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过年 离火秘境深处,地底火脉纵横交错。四壁皆是暗红岩层,地气炽热逼人,寻常修士行至此处,定要运转真气苦苦抵御,方能不被这燥毒之气伤了心脉。且看那鞠景,身披凤栖宫五彩金线交织的法袍,腰悬极品温润玉佩,独步于这凶险绝地之中,步履从容,闲庭信步,全无半点身陷危局的仓皇之态。 孔素娥先前对他千般叮嘱、万般担忧,如今看来,实乃关己则乱。这离火秘境中孕育的妖物虽多,但能伤及鞠景分毫者,可谓寥寥无几。寻常时候,鞠景与那些低阶凶兽过招,连太阿剑都不屑拔出,单凭一柄寻常飞剑与几套拳脚功夫,便能与之周旋一二,权当是活络筋骨。若真到了祭出太阿剑的地步,那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后天灵宝的威能,本就违背这世间常理,加上鞠景此刻体内真元充沛,已达金丹九转之境,那些充其量不过元婴初期的秘境凶兽,在他剑下根本走不过一招半式。 便说方才,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烈火巨熊拦住去路。此兽浑身披挂着熊熊烈焰,双目赤红,咆哮之间,震得四壁岩石簌簌而落,端的是威风凛凛。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畜生皮糙肉厚,倒是块试招的好料子。” 交手之际,那巨熊凭着本能,挥舞烈焰巨掌扑击而来,力道足可开山裂石。鞠景却不急于取它性命,脚下踏出奇门方圆之步,身形飘忽不定。那巨熊连连扑击,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待得巨熊气力稍有不继,鞠景反手掷出数道明黄符纸,指尖法诀变幻,登时在巨熊周身布下一座奇门困阵。巨熊左冲右突,接连撞在无形气墙之上,撞得头晕眼花,气急败坏。 这等只知凭借蛮力的野性生灵,哪里懂得修真界修士斗法的百般机变。在它那混沌的认知里,对敌唯有生死相搏,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人类修士,手段竟是一层接着一层,绵绵不绝。先是用寻常剑招游斗,继而布阵困敌,待到巨熊的凶性被彻底消磨殆尽,鞠景方才收起戏耍之心。 只听得“铮”的一声清绝剑鸣,混元一气太阿剑轰然出鞘。剑光起处,犹如九天奔雷,浩荡剑气直接无视了巨熊那坚逾精钢的皮毛与护体烈焰,自其颈间一闪而过。巨熊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死前大睁着双眼,瞳孔中尽是不解。它实在难以明白,这人既然有此等毁天灭地的手段,为何一开始不直接用出,非要将它戏弄至死。 鞠景神色漠然,太阿剑入鞘,连看都未曾多看那巨熊尸身一眼。巨熊身后数丈外的岩缝中,正生着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草,霞光闪烁,赫然是一株天阶品质的奇珍。鞠景迈步走过,竟是丝毫不作停留。这等能引得外界无数修士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同门操戈的天地造化,在他眼中,却与路边杂草无甚分别。他心中亮堂得很,自己坐拥凤栖宫极品资源,又有混沌莲子这等逆天之物,这般寻常天阶药草,自当留给宗门里那些苦苦求索的有缘之人,他断不会去断了同门的道途。 长生大道,漫漫修远。鞠景顺着暗红色的地底通道缓步前行,耳畔唯有自己平缓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岩浆翻滚的沉闷声响。一连数月,他在这秘境中每日除了斩杀妖兽,便是打坐歇息;歇息够了,起身再寻妖兽厮杀。初入秘境时,将平生所学武技与法术一一印证于实战,倒也觉得酣畅淋漓。然则时日一长,一股深深的枯寂之感便涌上心头。 他不禁放慢了脚步,心中大发感慨:“世人皆羡大能修士长生久视,我却不知,若是这漫长岁月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长生又有何益处?简直比坐水牢还要难熬十倍。” 鞠景过往的日子,可谓是温柔乡里泡出来的。平日里在凤栖宫,有戴玉婵那等侠骨柔肠的绝色女修在庭院中舞剑娱目;退至书房,有慕绘仙这等乖顺可人的通房丫头红袖添香、殷勤侍奉;更莫提还有师尊孔素娥那等冠绝天下的美人,时常在侧照拂。往昔那繁花似锦、香泽环绕的日子,早已将他的心性养得刁钻。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如今周遭只剩下这灰扑扑的岩石与枯燥的杀戮,鞠景只觉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 他如今方才有些体悟,师尊孔素娥先前为何那般防备他在这秘境中乱结情缘。并非全因双修名额之争,实乃师尊早已看透他这等耐不住寂寞的心性。若是此时有个相貌尚可的女修落难于此,凭他鞠景如今的手段与权势,略施恩惠,必定是手到擒来,轻易便能收入房中。 想到此处,鞠景暗暗叹了口气。早知今日这般百无聊赖,当初便该出言劝一劝戴玉婵,让她莫要急于突破元婴之境。若是能有玉婵姐姐陪着在这秘境中游山玩水,即便遇上再多凶兽,倒也是一桩风雅妙事。 方才斩杀了那头实力堪比元婴境的巨熊,鞠景料想这方圆数十里内,应当再无更强的威胁。他打定主意,要去寻个人迹罕至的僻静所在,布下重重隔绝阵法,美美地睡上一觉,哪怕一觉睡到秘境试炼结束也无妨。他一路刻意避开灵光氤氲之地,专挑那等狭窄荒凉的石林穿行。 行出不多时,前方的乱石迷阵后,竟隐隐传来人声。 鞠景脚步一顿,本能地便要隐去身形绕道而行。过去这几个月里,他便是一直遵循着这等避世不出的法子,免得与凤栖宫的同门撞见,生出诸多不必要的攀附与是非。更何况,他对孔素娥立过重誓,绝不在这秘境中给她招惹徒弟媳妇,自当洁身自好。 可是,那枯寂了数月的心绪,此刻却如干柴遇了火星。他实在是太想听听活人的声音,太想与人攀谈几句了。“我不过是去瞧个热闹,只要不动色心,与人闲聊几句解解闷,想来也算不得违背誓言。若是有女修在场,我掉头便走便是。”鞠景这般在心中为自己开脱,当下收敛周身气息,施展出绝顶轻功,悄无声息地朝着人声处靠近。 借着一块巨大赤岩的掩护,鞠景探目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稍显空旷的石地上,五六名身着凤栖宫服饰的男修,正呈扇形散开,将一人牢牢围在正中。鞠景定睛细看,那被围困之人,竟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年轻女子,看那眉眼轮廓与身段,赫然便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孔青黛。 鞠景心中微沉,脚下停了动作,暗自静观其变。 只见那群男修之中,为首一人身形高挑,相貌俊美不凡,满头青发高高束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出浓郁的紫色光华。鞠景知晓凤栖宫的底细,这青发紫眸,正是孔雀一族血脉纯正的象征。眼中紫意愈深,其在族中的地位便愈是尊崇。 这为首的青年,名唤孔上允,此刻他手中倒握着一把玉骨折扇,面带怫然之色,厉声喝道:“孔青黛,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快快告诉我,那林寒究竟躲在哪里!” 孔青黛身陷重围,面色虽苍白如纸,但身姿挺拔,美眸之中全无屈服之意。她冷冷回望孔上允,清叱道:“孔上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林寒去往何处,与你又有何干系!” “与我何干?”孔上允怒极反笑,“当初族中长辈定下你我婚约,你百般推托,不愿嫁我。后来你更是不顾一切去参加那人族少宫主的侍女选秀,我为了成全你的向道之心,也都强忍了下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背着我与那林寒拉扯不清!” 隐在暗处的鞠景听闻此言,不禁暗暗摇头。孔上允这番说辞透着股怨毒的苦主酸气。修真界中,美貌与天赋并存的女子,本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明珠。孔青黛既然有心追求更高的庇护与大道,自然看不上孔上允这等偏安一隅的族内子弟。背弃婚约固然有伤颜面,但孔上允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旁人,足见其心胸狭隘。 “你身为我孔雀一族血脉,不思为本族出力,却偏要向一个人族献媚!孔雀一族的万载颜面,都让你这贱婢丢得一干二净了!”孔上允越说越怒,眼角不住抽搐。未婚妻当众退婚已是奇耻大辱,如今又为了一个人族修士与他针锋相对,换作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羽族天骄,怕是都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孔青黛却非那等逆来顺受的软弱女子,她闻言冷笑连连:“孔上允,你在此大放厥词,莫不是在讥讽宫主大人,还是在非议少宫主?少宫主乃是宫主亲传,你口口声声辱骂人族,便是这般尊师重道的么?” 孔青黛深知硬拼绝无胜算,当即搬出凤栖宫如今最大的政治正确——孔素娥与鞠景,试图以大势压人。 孔上允面色一变,显然对孔素娥的威名十分忌惮。他冷哼一声,手中折扇在掌心重重一击,强自辩驳道:“你休要在此强词夺理!少宫主是何等人物?那是身负混沌莲子的天命之子,是我凤栖宫未来的执掌者!那林寒又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底层散修,你也敢拿他与少宫主相提并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上允利落地将鞠景与林寒切割开来。在凤栖宫如今的局势下,任谁都知道,绝不能在明面上对鞠景有半分不敬。即便他心中对鞠景这个人族掌权再是不满,面上也必须维持着十二分的尊崇。 孔青黛见他避重就轻,当下毫不留情地揭其疮疤:“好一个不能相提并论!可林寒与少宫主同为人族,这乃是不争的事实。你口口声声看不起林寒,可人家林寒的天赋,却比你这所谓的孔雀族天骄高出不知多少倍!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在入门试炼大比中力压群雄,将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羽族子弟踩在脚下,夺得那第一的头衔?” 此言一出,孔上允与其身后几名孔雀族男修的面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林寒那次夺魁,无疑是狠狠扇了整个羽族守旧派一记响亮的耳光。守旧派长老们常年把持宗门资源,对外宣称羽族血脉至高无上,不需广纳外族。谁知林寒这一个人族散修,却在万众瞩目之下,堂而皇之地夺了头名,不仅打了他们的脸,更动摇了他们在宗门内固步自封的根基。 孔上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你给老子住嘴!那日试炼,不过是族中兄弟相互防备、互相牵制,倒让那小子钻了空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此次秘境试炼,我定要亲手将他斩落马下,夺回原本就该属于我的第一!” “既然你有这等自信,那便堂堂正正等他出了秘境,在演武场上一决高下。何必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之中,行这等纠集人手、逼问下落的鬼祟勾当?”孔青黛语含讥讽,“莫不是你心中清楚,林寒如今已是金丹九转的修为,你这八转的境界,若是单打独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孔上允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被戳中痛处,他再难维持那翩翩公子的做派,阴恻恻地说道:“我不过是不想看他暴殄天物,浪费了那道‘金丹九转的道蕴’罢了。你如今孤身一人在此游荡,想必是他寻到了一处隐秘的暗室,撇下你独自去闭关炼化那道蕴了吧。” 听到“道蕴”二字,孔青黛的身子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鞠景在暗处看得分明,孔上允这番推测,怕是正中靶心。林寒多半是寻到了大机缘,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孔青黛为了护他周全,这才主动现身引开这群追兵。 孔上允见孔青黛神色有变,知晓自己猜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语气愈发森寒:“孔青黛,看在大家皆是孔雀一族同宗同源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林寒的下落,我放你离去。