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沈冰茹】(9)作者:蓝电
2026/07/29发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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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9,457 字作者按:此章无肉,算是承上启下,会交代一些背景的来龙去脉,背后大佬
依稀就在眼前。 大家稍安勿躁,且看故事慢慢推进。 第九章:制定规则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醒得比她早。 其实也不能算醒。 更像是整夜都没真正睡着。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在地板上铺出一条很淡的光。
冰茹还睡在我身边,侧着身,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很平稳。 她昨晚睡得很沉。 沉到中途几次翻身,都像是身体自己在动,意识完全没有醒过。 我没有叫她。 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鸡蛋和青菜。我熬了小米粥,煎了两个蛋,又把她平时
喜欢吃的那种全麦面包烤了一片。锅里的粥慢慢翻着小泡,厨房里有一点米香。 九点多,卧室里终于有了动静。 冰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有些乱,脸色比平时白。她身上仍然穿着那件灰色
丝质睡衣,肩带松松搭着,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还没从昨晚的疲惫里缓过
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见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你又起来这么早?」 「睡不着。」我说,「给你煮了点粥。」 她没有立刻过来。 而是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然后慢慢走进厨房。 我正背对着她盛粥,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她从后面抱住了我。 脸轻轻贴在我的后背上。 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怎么了?」我低声问。 她没有马上回答。 抱着我的手反而收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世界杯终于完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我尝试猜测妻子的想法,她觉得终于不用被迈克在直播的时候折磨了?还是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世界杯终于结束了。 她靠在我背后,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 「这段时间太累了。」她低声说,「感觉每天睁眼就是直播、彩排、开会、
写稿,连睡觉都在想节目流程。」 我嗯了一声。 她又安静下来。 抱了我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她动作很慢,像腰背还有点酸。她低头看着那碗粥,拿起勺子,
却没有马上吃。 「没什么胃口。」她轻声说。 她说完,勉强舀了一小勺,送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可能还是太累了。」 我看着她。 「昨晚太晚了。」 「嗯。」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只喝了一点。 然后就把勺子放下了。 「不过还好,都结束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
安慰我。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声音温柔,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一个终于熬过重大项目
的普通主持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 「台里今天给我放了半天假,下午再过去。」 「只放半天?」 她笑了一下。 「已经很好了。"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看粥,像是怕我担心,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喝了两口。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催她。 餐桌上很安静。 小米粥冒着热气,煎蛋边缘微微焦黄,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上学的声音。这
个早晨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过了一会儿,冰茹又继续说。 「这次世界杯,台里特别满意。」 我看向她。 她的精神似乎回来了一点。 「昨晚数据出来了?」 「嗯,凌晨就出了初步数据。」她说,「收视率比预期高很多,尤其决赛夜,
直接冲到体育频道这几年最高。还有新媒体端,短视频切片、直播回放、话题阅
读,全都爆了。」 说到这些,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是我很熟悉的光。 「宣传组说,好几条切片都破了频道纪录。」她低声说,「我哭的那几段,
还有迈克最后那段总结,都上了热搜。台里领导说,这是体育频道年轻化改版以
来最成功的一次。」 迈克。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很自然。 自然到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确实很成功。」 她继续说: 「梁主任也挺高兴的。说这次不光是体育频道,新闻频道、综合频道,还有
新媒体中心,很多部门都出了人支援。大家连续熬了这么久,台里准备统一安排
一次福利。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安排大家去温泉酒店。」 我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哦。对的,你说可以带家属,哪天来着?」 她的人开始放松起来。 「3天后,就是这个周末。两天一晚。台里出钱,住宿、餐饮、温泉都包。说
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也算世界杯项目的收官休整。」 我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晚秦小雅电话里的声音。 老周想见你。3天后! 巧了! 两件事像两条线,忽然在我面前交叉。 我问:「都有谁去?」 「节目组大部分人都会去。」她说,「体育频道肯定最多,还有新闻频道、
综合频道几个支援过世界杯专题的同事。你们新闻频道这边应该也会收到通知。」 「我们也去?」 「应该是吧。」她说,「梁主任说,这次本来就是跨频道合作,不能只奖励
体育频道。」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 「一舟,我想让你一起去。」 我怔了一下。 她低头拨弄着勺子,声音柔和下来。 「世界杯这段时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台里。你迁就我那么久,我都没时间
陪你。」 「现在终于结束了。」 「我想和你好好出去待两天。」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着我。 「就我们两个。」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昨晚那些怀疑和刺痛还在。 可眼前的冰茹,却又像回到了从前。 她或许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可至少这一刻,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甚至恰恰相反。 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去吧。」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 「嗯。」 我笑了笑。 「你都邀请我了,我还能拒绝?」 她终于露出了今天早上最轻松的笑容。 「那就说定了。我等下去台里报名。」 「后天下午出发,住一晚,第二天下午回来。」 「到时候我们泡温泉、吃饭、散散步,什么都不想。」 我点点头。 「好。」 她像终于安心了。 低头继续喝粥。 而我看着她,心里的想法却慢慢发生了变化。 昨晚之前,我更多的是愤怒。 可现在,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发生了什么,冰茹终究还是我的妻子。 她的生活里或许出现了很多复杂的人。 可她并没有彻底离开我。 至少现在没有。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迈克。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从世界杯开始到结束,他几乎无处不在。 我越来越觉得,无论如何,我都要先想办法解决掉迈克这个麻烦。 至少让他离冰茹远一点。 让她平时少一点骚扰。 少一点纠缠。 至于那个一直隐藏在背后的领导—— 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谁。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还是别轻举妄动。 冰茹笑着低头喝着粥。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看起来终于放松了一些。 *** *** *** 下午回到台里的时候,整栋楼还沉浸在一种大项目结束后的余温里。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松弛不少。 有人端着咖啡聊天,有人靠在工位边刷热搜,还有几个新媒体中心的小年轻
