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t511599 (下部)2026/07/29 发布于禁忌书屋
加急更新5章,这个星期不再更新了,下个星期可能有事。
第39章 飞哥的忙
中午,食堂。
赵云刚打完饭,几个损友还在窗口挤着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他端着餐盘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桌子——郭云飞坐在那儿,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夹着菜。
赵云没犹豫,端着饭菜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郭云飞对面。
“飞哥,有什么事找我?”
他问得直接。跟郭云飞打交道这几个月,他早摸透了,这位学霸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午饭时间单独坐在角落,摆明了是在等他。
郭云飞抬头看了他一眼,筷子没停,嘴角勾了勾。
“看你的气色,卢老师是不是已经搞定了?”
赵云一怔,随即嘿嘿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气色确实不一样。整个人由内到外透着股舒坦劲儿,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焦躁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松弛。连瘦猴昨天都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怎么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郭云飞收回目光,继续往嘴里扒了口饭,语气平淡。
“那就好。继续保持下去。”
赵云点了点头。
他知道郭云飞这话不是客套。从最开始给他出谋划策,到后来一步步帮他打破母亲卢彩英的心理防线,郭云飞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不比自己攻略亲妈钱倩文少。赵云心里清楚,没有郭云飞,他现在还是个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闻母亲睡衣的怂包。
“继续保持”——这四个字从郭云飞嘴里说出来,不是鼓励,是验收。
赵云把筷子往米饭里戳了戳,抬头看向郭云飞。
“飞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他直接问出了口。跟郭云飞这种人打交道,弯弯绕没意义,不如开门见山。
郭云飞找他,绝不会只是为了确认卢彩英有没有被他拿下。以他对郭云飞的了解,这位军师每做一件事都有后手,每一句话都有弦外之音。问他卢彩英的事,只是在为真正要说的事铺台阶。
郭云飞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慢地擦了擦嘴。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赵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
从郭云飞帮他出谋划策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这句话。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郭云飞帮他拿下了卢彩英——那个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仰望的女人——这份人情比天还大。而人情,迟早是要还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飞哥你说。”
郭云飞看着他,慢慢开了口。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云一个人能听见。
赵云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嘴慢慢张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下意识想拒绝。
本能告诉他,郭云飞安排的事太过危险,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是他一个高中生能承担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块石头,一个“不”字在舌尖转了七八圈,就是吐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郭云飞帮他拿下了卢彩英——那个曾经连正眼都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母亲,如今每晚主动躺在他床上,昨晚甚至反手握住他的阳具,指尖贴着他的青筋感受血液的跳动。就在昨天晚上,他还用那根东西顶着母亲的臀缝反复碾压,感受她身体一阵阵痉挛绷紧。再往前数,妈妈在淋浴房里撅着屁股让他插进后庭疏通便秘,之后甚至主动提前躺上他的床,用手覆盖住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背。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每一个画面都是郭云飞递过来的台阶。
而现在,郭云飞让他做的事,不需要他露脸,不需要他有任何实际风险,只需要他按指挥行事。
他想起郭云飞跟他说的那句话——“你妈只需要一个台阶,台阶我们给她搭好,她自然就会顺着往下走。”
那今天呢?郭云飞让他做的事,是不是也一样?
赵云咬了咬牙。
他没得选。
从第一次跟郭云飞合作那天起,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郭云飞给他出谋划策,毫无保留;他替郭云飞做事,理所当然。
他心一横,点了头。
“行。我听你的。”
郭云飞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如果不是赵云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捕捉不到。
“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赵云再次点了点头,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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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结束。
徐珊抱着教案走出教室,脚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推门走进办公室,顺手将教案放在办公桌上,正准备批改上午收上来的默写本,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低头一看。
是一则好友添加请求。
徐珊皱了皱眉。
她的绿泡泡账号没有公开过,能加她好友的要么是同事,要么是家长,要么是教育局那边有工作往来的熟人。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账号,让她本能地生出警惕。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头像空白,昵称一串乱码,朋友圈一条没有。
完全是个新号。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添加请求的备注上。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你和郭云飞的关系不简单。**
徐珊的眼睛猛地一缩。
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一层白。
她和郭云飞的事,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可能泄露的细节——地库里的每一次碰面,802房间的那几个小时,她全都确认过没有人看见,每一次都确认过。
不对。
如果对方手里真有东西,她不加好友,对方也能用其他方式把东西散出去。与其被动等着炸弹引爆,不如先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手里到底有什么,想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拇指颤抖着点了“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
徐珊盯着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重新打上去: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状态栏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对方回过来一行字:
**我想求证一个事实。**
徐珊的心脏又是一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字过去:
**什么事实?**
消息发出去,对方沉默了。
徐珊盯着屏幕,右手的拇指不自觉地掐进了食指的指腹。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头顶空调送风口的嗡嗡声,还有隔壁座位上王老师翻教案的纸张摩擦声。这些声音平时她根本不会注意,此刻却像被放大了一百倍,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屏幕忽然弹出一张图片。
徐珊瞳孔骤缩。
是她和郭云飞。
照片里,她和郭云飞并肩走在街上,郭云飞偏着头凑近她耳边说什么,她侧脸带着笑,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一个老师对学生该有的表情。
她刚想关掉屏幕,第二张图片又弹出来了。
接着是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
一张接一张,像没有尽头的幻灯片一样不断弹出来,速度快得她甚至来不及消化前一张的内容。等她终于能反应过来的时候,聊天记录已经被照片刷了满屏。
她拇指滑动屏幕往上翻,一张一张地细看。
她和郭云飞逛街——她穿着白色衬衫牛仔裤,郭云飞穿着同色系搭配,两人像穿了情侣装一样走在一起,她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和郭云飞在商场——郭云飞手里拎着购物袋,她跟在他身边,两人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她和郭云飞在地下车库——郭云飞探身进副驾驶,她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他,两人的距离近到再往前一公分就能亲上。
每一张都是偷拍。
每一张都表达出了同一个事实——她和郭云飞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师生,也不只是干妈和干儿子。两人的关系已经越线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从小指尖开始的战栗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到最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二十多张。
对方拍了足足二十多张。
从衣服款式看,这二十多张照片横跨了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有秋天的,有冬天的,有她穿大衣时的,也有她穿薄衫时的。
她意识到,这个拍照片的人,跟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跟在她和郭云飞身后,拍下了每一次碰面,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肢体接触。而她,从头到尾,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打字,手指戳在屏幕上因为用力而发出“嗒嗒嗒”的脆响:
**你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对方的状态栏立刻切换成“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过来:
**看来徐老师你是承认照片上的人是你和你的学生了,对吧?**
徐珊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否认。想说照片拍的不是她,想说那个被马赛克挡住脸的男人才是她要关注的对象——可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对方手里有二十多张照片,二十多张。任何一张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更何况是二十多张。这时候否认,毫无意义。
她攥紧了手机,屏幕被攥得发烫,手心的汗在钢化膜上印出一片湿漉漉的雾气。
而对方还在继续打字。
一字一句,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老公刘耀祖也不是什么好料。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没说错吧?**
徐珊浑身一震。
对方不仅知道她和郭云飞的事,还知道刘耀祖在外面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跟踪了。
他们的夫妻私生活——两个人各自的出轨,各自的秘密——全被一个人捏在手里。
对方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跟踪他们夫妻俩?
对方继续打字,仿佛看穿了她的沉默,刻意放慢了发送节奏,每一条消息的间隔都拉得极长,像在逼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你老公是不是最近拉了你一把,让你做副校长了?**
徐珊呼吸一滞。
她没有回复,死死盯着屏幕。
她想知道对方到底还知道多少。
对方继续打字:
**你老公为了你这个位置,把老陈给调走了。还得罪了你现在的上司——周慧芳。**
徐珊心下一惊。
知道老陈被调走的内情,知道周慧芳被得罪,知道副校长位置的来龙去脉——这些事情只有教育局核心圈子和学校高层才清楚。
这个幕后的人,要么是校长室的人,要么是教育局的人。
对方继续打字,这一次直接甩过来一段语音。
徐珊犹豫了一秒,点开。
周慧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满,语气里全是牢骚和怨气:
“那个刘耀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让他老婆上位不可。原本我都安排好了,明年我退下来,上面会返聘我继续留任。就算不返聘,也是老陈接我的班。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刘耀祖直接把人塞了进来,这不是打我脸嘛!人家有个好老公,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语音放完,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徐珊捏着手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终于拼出整件事的全貌——校长周慧芳早就有安排。如果返聘失败,就让老陈接校长。结果刘耀祖生生把她塞了进来,把周慧芳的计划全盘打乱。
而对方发来的这段语音,是周慧芳私下的抱怨。能录到这种私下谈话的人,不是周慧芳身边的人,就是和她共处一室没有防备的熟人。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看来,是有人专门派人调查她和刘耀祖。在调查刘耀祖的过程中,碰巧撞破了她和郭云飞的事。
对方应该是刘耀祖的政敌。正面的招数搞不过一个教育局董事,就转到暗处,搜罗见不得光的把柄。
对方继续打字,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你老公刘耀祖为什么出差,想必你应该不知道原因吧。**
**他哪里是去出差,他是去散心了。**
**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人了。上面有人点了点他,警告他别再伸手。不然的话,你们两夫妻的私生活,绝对会火爆全网。**
徐珊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忽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陷进了椅背里。
她终于明白了。
刘耀祖不是出差,是被警告了。
对方抓到了他们夫妻的把柄,但也不想鱼死网破。只是点了点刘耀祖,给他留了退路。而刘耀祖也只能投鼠忌器,假装出差,出去避风头。
想到这里,徐珊心下一松——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和郭云飞的事告诉刘耀祖。
如果刘耀祖知道了,不可能那么平静。
刘耀祖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骄傲到连道歉都不肯说出口,骄傲到离婚后还用副校长的位子当“道歉信”。这样一个男人,如果知道自己在外面被戴了绿帽子,绝不可能只是“出去散心”这么简单。
他会爆炸的。
但他没有。
所以对方说的是真的——她的秘密,对方暂时还没有捅给刘耀祖。
徐珊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第40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冰凉。
“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的消息已经像连珠炮一样弹了出来。
“原本周慧芳要是不能留任,老陈上位,副校长空缺,已经也有人选了。”
“但是那个人不是你。”
“而是你的好同事,你干儿子的母亲,钱倩文!”