莫要逼我对你用那搜魂的强制手段,届时伤了你的魂脉根基,你这辈子的修行路也就走到头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孔青黛银牙紧咬,忽地后退半步,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半月形钩爪赫然在握。她摆出防御的起手式,真气流转全身,面对五六名金丹期高手的包围,竟是生出了一股决绝战意:“那便手底下见真章!你当我是被吓大的不成?你不过也是金丹之境,想要拿下我,也得崩掉你几颗牙!” 孔上允眉头微皱,他虽人多势众,但孔青黛若真拼死抵抗,拉上一两个族人垫背也并非全无可能。他仍想做最后的劝说,试图从大义上瓦解对方意志:“你我同宗同宗,血脉相连。你宁可去帮一个外人,也不愿帮我这个同族兄弟?放眼如今的孔雀一族年轻一辈,我是最有希望在将来突破桎梏、达成天仙级大乘的修士。你如今这般阻挠,便是在断送我族崛起的绝世机缘!” “好一套强盗逻辑!”孔青黛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手中钩爪寒光大盛,心中虽紧张万分,面上却全无惧色,“什么你的机缘?即便帮你拿了道蕴,你又能如何?我们凤栖宫早已有了少宫主这位绝世天骄,孔雀一族何需再供养你这等心怀鬼胎之人?听你这口气,难不成将来还想凭借修为,与少宫主去争夺那宫主的大位?” 孔青黛此言诛心,直接将孔上允的野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孔上允被揭破心思,索性不再掩饰,坦然昂首道:“少宫主若是真能天仙有成,那我等自然心服口服,奉他为主。可若是他这般依靠外物之人中途陨落,天仙不成,凤栖宫这万里基业,难道要落入旁人之手?孔雀一族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血脉来做主。我这般筹谋,自然是按着规矩办事,有何不可?” 在他眼中,鞠景区区一个人族,即便有孔素娥庇护,也绝不可能得到羽族守旧派的真心拥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乃是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执念。 “规矩?凭你也配谈规矩?”孔青黛冷笑连连,看孔上允犹如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废立宫主这等大事,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待到飞升上界,你就不怕引来宫主大人的雷霆震怒、将你抽筋扒皮?更何况,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妄想天仙之境?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看你才是目光短浅、活在梦里!”孔上允大笑一声,“如今这太荒世界的灵气越发浓郁,大世将至,天仙辈出。凭我孔雀一族的纯正血脉与我的天资,成就天仙级大乘,早非昔日那般遥不可及!待我大道有成,何惧她孔素娥?” 这等大言不惭的话语,听得暗处的鞠景险些笑出声来。如今这世道,天仙级大乘早已非往昔那等横压一世的无敌存在。在鞠景这等身负多件后天灵宝、战力远超境界的怪胎面前,寻常天仙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孔青黛亦是被孔上允的狂妄气笑了:“哪怕天地变革,也轮不到你这等连与同辈公平一战都不敢、只知仗势欺人的鼠辈去成就天仙!若连你这种货色都能成仙,那天仙大乘的颜面怕是要被你丢尽了。真是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有天仙之姿。” 孔青黛的言辞句句戳在孔上允的肺管子上。他那俊美的面容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合折扇,厉声道:“冥顽不灵的贱人!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老子便成全你!等我擒下你,必用搜魂之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孔青黛深吸一口冷气,目光在周围那几名蠢蠢欲动的孔雀族男修脸上逐一滑过。她知晓今日九死一生,心中却并无多少悔恨,只是朗声回道:“你竟连这等恶毒的邪术都修习了。看来我当初拼死退婚,实乃我此生最庆幸之事。你若有种,便来取我性命,想从我口中探听半点消息,休想!”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孔上允周身真气激荡,那柄玉骨折扇已然泛起重重杀光,正欲下令围攻。 便在此时,一阵沉稳悠然的足音,自那乱石迷阵后徐徐传出。“咚、咚、咚……”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在这一片死寂的石林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便将那紧张的肃杀气氛生生打断。 众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青年修士双手负于背后,信步踱出。他面容俊朗无俦,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人,正是凤栖宫少宫主,鞠景。 孔上允眼瞳猛地一缩,心中虽是惊骇欲绝,但面上变幻极快。那满脸的暴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手中折扇一收,连忙躬身行礼,换上一副谦卑友善的笑脸,恭声问道:“少宫主?您……您怎会屈尊降贵,来到这等灵气枯竭的荒僻之地?” 鞠景故意将那沉重的脚步声放出,便是要营造出自己刚刚路过、毫不知情的假象。他停下脚步,装出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随口答道:“哦,没什么。本少主刚刚突破到了金丹九转,觉得闲着无聊,便在这秘境里到处转转,全当是散心了。倒是你们,不去那些灵气充裕的宝地寻觅机缘,跑到这等穷乡僻壤来作甚?莫不是这里头藏着什么连本少主都不知晓的绝世机密?” 此言一出,孔上允等人皆是心中一凛。金丹九转!这少宫主的修行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鞠景目光一转,仿佛才刚刚瞧见被围在当中的孔青黛,当下故作惊奇地“咦”了一声:“等等,青黛小姐怎的也在此处?你那同伴呢,怎就留你孤身一人?” 孔青黛见鞠景现身,那绝望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了希冀的微光。她如同抓住了世间最牢靠的救命稻草,再顾不得什么矜持,急声呼救:“少宫主,救我!” 孔上允见状,眼珠一转,立时计上心来,恶人先告状道:“少宫主明鉴!属下等并非有意为难青黛小姐。实乃大家同行之时,发现了一处蕴含天道机缘的道蕴。谁知青黛小姐见财起意,竟将其偷偷私藏。属下等不过是让她交出属于宗门的造化,她却百般抵赖,甚至要与我等动手。属下等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孔上允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那愤怒委屈的神态,当真是做戏做到了十分。 孔青黛气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指着孔上允怒斥:“你血口喷人!我何曾见过什么道蕴?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分明是想逼问我林寒炼化道蕴的下落,这才将我围堵于此。少宫主,您万不可听他一面之词,他那无耻嘴脸,实在令人发指!” “你才是满口胡言!”孔上允毫不退让,指着周围的几名族人道,“我们这些孔雀一族的子弟皆可作证,你敢说你没有私藏道蕴?” “你们本就是一丘之貉,自然帮着他说话……”孔青黛急得眼眶泛红。 “行了,行了,都给本少主住口!”鞠景皱起眉头,面露不耐烦之色。他好似一个被门下弟子争吵吵得头疼的糊涂上位者,极为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双方的争辩。 鞠景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你们也别吵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少主方才在那边转悠,倒是真发现了一处藏有道蕴的地界,其上散发的气息,足以助人突破金丹九转。这样罢,我带你们过去取了那道蕴,你们便放过青黛小姐,大家同门一场,莫要为了些许机缘伤了和气,如何?” 孔青黛闻言,心中大急,惊呼出声:“少宫主,万万不可啊!不能将那等机缘白白便宜了他们!”在她看来,鞠景这般和稀泥的做法,简直是糊涂透顶。凭什么要用凤栖宫的至宝,去填这群乱臣贼子的无底洞? 鞠景却转过头,轻描淡写地瞥了孔青黛一眼:“好了,青黛小姐休要多言。他们到底也是师尊同宗同源的族人,区区一道道蕴罢了,权当是本少主赏给他们的。孔上允,你们几个,还不快跟上?”说罢,鞠景竟真就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卖给了孔上允等人,迈步便欲带路。 孔上允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他们万没料到,这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少宫主,竟是个不知人间险恶的软柿子。非但没有深究他们围杀同门的罪过,反倒要平白送上一桩天大的机缘。 “多谢少宫主大恩,属下等感激涕……”孔上允压下心头的狂喜,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身后的五名孔雀族男修亦是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防备之心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然而,那个“零”字还未出口。 异变陡生! 孔青黛那漂亮的丹凤眼猛地瞪大。 只见前方那看似闲庭信步的背影,忽地爆发出如渊似海的恐怖杀意。鞠景连头都未回,右手拇指轻轻一挑剑格。“铮——”一声宛如龙吟般的龙吟冲霄而起。 混元一气太阿剑出鞘! 没有半分真气对撞的轰鸣,没有华丽繁复的剑招。唯有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虚空的青色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呈一个半圆的弧状,自那躬身行礼的六人颈间一掠而过。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静止。 孔上允脸上的假笑甚至还未来得及褪去,他那双高贵的紫色眼眸中,还残留着对未来的无尽憧憬。下一刻,六颗大好头颅,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柱,齐刷刷地滚落尘埃。 这等杀伐速度,这等力量层级的绝对碾压,连那头元婴期的烈火巨熊都无法抵挡,更何况是这几个毫无防备、最强不过金丹八转的羽族修士?他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来不及感到半分痛苦,便已被那绝世剑芒斩得形神俱灭,身首异处。 太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滴血不沾,悄然入鞘。 鞠景转过身来,神色冷漠得如同捏死了几只路边的蚂蚁。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张明黄符纸,真气一吐,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异火。鞠景信手一挥,那幽蓝火焰落在地上的六具尸体与头颅之上。不过转瞬之间,“嗤嗤”作响中,六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储物袋、法宝,皆被焚成了一地随风飘散的飞灰。 这套毁尸灭迹的手法,行云流水,轻车熟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少宫主私下不知道为此下了多少苦功。 “少……少宫主,您……您这是……” 孔青黛呆呆地望着眼前这血腥荒诞的一幕,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孔雀族天骄,眨眼间便化作了飞灰。