围在一起看昨晚的切片,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叹。 「这次世界杯简直是空前炸裂啊!社交媒体都破圈了!」 「冰茹老师哭那段太顶了。」 「和迈克的组合估计其他节目都还会继续合作。」 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一上午。 每一个词都像撒在伤口上的糖。 甜得刺痛。 回到新闻频道办公室,小柳正坐在工位前整理素材。他看见我进来,立刻抬
头。 「师傅。」 「嗯。」 我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小柳像是想起什么,滑着椅子凑过来一点。 「对了,梁主任刚才发通知了。」 我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通知?」 「后天周末,台里组织去温泉酒店。」小柳说,「说是庆祝世界杯专题圆满
成功,邀请这段时间参与支援、又不需要值班的同事一起去。体育频道那边是主
力,我们新闻频道和综合频道也有名额。」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还挺难得的。台里出钱,能带家属。」 我点了点头。 「我听冰茹说了。」 「嫂子肯定去吧?」小柳眼睛里有点兴奋,「这次她可是最大功臣之一。」 「应该去。」 「那您也去?」 「去。」 小柳笑了:「那挺好啊,陈导。您这段时间也辛苦,正好放松放松。」 我看着他。 我忽然问他: 「你去不去?」 小柳愣了一下。 「我?我应该能去吧。这周末我本来也不用值班。」 「那就去。」 他说:「一个人去也挺怪的。」 我看了他一眼。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 小柳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 他像是意识到我要说什么,低头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笔。 我说:「去问问叶小贝。」 他手指顿住。 「师傅……」 「怎么?」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和小叶最近……不太好。」 「上次吵完以后,还没和好?」 他摇摇头。 「没有。」 「她还没回来住?」 「嗯。」 小柳声音低了点。 「小叶一直住朋友那边。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偶尔回消息,也都是几个字。」 他说完,像怕自己显得太没出息,又勉强笑了一下。 「冷战中吧。」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年轻情侣吵架。一个不回家。一个嘴硬。彼此都等着对方先低头。 听起来多普通。 普通得甚至让我有点羡慕。 他们的问题至少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我说:「小柳,男人有时候要大方一点。」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 「吵架归吵架,别真把人推远了。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尤其在台里这种
地方,大家都忙,压力都大,有时候一句话说重了,就会变成很长时间的疙瘩。」 小柳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这次她也有问题。」 「我没说她没问题。」 「她这次变化的也太快了,我都有点不认识她了。」小柳皱着眉,「我也有
工作啊,我也累。她一不高兴就不回来,我去找她,她又不肯好好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些话很熟悉。 男人在受伤的时候,总喜欢先证明自己也委屈。 好像只要证明自己也委屈,就能不用低头。 我以前也是这样。 直到后来才明白,很多关系不是输在谁对谁错。 是输在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错。 我说:「你想赢,还是想和好?」 小柳愣住。 我看着他。 「如果你想赢,那你就继续冷着。等她先低头,等她回来找你,等她承认自
己不对。」 「如果你想和好,那就主动一点。」 他低头看着桌面,没说话。 我语气放缓。 「你们俩还年轻,别把面子看得太重。小叶愿意和你一起挤出租屋,愿意陪
你熬这些看不到头的日子,这本身就不容易。」 「小柳,台里这种地方,诱惑太多,压力也太多。一个人如果真愿意跟你一
起过穷日子,你别轻易弄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我在劝他珍惜。 可我连自己的婚姻到底还剩下多少真实,都已经不确定。 小柳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点动摇。 「那我怎么说?」 「就正常说。」我说,「别讲道理,也别翻旧账。你就问她,后天台里组织
去温泉酒店,可以带家属,你想请她一起去。顺便告诉她,你想好好聊聊。」 他皱眉。 「她要是不答应呢?」 「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强。」 我顿了顿。 「有些话,当面说和手机里说,不一样。」 小柳点了点头。 「我试试。」 「不是试试。」我看着他,「认真点。」 他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行,我认真点。」 说完,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我看见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 年轻人的犹豫都写在手指上。 我没有催他。 只是打开电脑,装作开始看稿。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把手机放下。 「发了。」 「怎么说的?」 他有些尴尬。 「就说,后天台里组织去温泉酒店,可以带家属,我想邀请她一起去。也想
趁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挺好。」 小柳盯着手机。 屏幕没有动静。 我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以前的我,追冰茹的时候也这样等过她的消息。 等她下播。 等她回家。 那时候等待虽然焦虑,可至少我相信,等来的那个人还是她。 小柳忽然抬头。 「师傅。」 「嗯?」 「您和嫂子会吵架吗?」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两秒,我笑了笑。 「当然会。」 「但感觉你们感情一直挺好的。」 我看着屏幕。 文档里空白一片。 「我有时候挺羡慕您和嫂子的。您俩都在台里,一个幕后,一个台前。嫂子
现在又这么火,您也一直很牛。虽然偶尔会有波折,但您的实力摆在那里,这么
多年,节目的收视率一直稳稳的。感觉你们就是那种能互相理解的夫妻。」 我没有说话。 互相理解。 这四个字此刻听起来有点刺耳。 我想起昨晚她靠在我怀里说「我爱你」。 也想起她包里的那盒毓婷。 我忽然不知道,理解到底是一种宽容,还是一种自欺。 这时我想到了之前让小柳帮忙安装监控软件在冰茹的手机里,其实我欠他一
个解释。 「最近她收到过不少乱七八糟的消息。有表白的,有骂人的,还有一些说话
很脏的。她嘴上不说,其实压力不小。」 小柳皱起眉。 「骚扰?」 「嗯。」 我停了停。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一个人在外面。我给她打电话,她接得很慢,说话
也不太清楚。我问她在哪,她又不肯说具体位置,只说自己没事。」 小柳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我看着他,继续说: 「她这个人你也知道,很要强。什么事都不愿意让我担心。真遇到麻烦,也