徐珊的瞳孔猛地收缩。
钱倩文?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托住,指尖却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
对面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徐老师你没想到吧!”
“你不仅和钱老师的儿子郭云飞,关系不简单,还抢了原本已经安排好的位置。”
“你得罪的人也不少了,如果让钱老师知道,你和她儿子的关系,你说是不是很刺激呢!”
徐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钱倩文。
郭云飞的母亲。
那个在办公室里总是戴着眼镜、眼神锐利如刀的数学王牌教师。
那个把儿子当成命根子、逢人就夸郭云飞有多优秀的母亲。
如果她知道了——
徐珊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钱倩文的脸。那张平时温婉知性的面孔,在得知真相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钱倩文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她徐珊勾引了郭云飞。
郭云飞是谁?全校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老师眼里的完美学生,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谁会相信是郭云飞主动?
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她徐珊——一个离了婚、独守空房的中年女教师——勾引了一个和儿子同龄的学生。
更何况,她还抢了本该属于钱倩文的副校长位置。
双重打击。
徐珊的手指越抖越厉害,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从指尖凉到了心底。
她不敢想象钱倩文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个能把整个教室的学生用一个眼神吓得鸦雀无声的女人,那个被全校私下称为“灭绝师太”的女人,如果真的知道儿子和自己发生了那种关系——
她会怎么报复?
会闹到学校去?
会把所有照片公布出去?
会让她徐珊身败名裂,再也当不成老师?
徐珊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她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删掉,又敲,又删,来回反复了三四次,才终于打出一行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的拇指还在发抖,指甲磕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面回复了。
“我想看看你和郭同学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纯属个人爱好!”
徐珊的眼睛颤了颤,一股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
变态。
对面是个变态。
她死死咬住下唇,嘴唇几乎咬出血来,牙齿却止不住地打颤。
这种人她听说过。在某些见不得光的论坛和暗网里,专门有人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尤其是这种背德的、禁忌的关系,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像瘾君子吸食毒品一样上瘾。
而她现在,成了这些人的猎物。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机又震了。
“忘记告诉你了,上次你们去宾馆,我也看见了。”
“你们在里面接近三个小时,我当时在外面就在想,你们到底能发生些什么。”
消息后面紧跟着弹出一个表情包。
一个咧着嘴的黄色圆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诡异地向上咧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邪恶。
那个表情包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徐珊的瞳孔。
她的手一下子软了,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三小时。
对方知道他们去了宾馆。
对方知道他们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
徐珊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办公桌上的教案、作业本、红笔,所有平时司空见惯的东西此刻都像蒙上了一层灰雾。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强迫自己看清桌上的东西。
但那股寒意已经渗透进了骨头里。
对方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上次的地下车库、更早的湖边步道、宾馆802房间。
那些照片就是证明。
二十多张照片,横跨数月,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监视器,把她和郭云飞的每一次接触都拍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对方连宾馆的时间都掐得这么准。
三个小时。
徐珊闭上眼睛,那天802房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浴袍褪去后少年结实的胸膛,床单上两人交缠的轮廓,被压住的重量,被填满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下发生。
她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捡起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在。
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屏幕上敲:
“你就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删除,没有反复修改。
徐珊已经不想再绕弯子了。
对方一张一张甩出底牌,每一张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偷拍的照片、副校长的内幕、钱倩文的位置、宾馆的三个小时——每一张牌她都接不住。
一张都接不住。
她只能委屈求全。
只能低头。
只能希望对方不要太过分。
手机屏幕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
消息已读。
对面正在输入。
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在屏幕上闪了三下,停住了。
然后又闪起来。
又停住。
徐珊盯着那行字,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在皮肤上印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万丈深渊,前面是黑洞洞的枪口。
而对面那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慢慢扣动扳机。
手机震了。
**我对你没兴趣,我对钱老师很有兴趣,我要你帮我去拍几张照片** 徐珊心想几张照片而已,刚想答应,就看消息再次发过来。 **是裸照喔** 第41章 十天期限
徐珊呆呆地坐在办公椅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格外苍白。
对方暗下去的头像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裸照。
钱倩文的裸照。
让她去拍?