这等反差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令她双腿发软,忍不住连连吞咽口水,娇躯畏缩着向后退了半步,望向鞠景的眼神中,再无半点先前的亲切,唯有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鞠景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滩灰烬,厌恶地“呸”了一声,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孔青黛,语气森寒:“我早便到了。这等觊觎宫主之位、背地里非议师尊、妄图有朝一日取我代之的乱臣贼子,此时不杀,难道还要留着他们过年不成?” 孔青黛闻言,心中又是一颤,强自稳住心神,颤声问道:“少宫主既然早已洞悉他们的反心,以您的修为,直接动手便是,又何必……何必再刻意与他们演方才那出戏?” 鞠景闻言,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还不是因为你这丫头被他们团团包围,若是我贸然出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伤了你的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杀这等跳梁小丑,自当是在他们自鸣得意、防备最为松懈之时,方能一击建功,做到片叶不沾身。” 孔青黛怔立当场,望着眼前这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正所谓: 袖藏乾坤笑里刀,青锋一出鬼神嚎。 可怜孔雀凌云志,化作飞灰散九霄! 孔青黛大难不死,得见少宫主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段,一颗芳心究竟是敬是畏?两人结伴同行于这暗无天日的秘境之中,孤男寡女,又将生出何等旖旎牵绊?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这乱石迷阵的幽暗深处,正有一双饱含怨毒与屈辱的眼睛,如毒蛇般死死盯着这一切。这双眼睛的主人究竟是谁?他那扭曲的怒火,又将在这离火秘境中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227章 再送 烈焰汹汹,色作纯青。 离火秘境这片狭窄的石林之中,几团真火正将孔上允等人的残躯吞噬殆尽。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平日里在孔雀一族中趾高气昂的年轻天骄,便化作了地上几滩随风飘散的飞灰。 孔青黛立在数丈开外,周身气血翻涌,道心已然失守。她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一片乱麻。鞠景出手的果决与狠辣,生生将她过往对这位少宫主的固有认知粉碎。在她过往的印象中,鞠景性情洒脱和善,遇事总是一派温吞从容的做派,何曾展露过这等雷霆万钧、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手段? “林寒何在?莫非真寻地界去吸收道蕴了?怎的此地独留你一人?” 鞠景拂去袖口几点残灰,太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他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目光淡淡落在孔青黛身上。听罢方才孔上允等人的逼问,林寒的去向确是一桩悬案。 孔青黛闻言,心下猛地一紧,欲言又止。她深知林寒脾性偏执,先前未打一声招呼便独自离去,而鞠景更是当众纳了林寒倾慕至深的师姐戴玉婵为妾。两相交怨,若是此刻将林寒所在方位和盘托出,只怕这位少宫主寻上门去,林寒定有性命之虞。结合鞠景方才对孔上允等人毫不留情的灭口手段,她更是举棋不定。 然则,鞠景此番出手,实打实是救了她一条性命。若是当面扯谎回绝,岂非显得极不识抬举?加之先前种种,鞠景已是两度施恩于她。 “不愿明言倒也无妨,你可愿随我同行?”鞠景见她面露难色,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在这秘境中孤身斩杀凶兽数月,连个搭话之人也无,实在憋闷得紧。加之观孔青黛方才被围堵的惨状,心知不仅是孔雀一族,只怕其余羽族对这旁支女子亦是百般排挤。 “同行……”孔青黛脑中轰然一响,率先忆起的,竟是入秘境前明王殿下对鞠景那毫不掩饰的偏宠。她抬眼悄悄打量了鞠景一番,见其神色坦荡,并无强迫之意,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顿下来。“既有难处,便作罢。看这情形,你在羽族同门中颇遭忌恨,此地荒僻,人迹罕至,纵是出了什么变故,外界亦无从知晓,你自己好生当心。”鞠景略一沉吟,出言提点了一句。他行事向来洒脱,从不喜强求旁人,当下随意择了个方位,便欲迈步离去。 “少宫主且慢!”孔青黛赶忙上前两步,面上尽是赧颜之色,“小女子并无不愿,能得少宫主庇护同行,实乃三生有幸。只怕……只怕小女子尚需寻觅自身机缘,误了少宫主的紧要行程!” 她话虽如此说,心头却直打鼓。只因鞠景选定的去路,恰是林寒藏身之所。 “我能有何等紧要行程?我这修为已臻至金丹九转,莫非你还在苦寻那金丹九转的道蕴不成?”鞠景停下脚步,望向急急追来的孔青黛。这修仙界中,天资如金字塔般等阶森严,能凝练金丹九转的天骄,放眼偌大宗门,也总能挑出几位。 “小女子哪里敢奢望金丹九转?此番若能得获金丹六转之机缘,便已心满意足了。”孔青黛垂下眼眸,言语间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认命感。 鞠景听罢,脑海中立时浮现出戴玉婵的身影。当初那性烈如火的女侠,在面对天资壁垒时,亦是这般无力。 “想都不敢想?这可奇了。我前些时日斩杀凶兽,倒真寻见了一处蕴含金丹九转道蕴的所在,你大可前去一试。”鞠景语气平淡。这秘境中的道蕴带不到外界,他这数月来横推各路凶兽,奇珍异宝见过不少,那九转道蕴对他这身怀混沌莲子、本就不受天道命数约束的体质而言,直如鸡肋。 “万万使不得。”孔青黛连连摆手,“小女子无福消受。我们这等旁支子弟,不比少宫主天资绝顶。修仙一途,资源固然要紧,天赋血脉却更是重中之重,尤其涉及日后攀登天仙大道。妖族之所以百般看重血脉纯度,皆因血脉越纯,天资越厚。方才被少宫主诛杀的孔上允,凭借其本家血脉,确有炼化九转道蕴的能耐。至于小女子这等斑驳血脉,纵是把九转道蕴强行塞入体内,撑死也就勉强达到七转、八转之境,绝无可能圆满。” “随你心意,反正是些无用之物。”鞠景眉头微皱,话锋一转,“只是你如今连金丹六转都未曾达到?那林寒与你结伴同行,他自己修得九转之境,竟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在这险地中四处游荡?此人行事,竟凉薄至此?” “少宫主误会了。”孔青黛目光微垂,言辞间略带遮掩,“金丹六转的道蕴随处可寻,九转的却是世所罕见。我二人商议,先替他寻那九转道蕴。待他觅得所在闭关炼化,小女子这才独自外出,孰料运气不佳,撞上了孔上允这班人,一路溃逃至此。”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全篇皆是谎言。她自身的修为早在大比之时便已稳固在金丹六转,此番刻意隐瞒,全为替林寒那见不得光的底细打掩护。 “原来如此。既是这般,我便陪你四处走走,全当散心了。”鞠景并未深究其中破绽。他自幼在人情冷暖中摸爬滚打,对真相与谎言的分界向来看得极淡,只要不触及其逆鳞,便懒得计较。他邀孔青黛同行,一不图美色,二不为双修,纯粹是孤寂数月,想找个活物听个响动罢了。孔青黛这等知进退、重规矩的女子,带在身边最是稳妥,断不会生出什么越矩的魅惑之举来。 “多谢少宫主大恩。您三番五次搭救于我,小女子真不知该如何结草衔环了。”孔青黛暗自长舒一口气,神色彻底放松下来。她刻意加快半步,不着痕迹地引着鞠景偏离了林寒闭关的方位,向着一条岔路行去。 “结草衔环便免了,只要莫要嚷着以身相许便成。”鞠景轻笑一声,负手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漫步于这片暗红岩地之中。周遭怪石嶙峋,偶有地底火柱冲天而起,映得两人面庞明暗不定。长路漫漫,两人便随口聊起秘境见闻,进而谈及凤栖宫内的诸般局势。 鞠景入主凤栖宫虽已有多年,但诸多内幕皆是道听途说,此番听孔青黛娓娓道来,方知这天下第一宗门内部,竟是这般波谲云诡。 孔素娥身为大乘期明王,向来高处不胜寒。在她眼中,满门上下皆不过是予取予求的家奴,下面人如何明争暗斗,她根本不屑一顾。只要这群猎犬尚能咬人,便随他们去咬。 鞠景的处境却大不相同。他虽顶着少宫主的名头,实则根基浅薄。此刻听闻这诸多明里暗里的派系倾轧,顿觉眼界大开。 “原来鬼车一族与毕方一族早已暗通曲款,皆属保守一脉?”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羽族天骄,骨子里竟这般排斥人族修士?看来我麾下这批可用之才,多半是些怀有二心的逆臣。” “炎土秘境那场风波,竟藏着这般多的鬼蜮伎俩?他们行事这般张狂,便不怕走漏风声,引来师尊震怒?” “原来早在我入局之前,这帮人便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孔雀一族这般跳梁跋扈,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被我这外来人族,生生夺了未来宫主之位。” 鞠景越听心下越是清明。他原以为这凤栖宫海晏河清,四海归心,自己便如那垂拱而治的帝王。如今方知,那不过是表面上的花团锦簇。这底下的暗流,早已汇聚成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迷雾散去,乱象毕现,鞠景非但不惧,心底反倒生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掌控之感。 “他们此番多方刁难,固然有我与林寒走得过近的缘故。”孔青黛轻叹一声,道出其中辛酸,“但也未尝不是在借机敲打我们这些旁支。” “你能将这乱局看得这般洞若观火,这份世家心智,却属实难得。”鞠景出言赞许,对眼前这女子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当真繁杂。”鞠景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苦恼状,“势力错综,恩怨交织,这帮人成日里算计来算计去,肚子里不知长了多少曲里拐弯的心肠。” 这凤栖宫便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所有门人都深陷其中。然而鞠景心下雪亮,他身处网中,却绝非那待宰的猎物,乃是那冷眼旁观、静候猎物自投罗网的织网毒蛛。 “少宫主大可不必为此劳神。”孔青黛见他眉头微蹙,温言劝解道,“您乃是君,这些勾心斗角之事,皆是臣子们的营生。只要少宫主如宫主那般,早日证道大乘天仙,这底下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过是些聒噪的蚍蜉蝇虫,翻手可灭。修仙界中,实力不足方需仰仗机变;若得绝对伟力,自当一力降十会!” “此言在理。不过这大乘天仙之境,我又岂是朝夕间便能修成的。”鞠景颔首赞同。他心中倒无半分急躁。大夫人殷芸绮那绝世杀威自不必说,如今更是将那高高在上的明王师尊也拿捏得有了几分凡俗女子的娇怯。靠山稳固,何惧宵小? “以少宫主冠绝当世的天资,登临大道不过是时日长短罢了。再者,宫中尚有妙华仙子这等天仙剑修保驾护航,在仙子飞升之前,少宫主安稳无虞。”孔青黛出言恭维。 鞠景闻言,只觉面上微热。自家事自家知,他哪有什么逆天资质,全凭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强行逆天改命罢了。 “且莫说这些虚的。”鞠景轻咳一声,话锋骤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孔青黛,“你且与我交个底,你与那林寒,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从戴玉婵处,鞠景早将这几人的陈年旧怨摸了个透彻。此番发问,不过是存心试探。 “少宫主缘何问起这个?”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孔青黛,顿时语塞,面颊泛起一阵红晕,神色间尽是局促。 “那林寒在我的纳妾大典上,上蹿下跳做尽了丑态。我虽谈不上有多厌恶,却也瞧不上他这等行径。他若是能知难而退,将心思转到别处,我倒也能省心几分。”鞠景信口扯了个由头。这漫漫长路,两人唯一的交集便只剩这林寒了。 “能有何进展?”孔青黛长叹一声,秀美的面庞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我纵是百般倾心于他,奈何他心如铁石,满心满眼皆是戴仙子。戴仙子在他心中,直如高天明月,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也须得替代。”鞠景冷哼一声,语气骤然转厉,“玉婵如今已是我鞠景的房中人,日后更是要为我绵延血脉、开枝散叶的。