会先说没事。」 这句话是真的。 至少我说出口时,觉得是真的。 「所以我让你之前帮我装那个软件。」 小柳怔了一下。 「哦,师傅,你说的那个呀,不是做什么坏事,您不用解释。」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事,只要说得好听,是保护。 说得难听,就是监视。 但不管他怎么想,表面的理由我总要给他一个。 我看着桌面,声音放轻了一点。 「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她会觉得我不信任她,也会觉得我把她当成需要看
管的人。可我真的怕她出事。」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你这么想着保护她,她肯定很幸福。」 我没有接话。 这时,小柳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立刻低头。 我也看了过去。 他的表情先是紧张,随后微微松了一点。 「她回了?」 「嗯。」 「怎么说?」 小柳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她说……她考虑一下。」 我笑了笑。 「这就够了。」 「够吗?」 「至少她没拒绝。」 小柳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像看见了一点很微弱的希望。 「那我还回吗?」 「别急着追问。」我说,「晚上再发一句,语气软一点。别逼她立刻表态。」 「哦。」 他点头。 *** *** *** 温泉旅行的当天中午,我和冰茹在家里简单吃了点东西。 她今天状态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虽然脸上仍然有一点疲惫,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她换了一身很轻松的衣服,
米白色针织上衣,下面是一条浅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薄风衣。没有直播时那么
锋利,也没有饭局里那种刻意的精致,看上去更像平时周末要和我出去走走的妻
子。 吃饭的时候,她明显比早上有胃口。 喝了半碗汤,又吃了几口青菜。 我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这两天可能是我们夫妻修复
亲密的最好的机会。 吃完饭,她回卧室收拾行李。 我在客厅等她。 不多时,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 「就住一晚,你怎么还带箱子?」我问。 她笑了笑。 「女生东西多啊。泳衣、睡衣、护肤品、换洗衣服,还有泡温泉以后要用的
东西。」 她说得很自然。 我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走到玄关换鞋,忽然回头看我。 「一舟。」 「嗯?」 「这两天,我们就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很认真。 我说:「好。」 说完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晚上我可能得出去一趟。」 「出去?」她抬头看我。 「有个工作上的电话一直没定下来。」我随口解释,「对方晚上才有时间,
估计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一会儿,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冰茹愣了一下。 「很久吗?」 「应该不会太久。」我笑了笑,「最多一两个小时。」 她点点头,没有多想。 我又接着说道: 「要是我没回来,你别一个人泡温泉。小雅这次也会参加吧?你们俩一起去,
正好聊聊天。」 「行啊。」她笑了笑,「我们两好久没有聊天了。」 「那正好。」我说,「有个人陪着,我也放心一点。」 冰茹笑了。 「你们这些做内容的,出来度假都离不开工作。」 「没办法。」我摊了摊手,「我出去坐坐就回来。」 她没有多想,只是轻轻点头。 「行,不过说好了,这次以休息为主。」 「知道。」 我们从家里出发时,天气不错。 帝都春天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路面上,没有什么温度,却让城市显得干净了
一点。车子开出小区,往郊外方向走,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低
矮的建筑、大片绿化,还有远处隐隐起伏的山影。 冰茹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她没有怎么说话。 我也没有。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有那么一段路,我们像一对真正去度假的夫妻。 快到酒店时,小柳给我发来消息。 【师傅,我和小叶也快到了。】 我看了一眼,回了句: 【好,到了大堂见。】 冰茹偏头问:「小柳他们也去?」 「嗯。」我说,「小叶最后也同意了。」 她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 「那挺好。他们俩本来也不容易。」 我点头。 「是啊。」 说这句话时,我心里却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感受。 我劝小柳主动一点,劝他别把关系弄僵,劝他珍惜愿意陪自己熬日子的人。 可我自己呢? 这大概就是人最荒唐的地方。 劝别人的时候,永远比处理自己的事清醒。 车子拐进酒店所在的山谷时,冰茹终于坐直了一点。 「到了?」 「应该是。」 前方出现一座低调的门楼。 不是那种夸张的五星级酒店大门,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也没有刺眼的灯牌。
门楼用深色木材和浅灰石材拼接,横向铺开,线条干净。入口两侧种着修剪得很
整齐的松树和竹子,风一吹,竹叶轻轻晃,倒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 保安核对了名单,放我们进去,这次主台预定了几乎全部的房间,也让大家
有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 里面比我想象得大。 车道沿着缓坡往上,两侧都是低矮的独栋和联排式客房,隐藏在树木之间。
建筑不高,最多两层,屋顶是深灰色,墙面用浅木色和石材处理,远看像是嵌在
山里的几组安静院落。 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 不重。 混着松木、湿石和热水蒸腾的气息,反而让人有一种身体慢慢松下来的感觉。 冰茹看着窗外,轻声说:「环境还真不错。」 我说:「台里这次挺舍得。」 她笑了一下。 「梁主任说,这次世界杯收视率非常火爆,赞助商也给了大红包,台里也体
谅大家的辛苦,要让大家感受到诚意。」 车子停在主楼前。 刚下车,就有酒店服务员过来帮忙拿行李。大堂外是一片开阔的水景,浅浅
的池水从石阶边流过,水面漂着几片枯叶。大堂门口有一排暖黄色灯笼,虽然是
白天,但灯光还亮着,照得入口很柔和。 推门进去,一阵暖意立刻包住了人。 大堂挑高很高,正中是一组巨大的木质梁架,像老式宅院改造出来的结构。
地面铺着浅灰色石材,打磨得很细,走上去不滑,也不冰。休息区摆着低矮的沙
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热茶、果干和小点心。靠窗的一整面玻璃外,是一片冒着
热气的露天汤池,池边围着竹篱和石墙,私密性很好,只能看见水汽和树影。 陆续已经有同事到了。 大堂里很热闹。 有人在办入住,有人在拍照,有人拿着房卡研究房型,还有几个体育频道的
年轻编导围在一起感叹。 「这也太舒服了吧。」 「台里这次真大方。」 「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团建酒店,没想到真是温泉度假村。」 「这房价平时不便宜吧?」 「肯定不便宜,看看这装修。」 「听说每个房间都有私汤。」 「真的假的?」 「真的,阳台下去就是。」 冰茹站在我身边,听见这些话,也笑了笑。 我正准备去前台拿房卡,就看见梁怀安站在大堂一侧。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 深色夹克换成了一件质地很好的羊毛开衫,里面是浅色衬衫,头发依旧梳得
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永远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他没有坐着,而是站在大堂入口
附近,像主人一样迎接每一个到来的同事。 「来了,一舟。」 他先看见了我。 我走过去。 「梁主任。」 冰茹也跟着走过去,语气比平时更轻一些。 「梁主任。」 梁怀安看着她,笑容明显深了点。 「冰茹,这两天好好休息。世界杯这场硬仗,你打得很漂亮。」 冰茹低下头笑了笑。 「都是团队配合。」 「冰茹不错哟」 梁怀安说,「人漂亮,说话也谦虚。」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同事也看过来。 有人立刻接话: 「冰茹老师决赛那场真的太厉害了。」 「哭那段我看了好几遍。」 「现在网上还在刷呢。」 冰茹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别再说了。」 梁怀安笑了笑,转头看我。 「一舟,你也辛苦。新闻频道这边支援了不少内容,这次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工作归工作,生活也要有点生活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像是在关心。 可我听着,心里却有一种很轻的提醒。 我笑着点头。 「谢谢梁主任安排。」 「应该的。」他说,「你们小两口也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世界杯这段时间,