徐珊的手还保持着打字时的姿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颤。她原本想说“问题不大”,原本想说“拍几张照片而已”——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要的是那种照片。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倩文是什么人?学校里的“灭绝师太”,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她们虽然同在一个学校当老师,可私下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别说拍裸照了,就是普通的私密照片,她也搞不到。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你拍不到,你干儿子总能拍到吧?他可是钱倩文的儿子!”
徐珊身体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让郭云飞去拍?
让郭云飞去拍他亲妈的裸照?
这怎么开口?这怎么可能!
她的牙关紧紧咬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对方这个想法太变态了,变态到让她感到恶心。让一个儿子去偷拍自己的母亲?这种要求已经不是用“过分”能够形容的了。
可对方的文字还在继续发过来,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就这个要求,至于你能不能做到,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你干儿子和你那么好,你们都在一起滚床单了,让他帮忙拍个照,我想问题不大吧?”
徐珊的瞳孔猛地收缩。
“反正我的要求已经说了,至于你能不能做到,怎么做到,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徐老师,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如果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我会先把你和郭云飞的照片发给你儿子。”
“想必你儿子一定会大吃一惊。”
最后一个字从屏幕上弹出来的瞬间,对方彻底下线了。
徐珊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她低头看着手机,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看着那句“你儿子一定会大吃一惊”,浑身一阵阵发冷。
刘佳明。
她的儿子。
她从小严格要求、寄予厚望的儿子。
如果那些照片真的被曝光,如果刘佳明真的看到了她和郭云飞在宾馆里的画面——她不敢想。她真的不敢想。
徐珊用力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她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条可行的路。
让郭云飞去拍钱倩文的裸照?
怎么开口?
她张不开这个嘴。
可如果不说,如果不去做,十天后的后果她更承受不起。
对方手上掌握的资料,足以让她、让刘耀祖、让刘佳明——这个家——彻底翻不了身。
徐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推演最坏的结果。
如果对方真的按他说的做了,把照片发给刘佳明——刘佳明会疯。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孩子虽然表面上顺从、乖巧,可骨子里继承了刘耀祖的倔强和刚烈。一旦他看到那些照片,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学生在一起的画面,看到那些露骨的、不雅的、彻底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画面——
他一定会找郭云飞对峙。
他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所有事情都闹大。
而一旦闹大,钱倩文必定会下场。
那个女人在学校的名声和威望,徐珊再清楚不过了。钱倩文护短,护儿子——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到时候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护郭云飞,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勾引自己的干儿子。”
“勾引未成年的学生。”
“败坏师德。”
“不知廉耻。”
这些帽子会一顶一顶地扣下来,每一顶都足以压死人。
而周慧芳呢?那个校长,本来就不痛快。副校长的事是老陈被踢走、她徐珊“空降上位”的结果,周慧芳和她的嫡系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真到那时候,他们一定会落井下石,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到时候她徐珊是什么?
是连死都不解恨的罪人。
是永远翻不了身、遗臭万年的笑柄。
而儿子刘佳明,从此再也不会有容身之处。
徐珊的思维像失控的陀螺一样越转越快,心跳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她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像掉进冰窟窿里一样浑身冰冷。
她想到了摆烂。
什么都不做,就等十天后,看对方到底敢不敢发。
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钟,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被对方掌握的细节——赌输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承受不起,大到她的整个家庭都会因此万劫不复。
她该怎么办?
徐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以前遇到什么事,她可以找郭云飞商量。那个小混蛋虽然比她小这么多,可脑子比她好使,看事情比她透彻,每次三言两语就能帮她把问题拆解得明明白白。
可现在不同了。
她不能找郭云飞。
她怎么开口?
“云飞,有人威胁我,让我拍你妈的裸照,你能不能——”这话她连在脑子里想一遍都觉得荒谬,更别说真的说出口了。
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她也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自从上次在车里她骂了他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疏远了很多。郭云飞没有再主动找过她,她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这层隔阂像一道细细的裂缝,平时看不出来,可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头,两个大。
徐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下脑子里疯狂翻搅的各种念头。
十天。
对方只给了她十天。
十天之后,如果没有结果,那人会做出什么?
