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车门上画有银帆海鸥纹章的马车驶出赎罪神殿的拱门时,已是下午时分。不久前吃了几张饼子又喝了点麦酒就当作午饭的林秋霜蜷缩在铺着软垫的马车厢角落,赤裸的娇躯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披风,这是维克多在走出神殿前随口吩咐侍女拿来的,这份小小的体贴让她心中一暖。
白银项圈紧贴合少女的美颈,天鹅绒内衬与肌肤摩擦带来的触感仍旧让她觉得痒痒的,还需要时间适应。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镶嵌在项圈正中的那颗红宝石,指尖刚触及光滑的宝石表面,里面有一股能量隐隐传来,但这跟她修练的内力又截然不同,也许是汉克提到的魔力。
忽然,车外有些异国语言飘进林秋霜的耳畔,本应无法理解的音节,在她的脑海中:
“哎,今天的面包发得不够好……”
“我说啊,母畜就该买强壮的才好干活……”
“听说了吗?伊万街的面包屋老板终于有儿子了……”
“新鲜的海鱼啊,现在只卖一半的价钱,想要赶紧啦……”
……
未等林秋霜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维克多有些得意的声音:“感觉如何?”
少女顿时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的主人靠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软垫上,修长的手指间又夹着一个细长的水晶杯,杯中淡金色的酒液随着马车行进而轻微晃动。
林秋霜连忙将纤手缩回披风底下,垂下螓首致歉:“主人……贱奴、贱奴不明白您在问什么。”
“我问你,项圈的通晓语言功能,你已经感受到了吧?”维克多啜了一口杯中的佳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街上那些人说的话,你应该听懂了。”
他用了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林秋霜这才意识到,对方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她甚至不敢想他看到了多少:她偷摸项圈,她听到街道上行人的交谈后那双瞪大的美眸,她因突然理解一门从未学过的语言而流露出的震惊。这一切小动作大概都被他尽收眼底。
“……是的,主人。”
马车驶过一段石板铺就的街道,车轮碾过石缝时颠簸了一下,林秋霜的娇躯随之微微晃荡,披风滑下了一截,露出圆润的裸肩,她连忙拽紧布料重新裹好自己,像一只第一次被抱进暖房的野猫,还不确定哪些东西可以碰,哪些东西不可以碰。
维克多不再注视自己新收的女奴,别过脸望向窗外流淌的街景:“不说奴隶的语言是主人该有的矜持,但他们又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女奴作为自己的收藏品,可是奴隶听不懂主人的语言是一件麻烦事,而让奴隶学会主人的语言又需要漫长的时间。所以有人发明了这种项圈,专门提供给像你这样连通用语都不会的异国女奴,上面恒定了秩序魔法的通晓语言,能让你听懂其他人说的话。”
“咦?啊!主人您……”经过男人的提醒,林秋霜猛打一个激灵:刚才维克多说话时的口型变化并不是她所知晓的语言,那么在她戴上这个白银项圈之前,在偏殿内进行认主仪式的时候,她的确听见维克多说出字正腔圆的中原话。
“你猜的没错。”维克多把目光从窗外的景色收回,用一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眼神看了林秋霜一眼,又啜了一口酒才道:“我学过你母国的语言,可以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是用你母国的语言和你交谈,这对我来说不太体面。”
这下子林秋霜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同时她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她掌握的语言与文字对于当地人来说,未必是只有她才能看懂听懂的“加密文字”,起码对于维克多这位主人来说不是,这意味着她得更加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
维克多将水晶杯放到座位旁边的固定架上,翘起二郞腿,换成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从你戴上这只项圈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一条母狗,一条属于我的母狗。母狗没有主人的命令就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尾巴和肢体语言来表达你的想法,或者用眼语……如果你学得会的话。在城堡里,我对其他人说话时,你不许插嘴;我在用餐时,你只能跪在桌下;我睡觉时,你只能蜷在床边的狗窝里。你明白了吗?”