冰茹确实太忙了,家里难免顾不上。」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一个体贴下属的领导。 冰茹站在旁边,轻轻抿了一下唇,没有接话。 这时,小柳和叶小贝也到了。 小柳拖着一个小箱子,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羽绒服,看见我,立刻挥手。 「师傅!」 我看过去。 叶小贝站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大衣,里面是一条浅色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整个
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安静不少。她和小柳并肩站着,但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没
有牵手,也没有靠得很近。 那点距离不大。 可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还没有完全和好。 以前小柳和她在一起时,总是下意识替她拿包,过门时会扶一下她的背,排
队时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叶小贝也会很自然地靠近他,或者用手指轻轻扯他的
袖子。 今天没有。 他们像一对一起出行的情侣。 又像两个刚刚愿意重新坐下来谈一谈的人。 我走过去。 「来了?」 小柳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来了。」 我看向叶小贝。 「小叶,好久不见。」 叶小贝笑了一下。 「陈导好。」 她的笑有些拘谨。 我没有多问,只说:「来都来了,就好好玩两天。别老闷着。」 小柳看了她一眼。 叶小贝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冰茹也走过来,笑着和叶小贝打招呼。 「你也来了。」 「嗯。」叶小贝说,「小柳说可以带家属。」 她说到「家属」两个字时,声音有点轻。 小柳明显僵了一下。 我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他们还愿意住一间,就说明这段关系还没完全断。 有些裂缝是这样。 看上去很深。 可只要两个人还愿意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还有修补的可能。 就在这时,梁怀安从前台那边走了过来。 「正好,小叶也到了。」 叶小贝愣了一下。 「梁主任?」 梁怀安笑了笑,语气很随和。 「有个小事想麻烦你一下。一会儿安顿好以后,能不能出来帮我处理点事情?」 叶小贝下意识点头。 「可以啊,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梁怀安摆摆手,「跟活动安排有关,有几个细节想找
你确认一下。你之前不是帮着做过一些资料整理吗?正好借你用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叶小贝自然不会拒绝。 「好的。」 梁怀安又看向小柳。 「借你女朋友用一会儿,不介意吧?」 小柳连忙笑道: 「当然不介意。」 「那就行。」梁怀安点点头,「不会太久,晚饭前后肯定让她回来。你们该
玩玩,该休息休息,不耽误。」 「没事。」小柳说,「工作要紧。」 叶小贝也笑了笑。 「那我收拾完联系您。」 「好。」 梁怀安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同事了。 这段插曲很短。 短到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领导临时找人帮忙,再正常不过。 *** *** *** 前台很快把房卡分了下来。 这次安排确实很讲究。 夫妻或者情侣统一住一间。 单身的同事,有些两人拼一间,有些因为房间够,干脆单独安排。秦小雅就
是单独一间。 她到得比我们早。 我拿房卡时,她正从大堂休息区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穿着一件
深驼色长大衣,头发挽得很松,看上去不像来团建,更像来参加某个私人沙龙。 她看见我和冰茹,笑了一下。 「来了?」 冰茹点头。 「小雅姐。」 秦小雅上下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气色好多了。看来休息还是有用。」 冰茹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开始休息呢。」 「到了这里,就算开始了。」 秦小雅转头看我。 「一舟,你们房间几号?」 我看了眼房卡。 「二零六。」 秦小雅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房卡。 「巧了,我二零七,就在你们隔壁。」 她说完,像是随口一提。 「这边的阳台是连通式的,不过中间有竹帘隔开。晚上泡汤的时候,别走错
了。」 她笑着说完,冰茹也笑了。 可我心里却微微一动。 阳台互通。 私汤相连。 房间紧挨着。 这个信息让我忽然对这家酒店的布局多留了几分心。 服务员带我们往客房区走。 主楼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木廊。 廊下铺着防滑木地板,两侧是庭院和水景。温泉水从几处石槽里缓缓流出来,
带着淡淡白雾。远处能听见水声,不大,却很持续。整个酒店把房间藏在一组组
小院里,走廊七拐八绕,既有度假的闲适,也有一种不容易被外人窥见的隐秘。 *** *** *** 晚饭后,我和冰茹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温泉酒店,司机会在主台停车库等我,
所以我还需要打个车回主台。 来到主台,地下车库里很安静。 灯光是冷白色的,一排排车停在固定车位里,像沉默的铁盒子。远处有通风
管道低低地响着,偶尔传来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我走到上次秦小雅说过的位置。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在那里等着。 不是特别张扬的车。 没有多余装饰,车身干净,玻璃颜色很深,车牌也很普通。可它停在那里,
就是和周围那些家用车不一样。 驾驶座的门打开。 司机下车。 四十多岁,短发,深色夹克,身材不高,却很稳。他没有多看我,只是走到
我面前,语气平平地问: 「陈一舟先生?」 我点头。 「是我。」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那种打量,更像确认。 随后他说:「我是来接您的,我姓李,请上车。」 后排车门被他打开。 我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司机没有催我。 他只是扶着车门,安静地等。 我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车里没有香水味。 也没有音乐。 只有皮革和空调混在一起的淡淡气息。 司机回到驾驶座,车子缓缓启动。 我坐在后排,没有问去哪。 可我还是忍不住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时,我看见自己手指有些僵。 定位打开。 车子的位置正在缓慢移动。 车子一路往西北方向走。 越来越熟悉。 也越来越让我后背发冷。 我放大地图。 那条线路,和我前几天盯着冰茹手机去领导那里,红点移动的方向几乎重合。 我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变慢。 不会错。 就是那个方向。 再往前,就是玉泉山。 难道老周就是领导?! 我曾经以为它们是一团混乱的线索。 现在才发现,它们一直指向同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我手指一抖,屏幕差点滑灭。 车子继续往前。 城市的灯光渐渐稀疏。 道路两侧的楼越来越低,绿化越来越密,夜色也变得不一样。不是市中心那
种被广告牌和车灯照亮的夜,而是一种被树影、院墙和沉默压下来的暗。 我想起上次去香山的别墅。 也是这样。 越往里走,越安静。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像倒退的时间。那一次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看
见什么,心里只是紧张和不安。 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岗亭。 我下意识坐直。 车窗外的灯光变得更冷。 岗亭不大,却很干净,周围没有多余标识。门口有栏杆,有摄像头,也有站
岗的人。清一色的军装,身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那种肃静感一下压了过来。 显然不是普通小区保安。 司机把车缓缓停下。 岗亭旁边的军人走了过来。 他没有查看车内,也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拿起手中的设备,对着车牌扫了一