她不敢想。
她真的不敢想。
徐珊缓缓放下手机,呆坐在办公椅上,脊背贴着冰冷的椅背。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把她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阴影里。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些发酸,却没有一滴眼泪。
哭有什么用?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一个办法。
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她根本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的办法。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嗒嗒地走着。
徐珊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脑中的念头从“找郭云飞帮忙”到“找刘耀祖想办法”,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否掉。
找郭云飞?开不了口。
找刘耀祖?那个男人已经被吓得出国了,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找钱倩文?她连怎么和钱倩文开口说第一句话都不知道。
自己去做?怎么拍?她连钱倩文家的门都进不去。
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被她在脑中推翻,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被现实碾压成粉末。
到了最后,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做不了。
真的做不了。
可不做的后果,她更承受不起。
徐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此时此刻,她像一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蛾。挣扎是死,不挣扎也是死。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那张网慢慢收紧,把她绞成碎片。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头顶,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一直蔓延到尾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只蜘蛛正悠然地收起他布的丝,嘴角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
---
另一边。
赵云收起手机,长呼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回想起刚才郭云飞让他发出去的那些内容,脑子里还在不断地回溯、分析。
越分析,他越觉得后背发凉。
每一步。
每一步都被郭云飞算得死死的。
先用普通照片做饵,让徐珊以为“拍张照片问题不大”;然后突然抛出“裸照”这颗炸弹,把她所有的心理防线都炸碎;接着说出她和郭云飞的关系,让她知道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超她的想象;最后亮出底牌——十天期限,不做就发给刘佳明。
一步步,一环环,滴水不漏。
赵云咽了口唾沫。
郭云飞这个怪物。
简直是个变态。
每一次对话的节奏,每一个字的分量,每一句话出现的时机——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利用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作为威胁,用真实的照片作为武器,让徐珊自己脑补出一个能量巨大、势力通天的“幕后黑手”,然后在这个虚构的黑影下瑟瑟发抖。
而事实上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政敌。
根本就没有什么“上面的人”。
从头到尾,只有郭云飞自己。
他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得干干净净,把一个不存在的对手推到徐珊面前,然后把所有人性的弱点——恐惧、羞耻、保护欲、患得患失——全部利用起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徐珊逃不出去。
她已经被郭云飞带进了他的逻辑体系里,开始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崩溃。
越是想,越害怕。
越是害怕,就越容易按照他说的去做。
这就是郭云飞最可怕的地方——他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要设计好一个框架,让目标自己在框架里挣扎、脑补、恐惧、妥协。
赵云收起手机,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卢彩英。
那个女人和徐珊是同窗,是闺蜜,也是郭云飞曾经想要攻略的对象。如果当初郭云飞的目标不是徐珊,而是卢彩英——
赵云打了个寒颤。
好在。
好在他和郭云飞是一伙的。
好在他不需要成为郭云飞的对手。
这个人的思维逻辑,简直逆天。
拿捏人性的弱点,简直是信手拈来。
可怕。
真的很可怕。
赵云把手机揣进兜里,用力握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
他确实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郭云飞的目标。
庆幸自己站对了队。
第42章 走投无路的徐珊
放学的铃声在教学楼里炸开,走廊上瞬间涌出黑压压的学生,嬉笑打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徐珊坐在办公桌前,手边的教案翻都没翻,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她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跳一跳地变,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十天。
对方只给了十天。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脚步机械地穿过走廊、下楼梯、进地下车库。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的回声在整个空间里荡,一声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坐进驾驶座,徐珊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眼睛闭着,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个“神秘人”发来的消息。
她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昏暗的地下车库。水泥柱上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光晕惨白刺眼。
她真想立刻找到郭云飞,把这一切全部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想办法。他那么聪明,一定能像分析刘耀祖那样帮她把威胁者揪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
对方要的是钱倩文的裸照。
钱倩文——郭云飞的亲生母亲。
她怎么开口?怎么说?“云飞,有人拿我们的照片威胁我,让我拍你妈的裸照给他”——这话她连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荒唐至极。
再加上最近两人关系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亲密了。自从那次在车里被她骂滚下车之后,郭云飞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带刺,带冷,带着一种让她后脊发凉的疏离感。
他能帮自己?
他凭什么帮自己?