这、这跟汉克先生跟我说好的不一样……林秋霜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这句话咽在喉咙里,而不是脱口而出。汉克一直告诉她,维克多想要一个有着中原风情的侠女当侍女,才花费雇佣狩美客漂洋过海来狩猎她的原因,或者跟她相似的侠女,才导致她的师妹云采柔被绑架到海外为奴。她设想过许多种被维克多接走后的可能,例如只能光着屁股在旁边倒茶递水,被抱到床上充当暖床被炉,被关进地牢等等,但她没想到维克多要安排自己当狗——如果白银项圈的翻译没出错的话。
“……贱奴明白。”少女只好报以强颜欢笑的回答,现在还没到反抗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采柔被关在哪里,不知道她还好不好,不知道自己如果忤逆了维克多会不会连最后见到采柔的机会都失去。只能继续忍耐,像在捕鲸船上学会的那样,一步步按照汉克教她的方式扮演下去。
马车的颠簸渐渐平缓,说明他们已经驶离了港区,进入了更平整的道路。林秋霜透过车窗向外张望,看见两侧的建筑从一两层高的小平房变成了三四层高的别墅,而且外墙和窗户更加华丽明亮,不远处的山丘上耸立着一座灰白色的城堡,塔楼的抛光瓦塔在阳光中仿佛正在燃烧似的熠熠生辉,城墙上插着黑底银纹的旗帜,旗面上那只鸟喙叼着船帆的海鸥纹章正在风中猎猎翻飞。
“那是我的城堡银帆堡,也是你今后的家,在抵达城堡前我可以破例再让你用这张小嘴说几句,到了城堡里就只能是汪汪叫了,不然就得吊起打屁股了,现在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面对这样残忍的仁慈,林秋霜心中翻涌着太多疑问:采柔在哪儿?她被关在这座城堡吗?她在哪个房间?她被调教到了什么地步?
可少女明白现在不能问这些问题,不能暴露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她必须在维克多面前扮演好一个“初来乍到、懵懂无知”的新奴,一个对即将面对的命运只有茫然与恐惧的异国女奴,或者说一条异国母狗。
于是林秋霜用带着恰到好处的害怕语气问道:“主人……贱奴想知道,贱奴……是否有机会,将来能成为主人的侍女?”
维克多用一种充满玩味的语气反问道:“你想当侍女?”
“贱奴只是觉得如果能为主人做更多的事,或许能让主人更高兴。”少女垂下螓首,既能表现得顺从,也可以避开维克多的视线,生怕他看破自己的心虚。
沉默的空气在车厢内持续了好一会,就在林秋霜害怕到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被识破,想要运功破门逃出之际,维克多的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头顶,抚摸那些柔顺的乌黑发丝,像是随手在安抚一只尚在试探的幼猫,令她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心。
“你有这份自觉确实很好,不主动为主人做奉献的女奴不是好女奴。我的母亲大人原本就是我父亲大人的一条母狗。”
“啊?”维克多的后半句话令林秋霜猛地仰起螓首,俏脸上写满了努力掩饰的困惑——眼前这位权倾一方的领主诸侯居然有一个这么劲爆的出生。
“觉得很不可思议么?很多人听到这个信息时,都会露出跟你现在差不多的表情。”维克多微微一笑,再次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正逐渐靠近的城堡轮廓,灰白的塔楼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巍峨,然后再次开口,但声音里多了一种悠远:“她是在竞技场上被我父亲大人看中的。那一年的母狗竞赛上,她连着赢了七场,无论是追猎和攀爬,还是衔物传递,都把同场的老手都压了下去。父亲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机灵的母狗,就把她买回了城堡。”
林秋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项圈提供着通晓语言把维克多的异国语言转化为她能够理解的含意后,那些音节确实就是她刚刚听到的意思。
“主人,请问……后来怎样了?”犹豫片刻后,少女还是发出了追问,除了她需要了解母狗晋升为女奴的机制,好方便今后在城堡里搜索师妹展开营救以外,也有想满足自己这点小小的好奇心。
维克多仍看着窗外的景色,用仿佛在诉说从别处听来的故事那样的语调继续道:“后来?她给我父亲大人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然后她被我父亲大人纳为第三奴妾。不过我长大之后,听我父亲大人说,当时哪怕我母亲大人没生下我,也会看在她为家族做出的贡献份上纳她为奴妾。”
林秋霜听得入神,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位“由母狗晋升为侧室”的女子形象。她想象那是一位和她年岁相仿的中原女子,也许有着乌黑的长发和盈盈一握的纤腰,最初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跪在地板上,摇着尾巴向注视着自己的主人谄媚讨好,但最终凭借温顺和聪慧赢得了主人的垂青,从狗窝搬进了专属卧室,从铁项圈换成了金步摇,这简直和她过去听说的那些成功嫁入世家豪强当夫人的侠女前辈的故事如出一辙。
