯起了眼睛。
今天没有酒会,他单独约了汪姿妤吃饭。
现在还有时间,要回去挑一身得体的衣裳,顺便打理打理头发。
好久没有跟汪姿妤培养感情了,今天要好好把握。
他想。
汪姿妤跟Tom吃饭的时候,林渚遇到了些小麻烦。
一个棕发青年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大庭广众堵住了他,把他带到了一个废弃厂房。
林渚没有抵抗,给Tom发了条消息,让他尽快安排安保过来。
Tom问,“要哪种安保?”
他回,“嘴严的。”
说真的,林渚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所有的风险预案,都是大脑的本能反应。
对他来说,只要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无所谓。
对面的青年眼中愤愤,在破败的废弃工厂的衬托下,格外诡异。
“就是你让雪莉伤心的?”
林渚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雪莉是谁?”
那人的面色更恐怖了,“雪莉是我妹妹!你们在昨晚的宴会上见过!”
林渚看着他的棕色头发,终于有了点印象。
开口依然冷淡。
“我跟她不熟悉,你找错人了。”
青年气的快跳起来,“就是你!你拒绝了雪莉!她昨天哭了一晚上。”
林渚毫无波动的内心染上了一丝厌烦,“所以呢?”
“所以你要去陪她!让她开心!”
林渚听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发言,实在没有理的兴致,抬腿准备离开。
青年一把拦住了他。
“不许走!”
先是一声嘶吼,接着,脸上挂起了诡异的笑。
“你有个妹妹是吧。”他笑的有些扭曲,“在中国,还在读高中。”
林渚脸色瞬间沉下来,一改往日的淡漠,让人有些害怕。
“你什么意思。”声音也带上几分可怖的压抑。
“没什么,就是既然你也有妹妹,应该懂我当哥哥的心情。”青年笑的挑衅,“你要是让我妹妹伤心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让你妹妹也难受难受?被男人伤一伤?”
与此同时,林渚收到了一封标红邮件,他打开,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有陌生人在调取林梦资料】
久违的情绪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林渚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烦躁的可怕。
“你想干什么?”
他目光沉沉。
“没什么,跟我走,让我妹妹开心就好了。”青年敏锐发觉自己打到了七寸,十分得意。
与此同时,安保团队终于赶到,铁门外亮起白色远光。
林渚话都不想多说,挥了挥手,让人把青年扣下。
Tom招蜂引蝶的体质,或许是天生的。
不然没法解释,那些隐隐聚集在他们这一桌的目光。
汪姿妤有些无奈,看着好似开屏的Tom,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昨天Tom帮她解了围,让她没办法在今天对他说重话。
于是汪姿妤只能暗示。
“Tom,你觉得林渚怎么样?”
本来还笑的荡漾的Tom,听到汪姿妤提别的男人,嘴角的消息瞬间淡了下来。
“一般吧,怎么?你喜欢他?”
“安静稳重,看起来也洁身自好,很难让女生不喜欢吧。”
洁身自好,Tom不爽的微微顶腮,惊奇的发现,林渚身边好像真没有女人。
不仅女人,甚至也没有男人。
“或许他的柏拉图呢?”
“不管是不是柏拉图,至少他人品极佳,看起来虽然冷冰冰的,至少通情达理,不随便招惹女生,你说对吗?”
人品极佳?
Tom忍不住笑了,他可是把林渚仔细查了一遍,就他以前做过的事,怎么看也跟人品极佳搭不上边。
这么一想,面前的汪姿妤也天真的可爱,让他连生气的冲动都没有了。
“是,他人品极佳,我要向他学习。”
汪姿妤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听进去,默了默,不准备再白费口舌。
此时,“人品极佳”的林渚,正坐在直升机里,悬停在波涛滚滚的海面上。
海风吹过机舱,呼呼作响,带走了林渚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指挥机上的一个保镖,把装满生肉网兜,推出机舱,扔进了海里。
血色瞬间在海水中蔓延,染出一片惊骇的红,随着浪花翻滚,拍打出一片幽暗。
林渚直挺挺站在风口,眼眸犹如无底的深渊,看着底下不平静的海面。
五分钟左右,海面突然升起风暴,无数黑影聚集翻涌,背鳍普通锋利的尖刀,击打出一片血浪。
林渚人造的鲨鱼群到了。
他转过身,眼里没什么情绪,直直走向角落里,被布条堵住嘴巴,捆成粽子的青年。
青年浑身发抖,像被抽走了骨头。瞳孔颤动,恐惧简直要从身体里溢出来,被牢牢绑住的身体不断扭动试图挣脱,却像是一条被钉住尾翼的鱼,无法逃脱。
魔鬼!这男人简直是魔鬼!
青年看着不断靠近的林渚,瞬间觉得他吗平和的面孔上长出了獠牙,比撒旦还要恐怖。
“呜呜呜呜呜!”他不断叫喊,却被口腔里的布条把字音都堵在了嘴里。
林渚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什么“我错了,放过我。”
这些都是废话,他不想听。
要怪就怪,这人不知死活,把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他双手从背后提起绳索,把青年拖到了门边。
底下的鲨鱼还在品尝盛宴,黑黢黢的影子弥漫在血色里。
青年惊惧地瞪大了双眼,红血丝在眼白蔓延,像是恐怖片里死不瞑目的主角。
林渚慢条斯理地制止住他的挣扎,双手用力,直接把青年推了下去。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嘶吼被海浪淹没,血色已淡的海水里又炸出一朵暗花,鲨鱼锋利的背鳍不断攒动,水面上随着鱼群的动作不断翻上来破碎的布料,看的人头皮发麻。
狂哮的海风吹过林渚的衣角,让它普通浪花般翻涌飞扬。
林渚连一根眉毛都没有皱,他静静看着血色水面重新归于平静,鱼群散去,才转头对着驾驶员说了淡漠的一句,“回去吧。”
舱内除了风声,一片寂静,驾驶员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向岸边飞去。
Ps:Tom特爱笑一纽约孩子,另外别造你林哥白谣了。(四十五)刀片 回程时,汪姿妤拍了张名片发给张介。
这名片是她问Tom要的,昨天提了一句他认不认识愿意投互联网小项目的投资人,Tom说回去找找,今早便递给了她。
都说物尽其用,Tom虽然作风不端,在这些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她回头看了看坐在登机口的大金毛,不知怎么,总感觉他今天对林渚的笑,阴测测的。
Tom手搭在林渚肩上,笑的很勉强,声音低的吓人。
“你做事不干净,还要我帮你收尾,真看不惯过几天做一出意外死亡案件就行,你直接当着安保和飞行员面喂鲨鱼是干什么?”
搭在肩上的手越来越沉重,Tom不断加力,恨不得直接压弯林渚笔直的背。
“你知道我大半夜亲自找州长给你善后有多累吗?那老东西本来看我就不顺眼,我真是无端受了一肚子气,还有付给他们封口费,你打算怎么办?”