下。 一道微弱的红光掠过车头。 军人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 随后又抬头看了看车牌。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没有盘问。 没有登记。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像是系统已经提前确认了一切。 下一秒,那名军人立正站好。 抬手。 标准而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 栏杆缓缓升起。 司机轻轻点头回应,车子重新启动。 我坐在后排,心脏却猛地收紧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里开。 越往深处,树越多。 不是路边随便种出来的绿化,而是真正有年头的树。树冠高而密,枝叶层层
叠叠,在夜色里压下来,几乎把路灯的光都拦住。车灯扫过去时,能看见树干粗
壮,树皮斑驳,像一群沉默站了很多年的老人。 道路很窄,也很干净。 两侧没有普通园区里那种夸张的景观灯,没有喷泉,没有大理石门脸,也没
有任何写着名字的牌子。只有一段一段低矮的院墙,偶尔露出几座屋檐和黑瓦的
轮廓。 这里不像我想象中的权力核心。 它甚至不气派。 它像一座被保存下来的园林。 树木郁郁葱葱,湖石隐在暗处,路边有修剪得很平整的灌木,远处似乎还有
一汪水面,车灯掠过去时,水面反出一点冷冷的光。风吹过树叶,发出很轻的沙
沙声。 我隔着车窗看着外面,忽然想到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冰茹那天是不是也坐着同一辆车这么进来的? 但司机显然不是同一个,冰茹那天是叫他「赵师傅」。 而眼前的这位他之前自我介绍过,姓李。 车子拐过一段弯道,速度更慢。 前方出现了一栋别墅。 不高。 两层,外墙颜色很沉,屋檐压得低,门前没有夸张的灯光,只在台阶两侧各
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院子里停着两辆车,车身都很低调,黑色,深灰色,没有
一辆显眼。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陈先生,到了。」 他说完,下车替我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出来。 夜风比市区凉。 空气里有树木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很淡,也很干净。可我站在那栋别墅前,
却觉得那股干净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我刚站稳,别墅门从里面打开。 暖黄色的光泄出来。 有人先走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会是老周身边的工作人员。 可下一秒,我整个人愣住了。 出来的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这不是叶小贝嘛!她不是应该在温泉酒店? 她怎么会在这里? 浅色的连衣裙贴在身上,布料薄薄的,紧紧勾勒出她腰肢和臀部的曲线。胸
前的部分被撑起两团柔软圆润的弧度,大小和冰茹差不多,应该也是C罩杯。布料
因为薄而紧,随着她走动微微拉扯,隐约透出两点小小的凸起,在灯光下显得格
外明显。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
肌肤。头发显然重新整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脸上带着
妆,不是舞台上的那种浓烈,却比平时精致很多,眉眼被描得更柔和,唇色也浅
浅地晕开。只是眼睛微微泛红,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 她看见我,也明显愣住了。 [attach]4892065[/attach] 「陈……陈导?」 她的声音很轻。 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我也看着她。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贝?」 她脸色变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解释,又像是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可以解释
的地方。 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您也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可里面的意思太重了。 显然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至少,她知道这不是普通饭局。 我还没来得及问,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梁怀安。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温和表情。 他甚至像早就知道我会看见叶小贝。或是说这个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来了?」他看着我,语气平稳。 我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还停在叶小贝身上。 梁怀安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文艺部的小叶,过来送点材料。这就送她回温泉酒店。」 送材料。 这说的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可这里是玉泉山!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编辑,晚上从这里出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u盘里梁怀安第一次占有冰茹的画面又一次回荡在眼前。 这就是我的老领导。一个多么虚伪的伪君子。 他负责物色,负责安排,负责把一个个年轻女人带进来,再把她们体面地送
出去。 难怪这些年台里一直有各种传闻。 有人半真半假地说,总台是某些人的后花园。 有人说这里是名利场。 有人说这里是通往权力圈子的入口。 以前我不信。 或者说,我不愿意信。 可现在,看着叶小贝从这里走出来,看着梁怀安站在这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送材料」, 不由得我不信。 梁怀安转头对她说:「车在下面等你,回去早点休息。」 「嗯。」叶小贝很轻地点头。 她走下台阶。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我闻到了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很淡,
却很清楚。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我甚至想到了小柳,我的徒弟。 那个坐在高铁上跟我说想攒钱买房、想和女朋友结婚的年轻人。 他说叶小贝写东西细,心很软,熬夜改晚会脚本也从不抱怨。 他说他们俩都住得远,但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说等攒够首付,就在北京买一个小房子,哪怕远一点也行。 我当时还笑着鼓励他。 现在,他女朋友从玉泉山深处的别墅里走出来。 由梁怀安亲自送出来。 司机已经替她打开了车门。 「叶小姐,您请」 叶小贝走到车旁,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陈导,再见。」 我喉咙有些发紧。 「再见。」 「谢谢您赵师傅」 赵师傅?! 我猛一回头,那辆载我来的车已经开走了,而小贝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红旗,
开车的司机也换了人。 [attach]4892066[/attach] 但关键是这个司机也姓赵,难道就是他上次来主台接的冰茹? 目的地同样是
玉泉山。 我觉得我的怀疑总算有点端倪了。 我目送着小贝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司机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像在等新的指示。 梁怀安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别站着了。」他说,「进去吧,老周在等你。」 我抬头看他。 「梁主任,你怎么也在?」 他笑了笑。 「这话问得奇怪。」 「哪里奇怪?」 「你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在?」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宽厚。 可我听得出来,他没有准备解释。 或者说,在他看来,我不配得到解释。 我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身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外面完全看不见坐在里面的乘客。 司机终于启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台阶,顺着来时那条被树影覆盖的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梁怀安说:「一舟。」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了一点。 「有些事情,看见了就看见了。别替别人想太多,也别替自己想太多。这里