维克多看到少女陷入思索的发呆模样,顿时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你这神往的样子,是不是在想既然她能做得到,你为什么不行?不错,有这份心气是好事,不过想当我的奴妾的女奴可多到满坑满谷,而你刚来,要学的东西很多,不过我不着急,我母亲大人一向喜欢指点新来的年轻女奴,到时候我会让她亲自教导你一些东西。”
“奴妾”这个单词像一块带着暖意的糖果,砸进了林秋霜的心里,令她俏脸一红,只好再度低头把发烫的俏脸埋进披风的阴影里,假装自己正专注于膝盖上那根垂落的披风系带。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甚至让她有些恼怒自己居然会为这种话而心猿意马。
不行,我来这里是为了救出采柔,而不是在他的后院度过余生……少女又一次在心中暗下决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当初登上捕鲸离乡的使命。
马车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上攀行,两侧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枝叶在空中交错,在车厢顶投下细碎的光斑,而城堡主体正在前方一点一点地从树冠上方浮现出来。银帆堡比林秋霜想象中更加宏伟。灰白色的石墙厚实而高大,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碉楼和箭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外墙的转角处。
马车驶过吊桥,钻过城门楼后,停在城堡的操场上。负责开车的车夫女奴从驾驶座上跳下,拉开了车厢门,然后带着一脸讨好的媚笑跪趴在地上,用自己光洁无暇的裸背充当乘客的脚垫。
“该下车了,记住我方才跟你说过的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用人的语言说话,也只能用狗爬的方式移动。”维克多说完便起身走向车门口。
“汪汪……”林秋霜带着不情愿的情绪模仿着小狗汪汪叫了两声,便把披风从肩头褪下,双膝跪地,双手撑住车厢地板爬向车门口。而车夫女奴已经被维克多踩过,等这位银帆港的领主落地站好,便她马上起身,不再充当踏凳,任由领主新收的黑发母狗为难地看见将落差超过半米高的地面。
少女看了看车夫女奴,对方则用轻蔑的眼神回瞪,像是在说:“你一条母狗也配拿我当踏凳?那是子爵阁下的待遇。”
林秋霜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恢复成跪坐姿势,随后小腿用力一蹬,一丝不挂的赤裸娇躯顿时跃到半空,利索地翻出一个筋斗后,稳稳地以四肢着地的姿势落在维克多脚边,然后跟着迈步朝着城堡主楼大门走去的主人向前爬行。
回来的子爵脚边跟着一条陌生的黑发母狗,很快引起身处广场上的人们的注意:正在搬运木柴的力奴、站岗放哨的战奴、倚在廓柱下说笑休息的侍从官……都齐刷刷地把视线聚焦在这个异国少女身上,低声交头接耳,偶尔飘过来几个词:
“主人又带了一条新母狗回来了。”
“没见过的品种,不知本来是哪国人呢。”
“长得挺漂亮的嘛,不过还是比不上贱奴……”
……
因习武而变得感官敏锐的林秋霜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让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但汉克的训练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在甲板上、在水手们的围观中、在桅杆顶端的高风中,曾一次次强迫自己把身体暴露在众多视线之下的训练,令她控制住了内心涌动的羞耻感,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注视和讨论,只盯着前方一米处维克多穿着靴子的双腿,做出了一个真正合格的母狗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温驯反应。
城堡内院的石板广场很大,从马车停靠处到正厅台阶的距离足足有几十步米,她就在这段距离上经过了那些仆从侍女的身旁,比起这些人对她的打量议论,膝盖碾过石板缝隙间的细碎沙砾带来的硌疼感更令她在意。
正厅的大门在前方敞开,门内的温暖光晕和蜡烛的油脂香味涌了出来,驱散了庭院的凉意,紧接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比基尼、左大腿佩戴着黄铜腿环的女奴从大门内快步走出,在维克多面前躬身行礼,开口是一串得靠项圈上的通晓语言法术才能听懂的本地话:“主人,晚宴已经备好,夫人们都已在餐厅等候,请问您要现在用膳吗?”