林渚神色如常,好像昨天晚上杀人的不是他一样,双眼依旧无焦,发散地不知到底在看哪里,声音淡漠。
“我再追加五百万,不要股份,够了吗?”
五百万,对现在被阿诺卡脖子的Tom来说,不算小数目。
他肯替林渚善后,就是因为公司还需要他。现在他是研发支柱,未来,公司有一个懂技术的合伙人兼高管,在资本市场上也很吃香。
今天拉着林渚抱怨,是一种施压,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从而更加卖力的卖命,另外,也是想看看,林渚能不能给点报酬。
五百万,Tom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他眼珠不着痕迹转了转,声音严肃了起来。
“什么时候能到账?”
“一个星期左右。”林渚声音轻的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哪怕被他刻意模糊,也格外清晰的脸。
奇怪的是,这次,他突然不想抵抗了。
心念起,没经过过多思考,他继续道,“帮我做一件事,我再追加五百万。”
Tom没搭话,只静静盯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入籍,越快越好。”
Tom在三秒内完成了盘算,想好了找哪个人能办成这件事。
于是他张口,“好。”
回到纽约后,工作依旧繁忙,一回神,竟然已经到了落雪的季节。
手机上,张介说投资人资金已经进账的消息还躺在桌面,汪姿妤看了一眼,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但也就一眼,便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圣诞假期快到了,她们除了账目外,还要准备年会。
年末本就是财务渡劫期,平白又加了任务,汪姿妤恨不得把自己一刀劈开分成两个人用,这几天恨不得直接睡在公司,还能省掉通勤时间。
万幸的是,年会就定在今晚,十二点一过,她就少了一项任务,多少能轻松些。
想到这里,她心里多了些安慰,干起活来也平静多了。
咚咚!
是敲门声。
汪姿妤以为是下属汇报工作,下意识喊了声进来。
结果门打开,露出了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是研发部的人。
汪姿妤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好端端的,研发部的人来找她干什么?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和蔼的笑,朝着来人柔声道。
“赛琳娜,找我有什么事吗?”
赛琳娜仔细关好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谨慎的开了口。
“Helen,有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
汪姿妤暗道不好,声音却依旧柔和。
“你说。”
“昨天,我看到Lin要割腕。”
汪姿妤听完,心头一震。
林渚割腕?
虽然那小子看着灰扑扑,但平常看起来也不过是稍微阴沉一点,怎么突然就到了要割腕的地步?
她脸色不受控的沉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你详细说说。”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昨天的情形。
“昨天我去跟他汇报工作,一开门,就看到了他拿着刀片靠近手腕。我很害怕,马上开口制止了他。”
“然后他突然停了几秒,接着直接把刀片扔了,像是突然醒了一样。”
情况比汪姿妤想的还要严重,看起来他割腕这个行为,像是无意识的。
一股烦躁直冲大脑,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才抬头看着有点无措的赛琳娜。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我,我们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工作吧。”
赛琳娜依旧踌躇,“他不会有事吧…”
汪姿妤继续耐心开导,“我们会尽力的,你放心。”
赛琳娜离开后,汪姿妤从抽屉里抽出一盒软糖,一次性吃了两颗。
柔和的果甜在口腔化开,汪姿妤闭上眼,静静等待它发挥效果。
这糖果是英国产的,说是能镇定情绪。汪姿妤自从上班后,遇到的傻逼太多,下班后心烦可以去打拳击,但上班时又不能运动,她不想抽烟,就买了糖来解压。
说真的,这糖确实有点效果,吃完后,心情确实平静了许多。
心静了,脑子就开始运转了。
林渚这事,到底怎么管?
虽说这里的企业要有员工关怀,但别人想自杀,难道她关怀一下就能解决?
难不成要扭送他去看心理医生?
汪姿妤想起林渚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不自觉啧了一声。
她可没有绑架他去看医生的能耐。
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想着想着,汪姿妤突然发现不对劲。
她管这个干嘛?虽说这段时间人力资源也由她管理,但雇佣合同里可写得清清楚楚,她做的是财务。
这段时间活揽多了,都忘了自己本职工作了。
汪姿妤直接起身,开门,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Tom。
他的技术总监出问题了,当然要他负责。
Tom办公室门没有关,远远就能看见他在跟谁打电话,笑的荡漾无比。
汪姿妤生生等他打完电话,才进去。
所以她没有错过,Tom挂掉电话后,骤然变冷的表情。
只是这表情,在看见她后,又变得柔和。
得了,这也是个演员。
汪姿妤在心里吐槽。
“Tom,我有个情况要向你反馈。”
Tom笑容不变,抬了抬手,“你说。”
“研发部有人员告诉我,昨天看到林渚拿着刀片准备割腕,幸好被她看到阻止了。”
汪姿妤仔细观察Tom,发现好像没有一丝惊讶,猜测他应该心里有数。
那这桩麻烦事,她丢的就更心安理得了。
“他算是董事,我和他不同级,不好劝导,所以希望你处理一下。”
“好。”Tom笑的克制,想模拟出人品极佳的样子,但骨子里的荡漾还是飘了出来,“我会想办法的。”
“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饭?顺便讨论讨论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顺势发出邀请。
“不了,事情太多,我还要加班。”汪姿妤无情拒绝,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当天下午,老总降临研发部,直接把部门老大扯走了。
Tom扯走林渚的理由,是要带他去染发。
“换个发色换个心情,染一头浅金,说不定你就可以跟我一样开朗了。”Tom说的狡黠,活像一只狐狸。
林渚眼神无光,像是深渊一样,好似能把他人的好心情全部吸进去。
但Tom岿然不动,依旧笑嘻嘻地邀请。
不知林渚想了些什么,良久之后,竟然回了句好。
然后林渚就坐在了美发沙龙里,漠然看着理发师往自己头上涂漂发膏。
Tom找了个没人看到的角落,悄悄观察着镜子里的林渚。
镜子里的人满眼空洞,却又让人感觉沉甸甸的,抬不起来。
刚认识时,他还会礼节性地微笑,现在,活像一个木头,对待万事都只有一个表情。
这种状况,Tom从前看到过,他记得,那人最后好像跳楼了。
但Tom并不担心林渚跳楼,他很能抗,更何况…
Tom想起之前查到的东西,露出了一抹隐秘的笑意。
林渚可能想死,但绝对不会去死。
他只会更努力的干活,为公司累死累活,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毕竟,林渚做信托的那家公司,他很熟。
漂发膏灼烧头皮的痛感,让林渚久违地有了知觉。
这种刺痛好像扎进了脑子,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让他终于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他知道Tom为什么带他来染发,不过是昨天拿刀片的东西被Tom知道了。
他不准备自杀,只是最近实在麻木,鬼使神差地,就想用血肉被割破的极致痛楚,给予自己真实感。
幸好有人在最后关头叫醒了他,不然有人会伤心的。
感受着头皮上的疼痛,林渚竟然不自觉笑了出来。
这个方式好,不流血,还足够痛。
足够警醒他,放弃可怕的私欲,继续远离。
也足够驱散,美国身份到手后,他心里升起的迷茫。
Ps:就这么改了国籍后又迷茫,林渚就这么自我拉扯,在毁灭和熬下去间反复横跳。(四十六)摧毁他 林渚顶着Tom同款金毛进入会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它,只因林渚这种恨不得天天住在研发部的传统刻苦逼突然染了这么张扬的发色,太过吊诡。
汪姿妤倒是情绪稳定,甚至有点欣慰。
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防止他人自杀要带他去染发,但这至少说明Tom真行动了。
只是场馆里突然多了两个浅色金毛,有些太刺眼。
说实话,林渚不太适合金发。
他浑身阴郁的气质,配上浅发,虽然清冷,却平添了几分违和。
不如黑发带来的破碎忧愁感和谐。
汪姿妤看着林渚灿烂金发下依旧漠然的神情,在心中腹诽。
算了,反正这烫手山芋她已经甩出去了,其他的都与她无关。
她草草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去忙其他事。
林渚径直穿过周围讶异的目光,在后排的角落找了个僻静处坐下。
染发时头皮的刺痛感已经消退,熟悉的麻木又涌了上来,让他对周围的感知都变得不真切,更不会在意他人对他异样的眼光。
好空,除了痛觉,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了一片空无,只剩脑子在本能的运转,下意识把会场扫了一遍。
旁边几个部门下属正在偷偷观察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上来打招呼。
他实在没有回应的心情,连个基本的笑容都扯不出。
于是勉力皱了下眉头,接着,暗处的人群做鸟兽散,不再朝着他蠢蠢欲动。
只是下属走了,却还有人凑了上来。
Tom没心没肺,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他旁边。
只是说的话,不怎么动听。
“今年快过去了,研发进度怎么样?明年第一季度初模能做出来吗?”