你最好寻个机会好生敲打他一番,若是他仍旧这般冥顽不灵、痴心妄想,便休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这番话不仅是警告,更是对孔青黛的一种隐晦施压。在鞠景看来,孔青黛重情重义,极可能成为林寒日后的道侣。对于这位懂得报答救命之恩的女子,他略存好感,故而愿意先礼后兵。 孔青黛听得心头一颤,然细细品味之下,反倒生出一丝庆幸。鞠景言辞虽厉,却也透出了一个底线——至少眼下,这位少宫主并无立时诛杀林寒的意图。 “少宫主的金玉良言,小女子定会如实转告。敢问少宫主,当下可是当真不欲对他下杀手?”孔青黛试探着问道。 “他眼下这点做派,尚不足以触碰我的逆鳞。充其量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那番唾面自干的言论,倒也足堪搏人一笑。他终究是玉婵的同门师弟,我堂堂少宫主,又岂会自降身段去寻他的晦气?” “除非——”鞠景目光一凝,“除非他当真生出了犯上作乱的心思。若教我察觉到他有分毫对我拔剑的意图,我必会先发制人,将他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鞠景行事,历来对事不对人。林寒那等甘带绿帽、自我催眠的做派,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戏。可若是这只缩头乌龟妄图探出头来咬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连龟壳一并砸个稀烂,正如那化作飞灰的孔上允一般。 “少宫主多虑了。”孔青黛闻言,面上绽放出一抹绚烂的笑意,“他亲口对我说过,此事断不怪少宫主,只怪他自己怯懦无能,失了护持佳人的勇气。他虽对您纳了戴仙子一事心存芥蒂,底子里却是盼着师姐能觅得良人的。” 孔青黛说得笃定。她自认在林寒身侧多时,将那人的心思已然摸透。 “哦?他当真是这般想的?倒也不枉我当日在师尊面前替他求情,免了他擅闯山门之罪。你且多加上心吧。”鞠景语气和缓下来,他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当初他确也曾存过成全林寒与戴玉婵的念头,奈何造化弄人,最终是戴玉婵主动斩断对方情丝,投向了他的怀抱。若是林寒真能就此移情孔青黛,倒也是一桩美事。 “承蒙少宫主吉言,小女子定当勉力而为。”孔青黛微微欠身。在她看来,最大的阻碍戴玉婵既已嫁作人妇,林寒迟早会回心转意,日子还长,水到渠成罢了。 两人正自叙话,心神皆在言语交锋之上,对周遭防备难免懈怠了半分。 “嘶啦——” 猛然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自右侧怪石堆中炸响。一只体型如牛、浑身披生赤红倒刺的元婴期妖蛛,宛若鬼魅般凌空扑至,那如利刃般的前鳌,直直取向孔青黛的面门! “当心!” 变故陡生,鞠景临危不乱。他右手捏就剑诀,左臂猛地探出,一把揽住孔青黛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其死死护入怀中。 “铮——” 太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长虹,与那妖蛛的利鳌硬撼一记。火星四溅中,鞠景借着反震之力,足尖连点,揽着孔青黛向后飘退数丈。 那妖蛛一击不中,愈发狂躁,八足齐动,掀起阵阵腥风血雨,如跗骨之蛆般再度逼杀而上。鞠景怀抱温香软玉,身法却丝毫不乱。太阿剑在他手中大开大合,剑气吞吐不定,与那元婴凶兽展开了殊死近身搏杀。为保孔青黛周全,他左臂宛如铁铸一般,将佳人牢牢禁锢在胸膛之上,半分不敢松懈。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暗室之中。 盘膝而坐的林寒猛地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周身激荡的真气缓缓归入丹田。他站起身来,胡乱拍去衣袍上的尘土,大步行出暗室。 目光四下一扫,周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点孔青黛的影子? “孔师妹人呢?去向何方了?”林寒心下一沉。 “许是自行去寻觅机缘了吧。她不在跟前,反倒省事。你大可伪装一番,只说是在秘境隐秘处得了绝世造化,如此一来,日后你修为暴涨,也就有了万全的说辞。她成日里黏在你身旁,反倒束手束脚。” 脑海深处,袁震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上古大能的残魂,言辞间对孔青黛这等庸脂俗粉充满了鄙夷。在他看来,林寒的王霸拳根基见不得光,唯有撇开所有累赘,方能在这条扭曲的修罗道上走得更远。 “绝无可能!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林寒眉头紧锁,神色焦急,“孔师妹性情沉稳,绝非那种不留只言片语便擅自离去之人。定是遭遇了凶险,我必须去寻她!” “嘿。”袁震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先前在聚宝会上,你还端着架子,刻意与她划清界限。怎的如今,又这般忧心起这小女娃的性命来了?” 这老怪物洞察人心,专揭林寒的短处。 “我修的功法已与师姐的因果死死绑定,怎可再令孔师妹凭白蹉跎岁月?先前拒她,乃是大义所在!眼下她生死未卜,我身为同门,岂能袖手旁观!”林寒摸出通讯玉符,急急催动真元,心急如焚。他自知炼化道蕴不过是个幌子,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靠屈辱攀升修为的真相。若是因这番虚伪的做派,害得孔青黛命丧黄泉,他必会抱憾终生。 “别自欺欺人了。你这小子,骨子里早已对那女娃动了凡心,又何必端着这副大义凛然的架子?”袁震一语道破天机。 “是又如何?老怪物,少在此处磨牙!可有什么能瞬间拔升脚程的秘法?快些传我!”林寒双目赤红,已无心再与袁震掰扯。 “秘法没有,吞服神速丹便是。”袁震淡淡回了一句。 林寒恍然,慌忙从储物袋中摸出丹药,仰头吞下。药力化开,他双足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循着通讯玉符的微弱感应,朝着孔青黛所在的方向狂飙而去。 一路上,林寒心头满是焦虑后怕,生怕赶到之时,见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然而,当他催动极限身法,终于赶至那片暗红岩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令他目眦欲裂的画卷。 狂风呼啸之中,孔青黛正乖顺地依偎在鞠景那宽阔的胸膛之上,双手紧紧攥着鞠景的衣襟,精巧的面庞上不仅没有半分惊惧,反而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依赖。而那位少宫主,正单臂揽着她的腰肢,挥剑斩杀着凶兽,姿态从容,犹如一尊护持仙妃的神明。 “叮当——” 林寒手中紧握的飞剑滑落,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正微微喘息的鞠景与孔青黛闻声,齐齐扭头望来。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森寒自林寒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坠入了万载玄冰之渊。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几乎要将胸腔撑爆的滔天怒火,将他的双目染得赤红如血。师姐被夺的旧恨,红颜知己投怀送抱的新仇,在这一刻交织成一柄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底线。 就在他即将暴走失控之际,袁震的声音在识海中轰然炸响: “克制你的怒火,将这奇耻大辱生生咽下去!把这双重夺妻之恨,尽数化作你修炼王霸拳的无上养料。你不仅不能拔剑,你还要面带笑容,上前去恭贺他们二人!” 正所谓: 雷霆雨露降仙阙,娇妾狐威仗势行。 可笑暗中窥望客,奇羞大辱作修行! 看官你道!这林寒将一腔痴情与滔天绿帽之辱,生生嚼碎了混着血泪咽进肚里,竟借着那荒唐透顶的“大义”说辞,做起了掩耳盗铃的自我催眠。他这般逆天悖理的《王霸拳》心法,在此等扭曲至极的怨毒浇灌下,究竟能否助他冲破那元婴后期的天堑? 不知林寒这番变态造化究竟是福是祸,鞠景与孔青黛又将寻得何等天大机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28章 何事 离火秘境深处,暗红色的岩地被翻滚的热浪炙烤得隐隐发烫。狭窄的石林之间,一场殊死搏杀正至白热化。 拦在鞠景身前的,乃是一头盘踞于此的元婴期妖蛛。此獠身躯庞大,腹背生有诡异的赤焰魔纹,最为可怖的当属它那八条长腿。八足齐张,每一条皆如千锤百炼的玄铁长矛,矛尖泛着幽绿剧毒,在昏暗的石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青芒。 此刻的鞠景,处境极为逼仄。他并未召出那柄威震太荒的太阿剑,单手紧握一柄寻常飞剑,另一条坚实的手臂则死死将孔青黛护在怀中。这般境地之下,近身厮杀的妖蛛得理不饶人,根本不给鞠景任何拉开距离、更换法宝的余地。那妖蛛生性狡诈,两对挂满涎水的螯牙上下交错,配合着八条利矛般的蛛腿,专挑鞠景周身要害大穴连环攒刺。罡风呼啸,碎石崩飞,攻势绵密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孔青黛被迫紧紧贴在鞠景胸膛之上,心中焦急。鞠景并未采取寻常的揽腰之姿,反倒以一条铁臂死死箍住她的双肩。这等姿势固然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却也令她浑身气血受阻,半点身法也施展不开。她所用的本命法宝乃是那对需要双手驱动的半月形钩爪,如今双臂受缚,莫说祭出法宝掩护鞠景,便是寻常的防御也做不到。 她紧咬樱唇,将喉间的惊呼硬生生咽回肚里,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便会乱了鞠景那高度集中的心神。眼见着好几次,那淬毒的蛛腿擦着鞠景的道袍险险掠过,全凭鞠景那精妙绝伦的剑术将其堪堪格挡在外。孔青黛心下明了,这全然归功于宫主孔素娥平日里的严苛教导。在这等眼花缭乱的八足连环突刺之下,鞠景面容沉静,全无半点惊惶之态,手中飞剑舞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轮,将身前护得水泄不通。 越战下去,局势愈发严峻。怀中抱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鞠景的脚步移动与视野皆受牵制。每挡下一击,他都要付出常人两倍甚至数倍的真气。金丹期的底子固然让他筋骨强健、气血绵长,无奈这般护着活人进行高强度搏杀,经脉内的真气消耗仍旧大得惊人。不过数十回合,鞠景的呼吸已然沉重,额角渗出点点汗珠。 这头妖蛛乃是元婴初期的强悍凶兽,在这片秘境区域堪称霸主。鞠景若不请出太阿剑,单凭手中这柄凡品飞剑与当前的修为,极难将其诛杀。再者,双手受限,他连平日里最擅长的符箓与阵盘都无法祭出,种种不利交织,令他落入下风。 孔青黛仰起头,目睹鞠景鬓角的汗水,心中的愧疚直冲心脉。她清楚自己成了少宫主最大的累赘。她暗自运功,试图寻觅战局中的一丝破绽,期盼能借机脱身。无奈双方交手的气机激荡,远超她这金丹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她此刻只恨自己修为不济,看这等交锋,唯有仰望大能对弈的无力感。她甚至暗自祈祷鞠景能狠下心将她扔向一旁,独自迎战,却又畏惧自己贸然出言会害他分心受创,当真是进退维谷,纠结万分。 “孽畜,找死!” 久攻不克,反倒处处受制,鞠景胸中蓦地腾起一股暴烈杀机。他索性停下手里的防御剑招,将那凡品飞剑弃于一旁。单手护持骤然化作双手搂抱,他将孔青黛整个拥入怀中,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去抗那妖蛛的雷霆一击。 妖蛛复眼亮起残忍的红芒,高高举起两条最为粗壮的前肢。那锋利的矛尖在孔青黛放大的瞳孔中急剧逼近,直指鞠景后心。 “少宫主,放开奴家!让奴家来挡!” 孔青黛双目圆睁,她已存了必死之心,拼尽全身力气,试图从鞠景怀中挣脱,意欲转身以血肉之躯去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则,妖蛛的攻势何等迅猛,哪里容得她腾挪转身。那两对幽绿的螯牙与利足后发先至,眼看便要将这二人齐齐腰斩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五彩光障自鞠景体内冲霄而起! 这是混元流光障的威能。那气势汹汹、携着千钧之力的元婴妖蛛撞在这光障之上,立时身遭重锤之击,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弹飞十数丈远,沿途撞碎了数根合抱粗的暗红石柱,碎石扑簌簌滚落一地。 孔青黛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真气波动震得略微发懵。