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我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路?」 梁怀安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你现在还在用外面的眼光看这里。」 「那这里应该怎么看?」 「进去以后,你会慢慢明白。」 他说完,转身往里走。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梁怀安比以前更可怕。 他可以把叶小贝带来这里,同样也可以把冰茹送到这里。 我终于迈上台阶。 别墅门口的暖光照在我脸上。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会所的酒气。 没有饭局的喧闹。 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奢靡。 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梁怀安站在门内,侧过身,看着我。 「进来吧。」 别墅里面不像会所。 没有浮夸的水晶灯,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墙面。 它更像一座旧式公馆。 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很淡,
留白很多。转过玄关,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里透出暖
黄的光。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梁怀安走在前面。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书房。 空间不算大,却很深。三面墙都是书柜,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书柜里除了
书,还有一些老照片、瓷器、摆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没有
电脑,只有一盏台灯、一套茶具,还有几份叠得很整齐的文件。 周衍坐在茶桌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袖口挽得很随意。比上一次见
他时少了几分正式,却更让人感到压力。 他坐在那里,整间屋子的重心就自然落在他身上。 周衍抬头看了我一眼。 「一舟来了。」 语气很平和。 像是在招呼一个晚辈。 梁怀安在旁边说:「周先生,人到了。」 周衍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放轻松一点,这里是我家。」 「我坐下。」 来到这地方,是没有办法放轻松的。 梁怀安没有离开,而是在我侧后方的位置坐下。这个细节让我心里更沉。 今晚不是老周单独见我。 梁怀安也在。 这意味着他们不准备遮掩彼此之间的关系。 老周到底是不是冰茹嘴里的领导呢? 茶水已经倒好。 周衍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下,像是完全不急着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说: 「毒跑道那期,我看了。」 我抬起眼。 「您看了?」 「嗯。」他点点头,「做得不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说:「谢谢。还是您素材提供的扎实」 「不是客气话。」周衍把茶杯放下,「也要靠你有新闻判断,你很有耐心。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么把一堆散乱的材料,剪成一个普通人能看懂的故事。这
点我很欣赏。你是个会做事,能做事的人。」 梁怀安也笑了笑。 「一舟这方面一直很强。最近状态也很好,之前那几个选题推进得都不错。
《焦点追踪》也是我们主台的王牌新闻调查类节目。」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语气像在台里开会。 如果不是我刚刚在门口看见叶小贝,我甚至会以为自己真坐在某个正常的业
务汇报场合里。 我低声说:「都是节目组一起做的。」 周衍笑了笑。 「不光会做事,做人还很谦虚」 他说话很慢。 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分量。 「对了,小雅传话过来,说你想见我,说明有些事你已经想明白了。」 我心里一紧。 「我想明白什么?」 周衍看着我。 眼神并不锋利,却让我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想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 我没有说话。 梁怀安坐在旁边,也没有插话。 周衍继续道: 「你以前做《焦点追踪》,总觉得自己是在追真相。这个想法很好,年轻人
没有这股劲,做不出东西。」 他停了一下。 「但真相本身没有价值。」 我看着他。 「没有价值?」 「没有。」周衍语气平静,「被放在合适位置的真相,才有价值。」 这句话让我后背一凉。 他伸手,从桌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慢慢推到我面前。 信封不厚。 封口没有完全粘死。 上面没有任何字。 可我盯着它,就像盯着一个已经点燃引线的东西。 周衍说: 「这是你的下一个素材。」 我没有伸手。 「什么素材?」 「另外一个劲爆的素材。」他说,「可能也更适合你。」 我问:「到底是什么?」 周衍看着我,淡淡说道: 「一家上市公司。」 我眉头一皱。 「上市公司?」 「华康新材。」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 最近财经圈里已经有人在吹这家公司。 各种研报、论坛帖子、行业分析突然多了起来。 当时我只觉得奇怪。 现在看来,那些声音并不是偶然。 周衍继续说道: 「做特种功能膜材料的企业。以前不出名。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制造企业,
但手里有几个不错的项目。」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已经隐约猜到他们想做什么。 周衍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在替他们宣传?」 我沉默。 周衍却笑了。 「看来你确实不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选题。 如果节目播出,以《焦点追踪》的影响力,再配合外面的舆论和资本市场反
应,华康新材的关注度会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放大。 说得好听,是价值发现。 说得难听,就是拉抬股价。 我忽然笑了一下。 梁怀安挑眉。 「笑什么?」 我抬起头。 「我发现这个手段挺隐晦。」 两人都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 「先讲技术突破,再讲被打压,再讲国产替代,最后再把公共议题包装进去。
节目播出以后,市场自然会觉得自己发现了价值洼地。」 我顿了顿。 「其实就是资本游戏。」 梁怀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周衍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资本市场本来就是游戏。」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们显然已经收集完筹码。 不用说一定是哪个白手套做操盘。 想到这里,我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 那我能拿到什么? 周衍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放下茶杯。 「怎么?」 「有条件?」 梁怀安忍不住笑了。 「老周,我就说这小子聪明了。」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要和我们谈条件。」 周衍也露出一点兴趣。 「说说看。」 「今天是你想来找的我,你说说想要什么帮助?」 「钱?」 「资源?」 「还是让老梁给你升职?」 我摇头。 「都不是。」 梁怀安微微一怔。 周衍也看着我。 我缓缓说道: 「我想让迈克从冰茹身边消失。」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梁怀安直接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个。」 他靠在椅背上,笑着摇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最近迈克和冰茹走得近,我也听说了。」 他看着我。 「你这是吃醋了?」 我没有解释。 梁怀安摆摆手。 「迈克没什么恶意。」 「有时候主持人之间产生化学反应很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迈克和冰茹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他们眼里,这种事甚至算不上问题。 也可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冰茹和迈克之间的不可告人的关系, 上次在休息室,