他边说,边伸手撩了撩头发。
林渚垂眸,知道这是以为帮了自己一把,马上来兑现好处了,让他加紧研发。
算算账上的钱是不多了,撑不了多久,Tom着急,倒也正常。
“快了,休假期间我优化几处算法,能赶在第一季度发布初模。”
他心里没什么触动,照实把进度和计划说了出来。
“那怎么好?”Tom露出虚伪的惊讶,好似真的很关心他,“休假当然要放松身心,怎么能全花在工作上?尤其你现在状态也不太好。”
林渚实在懒得跟他演这出人道主义关怀的戏码,淡淡回了句“我没事。”封住了Tom的嘴。
“好吧。”Tom语气里满是无奈,演的可谓是情真意切,“那你注意身体,扛不住了记得休息”
林渚连一个字音都不想发,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接着,一只烟被递到了他眼前,顺着拿烟的手,他看到了一张笑的不怀好意的脸。
Tom挑了挑眉,“实在扛不住的话,要不要试试这个?”
林渚不自主皱了皱眉,下意识说了句“不用。”
因为我…
这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咽了下去。
他忘了,他已经没有这个理由了。
Tom也没多说,轻轻啧了一声,就把烟收了回去。
戏演到位,Tom也不过多停留,对着林渚说了句辛苦了,便离开去找其他人联络感情。
林渚终于得了一隅清静,思绪不由自主开始顺着刚刚没说出口的话漫无边际地乱飘。
眼前透光的发丝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他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染了金发。
他答应染发,不过是想找些刺激。
找点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活着的切实体验,驱散昨天拿到新身份时,心里涌现的,无边的茫然。
昨天,Tom把身份档案递给他时,还解释了一番。
“代销户跟造一个纯正的新身份办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时间长了一些。”他抬眼看了眼林渚,发现那人竟然没有一丝触动,“现在从档案经历上来说你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了 ,竞选州议员都没问题。”
林渚摩挲着纸袋,感受那细腻的质感,说了声谢谢。
Tom笑着回了句不客气,便声称还有工作,转身离开。
而林渚,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他为什么要换身份?
这并不能阻止他回国,也不会给他带来更多助力。
他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来美国的缘由,自己待在这里熬日子,到底是为什么?
也就是一瞬间,他突然警醒,自己的思绪走上了歧途。
藏在换国籍下的,是他不敢言说的妄念,是他远走他乡的决绝。
他以为他足够清醒,足够支撑他走下漫长的余生,却没想到这时时刻刻的苦旅已经一点一点消磨掉了自己的意志。
再回神时,是一声尖叫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右手正捏着刀片,离左手手腕不到一厘米。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让他直接把刀片丢了出去。
心中涌上一股麻木的痒意。
幸好,还差一点。
幸好,自己及时收手了。
突然暗下的灯光拉回了林渚发散的思绪。
他抬头,看见幕布缓缓拉开,接着场馆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一个身穿白裙的人影从角落飘到舞台中央,像是狩猎女神在月光下的森林里追逐奔跑。
灵动、悠然。
林渚瞳孔一震,似是被这开场舞惊到。
回忆止不住的上涌,还没形成画面便被他无情压下。
舞台上的人还在表演,这画面刺激的他全身都开始疼
但他还是自虐般的睁大眼,任由这白裙凌迟他。
林渚默不作声,看着台上翩翩的白影,身体后倾,把自己隐入了角落的黑暗里。
他记忆里,也有一角翻飞的白裙。
但他不能细想。
那会,摧毁他。(四十七)烟头 长假后,Tom主动来了汪姿妤办公室。
一期研发接近收尾,他需要来看看账面资金还剩多少。
打开一看,最多能撑两个月。
汪姿妤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句。
“接下来怎么办?”
Tom淡淡看了她一眼,满脸沉着,“交给我。”
接着晚上,Tom不请自来,挤进了华贵的聚会。
这次来了几个大厂的ceo和投行高管,有许多他从前见过不少面,他需要抓紧机会。
Tom环顾一周,锁定了一个正在跟他人交谈的黑发男人,从身旁侍从的酒盘里取过两杯香槟,快步向那人走了过去。
杰克,硅谷银行行长,从前在克莱尔家的聚会上,他们见过几面。
或许,可以尝试从他那里贷款。
杰克刚刚结束交谈,就看到了直直冲他而来的Tom。
他不着痕迹皱了下眉,接着挂上了跟Tom如出一辙的虚假笑容。
“小Tom,好久不见!”
他张开双手,装的很是热切。
“是啊杰克叔叔,这么久没见,我都有些想你了呢。”Tom刻意拿捏角度,笑的很是纯良,“前段时间去硅谷,都没有见到你,幸好在今天的宴会上遇到了。”
他轻轻拥抱了杰克一下,边说,边递给了杰克一杯香槟。
杰克却摆了摆手,表情很是为难。
“抱歉啊小Tom,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喝不了酒。”
Tom垂眼看了看杰克手边,丝绒桌布上喝了一半的香槟,眸色沉了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放下了酒杯。
结果已经可以预见,但他还是想试试。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杰克叔叔。”他露出关心的表情,“银行事务繁杂,想要处理它们,健康可是很重要的。”
杰克开朗一笑,“小Tom,今天就不要跟我提银行了,好不容易休假,我想放松几天。”
“前段时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拿着一个烂方案来找我贷款,死缠烂打了很久我才摆脱呢,现在听见工作就头疼。”杰克语气幽幽,意有所指。
接着不顾Tom突然僵下来的脸色,甩下一句话,便举起酒杯去别处交际。
“温暖花房里成长起来的信托基金宝贝,懂什么生意呢?”