待她看清周遭泛起的那层流光溢彩的屏障,方才猛地省悟。自己方才那所谓“牺牲”的念头,在这等底蕴面前是何等可笑。鞠景身为凤栖宫少宫主,身上揣着的护命法宝可谓车载斗量。这等防御法宝,要挡下大乘地仙的一击或许有些勉强,但用来对付一头区区元婴初期的凶兽,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富裕得令人眼晕。 “太阿出匣!” 趁着妖蛛被弹飞的空当,鞠景双手得了闲暇,当即一声雷霆暴喝。 铮! 一抹古朴苍茫的青铜剑气自虚空中破劫而出。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携着令群山震颤的无上威压,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直取那尚未稳住身形的妖蛛。 妖蛛翻身跃起,凭着凶兽本能,举起两条最为坚硬的前腿妄图格挡。在它的兽性认知中,这飞剑与方才那柄想必无甚区别。然则,待到太阿剑锋临近,这头元婴凶兽的复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太阿剑之威,岂是凡铁可比。 青锋过处,削铁如泥。那两条堪比玄铁的蛛腿应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剑势去而不减,长驱直入,直挺挺地贯穿了妖蛛那覆满魔纹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暗红色的坚硬岩地上。妖蛛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涌出大股腥臭的墨绿血液,便再无动静。 “当啷。” 妖蛛死绝,鞠景心神微松,挥手散去光障。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静静悬停于他身侧,发出龙吟般的剑鸣。鞠景大口喘息着,调理着经脉中翻涌的气血。 听闻飞剑掉落的声音,他方才抬眼,视线穿过石林的缝隙,便瞧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寒。 林寒立于数十步外的石柱之侧,双足死死钉在地面上。此刻,他正满面惊骇、双目圆睁地死死盯着前方。 鞠景顺着林寒的目光低下头,这才惊觉,方才生死相搏间,自己一双手臂仍紧紧将孔青黛环抱在胸前,两人的身躯贴得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听我解释!”孔青黛显然也瞧见了林寒,她面容失色,浑身登时泛起一阵凉意。她刚刚从鞠景那雷霆万钧的诛魔手段中回过神来,乍见心心念念的故人,脱口便是一句仓皇的辩白。 此时的林寒,周身弥漫着彻骨的寒气。他那原本算得上俊朗的面容,此刻因着屈辱扭曲变形,额头青筋条条绽出。那股蒸腾的怒火几乎要在实质化,令人望而生畏。“克制怒火。咽下这口恶气。此等境遇,你理当上前,恭贺他二人才是。” 林寒的识海中,袁震的嗓音犹如寺庙中的晨钟暮鼓,却带着最恶毒的冷酷,当头砸下。 这番话直震得林寒头晕目眩,他在识海中发狂般地嘶吼诘问:“为何!我为何要忍!我要杀了鞠景这无耻恶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夺走师姐在先,如今又当着我的面强占师妹!这等夺妻之恨,我如何能忍!他是畜生!” 林寒的双眸布满血丝,恶意如潮水般从心底奔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死死盯着远处的鞠景。 面对这滔天恨意,鞠景却全无半点慌乱之色。他神态从容,只是微微抬手,那悬停在侧的太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遥指林寒。 “你若想让你这一身功法作废,大可现在便动手。你早将这少宫主视作《王霸拳》的宿敌与养料,你若凭一时血气之勇向他拔剑,你的王霸之道便毁于一旦。你若求死,那便出手罢!” 袁震的言辞沉雄冷硬,字字句句化作铁锤,重重敲击在林寒的心门之上。这番诛心之语,犹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将林寒沸腾的血液强行冷却了少许。 “所以,我便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他将孔师妹拥入怀中?我已经失去了师姐,现如今,还要我亲手将师妹拱手相让?” 林寒只觉心底乱窜的邪火无处发泄,那是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不甘。他深爱着戴玉婵,也贪恋着孔青黛的柔情,接连两次面对爱人落入仇敌之手,这等极致的屈辱几乎令他发狂。 “不这般做,你还想如何?你想经脉逆流、修为尽毁么?转运心法!将这等大辱咽下去,化作真气养料!” 袁震毫不留情地怒斥。既已踏上这靠汲取屈辱来破境的魔道,世俗的儿女情长与男儿颜面,自当统统斩断! “我咽不下!我要杀人!哪怕今日修为尽废,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林寒的耳畔已听不见孔青黛的呼唤,也不顾袁震的厉声警告。他体内杀机激荡,长久以来被凤栖宫压迫、被鞠景夺爱的旧恨新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眼前这个男人! 孔青黛依偎在鞠景怀中的画面,成了压垮林寒道心的最后一根石柱。他陷入了某种病态的痴狂之中,隐隐显露出走火入魔的凶险征兆。 “无知蠢物!你这分明是自寻死路!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鞠景身上佩戴的是何等重宝!再看看你自己身上这几斤几两的破铜烂铁!” 袁震的语气中透出鄙夷。 “你且看他,开天震不过是个残缺的物件,可鞠景身上呢?后天灵宝足有三四件之多!主攻伐的太阿剑、主防御的流光障,更有那定鼎乾坤的辅助与保命神物!这等身家,便是在上古仙界也堪称豪奢,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有此等福源。你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想强杀他?你连他身前三尺都走不到,便会被反杀成劫灰!” 这一番现实无比的剖析,终于令林寒那发热的头脑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林寒语塞。 他定睛看去,方才鞠景与妖蛛搏杀,此时真气未平,身上的各色法宝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华。每一件法宝透出的灵威,都远胜他手中这副引以为傲的拳套。 “你若执意寻死,老夫也懒得阻拦。你只要敢拔剑,结局唯有形神俱灭。待你死后,这鞠景依旧纵横太荒世界,日后飞升仙界,左拥右抱,全与你这无名孤魂毫无瓜葛。你连站到你师姐面前,证明你比鞠景更强的机会都将彻底丧失!” “老夫无非是换个宿主,再等下一个有缘人罢了。而你,连轮回都入不得,魂飞魄散,倒真是以死来成全了这位少宫主的好事。” 谎言骗不了人,唯有这等血淋淋的真相,才是切割灵魂的快刀。 遭到这等降维打击,林寒痛苦的面容剧烈抽搐。他紧咬着牙关,默默在体内流转起《王霸拳》的诡异心法。满腔的不甘与屈辱,随着真气的运行,逐渐化作一团凝练的灵力。 有后台撑腰,鞠景在凤栖宫里能将他踩在脚下;如今身处秘境,没有大能护道,鞠景凭着这一身逆天法宝,依旧能将他视作蝼蚁! 实力!一切皆是实力! 必须冷静!绝不可白白送死!今日若是折损在此,便再无翻盘将鞠景踩在脚下之日! 林寒满怀忌惮地瞥了一眼那柄钉死元婴凶兽的太阿剑。他深深吸了一口秘境中灼热的空气,将周身躁动的气机强行压制下去,整个人再度恢复了那种令人生厌的平静。 “林师兄!你切莫误会,少宫主方才是为了救我。那妖蛛来势太凶,他为护我周全,这才将我揽住……” 见林寒面上的挣扎之色归于平静,孔青黛赶忙从鞠景身前退开半步。她匆匆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襟,急切地向林寒解释其中的原委。 林寒心头那即将燎原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灭。他偏过头,瞧见那头死状凄惨的元婴凶兽,心下顿明自己先前的确是妄生了杂念。他又猛地想起,孔青黛本就是那场纳妾大典中被选去侍奉鞠景的女子,鞠景若是当真要强行采补,孔青黛一介金丹修士,根本无力反抗,何须等到今日。 “确是如此。这元婴凶兽潜伏于暗处,暴起发难。为保全孔姑娘性命,我确是事急从权。” 鞠景神色从容,淡淡地开口证实了孔青黛的说法。他眼底甚至浮现出几分释然——林寒方才能暴露出那等不加掩饰的愤怒,足见此人对孔青黛确有凡心。如此一来,这林寒便该断了对戴玉婵的念想,于他而言,倒省去不少麻烦。 林寒闻言,正欲开口向鞠景道谢,顺道说些隐忍的场面话,可识海之中,袁震那恶魔般的蛊惑之音再度响起。 “将孔青黛拱手让与鞠景,于你修炼《王霸拳》大有裨益。你且想想,戴玉婵已被他夺走,再多一个孔青黛又有何妨?你若能将这份双重夺妻的极致屈辱生生咽下,突破合体期便在咫尺之间。” 察觉到林寒体内功法的流转,袁震发出孺子可教的赞叹。林寒的怒火一旦消散,这王霸拳便失了破境的薪柴,唯有继续加码,方能榨出更多潜力。 “又要我亲手将孔师妹推入鞠景怀中?我绝不答允!” 林寒心底涌起强烈的抗拒。方才那番狂怒已让他认清本心,他是真心倾慕着孔青黛的。眼见着佳人被仇敌抱在怀中,那等痛楚犹如利刃剜心。师姐离去后,是孔青黛陪着他度过漫漫长夜,拍卖会上的相助、秘境中的同行,那佳人的一颦一笑,早如刀刻斧凿般定格在他的识海深处,成了他生命中仅存的慰藉。 “戴玉婵带给你的刺激已至瓶颈。可惜你生母容姿平庸,难堪大用。好在如今多出一个孔青黛。你只需将她献给鞠景,所换来的滔天屈辱,定能助你一举冲破合体期的桎梏,甚至窥探大乘门径。届时,你方有资格与那殷芸绮、孔素娥这等天下绝顶大能分庭抗礼!” “只要踏足合体期,你便能去寻老夫当年留下的诸多造化秘境。超越凤栖宫,成就金仙大道,届时这太荒天下,还有谁能与你为敌?” 袁震的言辞又为林寒画下了一张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林寒双眸微凛,内里精芒闪烁不定。 “尊师是要我拿孔师妹的清白,去换取我的修为?” 林寒望着不远处满脸担忧之色的孔青黛,心头愧疚难当。孔青黛对他的情意,比之戴玉婵那纯粹的姐弟之谊更为深重,也更为纯粹。 “何来换取之说?你本就无意与她结为道侣,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一段佳话罢了。孔青黛若是跟了少宫主,日后诞下子嗣,那便是凤栖宫名正言顺的主子。于她而言,这难道不是一步登天的大好前程?难道你觉得,让她跟着你这叛逆散修,日日遭受羽族众人的明枪暗箭,便是为了她好?” 袁震这番强词夺理的诡辩,狠狠捅进了林寒最脆弱的要害。他面容阴沉,体内奔涌的热血被《王霸拳》那扭曲的心法一点点吞噬。 “若无这等极致的屈辱作引,依着鞠景那绝顶的体质与气运,你这辈子都休想在修为上赶超于他。你将永远是个被他踩在脚底的废物!” 袁震甩下最后一句狠话,彻底斩断了林寒的退路。 “林师兄,此事当真全无误会,少宫主与我……”孔青黛见林寒久久不语,面上阴晴不定,还道他仍有芥蒂,急忙欲再行解释。 “不必再多言。” 林寒猛地开口,粗暴地打断了孔青黛的话语。 他已然下定决心。 林寒强行压下心头的滴血之痛,嘴角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看似灿烂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之间,不过是寻常的同门情谊。师姐那等天仙人物,都能将终身托付于少宫主,孔师妹你若是倾心于少宫主,亦是人之常情,何须向我致歉?” 这番话一出,孔青黛如遭雷击。 “并非如此!林师兄你果真误会了,我对少宫主绝无……” 孔青黛慌了神。她只觉足底一阵虚浮,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犹如失足跌入万丈深渊,周遭再无半分可以依附的实地。 “方才你们那般拥抱,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事已至此,再多言语也是枉然。”林寒面冷如铁,继续用诛心之语将她推开,“再者,聚宝会之时我便与你说得明明白白,我林寒此生倾慕之人,唯有师姐一人。我已是爱而不得,孔师妹又何苦重蹈覆辙?少宫主天资旷古烁今,更有那等旷世体质,他,才是你最佳的归宿!”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林寒抛弃了良知。他强忍着胸臆间闷得发慌的剧痛,将这番冠冕堂皇的规劝之语抛出。 孔青黛耳畔轰鸣,天地在此刻倒转。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膝一软,身子便向一侧栽倒下去。 鞠景眼疾手快,猿臂一伸,再度将孔青黛稳稳扶住。 他剑眉倒竖,满眼不解地死死盯住林寒。