“嗯。”维克多淡淡应了一声,侧过头瞥了脚边的林秋霜一眼。少女正保持着标准的母狗跪趴姿势,双手撑地,膝盖分开,腰背下塌,翘臀高撅,螓首微抬,美眸老老实实地盯着他靴尖前方的石板缝。她听见“夫人们”这个复数称谓时,心头微紧,想起他在马车上说过他母亲是被他父亲纳为第三奴妾,也就是说如果长辈们都无病无灾存活,便意味着今晚的餐桌上没准坐着四位的“母亲”。
“那么,这条新母狗……”
“她先跟在我身边,跟上。”维克多说完便迈步朝台阶走去,而林秋霜立刻四肢并用地爬行跟上,额头几乎要贴到他那双黑色长靴的后跟,她知道后半句话是对她说的。
进了门廊后少女的视野立刻被这座建筑内部的景象填满: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四条雪白肢体移动的倒影,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铜托里的烛台,火光将整个前厅烘得温暖明亮。空气中飘浮着某些鲜花散发的芬芳,还混有了这个时间点相当应景的食物香气……烤肉的油脂香、烤面包的焦甜、酒精的醇香、以及好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气味,让她腹中空空的肠胃不争气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毕竟林秋霜今天也就在捕鲸船进港前吃了点早饭,然后就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这点正常的生理反应羞得她脸红耳赤,只盼着这阵尴尬的肠鸣没有被旁人听见。
维克多令着林秋霜穿过前厅便右转进入一条更宽阔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装裱华丽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皆为男性,或穿绣有神秘符号的法袍,或穿锃亮华丽的甲胄,他们的容貌或多或少都与维克多相似,多半是他的历代先祖,这些祖先正从画框里静静注视着她这条匍匐而过的异国母狗。
走廊尽头是两扇对开的雕花橡木门,比赎罪神殿偏殿的那扇略小,但门板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海鸥与项圈图案。两名床奴侍女一左一右拉开门扉,烛光与笑语声一同涌了出来。
餐厅比林秋霜想象中更宽阔,但不如神殿大堂那种高耸空旷得令人发慌。天花板是弧形的穹顶,绘着银帆海鸥在云海中翱翔的壁画,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中都是姿态各异的裸身女奴。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的长方形橡木桌横陈在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水晶高脚杯、细瓷餐盘依次摆开,烛火在银器表面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
橡木长桌两侧已经坐好了四名女子,皆在维克多跨入餐厅的瞬间起身。林秋霜在爬行中匆匆抬头,目光快速掠过四道姿态各异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诧异。此前她以为四位夫人既然是维克多生父的遗孀,不管是辈份还是按年龄来说,哪怕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应该是脸带沧桑的半老妇人,可眼前这四人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她们穿着绣有精美金丝图案的比基尼,面料在烛光下流动着绸缎的光泽,脖颈间的项圈无一例外地闪烁着贵金属的光芒,以黄金为底胎、白银为浮雕,再由镶嵌的五颜六色的宝石点缀,像是某种属于这个家族女性的共同徽记。
“小主人,你回来了,快点坐下来用餐吧。”站在最左侧的女子率先开口,温润的嗓音宛如浸过蜜水,一头紫若罗兰的及腰美发用银簪松松挽起,同样紫罗兰色的眼瞳中盛着柔和的笑意。她身材不高,体态丰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静,仿佛常年习于操持内务。
“母亲大人,让您费心了。”微微颔首的维克多来到长桌的首席位前坐下,右手指了指他椅子右侧的地板,林秋霜会意地爬到那里摆出跪坐礼姿势。