Tom站在原地,静默了不到一刻,继续端起酒杯寻找目标。
他不是第一次来酒会找投资,这种指桑骂槐的话,他听的多了。
说的再难听,他也要试试,毕竟,说不定机会就在其中。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敬了一圈,发现大家不过是另一个杰克。
没人接他的酒。
克莱尔家的小少爷,出来单干后,什么也不是。
这里的人都知道阿诺看不上他的公司,没人愿意投他。
更何况硅谷是民主党的金主,与克莱尔大力支持的共和党对立,新兴资本跟老牌奢侈品王国本就不对付,最多不过是在大众面前保持面子上的好看罢了。
被宠坏了的小孩儿,能干成什么大事?
他们都瞧不起他。
酒杯还端在手中,他一口没喝,却感到了轻微的头痛。
他捏了捏眉心,,看着避他如蛇蝎的众人,心里很是烦闷。
公司里的人都说林渚快住在研发部了。
林渚压力大,他又何尝不是?
被以往熟识的老长辈在酒会上一次次把他的面皮踩在脚下的时候,他也想不管不顾闹一场,狠狠打那些借机拿乔的老货的脸。
但他不能,公司还要钱,产线还要建,产品还得卖,不把上下游渠道打通,Sense半年都撑不住,必死无疑。
所以他只能勉力扬起笑脸,举起酒杯,继续跟那些看不起他故意找茬的人打交道,一遍一遍的跟他们约私人晚餐,创造单独谈生意的机会。
想约故意折腾他的人出来哪那么容易?每晚不过憋着一肚子气走出酒会,沉着脸坐进驾驶位。
他不嗑药,也没心情滥交,根本没有明确的渠道发泄一肚子的憋屈。
想了又想,还是只能开车到汪姿妤楼下,点一支烟,看着窗户坐一晚上。
挨到酒会结束,Tom让司机把他载到一处,便放他下了班。
自己则坐在车里,沉默地点燃一根烟。
夜色渐深。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出车内的袅袅白烟,Tom伸出手掸了掸烟灰,放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凌晨一点,汪姿妤窗户的灯早就灭了。
他看着那扇熟悉的窗,不知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她睡觉是什么姿势?穿的什么衣服?会不会随着翻身掀起,漏出柔软的胸脯?
每每想到这些,Tom心中沉重的焦躁,就会莫名平静一些。
咚!咚!咚!
窗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他扭过头,发现是两名警察。
“先生,你已经在这里停留好几个小时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严肃。
“先生,我只是休息一下而已。”Tom缓缓到,“没有什么别的意图。”
“先生,纽约严禁车内过夜,请出示你的ID。”
Tom有些无奈,起身下了车。
“抱歉,我不知道,开罚单吧,我认罚。”
不知是哪句话惹恼了说话的警察,他们声音变得怒气冲冲。
“出示ID!或者你将被拘捕!”
另一人从上到下把Tom扫了一遍,快速上前稳住了同僚。
“先生,车内过夜,处以罚单一千美元。”
执法记录仪盲区,他偷偷拿出钱包晃了晃。
Tom知道,这是让他花钱消灾。
录入信息解决起来要麻烦许多。
Tom折腾了一天,实在没精力跟他们计较,侧身准备进车拿钱。
“别动!”前面让他出示ID的警察竟然上手阻拦,“再说一遍!出示你的ID!”
这下Tom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又起来了一点,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给助理让他处理。
啪!不过一瞬间,一记巴掌抽在了他手上,把手机打飞了出去。
还是那个警察。
旁边的同僚看事已至此,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这单,只能在查完ID后再敲了。
Tom原本平静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蓝色瞳孔凝聚着骇人的寒意。
另一只手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烫红了他的皮肤。
Tom扔下了烟头,活动了一下烫伤的手指。
“好的警官,我现在就拿证件。”
他拿出驾驶证,递给那个警员,而后抵在车身上低头看他们怎么处理。
Tom·克莱尔,警察看着证件上的名字,举起仪器,录入信息。
然后抬头,扯过生成的罚单让Tom交罚款。
“Tom·克莱尔,我以妨碍执法的名义,对你实施拘捕,交完罚款后跟我回警局一趟。”
Tom突然开朗的笑了,他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钱递了出去。
“好的警官,这些够罚款吗?”
另一个人赶紧上前接过,数出相应份额后,竟在背后把Tom整个钱包拿走了。
Tom笑而不语,没有一丝挣扎。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开罚单的警察接通电话,对面声音大的直接传到了Tom耳朵里。
“你是白痴吗?知道对面是谁吗你就敢抓?”
那警察愣了一瞬,随即拉远距离,用手挡住嘴形,放低声音开始跟对面沟通。
不到两分钟,那人挂了电话,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变得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望着Tom的眼神说不出的可笑。
“不好意思克莱尔先生,我不知道是您。”
Tom没理他,只是笑容越扩越大,然后视线转移,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手机。
那人赶紧捡起手机,用衣袖擦了又擦,才恭恭敬敬递到Tom面前。
手机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Tom伸手拿过,转头看向了另一个人。
另一人早在同伴接电话时就关了执法记录仪,听到那句克莱尔先生后,知道自己勒索了谁,更是笑的比哭都难看。
他把罚款重新塞进去,恭恭敬敬把钱包还给了Tom。
“克莱尔先生,您的钱包。”
说罢,便拉着同伴抬腿离开。
想跑?哪那么容易!Tom今天本就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平复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上赶着来触他霉头。
硅谷那几个他动不了就算了,怎么这两个蝼蚁也想骑到他头上。
“过来。”他张口,威压十足。
那两人瞬间停下脚步,思索良久,还是转身回来。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Tom垂眸,没理他,从盒子里抽出一只烟,示意两人点上。
开罚单那人立刻拿出打火机,猩红的烟头瞬间被火焰照亮。
点完烟,警察便放开打火机,准备把手收回去。
Tom骤然发难,扯过那人想收回的手,对着掌心,狠狠把刚点燃的烟头碾了上去!
“啊!”
那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疼的颤抖,皮肉烧焦的味道不断传来。
Tom没松手,反而用力摩擦,另一只手重重在收钱的警官脸上拍了好几下。
“以后,见到我,离远点,懂吗?”