鞠景万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之徒。 “这也算肌肤之亲?我方才已言明是事急从权。你这厮气量竟狭隘至此?”鞠景沉声厉喝,言辞间不留半点情面,“你连戴玉婵嫁入我府都不介意,如今倒介意我为了救人抱她一下?” 鞠景平生最是鄙夷这等打着大义幌子,肆意践踏女子真心的伪君子。好女子不容轻辱,恶毒之妇自当诛灭。这林寒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竟拿倾慕他的女子作挡箭牌,当真是下作到了极点! “孔师妹如何能与师姐相提并论!我从始至终都未曾对她生过半点男女之情。方才动怒,也不过是瞧见平日里追随我的同门,转头便依偎在少宫主怀中,一时气不过罢了。” 林寒拔高了音量,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又像是在拼命催眠自己:“如今细细想来,我心中并无半点波澜,反倒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孔师妹,我知你对我一片痴心,但这痴心于我而言,实乃难以承受之重。我不喜你。在我心底,你莫说是与师姐相比,便是师姐的一根发丝,你也及不上!” 他这番话说得绝情绝义,斩断了孔青黛心中最后那一丝幻想。 孔青黛身躯剧烈抖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在石林间蔓延。她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眸,呆滞地望向面沉似水的林寒。在那双眼睛里,她寻不到往日半分的温情怜悯,唯有避之不及的疏离。 “无耻畜生!” 鞠景只觉胸中杀机大盛,那悬在一旁的太阿剑发出阵阵龙吟,铮铮作响。他向来对敌果决,自己本就是个纯爱黄毛,最见不得爱而不得,如今更是怒不可遏。 “你这混账东西,你可知道她为了你,甘愿脱离孔雀一族,沦为整个羽族的众矢之的?你当真是狼心狗肺,连半点良心也无!” 鞠景喝骂出声,手腕一转,便要御使太阿剑斩杀这无耻之徒。 林寒不仅不退,反倒挺直了脊梁,那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大义凛然:“正是因她这般做,我才倍感煎熬!你可知我暗中劝了她多少回,让她莫要与我这般亲近?如今她成了你少宫主的人,这凤栖宫上下还有谁敢再为难于她?她也终能体面地重返羽族!” 他将自己的懦弱包装成了成全,将自己的卑劣粉饰为深情。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成全所爱之人,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的悲情侠客。 “你究竟将女子的真心当作了什么!” 鞠景再也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指诀一引,太阿剑锋直逼林寒眉心。 然而,一只微微颤抖的冰冷素手,却死死攥住了鞠景的手腕。 是孔青黛。 “……她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林寒最后再补一刀。 看官你道,这林寒强咽下双重夺妻之辱,心智已然彻底扭曲。这般靠着吸食绿帽屈辱来喂养魔功的枭雄,此番遁走,又将在这离火秘境中掀起何等腥风血雨?而这心如死灰的孔青黛,跌落在此等绝境之中,鞠景又将使出何等手段,去抚慰、去收服这朵零落的娇花? 正是: 满腔痴意付流水,一纸虚言掩懦龟。 剑气纵横难断恨,香销玉殒惹郎悲。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29章 流程 鞠景听罢林寒这番言语,须臾间竟寻不出半句驳斥之词。他卓立于那片暗红岩地之上,暗暗思忖:“这世间的男女情爱,原该是投桃报李、两情相悦。单凭一人去死皮赖脸地讨好献媚,到头来终究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鞠景向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本是凡人赘婿,被迫卷入这等大能博弈的漩涡,步步惊心。可他骨子里最是看重那等有情有义的女子。若是见有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他往往便会生出些许怜惜。好比他那大老婆殷芸绮,起初两人不过是被孔素娥等大能强行捏合在一处,他心底多有防备,待到日后历经险阻,又得弱水暗中推波助澜,两人共度生死,他才彻彻底底将这位处处护着他的北海龙君放在了心尖上。 由己推人,他看懂孔青黛这番苦心。可眼下林寒所言,偏生又挑不出大错。林寒确未曾给过孔青黛半分承诺,全因孔青黛一厢情愿,落得个流水落花春去也的结局。 林寒面露怒容,死死盯着孔青黛,厉声斥责:“当日凤栖宫选秀,你大可直接应承少宫主。你若早早顺从了,师姐日后怎会暴露出转阴灵根的体质?又怎会引得那群大能死死相逼!” 林寒知道这番话说出口,端的是绝情断义,更是将自己平日里深明大义的做派毁得一干二净。孔青黛毕竟与他相识一场,并非像戴玉婵那般被他视作不可侵犯的纯洁未婚妻。此前他与孔青黛结伴而行,向来谨言慎行,纵有抱怨之语,却从未有一句是冲着孔青黛去的。可现下大敌当前,他满心只有谋求大道与保全性命的念头。他识海中那袁震的残魂正不断冷酷地推演利弊,逼迫他必须下此狠手,叫孔青黛对他彻彻底底绝望。唯有如此,方能成全这番扭曲的大义,将孔青黛推到鞠景身边,从而换取他活命的机会,更能为他那霸道功法《王霸拳》添上一把旺盛的真气薪柴。 “我……”孔青黛娇容惨淡,朱唇微启,却吐不出半句辩解之辞。她回想起为了这林寒,自己不惜出卖名节换取天阶灵药,甚至背弃了孔雀一族。她心中满是自责,思量着定是自己多此一举,害得两人陷入险境,便愈发想要弥补林寒。她那原本活泼娇俏的脸庞,此刻已是毫无生气。 “难道有假?若非为了救你,我们怎会和宫主、少宫主碰面?又怎会害得师姐身份败露!”林寒故作暴怒之态,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孔青黛。孔青黛满面羞愧,低垂着头,暗想确实如此。若无自己多管闲事,林寒和戴玉婵便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戴玉婵的转阴灵根亦不会惹来那许多觊觎。 “罢了,孔姑娘,你今日可算瞧清此人真面目了罢!这等薄情寡义之徒,日后还是趁早断了念想为妙!”鞠景听得此言,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无明火,怒意直冲顶门。他双臂一收,将孔青黛稳稳搂在怀中,鼻端只闻得一阵幽幽兰香。他暗想:“这林寒端的是个伪君子、无耻畜生,连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都能拿来随意践踏。这等打着大义幌子行那苟且之事的做派,当真令人发指。” “这当真是你的心里话?”孔青黛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林寒,只觉眼前这男子竟是这般陌生。往昔那个骄傲不屈、满腔热血的散修林寒,宛若南柯一梦,转眼便碎了个干净。 “不错,我本就不愿你靠近我,你莫非半分都未察觉?能常伴我身侧的唯有师姐,你算什么东西!”林寒眼见鞠景将孔青黛拥入怀中,心头一阵无名火起。那双重夺妻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令他焦躁之下,脱口又说了几句万分难听的重话。孔青黛听罢,双眸黯淡无光,面上死灰一片。 “你那师姐如今已是我的人,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我还要她为我生儿育女,绵延子嗣,生他十个八个!”鞠景冷笑一声,朗声嘲讽。林寒将种种过错尽数推给孔青黛,孔青黛逆来顺受,鞠景却断然看不下去。他这人最是双标护短,见不得自己人吃亏。这番言辞有违情理,林寒竟还敢大言不惭地提及戴玉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戴玉婵那等绝色佳人,身段高挑丰腴,若是不为他鞠景哺乳生子,岂非暴殄天物?待到戴玉婵修至大乘期,他定要将她困在后宅,日日夜夜哺育子嗣。 “那……那也是师姐的福分。少宫主既然钟情于她,她能为你开枝散叶,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造化。我甘愿做个隐于暗处的影士,默默护她周全。她若安好,我便心满意足。”林寒非但没有暴跳如雷,面庞上反倒浮现出些许淡淡的笑意。只因鞠景出言护着孔青黛,印证了鞠景仁善的本性。林寒虽心有不甘,但想到孔青黛跟着鞠景,日后定能得个安稳,他竟长舒了一口气。相比于落入孔上允那等奸邪之手,孔青黛委身鞠景,林寒心底反倒安稳了不少。 “你——”鞠景听闻此言,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暗骂这天下间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绿毛龟!这等唾面自干的舔狗做派,当真让人无懈可击。鞠景绞尽脑汁也寻不出半点破绽去驳斥,心中暗嘲:“这等旷世奇葩去哪里寻?我只怕日后搞大了玉婵的腹部,生下个大胖小子丢给他,他都能乐呵呵地当亲儿子养!” “皆是我从前愚不可及,错失了师姐。你将她留在身边也好,有你这和宫主庇护,她便不必再去受那江湖险恶的苦楚!”林寒口中念叨着,好比在极力说服自己,话语间竟还透着两分对鞠景的感激。鞠景听得头皮发麻,只觉自己好似遇上了话本里那些走火入魔的蠢物,这般上赶着送女的做派,当真令人作呕。 “孔师妹也盼你多加照拂。从前面对孔师妹,我心下万分纠结,不忍口出恶言。可今日见你二人相拥,我算是彻彻底底悟了。这女子命里不属于我,她理当是你的!”林寒拔高了语调,朗声宣告,好似要盖棺定论,将鞠景与孔青黛的姻缘就此钉死!他内心的酸腐与阴毒被深深掩藏在病态的自我感动之下。 “你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与孔姑娘清清白白,你是听不懂人话么?”鞠景面露愠色,大声喝止。他心底确是瞧着孔青黛生得娇俏可人,那容貌身段,宛若他家乡传闻中的勾人妖精。可在此之前,他满心只想着撮合这两人,绝无旁的心思! “那都不打紧,既然两位结伴同行,林某便不在此碍眼了!”林寒转过身去,步履生风,一副决绝之态。 “慢着!你给我站住!把话说个明白,这事关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节,你从前不是最重礼法规矩的么?”鞠景回想起在合欢宗时,林寒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今日他这般胡搅蛮缠,反倒让自己与孔青黛脱不清干系了。 “不错,可如今我方知大错特错。无论师姐变成何等模样,我待她的心意永不更改;至于孔师妹,便是冰清玉洁、完好无损,我也不要她!”林寒脚步微微一顿,语调显得轻松自如。起初说出这些话时,他心口好比被利刃剜割,可如今血流干了,人已痛到了深处,反倒再觉不出半点痛楚。 鞠景只觉怀中的孔青黛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愈发沉甸甸的。林寒这番冷酷无情的话语,恰似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剑,直挺挺地刺穿了这痴情女子的心房。 “是以你便打算一棵树上吊死,死守着玉婵不放?你明明晓得玉婵的性子,她这辈子绝无可能再多看你一眼!”鞠景出言讥讽。戴玉婵受的是最为正统的礼教规训,一旦认准了主君,便是从一而终、矢志不渝。哪怕鞠景今日命陨,她也会披麻戴孝,为鞠景守节终老。 “你这等俗人,怎懂情爱之大道?情爱一事,唯有见她欢颜,己心方悦;见她愁苦,己心同悲。真爱便是学会放手,由她去攀高枝、享荣华,而非随我在这泥沼里厮混!”林寒言辞恳切,他已然撒手了,无论是戴玉婵还是孔青黛,他皆弃之如敝履。他心下恨得咬牙切齿,理智却死死按捺着,逼他做出这等决断。 林寒暗暗盘算凤栖宫眼下的乱局,大长老一派虎视眈眈,袁震提及的天上阙秘境更是凶险万分。这些波云诡谲的争斗,绝非孔青黛所能涉足。孔青黛留在他身侧,连个花瓶都算不上,只能是个累赘。这女子的根骨资质实在太过平庸。莫说那些天骄奇才,便是他自己修炼这等霸道功法,孔青黛也万万跟不上他的步调。指不定待他修至大乘,孔青黛还未结成化神道果。当下最为稳妥的法子,绝非带着她去蹚这趟浑水,反倒是替她寻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鞠景便是个绝佳的归宿。此人乃是跳出命数的天命之子,挂着正道圣子的头衔,又是凤栖宫名正言顺的少宫主,更身怀那等造化无穷的双修体质。孔青黛便是给他做个偏房小妾,也算是高攀了! 待林寒的背影融入那片暗红岩地之中,孔青黛缓缓扭转身子,将脸颊埋在鞠景宽阔的胸膛上,喉间猛地迸发出一阵阵凄楚的啼哭。鞠景听得心下发酸,他这人素来见不得女子落泪。 “为这么个害了失心疯的蠢物,不值当!当真是不值当!”