林秋霜注意到他称呼这位女子时用的是“母亲”这个称谓,恐怕她就是那个由母狗晋升为奴妾的女子。她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试图将眼前这位优雅沉静的栗发夫人与方才在马车上听来的故事重叠起来。她想象她当年伏在地上摇尾讨好的模样,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紫发夫人身边的第二位美妇身形高挑,披着一袭墨绿丝绒的半透明及腰短披,黑发如瀑垂落腰际,衬得一张轮廓分明的俏脸愈发白皙。她眉目间带着几分锋利的英气,像是久经风雨的老鹰收拢了翅膀立在枝头,锐利的目光越过维克多,落在了他脚边正匍匐不动的林秋霜身上:“小主人,您的时间这么宝贵,不该这样浪费,一条新品种的稀有母狗而已,让狩美客直接送到城堡来就好了嘛。”
“话不能这样么说,我亲爱的拉希尔姨娘。”维克多拿起侍女为他殷勤倒满的高脚杯,抿了一大口葡萄酒后,把高脚杯放到林秋霜面前。“我们家好歹是驯犬宗,我打算好好驯养她,那么郑重一些为她举办仪式花点功夫也是很应该的嘛。”
面对这杯被喝过的佳酿,林秋霜犹豫了数秒,就拿起杯子喝了起来,喉咙的干渴压倒了会喝到维克多的唾液的恶心感,而且之前在船上的训练中,她也在口交中喝过男人们的精液,两相对比之下现在压根算不上什么。
“但好好驯养的话,就别让她做出一些母狗不该有的举止。”拉希尔抬起一根被绸质手套包裹起来的玉指,指了指捧杯而饮的萌新母狗。
“汪?”林秋霜怔了一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维克多,心中不禁忐忑起来:汉克先生只教过我怎么当侍女,可没教过我当一条母狗的时候要用什么方式吃饭啊。
维克多宽容地拍拍林秋霜螓首,安慰她继续喝酒,然后对他的第三姨娘拉希尔笑道:“她才第一天到这个家里,还没开始接受正式的调教,多给点宽容嘛,以后她就不会这么没教养了。”
“那贱奴就拭目以待了。”
尽管对维克多给自己的评价相当不满,但林秋霜垂下螓首隐藏俏脸上的表情,汉克给她的训练不足以应付目前的处境,而且听维克多的意思,这位主人似乎要亲自来训练她,无疑是个更好的机会——就像在故乡的时候,跟在老爷身边的小厮丫环虽然地位低下,却能够接触到很多与老爷有关的重要信息,对寻找和营救师妹帮助巨大。
“那么,小主人是准备用这条异国母狗参加今年的母狗竞赛吗?”发问的是第三位站在桌尾长桌另一侧的美妇,身材娇小玲珑如同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却挺着两团与她螓首一样硕大的乳球,正用一把小折扇掩着半边粉面,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狡黠眉眼。她语调轻快,带着孩子气的好奇与促狭,歪着可爱的螓首打量林秋霜:“腰细,腿长,屁股也够翘,瞧着确实是把好苗子,就是不知道脑子灵不灵光呢。”
“阿丽娜姨娘请放心,我对她有信心。”维克多拿起侍女又倒满的新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用手指指了指侍女手中的酒瓶,又指了指林秋霜面前已经变空的酒杯。
虽然得到侍女的续杯,还没完全解渴并想喝下更多饮料的林秋霜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他们提到的“母狗竞赛”上。
不知道采柔是不是也要参加这个母狗竞赛呢?要是她也参加,那么我们没准能更快见面……萌新母狗想如此想着又端起酒杯,用这在故乡从未有机会品尝的异国佳肴滋润自己干渴的嗓子。她不害怕参加什么比赛,以前师门内部平时也没少搞各种切磋,有时还会下山与找别的门派较量,甚至在武林大会中与其他豪杰高手比武,唯一值得担忧的是这母狗竞赛会不会令她没时间查找师妹的下落下,以及这竞赛比拼的内容是一些与武艺无关而她又不擅长的东西。
最后那位一直沉默的银发美妇忽然开口问道:“小主人,这条母狗会武艺吗?贱奴可没在她的奶子上看到哪怕一个技能纹身。”
“狄娅姨娘,这点你不用担心,她只是没走到驯奴学院的能力考验认证环节,这个我明天会安排驯奴学院派人过来解决。”维克多从面前的面包篮中取出一块烤得刚刚好的焦糖面包,然后撕开两半,一半按在盛放着香煎肉排的瓷盘上蘸取上面的肉汁,剩下的那一半放到另一只空盘子上,旁边的侍女随即会意,拿起这个盘子放到地上让萌新母狗食用。
随着维克多撕面包的动作,同桌的四位美妇也或端起喝汤,或撕扯面包,或握起餐刀切割肉排,而且靠着他们之间的交谈,林秋霜也知道了到底谁是维克多的亲生母亲以及另外三位遗孀姨娘的名字,只是这些异国名字对她来说有些绕口又不太好记。
维克多把已经吸饱肉汁那半块面包放到嘴边,一边撕咬一边解释道:“至于她有多强,这么说吧,那支成功把她带回来的狩美客团队被她杀到只剩下一个人,恐怕光论武艺,整个城堡里没几个人能是她的对手。
“什么?”