冰茹明显警告过迈克,不能让领导知道的。 梁怀安继续说道: 「不过他最近确实有点飘。」 「而且他最近和几位重要的人物走的很近。很多事情你不清楚。」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他调离体育频道。」 我心里一动。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顾太太?」 我尝试,我有我的想法,我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看看。 这个名字,我不是从公开场合听来的,而是之前无意间听到过迈克和冰茹的
那次谈话里冰茹提到的。 只是这种事,我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而且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顾太太到底是谁? 这三个字一出口。 梁怀安明显愣了一下。 周衍也抬眼看向我。 「你知道点事情?」 我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 「台里谁不知道?」 「大家只是没人说而已。」 「迈克最近红的很,自我感觉好的很。」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梁怀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神色明显有些难看。 周衍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淡淡说道: 「先不谈这个。」 他看向我。 「节目材料你先拿回去研究。」 「迈克的事情,我们知道了。」 周衍继续说道: 「不过最终怎么安排,不是现在决定。」 「也不是你决定。」 「我们会综合考虑。」 他说得很平静。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我听得出来。 这已经算是一种承诺。 我点了点头。 没有再追问。 周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看着我说道: 「至于你。」 「只要按照我们讨论的方向把节目做好。」 「该有的机会,自然会有。」 「位置、资源、项目。」 「都不是问题。」 他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保证都更有分量。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一步,我也懒得再绕。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周先生,我问一句直接的。」 周衍看着我。 「你问。」 我盯着他的眼睛。 「您是不是也和冰茹有关系?」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梁怀安原本端着茶杯,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周衍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着我,过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疑心很重。」 「我有理由疑心。」 「有理由疑心,不等于可以胡乱判断。」 他说得很慢。 不像是被冒犯。 也不像急于否认。 这种从容让我更加不舒服。 我冷冷看着他。 「那您否认?」 「否认。」周衍说,「我和你太太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当然不能说,那天我通过冰茹手机定位,看见她来过这里玉泉山。 他否认的如此确信,如果不是周衍还能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 「你老婆还是很爱你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我心里猛地一阵反胃。 「您很了解她?」 「比你想象中了解。」 「所以您才知道她爱我?」 周衍没有生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如果不爱你,很多事情她就不会那么为难。」 我盯着他。 「这算什么安慰?」 「不是安慰。」周衍说,「是事实。」 梁怀安这时终于开口。 「一舟,你现在情绪太重。老周愿意见你,愿意把一些话说开,本身就是诚
意。」 我看向他。 「诚意?」 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上次那个U盘里冰茹的视频,也是诚意?」 梁怀安眼神微微一沉。 周衍倒是点了点头。 「是。」 他承认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一时反而说不出话。 周衍说:「我和老梁讨论过,这事你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我们告诉你,所以
就把你老婆之前那个视频也放入了那只U盘,」 「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们的坦诚?」 他说,「但你应该明白,我们既然愿意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看,就说明没打算
再瞒着你。」 这句话让我差点笑出来。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荒唐。 我看向梁怀安。 「那段视频是真的?」 梁怀安沉默了一下。 周衍替他回答。 「真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点。 可亲耳听他们承认,还是不一样。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他们承认得太坦然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段视频内容的本身就已经踩过了法律边界。 冰茹那个时候明显不是自愿的。 可他们毫不在意。 就这么平静地摆在我面前。 仿佛不是在暴露自己的把柄,而是在向我展示一种威慑的力量。 一种「我们不怕你知道」的藐视。 我看着梁怀安。 「所以,冰茹的第一次,是你?」 梁怀安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 这个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胸口。 「但也就那一次?」 「什么意思?」 「我和冰茹也就那一次而已。」 梁怀安继续说道。 「后来我还找过她,但她没有答应。」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澄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停了一下。 「她那个时候也很固执,以为只要靠自己,总有一天也能坐到演播室中间。」 「后来她和你结了婚。」 梁怀安看着我。 「我就知道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所以你就放过她了?」 梁怀安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喜欢这个说法。 「我没有再找她。」 可以想象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同一种手段在台里做过多少次? 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主持被他用如此龌龊的手段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梁怀安沉默片刻,又说道: 「我原本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世界杯开始前,她算是彻底想通了。」 梁怀安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点难以言明的意味。 「看来现实还是最生动的课堂,冰茹在台里花了2年时间学懂了一些道理。」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猛地压住。 「学懂什么道理?」 「学懂在这个台里,光靠能力是不够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在他眼里,冰茹两年前的拒绝不是反抗,只是一个年