鞠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他见识过林寒犯浑也不是一两遭了,早先那等唾面自干的缩头乌龟行径,再加上今日这番丧心病狂的言论,鞠景只当他是走火入魔,倒也未觉讶异。 “我……我也是害了失心疯。我只道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这般行事定有隐情。我满心想着要默默守在他身旁……”孔青黛早便察觉了林寒举止有异。她是个心思通透的女子,并未去刨根问底,只当是瞎了眼,一心想着同甘共苦。谁承想,换来的竟是林寒一句“你倾心于我与我何干”! “罢了罢了,莫要再提这厮。我只当他是疯癫了,方才真恨不得拔出太阿剑削他一顿,偏生手里又抱着你!”鞠景气呼呼地抱怨。他这人虽行事深沉,杀伐果断,但遇到这等令人作呕之事,还是忍不住真情流露。 “对不住……对不住……连累少宫主受这般闲气,少宫主……”那梨花带雨的可人儿慌忙从鞠景怀中挣脱。她堂堂一名金丹期修士,此刻竟浑身瘫软,双腿一颤,便要往那坚硬的岩石上栽倒。我绝无嫌弃你之意,你瞎激动个什么劲儿。快别哭了,我早说了不值当,那林寒有什么可哭的!”鞠景见状,赶忙弯腰探臂,一把捞住她的纤腰。两人就势跌坐在地。鞠景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巾帕,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泪痕。他这人在自家后宅哄老婆侍妾倒是手到擒来,可对着外头的女子,反倒有些束手无策了。 “我绝非哭他薄情寡义,我是哭自己瞎了眼。原来种种皆是我一厢情愿,全是我庸人自扰。”孔青黛那泪水宛若决堤之水,奔涌而出。这是满腔期冀付诸东流后的绝望,是发觉自己沦为一个笑柄后的悲愤。此刻唯有放声大哭,方能稍稍宣泄她郁结于胸的痛楚。 “那便更不打紧了。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好在陷得还不算太深。你振作精神,重新来过。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还愁寻不到个知心人?”鞠景连连摇头宽慰。他暗想,这买卖虽是折了本,姻缘也断了,可孔青黛终究有她的本钱——生得极美。那林寒一门心思全拴在戴玉婵身上,对她视若无睹,孔青黛大可另谋高就。 “没指望了……我在这羽族中……”孔青黛唇齿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呢喃,那挂满泪痕、惨白如纸的面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凄凉悲苦之意。 “羽族确是没有你立足之地了。不如这般,你来做我的贴身女仆。你放宽心,我断不会对你行那等不轨之事。我这人最是不屑乘人之危,你方才斩断情丝,我绝不乘虚而入!”鞠景捕捉到了孔青黛那声呢喃。他心下登时雪亮,现下凤栖宫羽族内部派系倾轧,孔青黛这等“叛徒”,回去定是死路一条。 “少宫主……”那泪水愈发汹涌,连成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暗红的岩地上。孔青黛呆呆地仰着头,直愣愣地注视着鞠景,直把鞠景瞧得心下发虚,虽说他自己也闹不明白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 “你我之间虽谈不上情根深种,但我可保你周全。日后你若另有盘算,我也绝不阻拦。只是有一条,万不可生出那等寻短见的糊涂念头!”鞠景从孔青黛那声悲寂的呢喃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死志已萌。他索性挑明了说,再次重申自己绝非贪图她的美色。 “为何?少宫主为何要这般帮我?你既不图我什么,莫非当真是那普度众生的圣子?还是说,我这等蒲柳之姿,根本入不得少宫主的法眼?”孔青黛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问道。鞠景再三撇清关系,她非但不觉受了折辱,心底反倒涌起一股暖流。少宫主这番君子做派,着实令人敬服。只是不知怎的,她心头竟又泛起一分情愫。 “绝无此事!说句大实话,你这模样甚合我的心意。当日凤栖宫选秀,我可是一眼便相中你了。”鞠景断然否认。孔青黛的姿容,足以与那合体期的慕绘仙平分秋色,放在他那脂粉堆里的后宅,也算得上是中上之选。 “我出手相助,全因我极赏识你这等性子的姑娘。玉婵曾与我细说你们相识的过往,后来你来了凤栖宫,我也暗中留意过你。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子。也许是我这人快意恩仇惯了,见不得好女子被人白白糟蹋!”鞠景这番话随性洒脱。他在心底又悄悄补上一句:“好女子便是要被糟蹋,也该由我鞠景来糟蹋。”这等双标护短的流氓念头,他自是不会宣之于口,免得惹来非议。他话点到即止,孔青黛何等聪慧,当下便明了地点了点头。 孔青黛抬起那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残泪。须臾间,她忽觉前路也并非全是死局。虽说心底仍在狠狠咒骂自己愚不可及,竟还妄想那林寒会有什么隐情苦衷。 “你既未出言婉拒,从今往后,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了。这阵子你且跟紧我,待出了这离火秘境,你再随我回宫历练些时日。待到全宗上下皆晓得你是我鞠景的人,是去是留,全凭你定夺。”鞠景沉声叮嘱。这离火秘境凶险万分,孔青黛区区金丹三转的修为,落单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谁都能上来啃上一口。 “还有一桩事。旁的我一概不理,但你若还惦记着吃回头草,去找那林寒,决计不行!”鞠景忽地想起一茬,当即板起脸孔,正色警告。他在前世见惯了那等痴男怨女,越是深情款款,越爱重蹈覆辙,宛若中了邪祟一般。 “这又是为何?”孔青黛受的打击着实太大,心神未定,竟傻乎乎地反问了一句。 “你莫非当真还存了吃回头草的心思?”鞠景面露嫌恶之色,猛地将手里那方巾帕收了回来,竟是连汗也不愿替她擦了,好比碰上了什么污秽之物。“这世间男女,两情相悦乃是大善。单方面死缠烂打、执迷不悟的,纯粹是脑子进水的蠢物,管他是男是女!连半分尊严都不要,只盼着对方施舍可怜,这等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趣?” “不!少宫主明鉴,绝无此事!我懂了,方才不过是心神激荡,胡言乱语了几句,还望少宫主恕罪。”孔青黛急忙出言辩白。她虽是个痴情种,却也绝非下贱之流。林寒把话说到了那等绝情绝义的份上,她若再执迷不悟,那便真是白长了这副聪慧的脑子。“更何况,我如今已是少宫主的人,哪里还敢生出旁的心思?便是此刻林寒跪在我跟前,我也只有一个字——滚!” “孺子可教!林寒这等得了失心疯的狂徒,你务必离他远些,沾上他定要倒大霉。话本里常说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对付这等真疯子,根本无理可讲。”鞠景听罢,面色稍缓。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欲要替孔青黛理一理那散乱在颊边的青丝。手伸到半空,忽觉有些轻薄之嫌,便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奴婢谨记在心!”孔青黛低垂眼眸,温顺地许下诺言。 然而,两人皆未曾察觉,在数十丈外那片暗沉沉的岩柱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形正若隐若现。林寒隐在暗处,将《王霸拳》那独步天下的敛息法门催动到了顶峰,竟生生瞒过了鞠景的敏锐神识。 林寒死死盯着远处那相拥的两人。他看着孔青黛倒在鞠景怀中哭泣,看着鞠景替她擦拭泪水,看着她温顺地认主归宗。这等奇耻大辱,这等被夺去红颜知己的痛楚,犹如千万根毒针同时扎入他的心脉。他双拳紧握,那副精铁拳套勒入皮肉,却抵不过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可就在这痛彻心扉的绝境中,他脑海中那道苍老冷酷的残魂话语再次响起,引导着他将这滔天的愤懑转化为修仙的真气薪柴。林寒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我这皆是为了大道!为了成全他们!鞠景,你夺走她,我还要多谢你!” 在这等登峰造极的自我催眠之下,他体内那停滞不前的王霸真气,竟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疯狂地奔涌激荡。林寒捂住那绞痛的心口,面上却挂着诡异欣慰的笑容,犹如一个在暗夜中游荡的幽魂,踉跄着隐入秘境深处。 正是: 叹只叹, 多情反被薄情误,暗影潜藏化毒鼯。 唾面自干修霸道,娇花入帐认新主。 看官你道,这林寒凭着这等唾面自干、泯灭人性的病态心智,一身王霸真气究竟能暴涨至何等境地?他潜入这凶险万分的离火秘境深处,又将掀起怎样一番血雨腥风?那孔青黛既已断了情丝,死心塌地随了鞠景,孤男寡女在这幽暗秘境中结伴同行,又会生出何等旖旎风光?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30章 由衷 离火秘境深处,此等险地在寻常试炼者眼中凶险万分,于鞠景而言却闲庭信步。少宫主的身份配上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底蕴,这趟秘境之行反倒成了他单独审视孔青黛的契机。 往日听闻修仙界诸般残酷,戴玉婵口中述说的是底层散修挣扎求存、受困资源的苦楚;孔青黛所见的则是世家大族内,毫无天资者任人鱼肉的凄凉。这方天地的野蛮、残忍、恐怖以及潜藏在堂皇之下的腐烂,鞠景早已看得分明。 烈焰翻腾间,一团七彩焰光赫然悬浮于半空,光晕流转,夺目异常。下方火石之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一头巨蛇的残尸。守护这道蕴的元婴期凶兽,方才在鞠景手下走不过三合,便被生生斩成数段,连内丹都已碎裂。太阿剑青芒吞吐,游龙般环绕鞠景周身,剑势轻灵连绵,每一次出剑皆在锤炼他那已臻化境的技法。 “金丹九转道蕴,你去将其炼化,试着突破一番。”鞠景收剑入鞘,拂袖指着那团七彩光晕。 孔青黛连连摇头,面露难色。如此绝世珍宝,她实在受之有愧。目光扫过那头元婴期蛇怪的断骨,她深知这凶兽在鞠景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虫蚁,但对她这等旁支子弟而言,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的血脉驳杂,炼化不了金丹九转的道蕴,给了我实乃暴殄天物。”孔青黛低下头,小声说出缘由,唯恐拂了对方的好意。 鞠景浓眉微挑,冷哼一声:“我已达金丹九转,此物于我毫无用处。叫你用便用,何来诸多废话!”他径直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朝那团道蕴推去。 这件礼物过于贵重,孔青黛本不愿平白受恩。她虽承了侍女之名,却未曾履行侍女之实,鞠景更未曾要求她侍寝,这等毫无代价的赐予让她心中极为局促。 “这是少宫主的谕令,也是主君的铁令,你敢违抗?”鞠景沉下脸,言辞严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孔青黛望着面带威严的男子,赶忙躬身行礼:“奴婢遵命。”说罢,方才缓步走向那团七彩光晕。 回想过往,她对鞠景的认知多半源自林寒的咒骂、同族天骄的嫉妒以及外界的风评。传言中,这位少宫主天资绝顶、行事风流、擅讨好女性大能。就连对鞠景恨之入骨的林寒,也不得不承认其面上存有几分仁善。那些毁誉参半的标签,曾让她觉得此人遥不可及、高深莫测。直到这数月来的朝夕相处,她才真正窥见其为人。 鞠景待人真诚,只要认定你是他羽翼下的人,便会竭尽全力护持。他从不夸下海口,行事稳重老派,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表面温和,偶有市井幽默,可一旦定下规矩,便雷厉风行,犹如当下这般,直接动手以势压人,绝不容你推三阻四。 被强行推到道蕴前,孔青黛若说心中不欢喜,自是自欺欺人。那可是足以逆天改命的金丹九转道蕴!只是联想到自己尴尬的处境,便觉难堪。她顶着贴身侍女的名头,受尽庇护,鞠景却秋毫无犯。她是个重规矩的女子,未能付出代价便获取重宝,令她深感惶恐。倘若鞠景真对她强取豪夺,她反倒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偏偏这位主君不贪图她的姿色,行事坦荡。 “多谢少宫主大恩。”孔青黛在心底默念。两个月来,鞠景将搜刮来的诸多天阶灵草、珍罕法器统统丢给了她。面对这等深恩,她真生出了无以为报、只求粉身碎骨以报效的念头。再回想自己往昔瞎了眼、为了林寒那种自私之徒抛头颅洒热血的蠢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寒被夺走未婚妻还敢大言不惭,真不知那厮哪里来的脸面。 