四道带着惊愕的嗓音几乎同时响起:狄娅姨娘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落在瓷盘上,娇小的阿丽娜姨娘啪地合上折扇,那双弯月似的美眸骤然瞪圆,两团硕大的乳球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夸张起伏,拉希尔姨娘猛地站起身来,餐刀反握放在胸前摆出短兵类武器的防御架势,墨绿披风下的娇躯绷紧如弓弦。紫罗兰长发的母亲大人五根玉指飞快掐出一个繁复的手印,一道半透明的银色护罩瞬间从她胸前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紧接着她右手又是一舞,四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从指尖射出,分别缠上了另外三位夫人和维克多的手腕,他们四人身上也随之亮起相似的银光。
长桌四周等待主人们随时传唤好提供服务的床奴侍女们也吓得纷纷尖叫地退开,只是惧于主人们过去的积威而没跑出门外。
“母亲大人,姨娘们,请冷静。”维克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面包后,才举起酒杯朝四人虚虚一敬,“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主人,您的勇气贱奴向来是佩服的,但是……”紫发母亲语气平淡,但那双锐利的美眸死死盯着匍匐在地的林秋霜,仿佛只要她稍有异动就要施放攻击法术将其当场轰杀,“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带进餐厅里,希望您可以给大家一个解释。”
在贸易联盟这个国度,所有没进入过驯奴学院完成服从调教的外来奴,都是不能信任的外人,如果她们还很有战斗力,那么就会被视为一种潜在的威胁,生怕她们随时暴起发难。哪怕是已经融入本地的资深外来奴,也会用这种态度看待后来的外来奴,何况林秋霜今天刚刚完成认主仪式,身上除了阴埠处的家族纹章以外,还没刺上其他纹身,更别说进入驯奴学院完成应该进行的调教。
“母亲大人,您也太紧张了。”维克多放下酒杯,伸手覆上林秋霜的头顶,五指插入她柔顺的黑发间轻轻揉了揉,像是安抚一只刚带回家的幼犬,“她戴的项圈是我亲手做的,你们知道我的手艺。”
此言一出,四位夫人的神情顿时平静了许多。紫发母亲指尖掐着的手印松了半分,银色护罩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一些,不过她没有完全撤去防御法术。
阿丽娜姨娘的折扇重新打开半面,掩住檀口轻声问道:“小主人,您是说这母狗戴上了你亲手打造的禁制项圈?”