轻女人还没有认清现实。 梁怀安继续道: 「你们那个时候还没有结婚。」 我猛地抬眼。 他没有回避。 甚至没有愧疚。 只是用一种近乎工作汇报的平静语气说道: 「我知道这句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事实。那时候她还不是你太太。你们结
婚后,我没有再碰过她。」 我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动怒?」 我看着他。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第一次面对你们这种掌握资源的人,她真的知道自
己在干什么吗?」 「是你们让她明白,身体也可以是一种筹码。」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价值观。」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衍没有说话。 梁怀安也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 梁怀安才缓缓开口。 「一舟,你还是太理想主义了。」 我冷冷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痛苦。」 「但社会不是按照理想运行的。」 「社会按照规则运行。」 我冷笑。 「你把这种事叫规则?」 「它本来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你可以讨厌它。」 「但你改变不了它。」 我死死盯着他。 周衍继续道: 「规则从来不是天然存在的。」 「规则是人制定的。」 「谁有力量,谁就制定规则。」 「谁没有力量,谁就遵守规则。」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觉得努力重要。」 「没错。」 「能力重要。」 「也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决定什么叫能力的人是谁?」 我怔了一下。 周衍淡淡道: 「决定晋升标准的人。」 「决定资源分配的人。」 「决定评价体系的人。」 「决定谁能上桌的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规则。」 我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我发现他说的东西,比梁怀安更可怕。 梁怀安至少还承认规则存在。 而周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规则里面。 周衍看着我。 「一舟,你以为冰茹面对的是规则?」 他轻轻摇头。 「不是。」 「她面对的是人。」 「是拥有决定权的人。」 「是能够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人。」 「规则只是这些人意志的外衣。」 梁主任插话:「实不相瞒,我虽然在你们婚后没碰过你老婆,但你老婆倒是
主动来找过我几次。」 我猛一回头看向梁主任。 「你别误会,我和她在那之后没有那种关系,她求我给她一些机会,只不过
世界杯之前她才算彻底想通而已,这次的世界杯,我们破格提拔了她,效果还真
不错,当然她也付出了一些东西。」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愤怒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不值得讨论。 我以为问题是规则不公平。 而他告诉我。 规则本来就是强者写出来的。 公平与否,从来不是核心。 核心是谁有资格写。 周衍继续说道: 「年轻的时候,总喜欢讨论对错。」 「到了后来才会发现,对错只是结果。」 「力量才是原因。」 「没有力量的人讨论规则。」 「有力量的人制定规则。」 「更有力量的人,决定什么时候修改规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炫耀。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情绪。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因为他不是在为自己辩护。 他是在描述世界。 而且他显然相信,自己就是描述中的那类人。 他顿了顿。 「你改变不了规则的时候,就只能被规则约束。」 「可当你有一天拥有足够的力量,你就可以参与制定规则。」 我抬起头。 「所以你是在教我?」 周衍笑了笑。 「算不上教。」 「只是告诉你一条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见的路,不是你老婆开口求我们,你
的节目早没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 顿时语塞。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双方力量的差距。 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们掌握的资源、人脉、关系网,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如果我真的把这些东西公开。 如果我真的想掀桌子。 最后被毁掉的人,很可能不是他们。 而是我自己。 甚至还有冰茹。 周衍轻轻叹了口气。 「一舟,没有人想伤害你。」 「我们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看清以后,再决定怎么走,你是一个有能力,脑子又聪明的人。这点我们
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不光是因为冰茹的原因,梁主任更是很看重你。」 我低头看着桌面。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2年来 冰茹坐在他们面前。 面对的不是规则。 而是制定规则的人。 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而今天。 坐在这里的人变成了我。 面对的依然是同样的人。 只是交换的筹码不同。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已经彻底凉透。 这一次,我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衍微微点头。 示意我继续。 我看着他。 「既然规则摆在那里,我改变不了它。」 「那我至少应该让自己有资格站到制定规则的人那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梁怀安眼神微微变化。 周衍则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继续说。」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的态度。 于是我把话说得更直接一些。 「冰茹过去做过什么,和谁有过什么关系,我改变不了。」 「以后她和谁接触,和谁合作,我也不会再过问。」 梁怀安看着我。 「孺子可教也!」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和人生当赌注。」 周衍轻轻放下茶杯。 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几分欣赏。 「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冰茹和谁有关系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我沉默片刻。 然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 梁怀安眉头微皱。 「迈克?」 我点头。 「对。」 「我不喜欢他。」 「也不希望他继续出现在冰茹身边。」 我再一次提到了迈克,我想他们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周衍和梁怀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 周衍才缓缓开口。 「迈克骚扰冰茹?如果只是迈克的问题。」 「那就不是问题。」 「一个黑鬼而已。」 我抬头看向他。 周衍语气平静。 「既然你已经表态。」 「我们自然也会有我们的态度。」 梁怀安接过话。 「有些外国人分不清位置和边界,总要有人提醒他。」 书房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下来。 梁怀安重新给我添了茶。 动作比之前自然许多。 周衍看着我。 「欢迎你能想明白。」 我端起茶杯。 第一次没有觉得那股茶香刺鼻。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 ***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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