徐珊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全甩出去。先回家,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想办法。
她深深吸了口气,拧动车钥匙,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挂挡、松手刹、打方向盘,车身缓缓滑出车位,朝地下车库出口驶去。
出了车库,傍晚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挡风玻璃,金红色铺了半条街。徐珊眯了眯眼,握住方向盘的手终于松了一点点。
回到家,她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拎着菜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菜叶在水池里翻卷。她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切肉。刀刃磕砧板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刀起刀落,肉片一片片倒下,这是她舒缓压力的方式。
手上的活可以让她暂时不去想那个该死的十天期限。
可脑子不听话。
照片。聊天记录。匿名威胁。宾馆802。钱倩文。裸照。十天。这些词像玻璃碎片一样在脑子里反复翻搅,割得她生疼。
“妈——”
客厅突然传来刘佳明的声音,徐珊手一抖,刀刃差点切到手指。
她稳住呼吸,继续切菜。
刘佳明换了拖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厨房门口一靠,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妈,你调任副校长的事情,现在全校都知道了!赵云今天还找我,说是不是大家庆祝一下?”
徐珊的手顿了一下。
庆祝。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脑子里一扇门。
她想起郭云飞。想起聚餐。想起那些曾经自然又亲密的时光。如果能在饭桌上,借着庆祝的气氛,主动拉近和他的距离,解开两人之间的嫌隙——
她需要他。
不管接下来怎么办,突破口肯定在郭云飞身上。只有他能做到。而自己必须先缓和和他的关系,才有可能。
徐珊没有回头,声音尽量平稳:“佳明,明天你联系一下赵云和云飞,明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我请客。”
“真的?!”刘佳明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妈你太好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跟他们说!”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咚咚咚响,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徐珊继续切菜,刀刃一下一下落得均匀。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没有变轻,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先做什么了。
先让一切看起来正常。
先让郭云飞回到自己身边。
至于其他的——拿到裸照、应付威胁者、守住秘密——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端起切好的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油烟机呜呜地响。
晚饭上桌,刘佳明一边扒饭一边念叨着明天约赵云和郭云飞的细节,说得眉飞色舞。徐珊应了几声,筷子夹着菜却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不能让他知道。
绝不能。
第二天一到学校,刘佳明就在课间堵住了赵云。
“我妈要请客!庆祝她升副校长!”他拽着赵云袖子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恨不得让整条走廊都听见,“今天晚上,学校旁边那家,你叫上郭云飞!”
赵云挑了挑眉:“你妈请客让你叫人?”
“我妈特别交代的!”刘佳明挺了挺胸口,“让你和飞哥都来。”
赵云心里动了动。徐珊点名要他和郭云飞去?这事儿有意思。
他拍了拍刘佳明肩膀:“行,我跟飞哥说。”
转身他就去一班教室门口堵了郭云飞,把刘佳明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郭云飞听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赵云没多问。跟着郭云飞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郭云飞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说的时候问也是白搭。
与此同时,徐珊在办公室打开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终于给钱倩文发了消息:“倩文,晚上有空吗?我做东,一起出来吃个饭,就当给我庆祝一下。”
钱倩文回得很快:“珊珊请客我当然来。”
徐珊又找到卢彩英,卢彩英一拍桌子:“你升副校长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庆祝!晚上我一定到!”
徐珊笑了笑,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心里盘算着晚上的每一步。
必须让一切看起来自然。
必须让郭云飞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必须——让他重新靠近自己。
放学的铃声一响,徐珊就拎包出了办公室。她中午已经提前在学校附近那家酒楼订好了包间,菜也提前点了几道大菜,就等着人到齐。
六个人前后脚到了酒楼。服务员引着众人穿过大堂走进包间,水晶吊灯的光打在红木转盘桌上,茶杯杯沿泛着瓷白的光。
“你们自己点,喜欢什么点什么。”徐珊把菜单推到几个孩子面前,语气难得地放松。
刘佳明一把扯过菜单,拽着赵云凑在一块儿从头翻到尾,两个人手指在菜名上戳来戳去:“这个这个!椒盐排骨必须来一份!”“再来个水煮鱼,要大份的!”
郭云飞站在旁边,偶尔瞥一眼菜单,看见自己喜欢的也淡淡地报了几个菜名。
卢彩英一把拉住徐珊的手,脸上笑开了花:“恭喜你了珊珊!副校长啊,咱们学校这些年最年轻的就是你了!”
钱倩文也上前,镜片后的眼睛难得带着笑意:“恭喜。实至名归。”
徐珊笑着说场面话,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郭云飞。
等菜的间隙,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放下杯子转向郭云飞:“云飞,马上要期末了,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郭云飞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干妈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那声“干妈”叫得自然,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自信和一点点孩子气的炫耀。
徐珊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还好,他还没有完全疏远自己。
她顺着话接下去:“明天放学到干妈家来,干妈给你再抓一抓。”
郭云飞点了点头。
徐珊心里的石头又往下沉了一点点。他答应了。
郭云飞转头看向卢彩英:“卢老师,下星期有游泳比赛,有几个队员还需要再提高提高。我不好多说什么,到时候你和他们说吧。”
卢彩英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提醒他们的。”
然后郭云飞看向钱倩文,语气一下子变成了撒娇的腔调:“妈,这次大考考完,你带我去什么地方玩啊?”