“正是如此。”维克多的手指从林秋霜头顶滑落,摸到项圈正下方那圈细密的符文,让灯光照亮上面几乎肉眼难以辨认的微缩法阵。“这是我在赎罪神殿等候仪式准备时抽空完成的。花了大概……嗯,三刻钟左右吧。虽然时间仓促,但核心禁制部分我做得非常仔细,一共有三重锁,精神束缚、肢体禁锢、魔力压制。除非我给她明确下达命令,否则一旦她产生攻击意图,第一重精神束缚会立刻发作,让她头痛欲裂;如果她强行压制痛楚继续行动,第二重肢体禁锢会自动激活,四肢会在刹那间失去所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维克多的指尖在符文上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微光沿着项圈表面流转了一圈,旋即隐没不见。他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那样自豪地介绍:“至于第三重我想应该用不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保留了,如果她真的突破了前两重,那她会短暂地体验到灵魂被撕裂的滋味。这应该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了。”
烛火在银烛台上无声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绘满海鸥纹样的墙壁上。林秋霜跪坐在维克多脚边,听着主人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描述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制效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直冲天灵盖。
原来束缚在自己美颈上这个漂亮的白银项圈,不仅是一份“主人赐予的奴隶身份标志”,更是一副限制她行为的枷锁。维克多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就这样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三道致命的禁制套在了她的美颈上,把她当作某种危险猛兽对待。但她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从她选择登上那艘捕鲸船,选择接受汉克的训练,选择在那座偏殿里说出那套认主誓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一步步地放弃自己的自由与尊严。甚至可能早在竹林里她将剑架在汉克颈上却选择留下他的性命时,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朝这个方向转动了。
听完维克多的解释,四位夫人缓缓坐回椅子,侍女们重新站回到刚才的位置上。紫发母亲熄灭了指尖上的魔法荧光,俏脸上仍带着明显的不豫之色:“即便如此,小主人您也不该冒险,如果您出什么事,银帆港和整个银潮家族的将陷入动荡。”
“母亲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维克多低头看了林秋霜一眼,后者连忙垂下螓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他靴尖前方三寸处的地板上。她竭力控制自己此时的表情,不让恐惧和愤怒泄露出来。汉克教过她,一个合格的女奴应该时刻保持温驯的姿态,不能让主人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或不满,尤其是在力量对比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
狄娅姨娘重新拿起了银叉继续切割肉排,斟酌着措辞道:“小主人,您打算亲自调教她吗?不送去驯奴学院上学受训?毕竟她的武艺,她从前所受的教育,她的心性这些东西不是一个项圈就能抹去的。”
“对,正是因为一个项圈不能抹去她很多东西,才值得我亲生来调教。”维克多微笑着又撕下一块面包并蘸上肉汁,却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林秋霜嘴边。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凑过螓首,张开檀口将那块面包含进嘴里。面包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在舌尖化开时带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味,但她此刻尝不出太多滋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项圈贴着她咽喉的触感上,维克多给她喂食的动作那样自然,仿佛她真的只是一条需要主人亲手投喂的母狗。
“她有野性,有力量,有过去累积的骄傲与坚持。”维克多收回手,用桌布擦了擦指尖,“这些东西统统都是缺点,但也是优点。一条驯服得太快的母狗,往往只是因为生来就习惯了项圈;而一条从荒野中捕捉回来的母狗,一旦真正认主,会比任何家生奴都更忠诚。因为她知道失去主人意味着什么。”
紫发母亲施放给众人的银色护罩终于完全消散了,那四道银线也从其他人的手腕处收回。她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浅啜了一口椰子酒,同样紫罗兰色的眉梢微微扬起:“今年的母狗竞赛还有一个多月,您准备让她参加吗?”
“当然。”维克多斩钉截铁地回答,双灰色的眼瞳中闪过炽热的光芒,“我不仅要让她参加,还要让她赢,最后在母狗比赛上击败奥狄乌斯@银潮的母狗。”
“啊,没想到小主人对上次比赛的事还耿耿于怀呢。”阿丽娜姨娘折起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调教来得及吗?”
“母亲大人会来帮我的,对吧?”维克多看向紫发美妇。
“小主人要是对比赛志在必得,贱奴自然全力相助。”
“那我就先谢谢母亲大人了。”维克多说着拉过一个精美的瓷盘,拿过两个面包、一份肉排、一大团蔬菜沙拉放到瓷盘上,然后放到林秋霜面前的地板上,又招手示意侍女给她续杯。
随后餐厅里变得安静了许多,几乎只剩下银潮家族的五位主人咀嚼食物和刀叉切割食物的声音。林秋霜也默默地吃着属于她的那份饭,异国香料与酱汁在舌尖蔓延,给她带来新奇的体验,可惜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侠女林秋霜”,也不是“潜伏的营救者”,而是一条刚刚戴上项圈、还不会摇尾巴的异国母狗。
至于维克多安排她参加母狗大赛,她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只希望这事不会妨碍到她寻找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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