那人表情惶恐,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懂的,克莱尔先生,今天真是抱歉,请您原谅我们吧。”
Tom低头,看见烟头自己熄灭了,终于大发慈悲松开手。
“滚吧。”他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厌烦。
两人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自此,例行检查的交警们,看着他的车牌,便默契的视而不见。(四十八)攻守易形 处处碰壁后,Tom决定按兵不动,等初模出来,再找机会。
苦等一个月,初模终于制作完成,基础功能大差不差,跟预想的没有多少出入。
Tom验证完功能,马不停蹄报名加塞了科技展会,准备在会上大显身手。
于是杂事总监又临危受命,放下终于梳理完全流程紧紧有条的财务部,拉着行政主管,在一周内布置好展台,跟技术确定了所有注意事项,才在开展前一天,把脆弱金贵却又体积庞大的初模,运了进去。
看着台上被巨大幕布遮住的机器,汪姿妤深深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比起财务总监,更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Tom不放心的事,都要她接手,好像只有她亲自管了,事情才能做成。
这样的后果,就是她简直成了一个陀螺,时时刻刻转个不停。
想象中美国小资端着咖啡杯光鲜亮丽地进入写字楼、工作轻松按时下班的日子已经幻灭,身为老板心腹,又供职于初创公司,悠闲两字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原来打工并不能跨越阶级,只能让她成为高级牛马。
人生…
汪姿妤正在心中感慨,突然听见旁边也传来叹气声。
抬眼一看,是她新招的行政总监,在五百强做了很多年,经验丰富。
此刻,老道的总监一脸愁容,让汪姿妤看着,竟然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味道。
“Helen,老板做事,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吗?”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诡异的无奈,“任务布置的又急又重,没有你的话,我根本指挥不过来。临时加活动,不用走流程吗?”
汪姿妤一听,心道不好。
他这是想跑!
被大公司完善的制度浸润多年,受不了初创团队的快节奏,要打退堂鼓了!
不行,好不容易招个勉强能分担工作的人,他走了,自己怎么办?
汪姿妤瞬间分析好形势,对着行政总监,嘴巴一张,就是哄骗和画饼。
“殊情况而已,平常还是有规划的。”她语气佯装轻松,好像加班加点忙了一星期的人不是自己,“虽然偶尔会加班,但是这份工作可是很有前景的,老板是克莱尔家的人,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多了不知道多少,肯定了解市场最需要什么。现在初模都做出来了,扩大规模薪水翻倍,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再说了。”她故意放轻声音,让语气变得神秘,“这世界上有哪几个公司能让你按自己的意愿搭建一个部门?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只能碌碌无为,我们能在这么有前景的公司掌握一定话语权,是一种幸运啊。说不定哪天公司上市了 ,那敲钟的那一刻,也有我们一份…”
干过人力资源的就是不一样,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既不低声下气,又能扣住人的心弦。
汪姿妤看着总监慢慢合上的嘴巴,知道他陷入了思考,适时发出致命一击。
“反正薪资待遇还不错,市场上也没多少公司能开到这个水平,至少我们的付出,是有可观回报的。”
行政一般心眼多,但汪姿妤招聘时特地找了个埋头干事的,好拿捏。
果不其然,三两句下去,总监抬头时,脸上的愁绪减淡了几分。
“你说的也是。”
汪姿妤真情实意含笑点头。
至少近期不用再分管行政招新的管事人了,顺利过关。
很快到了第二天,Tom拖着看起来隐隐有点半死不活的林渚到场馆的时候,看见了不少熟人。
曾经拒绝过他,嘲讽过他的熟人。
那些人看见他,不过热情又敷衍的跟他打了招呼,便纷纷四散找别的合作伙伴。
热情给的是克莱尔,敷衍则是对他——Tom这个人。
Tom面上笑容未减,只有眼神幽暗了几分,依旧得体回应着他人不情不愿的招呼。
这些人都是sense的潜在金主和客户,他不能把关系做僵。
一路寒暄着,Tom和林渚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展台。
巨大的幕布缓缓拉开,台上怪异的机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乘着气氛不错,Tom推了林渚一把,让他上台演示。
清晰又平和的声音响起,林渚开始讲解机器的操作方式和参数细节。
Tom没有看台上,明亮的蓝眸一直在人群中游走。
终于,他看到了想见的人停下了脚步,站在展台下看林渚操作。
那是一个芯片公司的CEO,前几天的酒会上,也曾拒绝过他递过去的香槟。
而眼下,他显然听的入神。
不只是他,渐渐的,某些私募基金经理、投行总裁、银行行长、科技巨头,都停在了他们台下。
第一遍讲解结束,有一个男声传进了刚安静下来的场馆。
“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说话的是硅谷银行行长,那个讽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林渚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像是不认识这个吸纳了几百亿企业存款的银行行长。
“好。”
一个多小时的演示结束后,Tom终于亲自上台。
“各位,这就是我们sense一期产品的初代模型,我们最近正在找投资,请有意向的大家,可以联系展台前展板上的邮箱。”
说完这一句,Tom便下了台。
还没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从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他。
还是硅谷银行的行长。
“小Tom,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这句话,是从前 Tom问过他的。
不过一个展会,攻守易形。
Tom笑的幽深,轻轻回了句。
“好啊。”
不是为了报复,也没有羞辱的意图,Tom看着手机上不断传来的邀约信息,认认真真跟行长聊完了注资事宜。
价钱和额分有待商榷,至少Tom并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穷人才会为了骨气和自尊放弃即将到手的利益。
对他而言,只要价钱到位,以往的所有龃龉就都不存在。
垄断行业的死对头都能合作着把新冒头的企业按下去,他不过是听了几句刺耳的话,有什么放不下的。
利益至上的世界,一切情绪都是拖累。
而他现在,因为初模亮相,拥有了选择权。
“叔叔,你应该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找我。”Tom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轻佻,“其实你能不能拿到入场资格并不在我。”
“而在于,你的价码,比其他人,高多少。”(四十九)暖意 展会后不到一周,Tom火速敲定注资事宜,接着对方审计团队介入,汪姿妤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工作节奏,又无情的被打乱。
这简直是她进入sense后最忙的日子,因为预算规模有限,她设计的财务团队规模不大,只能保证日常运转的有序进行,而今突然多了大笔注资,帐和固定资产都要详细清算,整个财务部简直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超负荷运转。
偏偏这时候,汪娟出事了。
她工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腰椎,需要做手术。
原本汪娟还想瞒着汪姿妤,怕让她担心,但架不住安娜热心,硬是通知了她。
接到电话的时候,汪姿妤刚陪着对方审计盘完帐,正准备回去安排公司的月末清点。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乱了她本就忙碌的节奏,连着在公司忙了四天没回家,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机械运转,完全没有能力来处理计划外的突发状况。
“妈,那你需要我去陪护吗?”她清醒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麻木。
“算了静静,你工作忙…妈妈自己能行…”即使被安娜催促,汪娟话还是说的很轻,甚至有种打扰了她的愧疚。
非常可耻的,汪姿妤听到这句话,竟然松了一口气。
公司咋关键节点,她走不开,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陪护,最近就算是吃饭,她也是点一个三明治坐在电脑前边看报表边解决。
“嗯。妈,我找个护工陪你,你有什么事跟她说。”
“不用…太浪费钱了静静,妈自己能行!”汪娟语气变得急切,好像自己这身体不配花钱请护工。
“妈,我心里有数。”汪姿妤声音微沉,努力压抑住心里的异样,“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请个护工至少让我心里好受点。”
电话对面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陷入了犹豫。
又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汪姿妤看向那人,发现他正指着电脑,应当是出了什么自由。
于是不再给汪娟拒绝的机会,汪姿妤说了句“就这么定了,妈,有人找我,先挂了。”便果断挂断电话。
帮助处理完问题,汪姿妤趁着这片刻的喘息,火速在网上选定了护工。
是费用最高的那档,介绍里说这位护工有医疗背景。
支付完高额的账单的时候,汪姿妤心中的惭愧,并没有消退半分。
无人照料可以用钱解决,亲人缺失的陪伴却不可以。
原来以为工作了就能自由,后来发现,工作是用自由换钱。
哪怕拥有了他人梦寐以求的年薪,她的生活依旧受限。
不论什么事,只要威胁到了她赖以生存的工作,都必须让步。
理性让她做出了选择,只是心里依旧烦闷。
办公室的门又响了,有人找她。
汪姿妤下意识吃下一颗软糖,打起精神去解决下一个问题。
“进来。”
等她终于取得一隅空闲的时候,夕阳已经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汪姿妤打开手机翻看消息,发现半小时前,张介发消息说来了纽约,想约她共进晚餐。
“抱歉,我才看见,最近工作忙,吃饭还是下次吧。”
礼貌发出回复,汪姿妤整个人瘫进椅背,双眼发直,大脑放空。
滋!