钱倩文哼了一声,抬手推了推眼镜:“等你成绩出来再说。现在专心读书就行了。”
郭云飞乖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一点。
赵云在旁边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心里暗骂——这家伙演起戏来真是滴水不漏。对每个人都刚好踩在那个点上:对徐珊是毕恭毕敬的好学生,对卢彩英是负责用心的队长,对钱倩文是撒娇粘人的好儿子。三个人都被他哄得舒舒服服,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一会儿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转盘慢慢转,热气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郭云飞和往常一样,先夹了一块鱼肚最嫩的肉放到钱倩文碗里:“妈,这个没刺。”
钱倩文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动作里带着惯常的严肃,但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然后郭云飞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转到徐珊面前:“干妈,你爱吃的。”
徐珊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上一次他们单独吃饭,还是在——她掐断了这个念头,不能想。
赵云有样学样,夹了红烧肉放到卢彩英碗里:“妈,肥瘦刚好。”
卢彩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筷子却直接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刘佳明左右看看,赶紧也夹了菜给徐珊:“妈,这个好吃!”
一桌子人筷子起起落落,笑声和说话声在包间里交织回荡。钱倩文难得放松地和卢彩英聊起年级组的事,徐珊偶尔插一句,刘佳明和赵云边吃边斗嘴,气氛活跃得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郭云飞端着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徐珊笑容底下的紧绷——她夹菜时筷子尖在轻微发抖。
他看到了卢彩英与赵云对视时那一瞬的躲闪——两人很快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到了钱倩文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暗涌。
这一桌子人,每个人都揣着不能说的秘密,却都把场面话讲得比谁都漂亮。
郭云飞垂下眼,慢慢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吃完后,众人在酒楼门口各自道别。夜色已经沉下来,路灯把光晕打在行人道上,夜风吹过带着一点点凉。
卢彩英拉着赵云的手往地铁站方向走,赵云回头冲郭云飞挥了挥手。郭云飞点了下头。
钱倩文的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郭云飞跟在她后面,两人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
徐珊站在酒楼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街角。
她握紧了包带。
第一步走完了。
明天,郭云飞来她家。
她在心里暗下决定:明天一定要找郭云飞谈一谈。
第43章 熟悉的陌生人
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里涌出一片嘈杂的人潮。
郭云飞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刘佳明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哥,走啊,我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郭云飞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五月的傍晚还带着点凉意,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刘佳明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我妈今天早上特意跟我说了,让你放学一定过去,说你都好久没去我家了。”
郭云飞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刘佳明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飞哥,说真的,你做的饭是真好吃,我爸上次吃完你做的红烧排骨,念叨了好几天。”
“干爹喜欢吃就行。”郭云飞说。
两人走过两条街,拐进徐珊住的小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郭云飞闻到了走廊里飘来的饭菜香——不是徐珊在做,是隔壁邻居家的。
刘佳明掏出钥匙开门,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妈,飞哥来了。”
徐珊从客厅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上课的那套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她看到郭云飞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云飞,你很久没来了。”
郭云飞换好鞋子,直起身来:“最近功课忙。”
刘佳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剌剌地坐下来:“妈,我可馋飞哥做的饭了,你是不知道,老爸上次吃完念叨了快一个星期。”
徐珊没接儿子的话,看着郭云飞说:“我和佳明都馋你的手艺了。”
刘佳明在一旁使劲点头:“是啊飞哥,你好久没来,我跟老爸经常想起你做的饭呢。”
郭云飞笑了一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干爹怎么不在?”