鞠景见她神情变幻,大致猜出几分,随口宽慰:“不必有压力,权当是路上捡来的小物件,心平气和去炼化,或许便成了。”他并未将这等宝物放在眼里,对待孔青黛的态度,早就习惯了后宅之中对待戴玉婵等人的随性。 “奴婢明白。”孔青黛定定心神,双手平举。 七彩道蕴宛若液态流华,顺着她的牵引逐渐没入体内。她盘膝坐于火石之上,全力运转真气,开始漫长的消化过程。 鞠景立在一旁,顿觉百无聊赖。周遭皆是焦枯的岩石,唯有眼前打坐的女子算得上一道风景。前些日子两人同行,他为避嫌,甚少正眼打量孔青黛,免得落人口实。如今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端详一番。 并非他生出什么淫邪念头,纯粹是欣赏美景。孔青黛身段娇俏玲珑,双腿修长笔直,端坐时姿态优美。看着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鞠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碎片,想起某个名为孔雀公主的虚构人物。相貌虽已模糊,但那份温婉、深情与智慧的气质,却与眼前的女子极为贴合。 “真像啊。”鞠景轻声嘟囔,目光有些悠远。 孔青黛恰好运转完一个周天,睁眼便见鞠景盯着自己发呆,不由好奇发问:“少宫主,像什么?” 这冷不丁的提问惊醒了鞠景,他连连摆手,矢口否认:“无事,无事。” 见孔青黛神情愈发狐疑,鞠景只得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你的气质,与我曾听过的一个故事里的角色颇为神似,方才回想起来,一时走了神。”他生怕被当成故意搭讪的登徒子,连忙解释清楚。 孔青黛深信不疑,鞠景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生出什么龌龊心思。她反倒对那故事生出兴致:“那角色是好人还是恶人?我这般愚笨,定是个反面人物吧。” “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鞠景负手而立,随口讲述,“为了报恩,被迫答应嫁给一个坏人,中途还救了陷入绝境的主角。至于结局如何,年代久远,我倒记不清了。” 孔青黛听罢,神情立时黯然下来,显然联想到了自身遭遇。“最后嫁给那坏人了吗?真真是一个悲苦女子,我亦是这般命苦之人。” 话音落毕,她忽又摇了摇头,抬起那张精致的脸庞看向鞠景,唇畔多出几分明媚的笑意:“且慢,奴婢已被少宫主救出火坑,算不得悲剧。少宫主便是那书中的主角,专门解救受难女子的英雄。”她彻底看清了林寒的真面目,自然不认为自己还是那个被人算计的倒霉鬼。 鞠景打了个哈哈:“英雄救美倒也谈不上。你炼化得这般快?”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孔青黛吸收这道蕴的速度着实有些异于常人。 孔青黛面色微赤,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去,满是愧疚:“不出所料,仅达金丹八转。突破九转失败了。奴婢的血脉纯度终究太低,无此等逆天天赋,白白糟蹋了主君的造化。”她对自己的期望本就不高,此番未能成事,深觉辜负了重托。 “秘境还剩一月有余,再四处转转便是。指不定运气好,还能再寻见一道。”鞠景语调温和,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 孔青黛愈发急切:“那可是一次金丹九转的机缘!就这么被我毁了!” “毁了便毁了,大不了再找。世事难料,不必过于计较。” “少宫主,您这般满不在乎吗?” “你试想一番,倘若你与林寒共同寻得此物,你突破失败,他是否也会这般淡定?”鞠景故意拿那人作比,以此点醒她。 孔青黛不假思索地反驳:“那自然不同!” “有何不同?” “您并非……”孔青黛话语一顿,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鞠景摆摆手,打断了她的纠结:“休要这般见外。你且记住我如今的身份。这等物事,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 孔青黛鼓起香腮,心中气闷。她很想驳斥几句,可面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庞,又无论如何开不了口。这位主君一面将无数人视若性命的重宝随手赏下,一面又宣称对她毫无非分之想。她孔青黛绝非贪得无厌的市侩女子,怎能安心只受恩惠、不思报答? “罢了,此事翻篇。趁着还有余力,继续探寻火脉。时日无多,走吧。”鞠景挥袖驱散四周热浪,大步朝前行去。阶层之间的鸿沟莫过于此,一边因承受深重恩情而诚惶诚恐,另一边却将这等恩赐视作寻常。既然对方讲不通道理,鞠景索性动用主君的权威,绝不拖泥带水。 两人再度启程。秘境之中,羽族试炼者众多,鞠景带着孔青黛寻宝,绝无可能次次避开人群。 没走多远,便在一条宽阔的峡谷内撞见了一群羽族女修。这些人远远望见鞠景,个个惊得愣在原地。待看清他身侧亦步亦趋的孔青黛时,众人神情登时变得无比复杂。 秘境开启前,孔素娥曾在火山口当众宣示主权,那番言辞露骨至极。如今孔青黛撇下林寒,单独跟在鞠景身侧,联想这位少宫主在外界的风流做派,众女修脑中早已勾勒出一出出好戏。那些曾觊觎鞠景双修造化的女修们,此刻看向孔青黛的目光中满是妒火。断人机缘如同杀人父母,这块天大的肥肉竟被一个旁支丫头独占,怎能不叫人嫉恨! 孔青黛无意间成了鞠景最完美的挡箭牌。有她在侧,寻常女修自持身份,谁也不好意思上前搭讪。 但这群人中总有几个见风使舵的精明之辈。眼见孔青黛攀上高枝、麻雀变凤凰,几名曾对她冷嘲热讽的女修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快步迎上前去,笑容满面地问安,言辞间极尽谄媚与交好之意,恨不得将孔青黛捧上天去。 待这群人散去,孔青黛满脸不豫,压低声音抱怨:“从前这些人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只差踩在脚底。如今倒好,一个个将我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这修仙界,果真只认权势。” 鞠景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问:“你便不会这般做?” “奴婢自是会趋利避害,但绝做不出这等令人作呕的谄媚之态。” “那不就结了。”鞠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她们此番作态,是畏惧你得宠后寻隙报复,故而提前低头服软。这些道道,我看得分明。” 孔青黛叹了口气:“奴婢心中自然明镜似的。只是眼见那一副副虚情假意的嘴脸,实在难受得紧。” 鞠景轻笑一声,循循善诱:“你仔细品味一番,不觉痛快吗?一个昔日对你颐指气使、不屑一顾的仇敌,今日却在你面前低声下气、摇尾乞怜。这等掌握生杀大权、让仇人敢怒不敢言的滋味,难道不够畅快?” 孔青黛愣住。 “莫非,你更喜欢直接扇人耳光?”鞠景摇了摇头,“那般行径太过粗鲁,与你这温婉性子不符。”他在教导孔青黛时,脑中不由闪过殷芸绮与孔素娥的作派。那两位大能才是真真正正的霸道人物,一言不合便雷霆万钧地镇压。孔青黛这等修为与心性,更适合这等杀人诛心的上位者之术。 孔青黛连连摆手,急忙撇清:“奴婢怎敢动手打人!她们既已服软,又未曾暗算于我……”说到此处,她忽地一顿,脑中灵光大现。经过鞠景这般拨云见日的点拨,她终于转过弯来。是啊,那群贱婢表面笑靥如花,心底指不定憋屈成什么模样。 这般一想,原本的厌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通透舒畅。同门之间的虚以委蛇,竟成了欣赏跳梁小丑表演的乐子。 孔青黛心情大好,偷眼去瞧走在前面的鞠景。那些人必定认定她已与少宫主有了苟且之事,这等误会让她受之有愧,不敢有半分炫耀。好在并未辱没鞠景的威名,众人只会以为少宫主手段通天,又从林寒手中夺来一位佳人。能有这般令人敬畏的靠山,她彻底心安。 数十丈外,一根粗壮的暗红岩柱后,一双满含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人。 林寒将那出神入化的龟息功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岩石融为一体。他望着孔青黛那巧笑嫣然的模样,听着她与鞠景低声交谈,胸膛剧烈起伏。嫉妒、难堪、忿恨、不甘交织心头。他的真气随着这些负面情绪的激荡而疯狂暴涨,元婴后期的瓶颈已然松动,却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切莫再看,速速收敛心神。”脑海之中,袁震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你已触及瓶颈,单凭眼下这等刺激,还不足以助你冲关。你需将先前积累的情绪炼化,做到无有风浪,方能大成。” 袁震深谙人性弱点,这番指导可谓字字千金。林寒躲在此处窥视,一旦心痛便会退走,待心情平复又忍不住回来找虐。这等循环往复,只能让他卡在瓶颈处停滞不前。除非鞠景当场做出更过火的举动,否则这股劲气终难突破。 “弟子明白。我……我只是想确认孔师妹过得可好。”林寒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们二人果真是‘郎才女貌’,弟子唯有‘诚心祝福’。” 回想起孔青黛方才被羽族同门簇拥讨好的情景,再对比自己遭人白眼、人人喊打的窘境,林寒的双拳捏得青筋暴突。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势利之徒!总有一日,要将她们统统踩在脚下! 袁震冷笑连连,谆谆教诲:“红粉骷髅,皆是虚妄!唯有绝对的实力,方是立足根本。待你登顶合体期,何等绝色不能信手拈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卧薪尝胆,积蓄力量,熬到最后,你才是真正的胜者!”老魔头深谙画饼之术,教导的内容看似平和,实则是要将林寒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弟子受教!”林寒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双拳,旋即又狠狠攥紧,反复数次,强压内心的狂暴,“只是……师姐与师妹,世间唯有两个。弟子选择退让,究竟是错是对?” “待你修为大成,将她们夺回便是。”袁震不屑一顾,继续蛊惑,“待你超越那殷芸绮,一统凤栖宫,天下尽归你手,自可行那王霸之事。” “师尊差矣!非是王霸之事,实乃那王八之举!”林寒忽然开口反驳,他盯着孔青黛离去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在识海中咆哮,“孔师妹此刻笑得这般开怀。弟子眼睁睁看她倾心于鞠景,纵然心痛如绞,犹如钝刀割肉……但她能得这般幸福,弟子心中实则畅快无比!” 他大口喘息着,将一套惊世骇俗的谬论强行灌注进自己的心智:“她随在我身侧时,未曾有过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容;师姐亦是如此。鞠景确是个花心风流的浪子,与无数女修纠缠不清。但弟子看得真切,他待身边女子极好。有些恩赐庇护,换作是弟子,断然做不到。他成了师姐与师妹的男人,弟子心中有不甘,有痛楚,有滔天之恨!但将她们交托于鞠景之手……弟子,放心!” 林寒的双眼布满血丝,唇畔却诡异地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向袁震表达自己那不可理喻的决心:“弟子早有立誓,苦心修炼,绝非为了摧毁师姐与师妹的幸福!弟子是要证明,离了师姐的体质辅佐,弟子照样能闯出一片天地,照样能将鞠景的天骄之名踩碎成泥!鞠景,你夺我挚爱,我不仅不阻拦,还要多谢你替我照料她们!” 将夺妻之辱包装成大公无私的成全,用极致龟缩来掩盖怯懦自私。林寒对鞠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可面对鞠景这无可撼动的地位,他竟能通过这等荒谬绝伦的自我洗脑,强行将奇耻大辱转化为真气的薪柴。 “好!好一个忍辱负重的绝世枭雄!”袁震在精铁拳套中放声大笑,对这弟子的无耻程度叹为观止,偏偏言辞装得真诚无比,“林寒,你愈发具备王霸之气了!能舍弃儿女情长、放下挚爱,实乃大成之兆。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定远超老夫!” 林寒沉浸在“深明大义”的自我感动中,全然听不出老魔头言辞间的嘲弄恶意。幽暗的峡谷内,唯有那只漆黑的精铁拳套上,隐隐闪过一道绿幽幽的诡异光芒。 正是: 假义欺心生魔障,绿巾高戴作枭雄。 佳人笑语随新主,秘境风云暗潮生。 这林寒凭着一番荒谬绝伦的自我洗脑,究竟能否借这股屈辱邪火冲破元婴后期的瓶颈?那离火秘境关闭在即,鞠景带着彻底归心的孔青黛又将惹出何等事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红魔留名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