手机震动把她放松了不到十秒的思绪拉了回来。
张介:那可以一起喝杯十分钟的咖啡吗?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接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公司旁的咖啡厅。
张介项目最近发展不错,是她晋级资本真正拥有自由的一个指望。
所以能答应的请求,还是尽量答应为好。
汪姿妤低头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同事都去吃饭了,她有二十分钟的闲余。
“那你等我一下。”
发完这句,汪姿妤起身,向电梯走去。
春寒料峭,张介身穿条纹衬衫,搭了一件柔软的深棕马甲,配上黑框眼镜,显得十分文气。
经过时,汪姿妤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配着布料被太阳晒透后暖哄哄的气息,让人无比心安。
汪姿妤努力挤出一个笑,隔着桌子坐到了张介对面。
“好久不见。”
对待合作伙伴,要体面些,所有负面情绪,都不能带到工作中来。
汪姿妤自认笑的得体,等着对面的人接话。
“好久不见,你清瘦了不少。”
对面的人终于开口,语气不知是温润还是温吞。
“最近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汪姿妤没料到他第一句竟然问的是这些,不敢在外人面前展露一点脆弱,下意识防御了回去。
“没什么事,可能是你气血太好了,显得我脸色不好吧。”她依旧嘴角带笑,拿起饮品单转移话题,准备叫服务员点单。
声音还没从嘴里发出来,一杯看起来很暖和的拿铁被推到了她眼前。
“天快黑了,喝咖啡容易睡不好,我自作主张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不喜欢的话,可以另点。”
张介的声音很是和煦,让人有昏昏欲睡的冲动。
他现在算是汪姿妤的小财主,汪姿妤可不能不领他的情。
于是双手捧住咖啡杯,温热顺着杯壁传进了她掌心。
端起来抿一口,没有意料中的苦涩,而是一嘴软甜香醇。
“谢谢,很好喝。”
张介和煦的态度确实容易让人沦陷,但汪姿妤没有一丝放松,不敢放下戒备。
“所以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汪姿妤笑的柔和,心里却一片阴沉。
来的路上她就想过了,有什么事,让张介等了半个小时,也非要找她不可?
前段时间他刚拿了八位数的投资,是不是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几万美金占那么多股份不划算,想拿钱让她退股?
不管怎样,这股她不能退。
今天,她非把他的话挡回去不可。
汪姿妤面上不显,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时刻准备见招拆招。
“小妤,除了投资人与被投资人的关系外,我们还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张介声音很平静,有股安稳的力量,“朋友之间,不是必须要有事才能见面的。”
“我今天,只是想见见你。”
这话打的汪姿妤懵了一下,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没想到,扔过来的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然无措。
“小妤,我是个守信的人,答应你的,,就不会变。”张介端正的五官被暖光晕染出一种圣洁的感觉,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忧虑,脸上的表情无比包容。
工作后跟各种人都心斗角了太久,下意识觉得所有人都居心不良的汪姿妤突然有些尴尬,好像自己的阴暗被一个从头到脚都一尘不染的人看穿了一般。
这怀柔攻势,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只能不自在地端起杯子,小口小口抿起来,装作用心品尝的样子,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幸好,突然振动的手机解救了她。
她立刻接起,是护工打来的电话,确认信息。
她耐心跟护工确认了一遍医院、姓名、病房号床号,确认护工已经找到汪娟后,才挂了电话。
一抬头,就对上了张介探究的目光。
坏了,忘了刚刚敷衍他说最近没什么事了,当面被抓了个现行,有点尴尬。
“是阿姨出什么事了吗?”
张介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悦。
汪姿妤舒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她今天摔了一跤,腰椎出了问题,要做手术。”她说的坦荡,“我最近忙,所以请了个护工照顾她。”
张介会是什么反应,是觉得她不照顾亲妈冷血,还是追究她话里的前后不一,她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张介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
“sense被注资的事已经传遍硅谷了,最近你很辛苦吧。”他目光如水,好像能化解所有污秽,“这么忙还请你出来喝咖啡,是我的不周。”
汪姿妤小幅度抬了下头,眼里有些震惊。
他这是,早就知道了?
“刚刚看你很担心阿姨,不能亲自去照顾,应该很难受。”他声音轻柔,却直戳汪姿妤心扉,“小妤,不要自责,阿姨会理解你的。”
有时候,自我开解其实没有用。面对可能的争议,人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句别人的安慰肯定。
汪姿妤不受控的触动,眼里的光不断流转,最终还是把所有情绪压了下来,只哑声说了句谢谢。
她已经过了为一句戳心话泪流满面的阶段,这句谢谢,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感激。
压在心中的重石被悄然卸下,而卸石头的人,还在柔和地望着她,说着朴素的话。
“现在就不要想烦心事了,专心喝杯咖啡吧。”
汪姿妤轻轻点头,杯中的热气升腾,好像驱散了她的压抑疲惫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十分钟,张介没有说话,只看着汪姿妤周身的紧绷慢慢泄力。
窗外的人群开始往写字楼聚集,汪姿妤知道,是吃完晚餐的同事回来加班了。
她该回去了。
还好,她有了一杯咖啡的放松时间。
汪姿妤起身准备道别,却不想张介也站了起来,把她送到了公司门口。
离别前,张介递给了她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杯打包的可可和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最近天气凉,还是要注意保暖。”张介看着直直盯着袋子的汪姿妤,叮嘱了一句,“加班也要注意身体,去吧。”
不知怎么,他的话好像特别容易让人听进去,汪姿妤迷迷糊糊走进电梯,隔着纸袋握住那一杯可可。
暖暖的。
不对!