“老爸去国外了。”刘佳明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出差,得去挺长时间呢。”
郭云飞“喔”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后,他熟练地从墙上取下围裙,套在脖子上,双手绕到腰后将系带打了个结。
徐珊跟了进来,站在他身侧。
厨房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有些拥挤了。郭云飞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伸手拿出一块五花肉、一把青椒和几颗土豆。
“干妈,帮我洗一下青椒。”他说。
“好。”徐珊接过青椒,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青椒光滑的表皮,徐珊的手指在青椒表面来回摩挲,动作有些机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这个高大的男生——他正低着头切肉,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有力的声响,手腕翻转间,肉片薄厚一致地排成了一排。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斜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
徐珊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切菜时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在围裙系带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她的手指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以前。
以前这个男生来她家的时候,会在厨房里趁她不注意时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会在递东西的时候故意蹭过她的手背,会在她炒菜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脑海里闪过。
那时候她觉得荒唐,觉得不该,觉得心跳加速却又不敢声张,只能用干巴巴的语气让他别闹。
可是现在——
“干妈。”
郭云飞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珊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郭云飞正侧头看着她,手里端着切好的肉片。
“我这个切好了,你拿去洗洗。”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对一个普通的长辈说话那样——恭敬,客气,疏离。
徐珊接过盘子,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郭云飞的手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盘子交到她手里后便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转身去拿下一个食材。
徐珊端着盘子走到水槽边,看着水流冲刷着切好的肉片,发了好一会儿呆。
厨房里只剩下菜刀落砧板的声音和水流声。
郭云飞的手脚确实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红烧排骨、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蒜蓉西兰花,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刘佳明洗完手冲出来,看到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卧槽飞哥,你也太讲究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这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吃了。”
徐珊也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碗里。
味道确实和以前一样好。
她吃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然后是排骨,然后是西兰花。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的米饭已经见了底——她平时晚餐从来不吃这么多。
刘佳明更是吃得满嘴流油,筷子上下翻飞,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他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飞哥,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你要是开店我天天去给你端盘子。”
“吃你的饭。”徐珊说了一句。
刘佳明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苦吃。
郭云飞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刘佳明一两句关于学校的话题。
饭后,刘佳明照例回房间做作业。
郭云飞帮着徐珊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刚要挽起袖子洗碗,徐珊拦住了他。
“别洗了,放着我来。”她说,“你过来,我给你补补课。”
郭云飞擦干手,跟着她走到客厅。
徐珊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教材和一套试卷,坐在沙发上。郭云飞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文言文虚词这块你上次月考丢了三分。”徐珊翻开教材,指着其中几页,“‘之’字用法有七种,你只掌握了五种,‘之’作主谓间取消句子独立性和‘之’作前置宾语标志这两种用法你还没完全理解。”
她开始讲,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从“之”字的七种用法讲到“而”字的五种用法,再讲到文言文翻译的三个原则。
郭云飞听得很认真,目光始终落在教材上,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要点。
徐珊讲着讲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他的侧脸。
以前补课的时候,他会趁她讲得专注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她,然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心跳漏拍。他会故意坐得离她近一些,膝盖在茶几底下碰着她的膝盖,她往旁边挪,他就跟过来。
可是现在——
郭云飞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的坐姿端正,目光干净,记笔记的手势认真而专注,就像一个真正的、纯粹的学生。
徐珊说了一个小时,停了下来。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差不多了。”她说,“记住我跟你说几个要点。”
郭云飞点了点头:“知道了,干妈。”
徐珊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沉默了几秒。
“云飞。”她突然开口,“上次在车里,干妈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郭云飞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没事的,干妈。”他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和干爹能破镜重圆是好事。我不能让干妈你难做,所以干妈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
徐珊握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
他的话听起来很体谅,很懂事,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可是——正因为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她的心反而沉了下去。
“云飞,我不是那个意思——”
“干妈。”郭云飞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徐珊看着他。
“最后的爱。”郭云飞说,“就是手放开。”
徐珊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郭云飞已经放下了笔,合上了笔记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棱角分明的阴影。这个角度让徐珊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很高了,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挡住她面前整片光。
“好了干妈。”郭云飞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是情况不一样了。”
他朝门口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家了。”
徐珊跟着站起来,看着他走到玄关。
他弯下腰换鞋的动作很利落。以前换鞋的时候,他会故意磨蹭,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句“干妈,我真走了”。那时候她知道他在逗她,知道他等她拦他,知道他想听她说“路上小心”时语气里藏着的不舍。
可是今天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过任何越轨的举动。
做饭时规规矩矩,吃饭时客客气气,补课时认认真真。就连现在两个人单独在客厅里,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没有凑近她耳边说黄色笑话,没有趁她不注意捏她的手指,没有在递教材的时候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放。
什么都没有。
除了对长辈的尊重之外,什么都没带。
徐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利落动作,看着他直起身时肩背线条在制服下撑开的弧度——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发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起涌上来。
郭云飞换好鞋子,转身对着她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对一个普通的长辈告别那样。
“干妈,我走了。”
门开了,门关了。
徐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教材和笔记,看着郭云飞坐过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以前从来不会坐。
以前他一定会绕过茶几坐到她身边,膝盖挨着膝盖,肩膀蹭着肩膀,在她讲题的时候突然凑过来亲她一下。
可是今天,他主动坐到了对面。
从头到尾,没有靠近过一厘米。
徐珊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水杯。
十天的期限不等人。
贴主:net511599于2026_07_29 7:28:3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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