她突然清醒过来,却还是没有松开手中的温暖。
她刚刚怎么就被张介带节奏了!
张介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才终于收回目光。
脑子里却想起了跟进科技公司的同学闲聊是的那句。
“sense啊,我知道,,我们老大最近刚入股了他们,听说他们财务部人不多,都快忙疯了!”
Ps:汪姿妤:你来纽约究竟有什么目的!(五十)温情 等汪姿妤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后了。
汪娟的手术已经做完,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这天,刚放假的她,想好一堆字说辞去医院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
张介正坐在床头给汪娟削水果。
。。。
看着动作熟练的张介,和十分自然的汪娟,汪姿妤内心的感受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一个初创公司的总裁,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病房里给小股东的妈妈切水果?
就他这个样子,公司还能赚钱吗?她的投资不会要打水漂了吧!
汪姿妤嘴角不受控扯了扯,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抬脚走了过去。
汪娟看见她,十分惊喜,眼里溢出了喜悦的光。
“静静你来啦!”
“嗯,休息了就过来了。”汪姿妤先扫视了汪娟一圈,发现她精神头还不错,才转头盯着乖乖坐在旁边的张介。
汪娟眼睛在汪姿妤和张介间不断流转,突然咧出一个温和的笑,木讷的女人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热切,“对了静静,最近小介来看了我好几次,听他说是你的朋友,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好几次?”汪姿妤眉头皱了皱,眼里全是不解,“你公司倒闭了?不在旧金山待着天天往纽约跑?”
“哎!”汪娟不赞同地制止住她,“小介是好心!你好好说话不要那么冲!”
汪姿妤没理汪娟,张介没来由的巨大善意让她有些不安,像是被人强塞了一把钱,她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代价,只觉得多了负担。
她直直盯着张介,等着他开口说话,告诉她为什么这么做、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张介终于抬了头,只是黑框眼镜遮住了情绪,让汪姿妤看不真切。
“我前段时间把公司搬到了纽约,有时间才过来看看,不废什么心思。”
依旧是淡淡的和煦,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支点。
“从加州搬到纽约,你投资人同意了?”汪姿妤眼神一动,发现了不妥之处。
“他没反对。”张介依旧情绪稳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得汪姿妤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没反对那自己呢?几万块不是钱?他搬家是不是也该跟自己这个投资人支会一声?
汪姿妤烦的想叹气,却又碍于汪娟和张介在面前,硬生生咽了下去。
余光瞟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汪娟,汪姿妤心一沉,当务之急是把张介支出去问清楚。
不知怎么,她现在看着张介,烦躁里竟然带了一丝怕,他们之间关系也并没有多么亲厚,张介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更觉得麻烦。
只希望他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心思,自己现在真的没有精力应付这些。
“病房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聊聊吧。”她对着张介说的话,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好。”张介顺从地站了起来,柔和的目光洒在她身上,跟着汪姿妤走出了病房。
走到住院楼前的草坪上,汪姿妤终于转头,看着张介的眼神近乎拷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介扶了扶眼镜,“那天在咖啡馆你说的,我听了一耳朵。”
“你记这个干什么?为什么来找我妈?”汪姿妤不自觉压低眉眼,脸上满是狐疑。
今天看到张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被登堂入室了,心中是不可思议的堂皇。
但张介依旧坦荡,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阿姨病了,所以想来探望探望而已。”
汪姿妤听完,喉头一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探望病人,听起来合理正当。
但他怎么这么理所当然?汪娟认识他吗就来探望?
真不知道是朋友还是冤孽,怎么在纽约的每次见面,自己都拿他没办法。
汪姿妤心一横,决定拿回主动权,说些伤人的实话。
“张介,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也没有这么熟悉吧,你突然来探望我妈妈,我觉得不妥。”
她直勾勾看着张介,但真发现张介脸色沉下来的那刻,却觉得有点不舒服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张介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人也好像瘫了下去,“我父母前几年走了,听你说阿姨不舒服,才会来看看。”
“发现阿姨很和蔼,跟阿姨很投缘,每次压力大的时候,不自觉就走到这里了。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的声音只是低平了些,却平白让汪姿妤觉得很可怜,甚至生出了愧疚感。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来陪生病的汪娟,某些方面来说,甚至比她这个亲女儿还称职,算是帮她尽了应尽的义务。
自己刚刚那么说,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汪姿妤有些不自在。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努力了一番,才终于说出话。
只是这话,十分有九分的露怯。
“没事…现在你们也算认识了,有人多陪陪她也挺好的。”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道了歉,“刚刚是我说话有些冲了,以为你有什么坏心,对不起。”
“以后你还是能来找她,我看我妈还挺喜欢你的。”
说罢,张介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里的光也开始流动。
“静静,我真的可以再来看阿姨吗?”
这就叫上小名了,真是得寸进尺。
汪姿妤本想制止,但想到最近误会了他两次,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只能点点头,表示默认。
“对了。”她脑子一转,又想起了些什么,打断了张介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激动,“你搬来纽约,不是为了我妈吧?”
张介唇角晕着温和的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下汪姿妤终于放了心,被他人入侵的感觉也完全消失。
于是她心神安宁了下来,找回了从容。
“我还有些事要跟我妈谈,你下次再来看她吧,好吗?”
张介看着她的眼神堪称慈祥,总给汪姿妤一种下一秒就会伸出手揉自己脑袋的感觉。
好在他只是不远不近的站着,点头说了声好,便离开了医院。
汪姿妤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也回头,走回了病房。
一打开门,汪姿妤就看到了伸长脖子眼巴巴往自己身后瞅的汪娟。
发现她什么没人,即使掩饰的很好,汪姿妤也明显感觉到汪娟的失落。
“静静,张介以后,还会来吗?”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汪娟还是很了解汪姿妤的。
一般情况下,在这样的场景里,汪姿妤都会把对方劝退的。
只是这次,汪姿妤失策了。
“会,他过几天再来看你。”汪姿妤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无奈。
也不知道张介这几次来都干了什么,竟然这么轻易就把汪娟收买了。
看着汪娟明显亮起来的眼睛,汪姿妤突然有些不爽。
于是她赶紧张口打断了汪娟脑子里的张介。
差点把正事忘了。
汪姿妤清了清嗓子。
“妈,你把工作辞了吧。”
接着从口袋掏出一张卡,塞到听完她的话还在茫然的汪娟手中。
“这是我上大学时候你给我的卡,我没花多少,加上后来存进去的工资,还有不少钱。”
她轻轻拍了拍汪娟的手,抚慰到,“我长大了,你不用这么辛苦了,以后我养你,你还在克莱尔家上班,我不放心。”
汪娟先是呆呆望着她,接着手里动作幅度骤然变大,开始剧烈推拒,想把卡塞回汪姿妤手里。
“静静你拿着就行,都给我你画你怎么办!”
汪姿妤防得死死的,硬是没让汪娟靠近口袋。
“妈,我有钱。”她说的底气十足,“你也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最近一直加班还有一大笔加班费,除了日常支出,我还存了不少。”
“妈,你信我,我有数,给你的,你拿着就行。一直这么推,是不是不信任我啊!”
被上升到信任问题的汪娟终于停下了动作,她看着自己僵在空中的手,呆了很久,才喃喃着出了声。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迷茫。
“可是不上班,我又能干点什么啊?”
看着妈妈如同孩童般迷茫的神色,汪姿妤的心蓦然软了下来,她缓缓坐到床上,伸手抱住了汪娟。
“做些什么都可以啊,你要是实在不知道,不如我给你报个老年大学?那里会教很多东西的,你都试试,然后挑个感兴趣的努力学,学完后不论是想开店还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的声音像是天上的云,柔软的要命。
“妈,你辛苦了那么久,把我托举到了这里,现在我有能力了,也想让你去追求自己的自由。趁着还有兴趣有精力,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好不好?别让我以后回头发现自己的人生这么成功,却让妈妈到最后都在辛苦,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瘪了瘪嘴,少见地跟汪娟撒起了娇。
汪娟听不得死字,连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呸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别瞎说!”
汪姿妤倒是笑了出来,透过汪娟的手指含含糊糊也要讲。
“你答应我我就不瞎说了。”
这下汪娟又沉默了,汪姿妤甚至看到了她眼中隐隐渗出的泪花。
做自己喜欢的事,从前从没有人跟她这么说过。
他们只会让她早早嫁人给弟弟挣彩礼,或者让她打钱回去给汪姿妤生活费。
唯一让她动容的,就是年迈的母亲握着她的手,让她撑不住就回来。
为汪姿妤赚钱,她心甘情愿,她只懂把自己的全部掏给女儿,从没想过,女儿会让她追求自己的自由。
这么多年,好像终于有人 ,真正看到了她,不指望她挣钱,而是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汪娟忍不住眼眶发热,却不想在女儿面前落泪。
所以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汪姿妤感受到了汪娟剧烈的情绪波动,没有逼迫她张口,只是静静抱着她,直到她彻底平静下来。
只是没想到汪娟平静下来的第一句就是,“我看张介这孩子挺好的,你们多接触接触。”
正准备享受温情一刻的汪姿妤脑袋上青筋直跳,头一次对着妈妈发了脾气
“再说你以后就真见不到他了!”(五十一)卸磨杀驴 夏末,sense的第一款产品终于完成最终优化,正式发售。
发布会当天的晚宴上,Tom便和华尔街顶尖投行敲定了投资,加上其他私募和家办,百分之五的股份,他换了三亿美金。
一瞬间,sense在资本市场大噪,众多银行高管都来跟他打听能不能参与接下来的融资跟投。
没办法,他们的r1机器人就是为当前市场量身定做的,效能对传统生产模式是降维打击,只要会算经济账的,都逃不开他们的机器。
第二天,Tom亲赴硅谷,跟几个大厂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深度接触,顺便放出他们即将下订单的消息。
随着消息的传播,还在观望的热钱不要命般的疯狂涌入,他的邮箱和电话简直快要被打爆了,那些人热切地几近哀求,却只得到了Tom礼貌的拒绝。
他对sense的资本结构早有规划,投资者也要被筛选,放出消息,也不会是为了造势。
为了让阿诺看看,他的小儿子,到底在市场搞出了多大的动静。
克莱尔最近沉默地异常,但Tom知道,离阿诺召回他的日子,不远了。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没有哪个公司的掌权人会分庭抗礼,原来还在发展中,几乎对半分的股权尚可以接受,现在公司前景一片大好,那话语权到底掌握在谁手中?
他必须在进一步发展前铲除公司底层架构隐患,sense,必须是他的一言堂。
艰苦奋斗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时候卸磨杀驴了。
Tom隐在睫毛阴影下的眼珠微微转动,想起了林渚日益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不需要摧毁林渚,只需要让他让渡部分权利即可,毕竟作为科技公司,有一个拥有强大技术背景的实权合伙人,对发展和名誉,都有好处。
他想这应该不难,只需要从内部瓦解。
于是Tom挂上傻气轻浮的笑容,推开了林渚办公室的门。
眼前的东方男人躺在靠椅里,脸上木的没有一丝表情。
这半年来,林渚越来越没有人味儿,冰冷的简直像是一台机器。
Tom对此很是满意,有问题,才有他的可乘之机。
他装作兴奋的对着林渚喋喋不休他们的成功,却只得到林渚依旧毫无波澜的回应。
铺垫到位了,可以进入正题了。
“兄弟,你怎么了?”不会是把脑子忙坏了吧?Tom的语气很是浮夸,“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那么拼,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啊!”
“其实是产品研发出来开心坏了吧,现在又有跟你父亲谈判的价码了。”
林渚平静的直白让Tom错愕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竟然能看透他营造出的想自己博出一片事业的伪装,直击他的真正意图。
但也就一瞬,Tom马上调整好了表情。
既然林渚已经知道了,那藏匿野心就没有了意义。
Tom借着林渚的话,顺坡下驴。
他挂上熟悉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给林渚塞了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
“所以你更不能出事啊,我跟老头子博弈还要靠你呢!”
“这个心理医生是专业的,我试过,最近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这是假话,心理医生是他的人,他们这种出身,怎么会把自己的心理弱点展示在他人面前。
Tom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林渚的神情。
看着林渚依旧面无表情,Tom也不再过多等待,直接转头出门,把安静的空间留给林渚。
Tom知道,他会去的。
出公司时,Tom特地往汪姿妤那里看了一眼。
她正跟几个下属交代事项,工作的很认真。
这半年公司规模极速扩大,他管战略大方向和注资、林渚一头扎进技术负责研发,而流程设计和优化,就全权交给了汪姿妤。
说实话,她干的不错,甚至比专业的咨询公司还强。
按理来说,如此功臣,他应该主动分一些期权给汪姿妤。
但Tom没有,如果汪姿妤掌握了资本,那他的圈套,就不好下了。
他可以给汪姿妤钱、给些无关紧要的资源,却绝对不会让她掌握哪怕一点点对抗自己的资本。
这是最高级的圈养,让她看似自由又衣食无忧的待在自己身边,却不给予她一点点逃离的可能性。
所以Tom对汪姿妤的奖励,只是把她的年薪翻了一翻。
他盯着还在布置任务的汪姿妤,掩在西装旁的拇指和中指无意识搓了搓,像是在摩挲拉住圈套的麻绳。
快了,最多五年,他会把全世界都觊觎的无上权力和财富,都分她一半。
所以现在,就安心待在他身边,安心待在这没有围栏的铁笼,等他。
最后看了眼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人,Tom勾勾手指,叫住了从他身旁经过的前台小姐。
“那个解压的软糖,再给Helen送几盒。”
前台小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Tom不再拖沓,利落转身,后方传来助理沉稳的声音。
“先生,接下来去哪?”
“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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